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愛心輪迴義寫隔世情
這是一個以恩恩相報為開端的故事:二戰時期,一個美國士兵救了一個貧民家庭,這個家庭在美國士兵犧牲後認領了他的墓地,並將守墓的任務代代相傳。60年後,當這家人再次陷入絕境時,關鍵時刻,士兵的後代又來到了他們身旁。 然而,故事的發展卻遠不止于恩情,當前程遠大的美國青年賣掉公司,到荷蘭守護苦難的家庭時,由此引發了一場波及歐美的道德大討論,最後,一場社會大報恩行動,讓青年與苦難的一家都走出了困境……
一封陌生的來信
麥勒在美國內華達的肯達農場長大,從懂事起,他的記憶里就只有父親。20多年來,不管是狂風暴雨還是天寒地凍,父親都在農場里勞作。從小,麥勒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讓操勞的父親過上舒適的生活。
大學畢業後,麥勒在內華達州阿拉斯加市的物流公司從最普通的卡車司機做起,直到管理中層。一個偶然的機會,麥勒注冊了自己的快遞公司,開始獨自創業。他盤算著,等公司步入軌道後就給父親買一套有花園和游泳池的房子。
2004年6月,麥勒迎來了30歲的生日,他怎麼也沒想到,父親在這時突然病逝,巨大的遺憾和痛苦一下將麥勒淹沒。
站在父親的墓前,麥勒後悔不已,他懊惱自己平時因為工作繁忙,很少陪伴父親,甚至很少跟他打電話,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在父親孤寂的歲月里,其實一個聊聊天氣的電話,遠比一座大房子更能給他安慰,為什麼他非要固執地用物質來報答父親呢?父親的去世讓麥勒突然失去了奮斗的方向,就像個無家可歸的孤兒,開始在高樓林立的阿拉斯加流浪!
2004年聖誕前夕,麥勒到紐約參加一個快遞峰會。在招待酒會上,麥勒緊盯全球著名快遞企業——荷蘭TNT公司的代表。會前,麥勒就了解到代表是猶太人,為了與他套近乎,麥勒在會上搬出了祖父犧牲在歐洲戰場上的歷史,這果然換得了與TNT代表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麥勒興奮不已,這次談話讓他看到了與TNT在阿拉斯加合作的未來。
回阿拉斯加不久,麥勒突然收到了一封來自荷蘭的快遞,奇怪的是,這封經TNT傳送的信件並不是來自其本部。信中寫著:「我是荷蘭米爾森市的一個普通市民,我的鄰居布妮夫人照看著一個墓地,墓主的名字跟您祖父一模一樣。60年來,墓地一直受到布妮家非常好的照顧,可是最近布妮出了點事……」
父親有一個上了鎖的小箱子,里面除了母親留給麥勒的信,還珍藏著祖父的信件,儘管麥勒從小就對這些信件充滿了好奇,但父親一直對這些信視若珍寶,從不輕易示人。他只是隱約聽父親說起過祖父。1943年,祖父千辛萬苦盤下農場後,聽說西線戰事吃緊,便毅然報名參軍。臨走前幾天,他到拉斯韋加斯狂歡時遇到一位姑娘,閃電結婚。後來,他將農場交給姑娘,要她等他回來,可祖父終究沒有回來。父親在孤兒院長大,看到破敗的農場里祖父寫給姑娘的信,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父親多次追查過祖父的下落,可打聽的消息總是祖父在1944年6月犧牲于德國境內,由于時間久遠,無法查清具體安葬地點。
上次回家,麥勒來不及清理父親的遺物就離開了,現在,他決定專程回去看看祖父和母親留下的信件。如果信中提到的道爾奇是祖父,他就到荷蘭把墓地遷回來。這是父親生前最想做的事情。麥勒非常高興,他終于找到機會報答父親了。
兩段撼人的歷史
麥勒再次站到了父親的墓前,訴說完一切後,他回家找到了童年記憶里的那只神聖的小箱子。麥勒萬分敬畏地打開箱子,一摞泛黃的信件呈現在眼前。麥勒靜靜地看著,感覺眼前跳躍的不僅僅是文字,而是祖父一顆年輕執著的心:
「每次戰爭打響前,我都在心里給你寫信,槍聲一停止,我就把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瞧瞧!因為我總有未完成的信,所以上帝總不忍心將我帶走……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夢想戰後我們幸福的生活:院子里跑著孩子和狗,院子外是成群的馬和牛……」
最後一封信于1944年6月發自德國境內一個叫莫爾的地方:「我們今天遭到了強烈的抵抗,納粹們將貧民當做盾牌負隅頑抗,戰友們不忍開槍,結果自己卻倒下了……我看到一個年輕的母親帶著兩個孩子被挾持,儘管我知道她的老公也許正在某個角落跟我們作戰,但我還是從槍口下救出了他們。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只想戰爭儘快結束,回到你身邊……」
讀完這些信,麥勒終于知道父親不肯放棄農場的原因了,這些信讓他以祖父為榮,他熱愛祖父,並努力在這個貧瘠的農場上實現祖父的夢想。麥勒覺得,祖父的偉大人格不僅值得父親一生紀念,也值得他為祖父做一切事情。麥勒找出歐洲地圖,發現莫爾靠近荷蘭,直覺告訴他,陌生來信上提到的道爾奇就是祖父,他決定去一趟荷蘭。
可是,麥勒沒有發現母親寫給他的東西,倒是看到幾封來自孤兒院的信,里面裝著孤兒領養證明和孩子成長調查等,麥勒萬分震驚地看到,那個被調查的孩子就是他自己!難道他是父親從孤兒院收養的孩子?這時,一封寫著「麥勒收」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們都帶著延續生命的使命來到這個世界,卻都遭到了母親的遺棄。我的父親在二戰前留下我,你的父親在去越南前留下你。但我們又是幸運的,儘管屋子里沒有女人,但院子里跑著孩子和狗,院子外跑著馬和牛,對于我們來說,幸福一樣不少,好像我們生來就是父子……」
麥勒淚眼婆娑,他明白,父親是不想看到他傷心,所以用小箱子給他虛擬了一份母愛,而他卻讓這樣一個好父親在孤獨中死去。在沉重的負疚中,麥勒第二天就啟程前往荷蘭。
聖誕前夕,麥勒敲響了寫信者斯蔓萊夫人的家門,他沒有想到,此時有一個更加撼天動地的故事等著他。
斯蔓萊夫人說,二戰時,布妮的奶奶帶著兩個孩子在生死關頭遇到道爾奇,道爾奇救了他們,自己卻在當夜陣亡。布妮一家找到道爾奇的墓地,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到道爾奇的墓前默默坐上一會,陪伴恩人飄在異鄉的靈魂。
戰後,為感謝美軍解放荷蘭,荷蘭政府將米爾森數十公頃的地永久性地捐給了美軍,道爾奇的墓地隨後被整合到此。不久,荷蘭發起了「認領墓地」行動,志願者可以到米爾森認領美軍墓地,為他們掃墓,在士兵的生日、陣亡日及其他節日給他們獻花。布妮的奶奶毫不猶豫地舉家遷到荷蘭,將道爾奇的墓地認領下來。
布妮的奶奶臨死前對兒子說:「沒有道爾奇就沒有你的今天,你要經常去看望他,並像我一樣將這個任務傳給你的後代!」布妮的父親在臨終前給她說了同樣的話,為了完成這個任務,布妮讀完大學後就回到了米爾森,在此結婚成家,並像照看至親一樣照顧著道爾奇的墓地。
斯蔓萊夫人說到這里突然淒然淚下:「可是,不久前,布妮一家三口突遭車禍,丈夫當場死亡,危急中,布妮用身體護住4歲的兒子,自己卻被撞成重傷,現在還在昏迷中。醫生說,如果她新年前還沒有甦醒,就將成為植物人,但即便甦醒,也可能因為脊椎受傷而截癱。」
三次深情的會面
布妮一家的故事與道爾奇的最後一封信是那麼的吻合,麥勒深感震驚之余,跟著斯蔓萊夫人來到了醫院。在監護室,麥勒第一次見到了布妮。
布妮全身包裹著紗布,一個神情憂郁的男孩守在她身旁。斯蔓萊輕聲呼喚布妮,可她毫無反應,小男孩在一旁傷心地哭了起來。這情景讓麥勒潸然淚下。
斯蔓萊說:「前幾天,社會福利機構來探望小傑克,過後,傑克就敏感地問護士,他是不是成了孤兒,護士安慰他說,如果媽媽醒了就不是。從那開始,小家伙就天天跑到病床前跟媽媽說話,呼喚媽媽早日醒來。」
聽到孤兒兩個字,麥勒的內心受到了巨大的撞擊,他滿含熱淚地抱著傑克,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懂事的孩子。傑克看著陌生的麥勒,說:「叔叔,你是來帶我走的嗎?求求你讓我在醫院多呆幾天,我要叫醒媽媽陪我過新年。」麥勒搖搖頭:「不,孩子,我是來跟你一起叫醒媽媽的!」
第二天,麥勒來到了米爾森墓地。這個墓地里至今還躺著8000個美國士兵,他們年輕的心臟都在1944年前後停止跳動。走進墓地,麥勒彷彿看到了祖輩和父輩們在炮火中吼叫、中彈、跌倒的一幕幕,看到了他們在跌倒的瞬間轉頭對家鄉的凝望……他不知道躺在這里的年輕人,有多少人在當年離開家鄉時像他的祖父和生父一樣,通過找姑娘和結婚來表達他們對生活的熱愛和留戀,有多少人留下了孩子,又有多少人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麥勒找到道爾奇的墓地,墓碑乾淨整潔,油漆也像是剛刷過的。麥勒跪倒在地,發自內心地悼念英雄道爾奇。
麥勒找到墓地管理處,問遷走墓地需要辦理什麼手續。管理人員說只需要家屬證明。這可難倒了麥勒,證明材料要通過國內相關部門開具,各種資料一去一來要好幾天,再加上明天就是聖誕節,沒有誰會在法定假期額外工作。這樣算下來,不知道得耽擱多少天。
考慮到聖誕前後是公司最繁忙的時候,麥勒打算先回國。可是,當他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心里卻有些牽掛。道爾奇為拯救素不相識的人,可以不顧生死,布妮為了照顧道爾奇,可以放棄前程。而作為道爾奇的孫子,他當然有義務在布妮生死攸關的時候為她做點什麼,而且,他也不願意看到傑克變成孤兒……想到這里,麥勒改變了主意,決定陪伴守候母親的傑克過聖誕,直到辦好遷走墓地的手續。
自從父親去世後,麥勒的心情一直十分陰霾,不知道整日忙碌的意義是什麼,現在,他終于找到了方向,儘管他沒有傳承格雷諾姆家族的血液,但是他可以傳承祖輩們金子般的心啊。
麥勒怎麼也沒想到,一走進病房,居然看到布妮正轉動著大大的眼睛,驚奇地打量著四周。看到麥勒,她露出驚喜的眼神,像認識他一般問:「這是哪兒,我怎麼會躺在這兒?」麥勒興奮地大叫起來:「布妮醒了!布妮醒了!」醫生聞聲趕來,見此情景,連聲說:「這是上帝送給傑克最好的聖誕禮物,快把傑克叫來!」可是,聽到傑克,布妮居然毫無反應。很快,醫生發現,布妮失憶了!
就在這時,傑克尖叫著從外面沖進來,抱著布妮直喊媽媽。布妮滿臉驚悸地問:「你是誰?為什麼這麼叫我?」醫生擔心布妮知道實情後,會受到刺激從而加重病情,要強行將傑克帶出病房,傑克哭喊著說什麼也不願意離開。麥勒見此,一把抱住傑克,對布妮說:「我們是一家人!你是他媽媽,我是他爸爸!」
布妮疑惑地盯著麥勒和傑克,好像在記憶中努力尋找他們的影子。麥勒轉頭對傑克說:「你瞧,聖誕老人真厲害,讓爸爸的面孔變了,媽媽的頭腦也變了,現在你有了新的爸爸媽媽了!」4歲的傑克信以為真,笑容頓時像花一樣綻放。
慢慢地,布妮的臉上也浮出了笑意,她相信自己睜開眼睛見到的第一個男人就是她最親近的人。
醫生們紛紛將感激的眼光投向麥勒。麥勒感覺無比自豪,原來幫助人是如此的快樂啊,他終于理解父親和祖父了,他們之所以對生活充滿熱情,是因為始終心懷善良。事實上,當他從走進醫院的那一刻開始,感恩和拯救之路就在腳下延伸了,現在,他要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直到將美麗的謊言變成真實的生活。
然而,布妮雖然甦醒了,但她的身體就像一部被撞壞的機器,各個部件毛病百出。她像個小孩一樣對麥勒萬般依賴。為了拯救布妮,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了。
2005年3月,麥勒刊登了一則典賣公司的廣告。阿拉斯加媒體敏感地從廣告背後挖出了一條為報恩以身相許的新聞:一個大有作為的年輕人為照顧一個對祖先有恩的垂危女人,放棄了蒸蒸日上的公司!輿論對此一片譁然。有人認為他愚蠢至極,也有人認為他應該選擇其他援助方式,完全沒有必要將自己的一生搭進去。當大家知道麥勒並非道爾奇的親生孫子時,更加迷惑了,他們搞不清楚麥勒這樣做到底是出于什麼樣的動機。
此時,麥勒開始慎重地尋找買家,他要為公司謀求一個長遠的前途。就在這時,TNT代表再次出現了,他表示要高價收購麥勒的公司,而且會在公司給麥勒留一個終身職位,隨時歡迎麥勒的到來。這一次,輪到麥勒糊涂了,TNT從不干沒有收益的買賣,而高價收購阿拉斯加的公司,不管從管理還是成本上都會給TNT帶來負擔,他滿腹疑惑地問TNT代表:「這場收購對你們一點好處都沒有,為什麼這麼做呢?」代表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不,我們跟你一樣收獲了道德,這對TNT非常重要!」
不止TNT公司,還有很多好心的市民都對麥勒和這個苦難的一家伸出了援助之手。麥勒用這些錢給布妮進行了最好的治療。2005年5月,布妮終于走出了醫院。失憶的她幸福地生活在麥勒編織的童話里。談到將來,麥勒說:「真正的愛情都是從善良開始的,我們的愛情也許早就開始,也許終有一天會開始……我不打算遷回道爾奇的墓地,因為米爾森和肯達都是我的家,這里有我們永遠不能拋下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