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慧法師訪談
澳洲悉尼華藏寺住持藏慧法師是首個前往澳洲弘法的師父,他把佛教的普遍化,落實在澳洲社會里。
我與師父曾有過一席飯,期間,進行了三回合的重點訪談。
問:請問師父為何發願留洋,要到「佛教沙漠」的澳洲弘法?
答:要弘揚佛法,絕對不能忽略整個世界。我為何出走?至今,仍覺得走得太慢,應該早一點,早一點還年輕,記憶尚好,可以學得一口流利英語,那就不得了了,將可以度更多西方人。佛教要國際化,語言是第一個大問題。為什麼西方人較少有機會接觸漢傳佛教,反而有更多機會與藏傳、南傳佛教接觸?因為他們有英文的著作,培育了許多懂得說英語的弘法者,這是有關語言與人才的問題。
我只能說,我們Marketing(市場)的人才太少了。因此,當初要去,是想佛教多麼的好,既然它很好,理應要拿出來一道分享。我出身在台灣,初中就剃度,原本意願是要到美國,可是簽證難辦,澳洲這里就較好,結果辦一次就成功了。
當時我去澳洲移民廳面試,對方問了3個問題:「出家幾年、今年幾歲、想住在澳洲多久?」那時我英文也笨笨的,他問我要住多久,我回答:「Forever!」(永久),結果一給就給了我永久居留證。
問:到了那里,師父如何一步一腳印開拓當地的佛教事業?
答:一開始,澳洲人較少接觸佛教,佛堂還沒蓋就跟當地政府在打官司,許多人也反對。反對,是基于不了解,他們以為佛堂是舞龍舞獅、吵吵鬧鬧的,香要燒一大把,灰燼漫天,當地人很難接受!
他們也不了解供奉出家人的意義,為了生活費用、為了日後的佛教事業,我們得各自分批賺錢,一些開計程車、一些在洗廁所。
我在澳洲打的首份工作是在郵局里派信。他們干嘛會請我?當時澳洲人也不知道什麼是出家人,看到我奇形怪狀,穿著這樣的衣服……可是外國人很開明,你一塊布條纏身都能接受,何況我穿得如此整齊,也不怪誕啦!
開始我們在那兒做的就是租借餐廳講道、為當時的越南難民教課等等……慢慢的,接受的人愈來愈多,當佛堂蓋起來以後,信徒都來了。
目前一些澳洲人犯了打老婆的粗暴行為,政府單位還會發派他到佛寺當義工,而2000年奧運會,我們也走入運動員群體,給他們進行輔導。
我想,在澳洲30年的最大成就,是被當地政府肯定,有關佛教的普遍化,也落實在澳洲的社會。
問:人們談論世俗化與現代化的佛教,請問兩者有何不同?
答:現代化就是用新的說明方式、新的研究來對佛法加以詮釋,而不是著重表面的物質享受。例如蓋了一座雄偉的佛寺,以適應現代人的「習慣」或「享樂主義」的生活方式。因此,世俗化的定義在于:「投好」、「討好」世間人們各種奢侈需要,利用它讓大家因此都能接受它,而不去排斥它。
問:那麼日前佛教團體的世俗化是不是日益嚴重,有哪方面需要糾正的?
答:世俗化是否嚴重,我想……我跑的佛寺不多,要糾正?你們跑佛寺比我還多,感受肯定比我深。或許,你可以感受那座Building(建築物)給你的感覺,它讓你覺得像住在Hotel里,除了Hotel以外,還給了你怎樣的訊息?這樣,可以分辨出現代化或者是世俗化了。
問:一些世俗化較強的佛教團體,法師認為他們是不是同時也做到弘法的工作?
答:因為我看不到,我無法曉得,只能說除非你住在里頭久了,從他們的各項活動、教育里就可觀察出。
問:世俗化會否會影響佛教教育的意義?是人在影響,或者是我們的一廂情願?
答:你也是人,對吧?那肯定是人在影響,並非我們認為。
問:現代人會認為佛寺蓋得大,師父法力就高?對嗎?
答:哈……,對啊,他法力很高,不然怎樣蓋雄偉的佛寺呢?那要很多錢的。問題是,蓋得大,對弘揚佛法、利益眾生各方面,有多少成果?這必須認真的去考量。所以講到蓋佛寺,我認為是要有實際的需要才去做,當初我蓋佛寺,是基于澳洲沒有才蓋建的,蓋建的最主要原因是要有個「根」去推動當地佛法。
那要不要蓋得龐大?澳洲人口不及2千萬,你蓋一座宏偉的佛寺,由誰來照顧?掃地、擦玻璃都成問題了。從經濟學來說,這不夠經濟化。蓋佛寺的目的主要是要弘揚佛法,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有心學佛者潛修!或許有人說,一年有兩次法會,屆時會有一千多人來到,你就蓋個能容納一千多人的會場,可是一年365日,扣除兩、三日後剩下的三百多日,該怎麼辦?
滋養蚊子嗎?那就太不經濟了,也不需要。真正的需要是先衡量當地的人口、信徒有多少,和平常住多少人之後,才可以做衡量打算。否則,把錢都花在那里,還得去照顧它、管理它,到時還得忙著去找錢呢!
找錢很辛苦,我們應該要懂得珍惜,善用這些經濟來源來從事一些較為實際的需要,不必要求龐大的建築物。
至于小佛寺?我常說,把世界各地的佛寺都當成一座公園,公園里有大樹也有小草,大樹有威、小草有柔,我們大小通吃,根據個人福報因緣,就去那所佛寺吧!小寺廟也不要太自卑,應該更努力帶出佛法的柔性,表達出最好的。
問:據知一些「山頭主義」佛寺出現占有信徒的現象,師父如何看待?
答:簡單的說,把佛寺當成企業化經營,即是信徒把佛寺占為己有。一些佛寺會辦許多活動,讓信徒疲于奔命,造成心理壓力,信徒甚至會難過自問:「佛呀,我是跑錯地方了嗎?」我想,大家都不要這樣,應該學習印順導師與信徒之間的互相尊重,假如出現搶奪信徒的現象,我是絕對反對,要了解,信徒會來,全是因緣會合。
問:師父對佛寺成為旅游景點有何看法?
答:這也是好事。但是我自己蓋佛寺,就不希望往這方面發展。我認為,一個佛寺應該是訓練出家人、提供修行的地方,換句話說,就是培養人才的地方。如此之下,它就不應受到外界干擾,或讓游客像參觀動物園一般。
問:現代人信仰「新式主義佛法」,在乎的反而是獲得大師的擁抱與加持。記得曾經有一位印度法師來到大馬,為了獲得一個擁抱,信徒們大排長龍。我們想「既得利益」的信仰心態,會是一種迷失嗎?
答:對于弘揚佛法的我們而言,第一個反應是,世間有太多可憐的人。第二點,他們非常忙碌,希望在最短時間里解決問題,乃至算抱你一下,能否解決問題、或者不能,都會想藉此一試。
這是很現實的一個問題,隊排得這麼長,證明世間很苦,苦難很多,有問題的更多人呀!首先,我們要肯定這點。
第二,為什麼一些出家人沒把佛法弘揚出去,讓世間人都受到影響,讓他們了解佛法的真實意義,而不必四處盲目嘗試,此時的問題,歸咎于我們(出家人)的責任了。
第三個同時又帶給我們希望。啊,我們工作還是很多,人們既然不走入佛堂,我們就走出去。如此這般,才能稱是現代佛教,而不是在于形式上的。
問:為什麼大師會說這些人都很苦?
答:「苦」?佛教講,一個人的苦、壓力都是自我造成。為什麼又是「難」?因為你本身就太愛自己,養成了一種自我愛惜的習慣,這很難破除的。
問:師父,愛自己不好嗎?
答:當然很好,可是為了愛自己,自然會往外追求,往外追求難免產生失落感,然後與外間沖突、與外間爭奪,因此社會的沖突,你欺我詐,自自然然就會被引發出來。
所以我說的「愛」,是適可而止的「愛」,千萬不要「太愛」,當中的「太」是很沉重的。
問:如何適可而止的「愛」?
答:「太愛」引起爭亂、引發戰爭,因為你愛自己、愛自己的國家、愛自己的家園,因此你的家就是「我所有」,維護你的「所有」,就得搏斗、付諸法律行動。這種愛我們稱「自我的愛」。世間痛苦的根源都來自「自我的愛」。你自我的愛愈強,就會感受到愈強的壓力,你愈是敏感、愈是痛苦,更會遭遇到更多病苦。
要記得,適可而止即是不要「太愛」,那麼失落感就不會太大了。
(如何轉換?)哈,修行吧!這種修行,要快也快不來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