境由心生(莫天)
境由心生
莫天
一縣官,有潔癖。雇請一廚師,也有潔癖。某天,兩人為「以什麼為淨」爭論起來。由于廚師的職業特點,他認為以水為淨,不論什麼東西用水洗就乾淨了。而縣官卻不同意,但是一時又沒有更好的理由反駁他。爭論不歡而散。
某天,廚師將埋在地上的大醬缸的蓋打開,讓太陽曬。一只狗走過去,用鼻子嗅嗅,翹起後腿就在大醬缸里尿了一泡尿,搖搖尾巴走了。縣官目睹此景,靈感突發。他立即將廚師找來,對他說:
「你做的大醬乾淨嗎?」
廚師回答:「當然乾淨,是我親自買的料,親自洗的,親自做的。當然乾淨。」
「可我認為不乾淨。」
「為什麼?」
「我看見狗在里面尿了一泡尿。你不是說以水為淨嗎?你用水將尿洗出來。」
廚師啞口無言。這時縣官卻說:「我是哄你玩的,狗沒有在里面尿尿。」
廚師馬上說:「是呀,我親自做的大醬,怎麼能不乾淨呢?」
縣官又說:「我確實看見狗在里面尿尿了。千真萬確。」
這時廚師已經被縣官搞糊涂了,不知說什麼好。縣官才說:「現在狗在大醬缸里尿沒尿尿,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你知道不知道。我看見狗尿尿了,我就認為大醬不乾淨。你沒看見,就認為大醬乾淨。就算狗沒在里面尿尿,我告訴你狗尿尿了,你也認為大醬不乾淨了。是不是?所以,不是以水為淨,是眼不見為淨。」
縣官知道,這缸大醬肯定是吃不得了。因為不論狗尿沒尿在缸里,廚師的心里已經有了狗尿,心里有了狗尿,這大醬缸里也就有了狗尿。
眼不見為淨,是說看不見,心里就沒有。看見了就落下心病,心里有了,就去不掉。在生活中,這是一種逃避,一種自我欺騙。有時,也表現為一種不負責任。
在佛法中,就是境由心生。表面的乾淨不乾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乾淨不乾淨。心被污染了,比身體被污染更嚴重。世人的心里有了太多的狗尿,所以我們看什麼都不乾淨,都有狗尿。比如,財色貨利,並不存在乾淨不乾淨的問題,它們都是客觀存在,不乾淨的是人心。所謂銅臭,其實銅並不臭,臭的是人的心。總之狗已經在我們心里尿尿了,這尿就污染著我們,人的心又談何乾淨。這就是「境由心生」。
有一個人丟了斧子,他懷疑是鄰居偷了。于是,他仔細觀察鄰居,怎麼看怎麼象偷斧子的,說話、行為都像偷了斧子。後來,他上山又找到了自己的斧子,回來再觀察鄰居,怎麼看都不像偷斧子的了,說話和行為都不像偷過斧子的。
鄰居沒偷斧子,是他的心偷了斧子。心偷了斧子,比人偷了斧子還要沉重。
再比如,有一個人健康活潑,精神豁達。偶染小恙,去醫院診治。由于大夫誤診,說他得了癌症,而且是晚期,回家想吃點什麼就吃點什麼吧。從此,他精神一蹶不振,萎靡消沉,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眼看著一天天消瘦下去。即將死去時,大夫才發現是誤診,是將別人的診斷結果張冠李戴了。但為時已晚,已經無法改變他的命運了。他雖然沒得癌症,但是他的心得了癌症,是他的心要了他的命。大夫給他的心里尿了狗尿。
《金剛經》中說:不住色而生其心。問題是一般人們都在心中有色,心中有狗尿,我們都被色迷了心竅,被財迷了心竅,被狗尿薰得臊臭,總認為別人偷了自己的斧子,認為自己得了癌症,認為自己多麼不幸。所以,本來生活好好的,被我們自己的心弄髒了。
摘自《正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