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佛教所認知的佛陀
原始佛教所認知的佛陀 不了解佛教的人,通常會將佛陀當成基督教上帝一樣的「神」來看待,也因此將佛教信仰看成是對一位稱為「佛」的「神」的崇拜。事實上,佛陀既有不同于凡人之處,也非一般意義上的「人格神」。
佛陀降生在我們的世界,在人間修行成道,原始佛教對佛陀的認識便是基于這一由凡轉聖的過程而形成的。這一理解中的佛陀是「大覺者」、「修行人」,作為一位完滿的人出現在世人面前,更有著超越常人的品格。佛陀曾說:
諸比丘,像荷花生長在水中,立于水面之上,不被水所淹沒,諸比丘,如來亦復如是,生長在世間,住于世間之上,不與世間同。[1]
根據《阿含經》和《大毗婆沙論》等經典,我們可以歸納出這樣一位「人性」的佛陀所具有的特點:
第一,佛陀是人間性的。他在人間出生、成長,在人間出家、修行、成道,此後作為僧團的一員,以最為平常的姿態和最貼近生活的方式教化大眾。佛陀的法身無有生滅,但其色身同樣要遵循生、老、病、死等種種無常的規律。
第二,佛陀雖然平易近人,但他有著凡人所沒有的能力和德行,他的內在有著超越凡人的包容。從形象上看,佛具有三十二種德相,身量非凡,力量過人。從智慧上看,佛陀已了知人生與世界的真諦,永斷煩惱,不受後有;從功德上看,佛陀成就了真正的大悲,轉正法輪,拔苦與樂,廣度眾生而不為眾生纏縛。因此上至國王,下至社會最底層的民眾,無不尊慕佛陀。更有追隨佛陀修行的僧眾,將其教化帶到四方,所及之處,移風易俗,安樂和合,受度者無數。
第三,在這個世界,同一時間內,佛陀是獨一無二的。
第四,佛陀在人間直接教化的弟子是聲聞、緣覺眾,他們以證得阿羅漢果為目標。
原始佛教時期的佛陀就和初轉法輪的法義一樣,較為平實,貼近世間的生活,是一位修行精深、品格高潔、仁慈莊嚴而又淡泊自在的大眾「導師」。
佛在人間 《增一阿含經》中,記載過一則公案:
帝釋天供養釋尊時,曾向釋尊提問:該用人間的食物還是天界的妙食來供養佛陀呢?釋尊的回答是:「可以用人間之食供養如來。因為我生于人間,長于人間,于人間得佛。」[2]還說:「我今亦是人數,父親的名字是真淨,母親的名字是摩耶,出轉輪聖王種。」[3]
原始佛教常常強調佛陀種種事業「成辦于人間」,這與大乘佛教中反複表述的「佛于久遠劫前已經成佛,並且是在天界成佛」觀點不同。比如《增一阿含經》中便有這樣的話語:
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4]
佛來人間成佛是「隨諸佛法[5]」,不僅釋迦牟尼佛在人間成佛,超越恆河沙數無量諸佛世尊都是在人間成等正覺的。諸佛為何選擇人間而非天界成佛?
首先,這與輪迴中六道的特點有關。六道可分為善惡兩部分,人、天二道為善趣,地獄、餓鬼、畜生、修羅四道為惡趣。其中天界有無量福報可享,惡趣則有無數痛苦不得不受,而人道的特點是苦樂參半。印度有很多宗教家把苦行作為修行的標志和必經之途,釋尊早年也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修了六年苦行,每天僅以一麻一麥維持生命,直至皮包骨頭,仍未悟道。由此,釋尊悟出了「中道」之理,放棄苦行,這才有了菩提樹下成道的因緣。「苦」的生活容易策勵出離心,正是修行增上之因;而天人福壽隆長,多耽于享樂,顧不上出離,人道福報的有限反而成了最大的福報。過分享樂使人懈怠,而過度的「苦」則使人身心熱惱,執著苦痛。如同惡道眾生,歷盡苦難,自顧不暇,更無機會聽聞佛法,談何修行?而人生之樂可以帶來身心的安定,有助于修行,所謂「身安而後道隆」。
其次,人的根性猛利,更易接受如來教法,這一點是天人無法比擬的。
《立世阿毗曇論》將這殊勝的修行條件分說為八種:
一聰明故,二者勝故,三意微細故,四正覺故,五智慧增上故,六能別虛實故,七聖道正器故,八聰慧業所生故。[6]
《大毗婆沙論》還認為人能夠令心意寂靜,其他道的眾生在這點上都不如人。[7]《長阿含經》中,也談及了我們這個世界——南閻浮提洲人類修行的優勢:一是「勇猛強記,能造業行」;二是「勇猛強記,勤修梵行」;三是「勇猛強記,佛出其土」。這三件事不僅勝過諸天,也超勝了其他的三大部洲[8]。
再次,天道眾生可以往來人、天道中,而人道眾生不可隨意去往天道,如佛在天道成就後再化生人間,會引起猜疑而使眾人難以生起信心,所以佛在人間成道。
在早期佛典的描述中,釋尊帶領眾弟子游化諸方,乞食露宿,于寂靜處安居修行,向世人宣說宇宙與人生的真理。「佛在人間」,這是一個充滿人文色彩的佛陀觀,充分顯現出佛教的「人本」特點,始終把人作為修行的出發點和落腳點。
佛在僧中 很多時候,原始佛教的佛陀給人的印象是一位平易近人而又高明睿智的教育家。他行走于大眾中,是那麼貼近大家的生活,貼近眾人的心思。他既是四眾弟子的引領者,又是僧伽中的普通一員,與僧眾共同生活,絕非高高在上的教主。這一平實的精神始終都在佛教中得到延續,直到今天,如果說佛教有「領袖」,那麼他的基本職能范疇,仍然是確立在對于大眾的領修、領學上,這是多麼具有人文色彩的特質!
釋尊從鹿野苑開始組建僧團,為僧眾說法,帶領僧眾修行。以「法」為核心引領大眾的修行模式,是自覺、寬容、平等和具有實踐性的。
「佛在僧中」也是「法」在實際生活中的一種展現。佛陀通過日常生活中鮮活的言傳身教,將他的圓滿功德與教法傳授于弟子。如同孔子帶著眾多學生周游列國,這種形式使弟子在各自的生活中學習佛法,探討修行,而不是簡單的授受關系。
在原始佛教的經典中,我們可以看到很多釋尊在僧團中與大眾共同生活的小事。弘一大師在《常隨佛學》一文中便列舉了七件這樣的事例,鼓勵學人遠離驕慢,勉力隨學。[9]
當年的釋尊,是和大眾一起勞作生活的。有一次,釋尊到逝多林講法,當時的地面不是很乾淨。釋尊看見了,便拿起掃帚打掃起來。舍利子、目犍連等諸大弟子看到後,也馬上加入了打掃的行列。上下一心,講法場里里外外很快便煥然一新。于是釋尊藉此因緣,向大眾講說了掃地的五種殊勝利益:掃乾淨地面可使自心清淨;他人見到後內心也能得到清淨;諸天的天人們看到人和地面都清淨無塵,心生歡喜;調伏自心,種下「端正」的福業,在未來世獲得端正的相貌與德業;增長功德,來世可以生在天道。
釋尊還親自照料過醉酒的弟子。當時有一位出家人叫做娑伽陀,他曾經幫助別人將毒龍降服,而放在自己的缽中,可見本領之大。後來有一次為人講法,施主供養了酒(當時佛還沒有制定酒戒),娑伽陀喝了,結果在回來的路上便醉倒,吐了一地。釋尊看到了這個場面,便和阿難尊者一起把娑伽陀抬到井邊。釋尊從井里打水,阿難尊者為娑伽陀清洗。後來,釋尊以此因緣宣說了飲酒的諸多過失,並制定了酒戒。
對于患病比丘,釋尊予以無微不至的關懷。《四分律》記載過這樣一件事:在舍衛國期間,有一回釋尊巡視各比丘的寮房,見到一位比丘臥病在床,大小便失禁,無人照料。釋尊馬上進去扶起他,細心地為他擦拭身體,清洗僧袍,晾曬衣服。接著又用泥漿重新涂刷了房間,更換掉已經破爛的草墊,還在新草上鋪上了衣服。將生病的比丘重新安置在舒適的草墊上躺好之後,又為他輕輕地蓋了一件衣服。
《增一阿含經》里也記載過類似的事蹟:阿那律尊者因為極度精進修行,長期不睡覺而損傷了眼睛。一次,尊者想要縫衣服,但是始終穿不上針。他心中感嘆:世間得道的阿羅漢啊,要是幫我穿針就好了。就在這時,釋尊來到他面前,對他說:「把針拿來,我為你穿。」
釋尊非常謙遜,曾主動讓大眾檢舉自己是否犯有過失。印度夏季的雨期很長,一般有三月之久,這期間僧眾們會聚居一處,致力修行,稱為「安居」。在安居的最後一天,大眾便會根據安居期間的情況,相互檢查是否如法,反省懺悔,這就是「自恣」。在僧團自恣時,釋尊也向大眾詢問自己是否犯有身、口、意的過失。
釋尊在阿羅毗國弘法時,看到寺院的門楣損壞,還曾親自修葺。
釋尊及僧團常常受到大眾的布施,每到這時,釋尊就會說「我在僧中」、「我在僧數」。據《五分律》記載,當年頻婆娑羅王用竹林精舍供奉釋尊的時候,釋尊便說:「可以施僧,其福益多」,「但以施僧,我在僧中」[10]。《大毗婆沙論》中「若施僧,僧眾與佛,俱應納受」[11]的說法,也有「僧中有佛」的含義。類似的記載還有很多,從中可以看到,釋尊當時雖然被世人尊稱為「大覺」,但卻是十分謙遜的;另一方面,也可見釋尊在世時便已十分重視「僧寶」。
釋尊組建僧團,以僧眾作為未來弘傳佛法的專門力量,因此要讓大家認識到僧團在教法中的重要性。他把自己放到和僧眾一樣的位置,對大眾來說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教導,僧俗二眾由此接受了「僧團為大福田」,「僧中有佛」的觀點,這對佛涅槃後佛法住世起到了直接的積極作用,足見釋尊當初的遠見。「佛在僧中」還確立了領修的僧的地位和作用,他要督策僧團寺務、法務,是僧團的精神中心,也是佛教的能量核心。僧團是佛教教團與四眾弟子修學的現實榜樣,由此四眾弟子依僧斷僧行,依法、依律、依規制,和樂、精進、清淨。
釋尊在僧團中受人尊崇,同時又平等近人,他是在人間成就的正覺者,是僧眾的領修與領學者;他是佛教的第一位出家人,與僧眾同住同行,著三衣,托缽乞食,結夏安居,布薩羯磨;他在僧團中以身作則,躬身示范正法,度化群生,既是大眾的師長,又是大眾的道友,威儀具足而又慈悲廣布。
佛陀這種「我不領眾,我在僧中」的堅持,「在人性中」、「度脫人性」,是當前佛弟子們期待已久的心聲。
這樣一位引領者及共修者,用他的行儀影響了後世一代代的佛弟子。直到今天,我們還經常會被一些慈悲莊嚴而又平凡質樸的前賢大德所感動、震撼,在他們的言行中,閃耀著的正是釋尊的遺范。
自為作依怙 原始佛教認為,釋尊是通過「自覺」而證悟菩提的,因此非常強調人的「自力」——人是自己的主宰,是體證真理,把握命運,超越生死的真正力量。三寶的教導只是幫助人到達彼岸的助緣和指示,而涅槃的道路必須由自己去踐行。佛也說過:
自為自依怙,他人何可依?自己善調御,獲得難依所。[12]
「自覺」,反映在思想上便是自由、不輕信、不盲從、不依賴。獲得真理靠的是智慧,對事物的畏懼與不加甄別的盲信並不能接近真理。在佛世時的㤭薩羅國,有一個叫羈舍子的小鎮,該鎮的居民被稱為迦羅摩人。有一回,他們去拜見佛陀,問道:
「世尊,有些沙門、婆羅門來到羈舍子,他們只是宣說自己的見解,對于相反的意見就給與駁斥、輕蔑、鄙視、拋棄。到底誰的話是真實的?誰的話是虛偽的?」
佛陀答道:「疑惑是必然的。對于有所迷惑的地方,一定會起疑。不要輕信流言、傳說和臆斷,不要被典籍誤導,不要只是基于推理,不要只看事物的表象,不要因某事物看似有可能而信以為真,也不要這樣想:這位沙門是我們的導師。你們應當自覺——這法不善,這法有過患,這法是智者所詆毀的。如果執取法就會引來痛苦,你們應當斷除這種想法。」[13]
據南傳《涅槃經》的記載,為了教導弟子不盲從,佛陀在圓寂前還反復對弟子說,如果對他的教誡還有疑惑,應該向他提出,不要到後來再後悔。但當時弟子們都沒有出聲。那時,釋尊說出了一句極為感人的話:「如果你們因為尊敬師長而不肯提問,甚至告訴你的朋友,讓他代為提出也好。」
自覺還產生了令人感動的寬容。據南傳《優婆離經》記載,有一次,佛在那爛陀弘法。當時耆那教主摩訶毗羅也在那爛陀城,他選派了一位叫做優婆離的在家弟子去和佛辯論,想將佛擊敗。但結果優婆離被佛折服,發現他老師的看法是錯誤的,于是他決定皈依佛。但釋尊卻叫他不要著急作決定,而是要慎重考慮一番。當優婆離再次表示他的願望後,佛要求優婆離一如往昔地恭敬供養以前的宗教導師,並為他講說了法要。
對其他宗教的理解和尊重,反映了釋尊平等的思想,他的教法遍布社會各個階層,不分長幼、貴賤、男女。僧團中,既有高貴的王子,也有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民眾;既有男子,也有女性;既有耄耋老朽,也有年幼沙彌。被譽為僧團中「持戒第一」的優婆離尊者,原是釋迦族的理髮匠,出身首陀羅種姓;深受國王和貴族尊敬的阿羅漢輸泥陀,原是一個膽小如鼠的拾荒者;富有哲學思想的莎堤原是漁民的兒子;妓女阿帕般利加入僧團後得阿羅漢果[14]……這樣的例子非常多。
一世界無二能仁 在我們的宇宙中,究竟有多少位佛?大乘佛教認為,「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如同恆河的沙粒一樣,不可勝數。而原始佛教對于他方世界的佛以及娑婆世界過去、未來世佛的關注,遠不如現在世的釋迦牟尼佛。在同一佛世界中不能同時存在兩位佛,即「一世界無二能仁」,是他們常常提到的觀念。
一世界無二能仁,猶如一國之中無二王。佛涅槃後,只要他的教法尚存,就不會有第二位佛像釋尊一樣出世,示現八相成道。這一點在《中阿含經》中多有提及,如云:
若世中有二轉輪王並治者,終無是處;若世中有一輪王治者,必有是處。阿難,若世中有二如來者,終無是處,若世中有一如來者,必有是處……[15]
至于不同時出現的原因,後來出現的《俱舍論》列舉了四種:
在一個世界中,一位佛便足以饒益一切眾生;諸佛在因地時便先發誓願說,願我未來在無救無依的「盲闇世界」中成佛,利益一切有情;在一個世界中只有一位佛,可以讓眾生發起深深的敬重;一世界無二能仁,還可以讓眾生覺得佛陀難遇,應當速修佛法。
但「佛」是究竟圓滿大覺者的尊稱,這樣的覺者不是唯一的。在釋尊成佛以前已經有多位佛出世,這是原始佛教所認同的。《長阿含經》說,在賢劫[16]中曾經有六位佛出世(加上釋尊便合為「賢劫七佛」):毗婆尸佛、尸棄佛、毗舍婆佛、拘樓孫佛、拘那含佛、迦葉佛[17]。
「沒有二佛同時出世」的觀念,大眾部[18]認為這是就一位佛所教化的世界(三千大千世界)而言,他們有著「十方現在諸佛」的說法。比如《增一阿含經》就記載了在我們這個世界東方七恆河沙佛土的地方,有一位名為奇光如來的佛出現在那里。[19]
諸佛平等 原始佛教談到「一世界無二佛同時出世」時,也引出了「三世諸佛平等」的觀念。
根據《長阿含經》的記載,有一回,舍利弗尊者問佛:「『過去的佛與您是平等的,未來的佛也與您是平等的,但現在卻不會有與您一樣的佛出世。』我這樣對別人說是否可以?」當時佛陀認可了他這一說法。
根據《大毗婆沙論》的觀點,諸佛平等可以體現在三個方面[20]:
首先,從修行來說,不論是現在的釋尊還是過去佛、未來佛,都要經歷三大阿僧祇劫,圓滿修行六波羅蜜多才能證得菩提。
其次,從利益眾生方面來說,諸佛出現于世間,必定會度化無量的眾生,使他們進入最為究竟徹底的解脫境界——涅槃。
再次,諸佛成就的法身是平等無二的。這又可以從諸佛成就的功德、根、戒、地四個方面來談:諸佛成就了十力[21]、四無所畏[22]、大悲、三念住[23]等相同的無邊功德;諸佛都安住于上品根;諸佛都得到了上品戒;諸佛都是依第四靜慮而證得無上正覺。
佛與阿羅漢不同 佛陀的功德是圓滿的,同時也是無量的,因此對于佛陀的尊稱也有著眾多不同的名號。其中有一種名號叫做「應(供)」,這是梵語arhat的意譯,是「眾生應當供養」的意思。直接音譯過來就是「阿羅訶」或「阿羅漢」。原始佛教的經典中,常常將釋尊稱為「阿羅漢」。
在原始佛教的觀念中,「阿羅漢果」是修行成就的目標,獲得這種證悟的「阿羅漢」是通過修行達到解脫,實現了「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的聖者。他們離開了所有的欲染,斷除了一切煩惱,再也不會受到像凡夫那樣的生死束縛,堪受人天供養。因此,廣義的「阿羅漢」包括了佛以及通過修行證悟阿羅漢果的人,狹義的、通常所說的「阿羅漢」專指後者。
佛可以被稱作阿羅漢,但反過來卻不能說阿羅漢就是佛。說一切有部主張「佛與二乘解脫無異,三乘聖道各有差別[24]」,也就是說,從斷除煩惱障[25]、出離生死而言,聲聞、緣覺所證得的解脫與佛陀「所證得」的解脫是平等無別的,但「能證得」的智慧則是有差異的。
這些差異,首先在于獲得修行成就的方式不同:佛是自覺而成就菩提的,阿羅漢則是通過聽佛講法以後才得以證果而進入涅槃的。《雜阿含經》云:
如來、應、等正覺未曾聞法,能自覺法,通達無上菩提;于未來世開覺聲聞而為說法……未得而得,未利而利,知道,分別道,說道,通道;復能成就諸聲聞教授教誡。如是說正順,欣樂善法,是名如來、羅漢差別。
其次,雖然佛與阿羅漢都是已經學道圓滿,不需要再修學的「無學」聖者,但之所以只有釋尊才能被稱為「佛」,是因為所斷與所證上有二乘不及之處。《大毗婆沙論》說,佛能「初覺」、「遍覺」、「別覺」,而阿羅漢不能,並在論中詳細列舉出佛與阿羅漢的二十種不同。[26]比如,佛陀能調伏所有的不如理習氣,了知一切甚深緣起,所說法義不落二邊,辯才永不枯竭,對未來進行的授記沒有任何錯誤,不染著世間八法,濟拔一切危難,具有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住……這些都是阿羅漢所不具備的。
因此,無論是在「智」還是「行」的方面,阿羅漢與佛相比確實有相當的差距,原始佛教對此是認可的。
佛慈悲等不緣有情 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是佛陀最能觸動人心,最為世人所讚嘆的境界。《增一阿含經》云:
諸佛世尊成大慈悲,以大悲為力弘益眾生。[27]
佛陀的慈悲是否如常人一樣,是一種對于受苦眾生的同情或關愛?佛陀的慈悲所緣的境界是什麼?
佛陀的慈悲是大悲。佛所成就的一切智慧都來自于「大悲心」。它決然不同于世人在「意識」層面生起的愛著和悲憫的情緒,也不是因情境的生滅而生滅的悲心。佛陀的慈悲以「不執」、「無緣」為前提。說一切有部認為,「佛慈悲等不緣有情,執有有情不得解脫」[28]。真諦《部執異論》譯為:「如來慈悲不取眾生作境界,若人執眾生相,解脫意不得成就。」[29]
「慈悲等」指慈、悲、喜、舍的四無量心。依通常說法,四無量心的所緣是無量有情。說一切有部所說的「佛慈悲等不緣有情」,是為了說明佛的四無量心雖以一切有情為所緣對象,但這里的有情不是實有的,佛陀也不執著于眾生相。也就是說,佛陀的慈悲並沒有實有的對境,沒有一個可以用來生起「慈悲心」的實有對象。正因為這樣,佛陀的慈悲沒有邊際,任運無間。
以實有的眾生為所緣,不僅不能解決眾生痛苦,給予眾生安樂,實際上連自己都不能得到解脫。眾生之所以被生死所縛,正是因為執取實有的「我」和「他」,否則決不會在生死中流轉,所以說「執有有情不得解脫」。若執取有真實的「補特伽羅我」,事實上已經是「惡見」了。[30]
釋尊身量非凡 原始佛教的佛陀是一位人間導師,那麼經典中對于釋尊的身量必然會有具體的描述。在早期佛教的律典中,便有很多關于釋尊法衣長度的記錄,從中可以看出釋尊的身材是十分高大的。
根據律典記載,釋尊身高「丈六」,比佛世時的常人高出一倍。[31]佛經中以「搩(或作「磔」)」為單位來衡量釋尊法衣的具體長度。從拇指到中指間的距離稱為「一搩」,故「一搩手」又可說成「一張手」。《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中說,釋尊的法衣「長佛十張手,廣佛六張」[32],並說佛的一搩手相當于中等身材人三搩手[33],可見釋尊身材之偉岸。
值得說明的是,若依大眾部觀點,是不能以眾生的眼光去衡量佛陀色身「身高幾許」的,這一看法和大乘佛教認為「眾生所見的佛身隨著各自的根性、意樂不同而有差別」的觀點比較接近,佛的色身是實無邊際的[34],這可以說是「超空間而不為空間所限」的佛身觀[35]。
釋尊身力過人 釋尊擁有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威德與神通力,單從身力這一角度而言,已遠非凡情所能測度。佛在世的時候,就發生了這樣一件事[36]:
當時,拘尸那迦國有幾百位大力士,他們聚集在一起,希望做些特別的事情,以便日後聲名遠播,子孫代代相傳他們力大無窮的事蹟。選一件什麼樣的事來做呢?他們紛紛議論。正好那時離拘尸那迦城不遠的地方有一塊大方石,足足有120步長,60步寬,于是他們決定一起去把它豎起來。
眾力士用盡了全身力氣,想把巨石豎立起來,但石頭紋絲不動,更別說舉起了。此時,釋尊來了,詢問大家在這里忙碌的原因。力士們告知了緣由,並希望釋尊來幫助安置這塊巨石。釋尊答應了,但接下來的舉動卻讓眾人驚呆了:釋尊用手舉起石塊,直接拋向虛空,直達天界!石頭落回後,釋尊又用左手接住,放在右手中豎立了起來。
大家紛紛問佛:「您是用什麼力量移動這塊石頭的?是用神通的力量還是用智慧的力量?」釋尊告訴他們:「都不是,我用的就是自己身體的力量。」
依經文記載,這件事發生在釋尊晚年,可見其身力之非凡。如此驚人的力量,經典形容其為「那羅延力」。「那羅延」是天上力士的名字,也翻譯成「金剛力士」。
部派佛教中,佛身有著「丈六身」與「無邊際身」的差別,對于釋尊身力乃至威力的認識,也有著相應的差別。依大眾部觀點,如來的威力是沒有邊際的,如來不需要作意,剎那之間,其威德神力就能任運地遍至十方世界。有部則認為,如來的威力需要作意才能遍至十方世界,否則只能及于三千大千世界,如《大毗婆沙論》云:
世尊天眼,不作加行,見大千界,若作加行,能見無量無邊世界。[37]
縱然是這樣的神力,也難以敵過無常之力[38]。《大毗婆沙論》中還說明了釋尊一生中身力的變化情況:在二十五歲時圓滿,直到五十歲都沒有減退,之後便有衰退了。雖然如來的法身不可能有這種問題,但色身力會有退減現象。
釋尊具馬陰藏相 釋尊剛出生時便具備著莊嚴的相好,《中阿含經》形容釋尊「端正姝好,猶星中月,光耀暐曄,晃若金山[39]」。佛經中說釋尊具有「三十二大丈夫相」[40],其中之一稱作「馬陰藏相」,這是因為過去世中為謹慎己身而遠離色欲所成就的。《大毗婆沙論》描述此相[41]:
九者勢峰[42]藏密相。謂佛勢峰藏密,猶如馬王。若爾,云何所化得見?有說:世尊愍所化故方便示之。有說:世尊化作象馬陰藏殊妙告所化言,如彼我亦爾。
關于釋尊的馬陰藏相,《大智度論》曾經記載過一則公案。佛圓寂後,迦葉尊者在王舍城耆闍崛山中主持經典結集。當時,迦葉尊者認為阿難尊者有一個過失:「佛涅槃後,你將佛的馬陰藏相展示給女眾,這是你的過失。」阿難尊者當時回答說:「我沒有別的用心啊,我是想她們見到佛的馬陰藏相,便會生起慚愧心,努力修行。」
佛身如金不受塵 根據南傳佛教《梵摩經》[43]記載,佛世時有一位年過百歲的大婆羅門叫做梵摩,他對于佛陀在當時印度的盛名頗有些懷疑,于是派了一位名叫優多羅的青年弟子親自到佛那里,看釋尊是否真的「名副其實」。在他們的經典里記載:具備三十二相的人如果出家就必定會成為等正覺者,度化世間。梵摩婆羅門就讓弟子去觀察佛是否具備這三十二相。
優多羅來到了佛弘法的地方,便真的一直跟著佛觀察,佛到哪里他也到哪里,形影不離地跟了七個月。在這段時間里,優多羅對佛的相好與威儀嘆為觀止,發現佛不僅圓滿具備三十二相,就連行住坐臥的生活細節也都是極具威儀。後來,優多羅就把親自見到的這些情況告訴了他的老師。後來,釋尊游化至梵摩婆羅門所居住的彌薩羅地區時,梵摩婆羅門帶領眾弟子去拜見佛,聞佛說法而皈依三寶,成為在家居士,後來還證得了三果。
當時,優多羅對其師描述釋尊的相好時,其中之一便是「佛身如金不受塵」:
彼尊者瞿曇為金色。彼尊者瞿曇有擬似黃色之皮膚,肌理甚細。肌理細則塵埃不著身。
在佛法中,「威儀」乃入道方便,藉由觀照行為和語言的威儀,使內心日漸清明微細。優多羅描述佛在生活中的很多細節,正是佛陀內在證悟的顯發于外。優多羅還說,其實佛的威儀遠非自己的能力所能描述:
佛行走時,邁的步子既不會過長也不會過短,既不過快也不過慢,也從不會出現身體搖晃或雙腿磕絆等情況。
佛就坐時,手腳永遠擺在最合適的位置,神情泰然,絕不會出現「手足無措」的情況。佛也從不「蹺二郎腿」,用手撐著身體或支頭而坐。
佛用缽盛水或飯時,量總是恰到好處,吃完飯後也會感謝施主,並為大眾開示,令眾人普嘗法喜。
佛的法衣在身上總是不高不低,不松不緊,風吹過來時不能把法衣吹亂,灰塵也不會染到佛身上。
佛的聲音有八個特點——玲瓏、明了、美妙、和雅、充滿、分明、甚深、廣博,對眾人講法時聲音不會傳到會眾以外,總是令弟子得到教導、激勵與歡喜……
佛身無漏 在佛教里,對于六道眾生的描述,用了「有漏」這個詞。「漏」在梵語里是「流失、漏洩」的意思,在佛教中特指煩惱。眾生的煩惱如流水般,日夜由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漏洩,流注不止,所以用「漏」來稱呼非常形象。「有漏」在大小乘佛教的解釋不盡相同,簡言之,與煩惱相關的便屬于「有漏」,反之則是「無漏」。如《雜阿含經》云:
天龍乾闥婆,緊那羅夜叉,無善阿修羅,諸摩喉羅伽,人與非人等,悉由煩惱生。如是煩惱漏,一切我已舍……我雖生世間,不為世間著……究竟生死除,故名為佛陀。[44]
凡夫都是因為有煩惱才在六道中輪迴,歷經了無數的生死大苦,其實並沒有真正的快樂可言。佛諸漏已盡,生于世間而不執著于世間,就像蓮花長于水中卻不被水所纏縛。斷除了所有的妄惑,離開煩惱的染污,了生脫死,證得圓滿正果,所以稱為「佛」。又說:
如來諸漏已盡……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45]
原始佛教的佛陀觀是人間的,佛陀有著正法所成就的「法身」[46],也有著父母所生、四大和合而成的「生身」(色身)。對于「法身」的清淨無漏,各派並沒有異議,但對于佛的色身是否有漏,各派觀點不一。大眾部認為佛的色身無漏,是出世間的,會生、老、病、死都是為了方便示現:「世尊雖不須,為眾生故,願受此藥。」[47]《異部宗輪論》中也說大眾部的觀點是「諸佛釋尊皆是出世,一切如來無有漏法」。
而持相對現實、人間觀點的小乘部派(以上座部的說一切有部為主),則認為佛陀既然來到人間,擁有與凡夫一樣的身軀,那麼佛的色身也是有漏的,需要飲食、睡眠,生病時也要服藥,佛之所以為佛,是由于佛陀的無漏功德法身。當然,這里的「有漏」不是說佛還會有煩惱,而是從佛身「從漏生(從過去有漏的因生)」和「令他生漏(能讓他人產生有漏的煩惱)」這兩個角度而言的。如《大毗婆沙論》七十六卷中,便反駁了大眾部佛生身無漏的觀點,並引用佛經論證「佛陀生身有漏」的觀點。
首先,有部論師引用佛經說佛身是從漏生:
如契經說:「無明所覆,愛結所縛,愚夫智者,感有識身。」世尊亦是智者所攝,身定應是無明愛果。是故佛身,定應有漏。
其次,說個別人曾由于自身的原因,以佛身為對象生起了煩惱:
又若佛身是無漏者,無比女人,不應于佛生身起愛;指鬘于佛,不應生瞋;諸憍傲者,不應生慢;嵨盧頻螺迦葉波等,不應生癡。于佛生身,既有發起貪瞋痴慢,故知佛身,定非無漏。
有部論師基于以上意義,說佛身是「有漏」的。
有部與大眾部兩種不同的佛身觀,導致了對于佛一系列認識的不同,如「佛陀身量有無邊際」、「佛陀有無夢睡」、「佛陀有無老化現象」等。對于兩種佛身觀的思想脈絡,可以從歷史發展的線索去考察,但其根源應歸結于佛教不同部派間修行主張的差異。
釋尊的夢與睡 夢是睡眠中的現象,是由顛倒妄想所成,而睡眠則是常人生存所必需的。古人云「至人無夢」,釋尊已斷離三界煩惱,遠離一切顛倒,釋尊有夢與睡眠嗎?對于釋尊是否有夢,雖然個別宗派說有[48],但大眾部與有部等諸多宗派是一致主張沒有的。如《大毗婆沙論》就說,從凡夫到阿羅漢都是有夢的,唯獨佛斷盡了所有的顛倒習氣,所以沒有夢。[49]
至于釋尊是否會有睡眠,各宗的主張就不同了。大眾部主張佛沒有睡眠,有部則認為佛有睡眠,他們在《大毗婆沙論》中還舉出了佛在經典中的原話「我極熱時,為解食悶,亦暫睡眠」,並說佛並非因為無明煩惱,而是為了調身等原因而有睡眠的。[50]
因此,即使釋尊暫時有睡眠,也絕非凡夫的顛倒夢想,「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即使睡眠也是安住于定中的。對于睡眠問題,佛曾經開示:
多聞聖弟子作如是學:睡眠者是愚癡活、痴命,無果、無利、無福。我當不眠……[51]
《佛垂般涅槃略說教誡經》中,釋尊教誡大眾:
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52]
《法句譬喻經》記載了釋尊度化貪睡比丘的一則故事:
釋尊住在祇樹給孤獨園時,有一位比丘心智昏沉,每天飽食之後就關起門來睡覺,貪圖身體的快意舒適,從不觀修無常等法,就這樣懈怠度日。有一天,釋尊知道他還有七天就要命終了,怕他因此墮入地獄,就來到他的住處,教誨他說:
咄起何為寐?螉螺蚌蠹類,隱蔽以不淨,迷惑計為身。
焉有被斲瘡,心如嬰病痛,遘于眾厄難,而反為用眠?
思而不放逸,為仁學仁跡,從是無有憂,常念自滅意。
正見學務增,是為世間明,所生福千倍,終不墮惡道。
比丘聽後非常驚怖。釋尊問他:「你可知道你過去世的宿命?」
比丘說:「不知道。」
釋尊告訴他:「在過去維衛佛時,你曾經出家修行,那時你貪求名聞利養,既不誦經,也不思維佛法,飽食終日,懶散不勤,命終之後墮落為生長在黑暗中的蟲類,投生為寄生蟲、螺、蚌和樹中蠹蟲,幾十萬年間始終纏繞在罪業網中。這一世你終于受完了罪報,生而為人,得以出家修行。為何還要重蹈覆轍,貪著睡眠以待來日墮落?」
比丘聽了過去生懈怠受苦的因緣,全身毛骨悚然,心生慚愧。自此一心念道,勇猛精進,終于斷盡煩惱,證得阿羅漢果。
釋尊也曾患病 釋尊也曾患病,這在原始佛教的經典中有所記載。
《長老偈》[53]中提到,釋尊曾經得過風濕病,當時為了解除釋尊的病患,烏帕瓦那長老[54]還專門到施主提婆亥得婆羅門家討取了藥物與開水,並對施主說偈云:
善逝牟尼佛,受風染疾病;叫聲婆羅門,請把熱水備。佛應得布施,應供受尊敬。
《長老偈》屬于巴利三藏中經藏《小部》中的第八經,而巴利三藏系上座部所傳,是最古老的佛典之一。釋尊在印度游化于濕熱、多雨的地區,又常常露宿在外,患風濕類疾病是可以理解的。這段記載並未提及釋尊患病與服藥是否屬聖者的方便示現,然而卻讓我們感受到了當年堅持「我在僧數」的人間佛陀,與大眾是那樣的貼近。
釋尊的老化現象 前面講述釋尊身力時,曾引用《大毗婆沙論》的觀點——「佛身力難敵無常力」,說明了釋尊一生中身力由盛而衰的變化過程。對于釋尊身體示現的這種老化現象,《增一阿含經》曾記載過一段佛晚年時與阿難尊者的感人對話。
那時,佛正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弘法。有一天,阿難尊者來到佛處,頂禮佛後,感受到佛身體的松緩,阿難尊者說:「佛啊,您是天尊之體,為什麼皮肉也會松弛老化,不如從前?」
佛說:「是的,阿難。因為凡是血肉之軀,都必定為病患所逼,為死亡所惱。我現在已是衰微之年,年近八十,這是自然的現象,不足為奇啊。」
阿難尊者聽到這樣的話,一時悲從中來,淚流哽噎,難過地說道:「唉!衰老的來臨,為何竟至于此!」
後來,佛又開示大眾說:「世間人所愛敬的,是少壯之年、無有病痛、壽命與恩愛集聚,世人所不喜的是老、病、死與恩愛別離。然而在世間,這四件事是諸天、世人乃至轉輪聖王與諸佛都無法避免的。不覺悟聖賢的戒定慧與解脫之道,便會在生死中輪迴。因此,大家應當追求涅槃這一不生、不老、不病、不死之法,恩愛別離這些事情應當常念為無常。」[55]
在原始佛教經典中,有著釋尊老邁的記載。但即便如此,佛也依舊由于圓滿的功德而迥異于常人。《大毗婆沙論》中便記載了諸佛都是沒有白髮和皺紋的[56]。
釋尊的舍壽與留壽 釋尊八十歲時在拘尸那迦入滅,這是歷史的事實。然而關于釋尊的壽量,諸宗的認識卻不盡相同。
大眾部認為,在拘尸那迦入滅的是釋尊的化身,也就是「生身」。化身出現于世間是緣畢即滅,而佛壽是無限的。[57]
有部認為,釋尊的壽量是有限的,他與常人一樣有著生老病死,壽命只有八十歲,但與眾不同的是,釋尊可以自由地舍壽與留壽。
據《長阿含經》記載,釋尊入滅前三個月曾在毗舍離地區弘法。在一次休憩時,佛對阿難說:「如果有人善巧修習四神足[58]而得到成就,要在這個世間住壽長達一劫或更久,都是可能的。如來是修習四神足成就的,如果以方便力,也可以留壽一劫。」
阿難尊者當時默然了。佛又反復說了兩遍,但阿難的心為魔所遮蔽,還是沒有說話。後來佛決定舍壽,于三個月後進入涅槃。[59]
對于釋尊的舍壽與留壽,《大毗婆沙論》稱為「舍多壽行」與「留多命行」,說佛本當隨順當時世界「人壽百歲」的規律,八十歲進入涅槃其實是舍去了四十或二十年的「壽」所致,而佛最後入滅前的三個月又是留「命」所致(「壽」由業力決定,「命」由願力決定)。之所以舍與留的時間是四十年(或二十年)與三個月,因為此時佛的事業已圓滿究竟,便即進入涅槃。論中還列舉了其他一些解釋佛如此示現的觀點:
有人說法爾如此;有人說世人都貪圖壽命,佛舍壽是為了顯示佛不貪壽命,示現涅槃能令眾生努力精進,求取涅槃,留命三月是因為還有度化眾生的因緣;有人說釋尊為了避免衰老而舍壽;也有人說釋尊舍壽留命是為了向眾生顯示禪定自在的成就;還有人說釋尊為了示現降伏蘊魔和死魔而舍壽與留命。[60]
釋尊入涅槃 佛在涅槃時並非頓時寂滅,而是有一個進入涅槃的過程。
據《長阿含經》記載,佛圓寂前,對大眾作了最後開示:
是故,比丘!無為放逸,我以不放逸故,自致正覺,無量眾善亦由不放逸得。一切萬物,無常存者。
之後佛便進入初禪,再由初禪起而入二禪,如是次第進出二禪、三禪、四禪、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滅想定、非想非非想處定、無所有處定、識無邊處定、空無邊處定、四禪、三禪、二禪、初禪。再由初禪起而次第進出二禪、三禪、四禪,最後,佛由四禪起而進入涅槃。[61]
對于佛涅槃前示現這種自在進出各種禪定的原因,《大毗婆沙論》做了詳細說明[62]。
常人平日起心動念,可以分為善、惡與無記(非善非不善,不可判定為善或不善)三種,那麼釋尊在進入涅槃時是安住于何種心呢?據《大毗婆沙論》,釋尊住于「無覆無記[63]心」而入涅槃:
佛將入涅槃時,第四靜慮無間欲界善心現在前,欲界善心無間欲界無覆無記心現在前,則住此心而般涅槃。
可見釋尊並非如常情所理解的「在一種善心的狀態中入滅」的。
為何釋尊、阿羅漢住于「無記心」入滅呢?《大毗婆沙論》云:
唯無記心順心斷故。謂善心強盛,堅住難壞,能令余心長時續起,于心斷不順。無記心羸劣,如朽敗種,不堅住,易壞,不能令余心長時續起,故于心斷最為隨順……尊者妙音說曰:一切善心,皆是作功用起。將命終時,不能復作功用,是故(阿羅漢)唯住無記心而般涅槃。[64]
釋尊的法輪 「法輪」是佛教的譬喻,用以描述「佛法」。佛法能擊破眾生心中的無明煩惱,就像車輪能輾碎路上的瓦礫,摧毀前行的障礙;佛法輾轉傳人,如同車輪旋轉,無遠弗屆,所以稱為「輪」。因為以「法」為自性,所以稱為「法輪」。
那麼,是否釋尊一生中所說的話都可以稱為「法輪」?大眾部等認為是這樣的,只要是佛說的語言,都是轉法輪[65],因為佛所說必不虛妄,眾生聽了肯定有益于身心,摧毀惑障。而有部認為並非如此,只有「八聖道」才能稱為法輪[66]。為了說明這點,《大毗婆沙論》對大眾部的觀點進行了反駁。
釋尊初成正覺,在菩提樹下入深三昧,受解脫法樂時,曾為路過的兩位商人說法。如果佛語都是轉法輪,那麼「初轉法輪」便不應在鹿野苑進行了。
而大眾部則反駁道:按你們的說法,初轉法輪也不應該在鹿野苑,因為釋尊在菩提樹下就應該是轉法輪了。
有部論師回答:轉法輪有兩種情況:一是自轉,二是令他轉。菩提樹下是自轉法輪,鹿野苑是令他轉。佛以利益眾生為事業,所以依第二種情況,說佛在鹿野苑初轉法輪。
最後要說明的是,對于佛的話語,有部認為可以分為善和無記兩種。比如,佛說的「門應關閉」,「衣缽應放到某處」等就是屬于無記的。這個觀念對現代人而言很有啟發意義,因為佛教中有些是「了義」的說法,有些是「不了義」的說法,對此需要判斷清楚。依中觀而言,佛說「我現在頭疼」,這便是在不觀察的狀態下對世俗現象的一個說明。若籠統地認為這種說法也是出世的,那麼這個判斷有可能導致對道次第的混淆。如果一位修行人在臨時選擇使用何種道次第時,進行了如此的混亂判斷,該了義時不了義,不該了義時卻選取了義的說法,會使他無法使用合適的修法。
釋尊的舍利 在佛教中,舍利最早是指佛的遺骨,後來也指高僧或大修行者過世後的遺骨,分為骨舍利、髮舍利、肉舍利三種[67]。《金光明經》云:
舍利者,是戒定慧之所熏修,甚難可得,最上福田。[68]
對于形成舍利的原因,近代淨土宗高僧印光大師曾作過詳細的論述:「言舍利者,系梵語,此云身骨,亦云靈骨。乃修行人戒、定、慧力所成,非練精、氣、神所成。此殆心與道合,心與佛合者之表相耳。非特死而燒之,其身肉、骨、髮變為舍利。古有高僧沐浴而得舍利者;又雪巖欽禪師剃頭,其發變成一串舍利;又有志心念佛,口中得舍利者;又有人刻《龍舒淨土文》板,板中出舍利者;又有繡佛繡經,針下得舍利者;又有死後燒之,舍利無數,門人皆得……當知舍利,乃道力所成。」[69]
可見舍利是通過戒、定、慧的修持而得,十分稀有珍貴。佛陀當年在印度示現滅度,留下舍利,讓眾生建塔供養,能夠讓眾生心懷戀慕而產生渴仰之心,信順佛法,同時也避免弟子生起依賴甚至厭煩懈怠之心,從而勇猛精進地修行。
根據《長阿含經》記載,釋尊涅槃前便對阿難尊者囑咐後事,仔細說明如何安葬自己並建塔供養舍利:
阿難……訖收舍利,于四衢道起立塔廟,表剎懸繒,使諸行人皆見佛塔,思慕如來法王道化,生獲福利,死得上天。[70]
釋尊在拘尸那迦娑羅雙林樹間涅槃後,法體供十方眾生瞻仰六天,于第七天進行了火化。火化的地方也被守護了七天,供大眾前來朝禮。後來,佛舍利分成八份,由八個國家[71]各自建塔供養[72]。
大約在佛圓寂一百多年後,孔雀王朝的阿育王[73]出世,他統一印度,大興佛法,將八份佛舍利重新分配,遣送各地,修造了八萬四千座舍利塔,印證了釋尊當年的預言[74]。
當時,佛舍利在印度及各國受到世人廣泛的瞻禮供養。阿育王的兒子摩哂陀長老曾到斯里蘭卡弘法,當時的國王天愛帝須向阿育王請求舍利,並以極為莊嚴的儀式進行迎請。東晉法顯大師《佛國記》中也記載,他西行時斯里蘭卡王城中建有佛齒精舍。玄奘大師時代,古印度迦畢試國(今阿富汗一帶)供奉著很多佛舍利,如王城西北的寺院中,便供奉著佛幼年的乳齒以及一片頂骨,上面的發孔都很分明。玄奘大師回國時,便帶回了他從西域請得的一百五十粒如來肉身舍利。比玄奘大師晚些的義淨大師歸朝時,也攜回了三百粒佛舍利。
釋尊于2500年前進入涅槃,為後人留下了浩瀚三藏的法身舍利,更留下了珍貴的生身舍利,成為佛弟子永遠瞻仰的聖物。對于供養舍利的無量功德,經典中多有敘述,《大毗婆沙論》云:
般涅槃後,雖越千載,無量有情,乃至若能于遺身界,如芥子許,起殷淨心,恭敬供養,獲無邊福,生天受樂,得般涅槃……[75]
釋尊的塔 釋尊在世時,弟子們的修行自然以佛為中心。釋尊涅槃後,塔的地位便逐漸重要了起來。佛塔是三世諸佛清淨意的化顯,在佛弟子心中,見塔如見佛陀法身。修築佛塔能讓更多的眾生見而生信,種下解脫之因,乃至受用法身智慧。
佛塔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釋尊以前。根據律典記載,佛有一次曾經指著一處地面說:「下面有迦葉佛的古塔。」于是與弟子將土堆在地上,築起大塔。[76]
佛在世時,很多弟子就根據佛關于如何建塔的開示,起塔供養佛髮、爪(指甲或趾甲)。佛教中最初的兩位居士——提謂與波利兩位長者,當年用麨蜜[77]供養佛,佛為其說法皈依後,兩人就向佛請了發爪回去建塔供養。這是釋尊教法中最早的塔[78]。舍衛國的給孤獨長者也曾向佛請發爪並建塔供養。佛不僅許可長者建發、爪塔,還開示了塔應如何建制[79]:
用赤色、黑色、白色涂牆壁;除男女和合像外,其余內容都可以畫在牆壁上;有人作頂蓋供養,應釘橛用來固定頂蓋;應設門、扇,以免牛、鹿、獼猴、狗等進入;戶前周匝應施設欄楯,中部安放花等物……
給孤獨長者依佛所說,又作摩尼珠鬘,新華鬘,後又作窟,窟中起塔,施造庫門,出舍栿頭,安櫨拱,起柱並以彩色赭土、白灰莊嚴塔柱,在柱塔上作畫,造菩薩像;又在塔前引幡,作高垛安放獅子座,四邊作欄楯,用銅制作獅子,銅獅子上系幡;最後用香華、燈、伎樂供養,用香花、油涂塔地,並安花垛及燈;作團堂,堂上安置木頭以懸幡。
釋尊涅槃後,如前所言,佛舍利被送到了各地,分別起塔供養。如《十誦律》云:
爾時,閻浮提中,舍利塔,第九瓶塔,第十炭塔,佛初般涅槃後起十塔,自是以後起無量塔。[80]
後來的阿育王信仰與護持佛教,大興佛塔,使得造精舍、建塔成為一時風尚;部派佛教時期,各派也都積極造塔供養。
大眾部《摩訶僧祇律》云:
起僧伽藍[81]時,先規度好作塔處。[82]
曇無德部的《四分律》告訴受戒比丘:
汝當善受教法,應當勸化作福治塔。[83]
有部《大毗婆沙論》云:
于未曾立窣堵坡處,為佛舍利起窣堵波[84],是名第一補特伽羅能生梵福。
采用經量部學說的《阿毗達磨俱舍論》中,將破佛塔同五逆罪[85]相聯:「如是五種,隨其次第,是五無間同類業體,謂有于母阿羅漢尼行極污染,謂非梵行……或破堵坡,是五逆同類。」[86]足見當時對佛塔的仰信。
佛塔的樣式,從釋尊到阿育王時代,再到部派佛教時期,逐漸豐富起來。早期的佛塔,可從經典記載中窺見一斑,大眾部《摩訶僧祇律》云:
爾時,世尊自起迦葉佛塔,下基四方,周匝欄楯,圓起二重,方牙四出,上施槃蓋,長表輪相。[87]
有部《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云:
佛言:應可用磚,兩重作基。次安塔身,上安覆缽,隨意高下。上置平頭,高一二尺,方二三尺,準量大小。中豎輪竿,次著相輪。其相輪重數,或一二三四,乃至十三。次安寶瓶。[88]
公元前1世紀,斯里蘭卡杜多伽摩尼王所建的無畏山塔,塔基直徑約三百六十尺,塔身直徑約二百七十尺(法顯法師說塔高四十丈)。[89]
公元265年,在我國浙江鄞縣所發現的(傳說為)阿育王塔,高一尺四寸,直徑七寸,從上面所刻的本生圖推測,應是公元前後建造的舍利塔[90]。這些佛塔中,不乏雄偉高大者,如玄奘法師在印度曾看到的阿育王塔,僅塔前刻有獅像的石柱便高達三十余尺。
早期佛教經典中,對于建造與供養佛塔的無量功德多有宣說。興建和供養佛塔,可以使人見塔後思慕如來的教化,當生獲得巨大的福報,命終還可以轉生天界,乃至最終獲得無上正等正覺的成就。
結語 理智與信仰的滌蕩,在每一位佛弟子的心目中產生了各自的佛陀形象。雖然這些形象不盡相同,甚至隨著各自的證悟水平與閱歷的不同而有著巨大的差異,但其中確鑿的共同點,正是佛陀無盡悲願在度化世間的顯現,是佛及其言教為人敬重與信奉的依據,也是佛教信仰的來源。
《阿含經》、《大毗婆沙論》等早期結集的經典中記載的釋迦牟尼佛,示現于印度,與眾弟子共同生活。他是一位活生生的人,透過理智斷盡煩惱,並游化各地說法,教導弟子如何理性地面對自己的煩惱以達到解脫。他是人間證道的典范,鼓舞眾生透過智慧的淬煉,獲得證悟。他創立了佛教,卻從不以教主自居,不僅說「我在僧數」,並在僧團中依律如法羯磨。至今全球的佛教界仍然不設統一的中央「教會」,這是佛法平等、自主精神的延續,也是佛陀法身的一種體現。
以上的論述,由于篇幅與資料的有限,必有不當與疏漏之處。但願讀者能從中略窺原始佛教「佛在人間」的一些佛法特質——簡要,平實,依世間而覺悟,最終實現出世間的涅槃理想。這些經典及其中的觀念是佛教的基礎與根源,即便是學習大乘中觀與瑜伽的學人,也應對此進行全面的認知。
[1]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卷3。
[2] 《增一阿含經》卷28,《大正藏》卷2,第705頁下。
[3] 《增一阿含經》卷18,《大正藏》卷2,第637頁中。
[4] 《增一阿含經》卷26,《大正藏》卷2,第694頁上。
[5] 《大毗婆沙論》卷178,《大正藏》卷27,第893頁上。
[6] 《立世阿毗曇論》卷6,《大正藏》卷32,第197頁中。
[7] 《大毗婆沙論》卷172,《大正藏》卷27,第867頁下。
[8] 《長阿含經》卷20,《大正藏》卷1,第135頁中-下。
[9] 《弘一大師文集·法義·常隨佛學》。
[10] 《五分律》,《大正藏》卷22,第110頁中。
[11] 《大毗婆沙論》卷130,《大正藏》卷27,第678頁中。
[12] 《南傳藏經·小部·法句經》第160偈。
[13] 《南傳大藏經·增支部》卷1,第65經。
[14] 《覺悟之路》第十六章《佛教的主要特色》,斯里蘭卡那爛陀長老著,學愚法師譯。
[15] 《中阿含經》卷47,《大正藏》卷1,第723頁下-724頁上。
[16] 賢劫:過去之住劫,名為莊嚴劫;未來之住劫,名為星宿劫;現在之住劫,名為賢劫。現在之住劫二十增減中,有千佛出世,故稱讚之為賢劫,亦名善劫。
[17] 《長阿含經》卷1,《大正藏》卷1,第2頁上。
[18] 為小乘二十部之一,與上座部並為最初之兩大部。
[19] 《增一阿含經》卷29,《大正藏》卷2,第710頁上。
[20] 《大毗婆沙論》卷17,《大正藏》卷27,第131頁中。
[21] 十力:佛所具有的十種力用:一、知處非處智力;二、知三世業報智力;三、知諸禪解脫三昧智力;四、知眾生上下根之智力;五、知種種解智力;六、知種種界智力;七、知一切至所道智力;八、知天眼無礙智力;九、知宿命無漏智力;十、知永斷習氣智力。(《俱舍論》卷29)
[22] 四無所畏:佛具十力之智,于大眾中說法,無恐懼之相,故名無所畏,又稱四無畏。分別為:一、正等覺無畏,二、漏永盡無畏,三、說障法無畏,四、說出道無畏。
[23] 三念住:佛之大悲,攝化眾生,常住于三種之念。如《大毗婆沙論》卷31云:「一者、佛說法時,若諸弟子,恭敬聽受,如教奉行,如來于彼,不生歡喜,心不踴躍。但起大舍,住念正知,隨宜教誨。二者、佛說法時,若諸弟子,不恭敬聽受,不如教奉行,如來于彼,不生嗔恨,心無悵恨,不舍保任。但起大舍,住念正知,隨宜教誨。三者、佛說法時,一分弟子,恭敬聽受,如教奉行,一分弟子,不恭敬聽受,不如教奉行,如來于彼,不生歡喜,亦不嗔恨。但起大舍,住念正知。」
[24] 《異部宗輪論》,《大正藏》卷49,第16頁中。
[25] 煩惱障:又作惑障,為二障之一,「所知障」之對稱。指妨礙至菩提之道(即聖道),而使無法證得涅槃之煩惱而言。小乘《俱舍論》云:「主要對獲得暫時解脫作障礙的同類惡心,皆為煩惱障。」
[26] 《大毗婆沙論》卷134,《大正藏》卷27,第735頁中。
[27] 《增一阿含經》卷31,《大正藏》卷2,第717頁中。
[28] 《異部宗輪論》,《大正藏》卷49,第16頁中。
[29] 《部異執論》,《大正藏》卷49,第21頁下。
[30] 《大毗婆沙論》卷9,《大正藏》卷27,第41頁上。
[31] 《薩婆多毗尼毗婆沙》卷9,《大正藏》卷23,第561頁上。
[32]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大正藏》卷23,第897頁上。
[33]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大正藏》卷23,第896頁上。
[34] 參見《異部宗輪論》中記載的大眾部觀點,《大正藏》卷49,第15頁中。
[35] 演培法師《部派時代的佛陀觀》。
[36] 《增一阿含經》卷36,《大正藏》卷2,第749頁上-中。
[37] 《大毗婆沙論》卷150,《大正藏》卷27,第767頁中。
[38] 《大毗婆沙論》卷30云:「世尊告曰:我父母生身之力,若神通力,及勝解力,今日中夜皆為無常力之滅壞。」《大正藏》卷27,第156頁上-中。
[39] 《中阿含經》卷4,《大正藏》卷1,第445頁中。
[40] 三十二大丈夫相:即三十二相,據古印度傳統說法,具此相者在家則為轉輪聖王,出家則為無上正覺。詳見後文。
[41] 《大毗婆沙論》卷177,《大正藏》卷27,第888 頁中。
[42] 佛之男根如馬陰,隱藏腹中,不現于外。
[43] 相當于漢傳《中阿含經》的《梵摩經》。
[44] 《雜阿含經》卷4,《大正藏》卷2,第28頁中。
[45] 《雜阿含經》卷26,《大正藏》卷2,第187頁上。
[46] 原始佛教時期之「法身」義有三:一、實踐教法即與佛身同在。教法即佛陀的法身,如來教法的流傳等于法身常在世間,這是概念性的意義。「法身常在」還有另一層實踐性的意義,也就是弟子們的依教奉行,一則無異于與佛同在,一則是佛陀法身能否常在的關鍵。依教奉行即是與佛同在,這個觀念在早期教團中即已出現。二、無漏的菩提法即法身。三、結集的教法即法身。佛陀滅度後,「法身」又用來指佛陀的教法,也就是所集結的經與律。
[47] 《摩訶僧祇律》卷31,《大正藏》卷22,第481頁上。
[48] 演培法師:《部派時代的佛陀觀》。
[49] 《大毗婆沙論》卷37云:「異生聖者,皆得有夢。聖者中從預流果乃至阿羅漢獨覺亦皆有夢,唯除世尊。所以者何?夢似顛倒。佛于一切顛倒習氣皆已斷盡,故無有夢。如于覺時,心心所法無顛倒轉,睡時亦爾。」(《大正藏》卷27,第194頁上)
[50] 《大毗婆沙論》卷37,《大正藏》卷27,第194頁上。
[51] 《雜阿含經》卷9,《大正藏》卷2,第58頁中。
[52] 《佛垂般涅槃略說教誡經》,《大正藏》卷12,第1111頁上。
[53] 見《長老偈·長老尼偈》,鄧殿臣譯,1997,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54] 烏帕瓦那長老:名Upavana,舍衛城婆羅門種。祗園精舍施佛時,見佛莊嚴相好,出家修觀成羅漢,得神通。曾擔任佛的近侍弟子。(《長老偈·長老尼偈》)
[55] 《增一阿含經》卷18,《大正藏》卷2,第637頁上-下。
[56] 在《大毗婆沙論》卷39中,詳細論證了白髮「不由老相故起」,佛並無白髮等「可厭相」。
[57] 《異部宗輪論》,《大正藏》卷49,第15頁下。
[58] 四神足:為三十七道品中次于四念處、四正勤之第三行法,又作四如意分、四如意足。系由欲求(欲)、心念(心)、精進(勤)、觀照(觀)四法之力,引發種種神用而產生的三摩地(定)。(一)欲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由想達到神通之意欲力發起之禪定。又作欲三摩地勝行成就神足、欲定滅行成就修習神足、欲神足、欲如意足。(二)心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由心念力發起之禪定。又作心三摩地勝行成就神足、意定滅行成就修習神足、念神足、念如意足。(三)勤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由不斷止惡行善力發起之禪定。又作勤三摩地勝行成就神足、精進定滅行成就修習神足、勤神足、精進神足、精進如意足、進如意足。(四)觀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由思惟佛理之力發起之禪定。
[59] 《長阿含經》卷2,《大正藏》卷1,第15頁中。
[60] 《大毗婆沙論》卷126,《大正藏》卷27,第1545頁。
[61] 《長阿含經》卷,4,《大正藏》卷1第26頁中,《大毗婆沙論》也詳細記載了這一過程。
[62] 《大毗婆沙論》卷191,《大正藏》卷27,第955頁下-956頁上。
[63] 無覆無記心:為二無記之一,「有覆無記」之對稱。又作無覆、淨無記,指不覆障聖道的非善非惡之法。
[64] 《大毗婆沙論》卷191,《大正藏》卷27,第953頁下-954頁上。
[65] 《異部宗輪論》云:「諸如來語皆轉法輪。」《大正藏》卷49,第15頁中。
[66] 《大毗婆沙論》卷182云:「云何法輪?答:八支聖道。」《大正藏》卷27,第911頁上-中;《異部宗輪論》云:「八支聖道是正法輪,非如來語皆為轉法輪。」(《大正藏》卷49,第16頁下)
[67] 《法苑珠林》卷40謂骨舍利為白色,髮舍利為黑色,肉舍利是赤色。或有將舍利分為身骨(生身)舍利與法頌(法身)舍利兩種,如《浴佛功德經》以佛之遺骨為身骨舍利,稱佛所遺之教法為法頌舍利。
[68] 《金光明經》卷4,《大正藏》卷16,第354頁上。
[69] 《印光大師文鈔》正編,《復酈隱叟書》。
[70] 《長阿含經》卷3,《大正藏》卷1,第20頁中。
[71] 根據《長阿含經》卷四記載,這八個國家為:波婆國、拘尸國、遮羅頗國、羅摩伽國、毗留提國、迦毗羅衛國、毗舍離國及摩揭陀國。
[72] 1898年,法國人皮佩(W.C. Peppe)于尼泊爾國南境之皮普拉瓦(Pīprāvā)發掘古墳,得一大石櫃,其中藏有蠟石壺二個、蠟石器一個、蠟石篋一個及水瓶之破片若干。蠟石壺一小一大,皆收骨片,小壺為球狀,分成上下二部,上半為壺蓋,附有瓶形之把手,蓋上刻有阿育王時代或該時代以前所使用的婆羅謎文字銘文兩行,內容是:此乃佛陀舍利龕,為著名的釋迦族及其妹、妻子等所奉祀。由此刻銘可知其骨片為八國分配釋尊舍利時分與迦毗羅衛國之一分,亦可證明《長阿含》等經所傳者為事實。尼泊爾發掘之佛骨後由英國政府贈與暹羅國王,王復以部分贈與錫蘭、緬甸及日本等國。
[73] 阿育王(Aśoka),又作阿輸迦、阿輸伽等,意譯為無憂王,公元前3世紀左右中印度摩揭陀國(Magadha)孔雀王朝第三世王,約公元前272年即位(相當于我國東周時期)。
[74] 《雜阿含經》卷第23記載:「阿難當知,于我滅度百年之後,此童子于巴連弗邑統領一方,為轉輪王,姓孔雀,名阿育,正法治化,又復廣布我舍利,當造八萬四千法王之塔,安樂無量眾生。」
[75] 《大毗婆沙論》卷120,《大正藏》卷27,第627頁下。
[76] 《四分律》卷52,《大正藏》卷22,第958頁中;《五分律》卷26,《大正藏》卷22,第 172頁下-173頁上。
[77] 麨蜜:一種炒熟的米粉或麥粉和以蜜糖的食品。
[78] 見《四分律》及《摩訶僧祇律》,《大唐西域記》卷一也記載了此事。
[79] 《十誦律》卷48,《大正藏》卷23,第351頁下-第352上。
[80] 《十誦律》卷60,《大正藏》卷27,第447頁上。
[81] 僧眾所住之園林。
[82] 《摩訶僧祇律》卷33,《大正藏》卷22,第498頁上。
[83] 《四分律》卷35,《大正藏》卷22,第816頁上。
[84] 窣堵波:梵語「塔」的音譯。
[85] 五逆罪:弒父、弒母、出佛身血、殺阿羅漢、破和合僧,又稱「五無間罪」,犯此罪後果是墮阿鼻地獄。
[86] 《阿毗達磨俱舍論》卷18,《大正藏》卷29,第94頁中。
[87] 《摩訶僧祇律》卷33,《大正藏》卷22,第497頁下。
[88]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18,《大正藏》卷24,第291頁下。
[89] 《望月佛教大辭典》第3834頁上。
[90] 印順:《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64頁,正聞出版社,台北,198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