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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爛陀寺——玄奘求學之地

玄奘在印度各地游歷時,他的名聲早已傳到那爛陀寺。玄奘抵達那爛陀寺的情景十分隆重。那爛陀寺派出四位高僧前去迎接,並在一所農莊內休整   。這座農莊據說就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目犍連的出生地。有200僧徒、1000多百姓抬著乘輿,手拿幢幡、華蓋和香花前來迎接這位從東土大唐到來的聖僧。   據說玄奘的師父戒賢大師已經年逾百歲,他早就預知從遙遠的中國將有一位天才弟子前來受教,他說是觀音、彌勒和文殊菩薩在夢中告訴他的,所以他竭力「忍死」(抵抗病魔)以等待我們的玄奘法師來見面,好把自己平生的學問都傳授給他。屈指算來,玄奘從長安出發到那爛陀寺,一共走了四年多。而現在,這位聖徒果然來到,戒賢內心的歡喜是不言而喻的。   當時那爛陀寺中凡通經20部者,有1000余人;通30部者,500余人;通50部的,就寥寥不足10人了。而唯獨戒賢大師一人博聞強識,窮通一切內外諸書。由于他德高望重,人們都不敢直呼他的法名,而是稱其為「正法藏」。   玄奘拜戒賢為師,請戒賢為自己講《瑜伽師地論》,一同聽講的另有數千學僧,但唯獨玄奘學習起來最拼命,聽了三遍後,他已經能夠自己登壇講經了。   從戒賢大師,以及戒賢的朋友、與戒賢齊名的另一位印度名僧、仗林山的勝軍大師那兒,玄奘聽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妙論,總而言之,既非普通的大乘佛教,也非小乘,而是所謂的中論。   中論之說源于公元2世紀的龍樹菩薩。龍樹在中國佛教界被尊為「八宗祖師」,地位僅次于釋迦牟尼。在龍樹的倡導下,大乘佛教成了既有人生終極價值,又不排斥現世安樂的佛法。玄奘此前雖然曾在老婆羅門那兒學過一些龍樹的理論,但老婆羅門的佛學功力畢竟不能與戒賢、勝軍等名僧同日而語,所以玄奘前所恨者也是龍樹理論太過皮毛,而今日卻得良師點撥,直入堂奧,玄奘頓時如醍醐灌頂。   中論的一個支流是「法相」。法相以為因果輪迴的定律(法),只是若干虛幻的現象(相)所湊合的。而唯識見可以解釋法相,「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所以這一派又叫唯識宗。它的創始人是公元5世紀時期的印度高僧無著和世親兩兄弟。   他們是北印度健陀邏國人,原從父信婆羅門教,後皈依佛門。   無著天資獨厚,具有甚深夙慧,凡所修學經論,過目即能理解。後潛修禪定,曾反復思維空義,總不能深解辨析,恨不得要自殺。有一位賓頭廬阿羅漢,聞知此事,特來找他,給他說小乘空觀,他依教修觀,便得深入。   無著雖學得了小乘空觀,但是還不滿意,因為還有不少疑團仍未得到圓滿解答。有一段時間,他因想親自聆聽彌勒菩薩的教導,便把他自己關在雞足山(佛經中說雞足山是大迦葉尊者的道場,世尊入滅後,迦葉尊者並沒有入滅,在雞足山入定等待下一尊佛——彌勒佛出世,將釋迦牟尼佛的衣缽袈裟傳給他)里苦修,但並沒有見到彌勒菩薩出現,因此心中生起很大的挫折感。據說,有一天,他終于在入定中用神通力上升到兜率天,見到了彌勒菩薩,于是虔誠求教。彌勒甚是歡喜,給他講解大乘空觀,這使他如撥云見日,許多疑點盡釋了。據說《瑜伽師地論》就是彌勒菩薩在兜率天宮的彌勒內院所講的經典,是無著夜里聽課,白天再下來記錄,如此完成的。   從此,無著就根據彌勒菩薩的教導,專修大乘空觀,遇到自己不可解時,便上升到兜率天,向菩薩頂禮請教。彌勒一一為他開示,還給他詳細解說大乘經義。他隨聽隨悟,把大乘經論基本上通達了,就正式開始宣講大乘。   可是有不少人不相信他,認為是他自己編造的。他感到自己的威信不夠,發願要讓人家深信不疑,就再升到兜率天,力懇菩薩下界宣講。彌勒為了開導眾生,立即同意了。   自此,每到黃昏過後天空黑下來時,只見天上大放光明,彌勒菩薩腳踏五彩蓮花,冉冉而下。菩薩來到說法堂上,每夜開講《十七地經》。連續講了四個多月,沒有中斷,奇怪的是只有無著可以接近菩薩,其他人只能聽到菩薩的聲音,偶而也可見一下菩薩的慈容。晚上由菩薩開講,白天則由無著再為大家解釋不明白的地方,數月之後,終于使廣大佛教信徒接受了大乘學說。   無著大師以後又進一步修習「日光三摩地」,經刻苦修學,終于得到了勝果。自此,凡過去不能了悟的,皆能通達;凡所見所聞所閱的經典,悉能永記不忘。對當年釋迦佛所說的《華嚴經》等諸部大乘經,尚有未徹底明了的,經彌勒在兜率天一一為他解說,使他完全了解,並能記憶受持。他在本國造了一個大講堂,專門為眾人宣講一切大乘經義。   無著的弟弟世親,比兄長小10歲,也是聰明絕倫,識見深廣,更具辯才,所不同的是他篤信小乘,精通十八部經義,善于妙解小乘學說。他始終不信大乘,認為大乘經典不是當年釋迦佛親口所說。   這時無著法師已臨晚年,專事講經說法,宣揚大乘。他看到兄弟的作品,也聽到有關兄弟的傳說,很佩服兄弟的才干,只是對他不信大乘深感遺憾。他擔心自己故後,兄弟可能會造論毀謗大乘,那時大乘學子無人能戰勝他,因此想在生前說服他改信大乘。他們兄弟之間感情甚篤,世親之放棄信仰婆羅門,亦是受兄長之影響,只是後來無著接近了彌勒,改宗了大乘,而其時世親已去了別國。   無著考慮了很久,就推說病危,派人去請兄弟火速回來會一面,他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   世親聞知兄長病篤,日夜兼程趕回本國。出乎意外,只見兄長精神甚好,正在講堂上為大眾說法。他想:兄長干嗎要把我叫回來呢?他知道無著改信了大乘,便對自己說,現在他既在講經,我就在窗外聽一會吧。   那天,無著講的就是《瑜伽師地論》,世親沒有聽過。他細心諦聽,越聽越覺得大乘學說有道理,其義理完全沒有脫離佛陀精神,而且大乘的不少般若妙義自己在過去是沒有聽過的。此時,世親已感到自己確實對大乘存有偏見了。   世親已初嘗大乘法味,正合心意。于是天天出席講堂,聽兄長講解大乘。遇有不明的地方,晚上再請兄長開示。世親是絕頂聰明之人,越聽越領悟,不等兄長講完,已是大乘學說的信徒了。   一天,世親很悔恨地對無著說:「哥哥,怪我過去太固執,治學態度不嚴,以致沒有認真研究大乘,又多次地毀謗大乘。我的罪孽深重,不能赦免!我的罪是由舌頭所造的,我願割去舌頭來贖我的罪。」無著說:「兄弟,你錯了,即使割掉你一千個舌頭也無用處。你既知毀謗大乘罪由舌頭所造,而今你認識錯誤了,你不會仍用你的舌頭,去努力宣揚大乘學說嗎?」   自此,世親便成了弘傳大乘學說的傑出繼承人。他的著作比無著更豐富,有《金剛經論釋》、《十地經論》、《唯識論》等許多著作,被譽為「千部論主」。   這兩兄弟對推進中期大乘學說起了極大的作用。凡大、小乘學者均以他們兄弟二人的著述作為藍本,連當時的外道對他們二人亦無不敬畏。   玄奘在戒賢、勝軍大師那兒學到了無著、世親兄弟的理論,佩服得五體投地。從此,他便學有所宗,由博返約,返璞歸真,于進一步再做探討時便左右逢源,無往而不自在了。後來,玄奘學成歸國,就在中國創立了法相宗,也叫唯識宗。   貞觀十年,玄奘35歲,在那爛陀寺留學五年之後,他向戒賢辭行,欲進而游歷五印。此時,通過拼命的學習和非凡的悟性,他已是那爛陀寺里十位能夠精通50部經論的高僧之一了。戒賢對這位關門弟子寄予了厚望,也願他廣泛游歷,海納百川。所以,就放他出游。此次游學的大致路線是至東印,轉南印,折向西印,復歸中印。這一路上,他又與印度各地的高僧大德切磋討論,學問精進。在國內期間,玄奘曾經師從13位高僧,而在印度留學期間,他又至少向十八九位印度高僧學習。這個時候,玄奘的學問其實已經超過了他的任何一位師父。   出游四年後,玄奘重返那爛陀寺,戒賢派他為寺內僧眾開講《攝大乘論》和《唯識抉擇論》。當時,寺內有一位號稱辯論第一的僧人叫師子光,當場與玄奘論辯,竟被玄奘說得不能酬答,以致無顏再留在那爛陀寺內。師子光找到他的同學師子月,又來與玄奘辯論。但師子月與玄奘一照面,就被玄奘的聖僧氣勢所攝,竟始終開不得口,只能默默離去。   這時,又有一個婆羅門外道來到那爛陀寺挑戰,書論點40條懸于寺門,聲稱有人能駁倒他情願輸腦袋相謝。這是印度宗教辯論的古老習俗,一旦輸了就要搭上性命。戰書掛在那爛陀寺門口,一連幾天,無人敢出去應戰。玄奘實在看不下去,于是欲以自己的性命來捍衛那爛陀的尊嚴和佛教的尊嚴。   他命人將婆羅門喚入,請戒賢大師等人為證人,與婆羅門展開了論戰,將對方的40條論點逐一批駁,婆羅門最後竟啞口無言,心悅誠服地要求割下自己的腦袋。玄奘說:「和尚不殺人,你就做我的傭人吧。」圍觀的印度人看到這位中國和尚能講一口流利的梵語,而且引經據典,旁徵博引,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紛紛傳頌,說玄奘是羅漢轉世。   玄奘的聲名,在印度如日中天,被大家公認為全印度笫一位佛教學者。   一個留學生取得這樣的成功,也真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當時的印度,佛教還很昌盛,許多國王都崇佛禮道,所以紛紛邀請玄奘去講學。那爛陀寺為之應接不暇。   當時,作為佛教的保護者,同時又是威鎮中印北印的霸主是抵羯若鞠國的戒日王。戒日王名叫喜增,其父建國後傳位其兄,但卻被東印度金耳國王誘殺。大臣們推舉喜增為王,號戒日。戒日王率軍滅金耳國,為兄報仇,又征戰六年,征服五印,威風所及,無不歸德。于是效法阿育王,偃武修文,崇尚佛法,敕令境內不得殺生,每五年舉行一次無遮大會,廣施普舍。同時,他還是一位劇作家,在印度戲劇史上有相當的地位,他寫的劇本至今還有三部在流傳上演。   戒日王的都城在曲女城,今印度恆河與卡里河匯流處的卡瑙季。據說從前有一個仙人,修行入定數萬年,以致身上都長出了大樹,大樹上飛鳥集棲。仙人為了不傷及飛鳥,每每背著大樹行動,所以人稱「大樹仙人」。當時的這個地方有一個國王,生了100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仙人居然也動了凡心,前去求婚。結果國王的女兒們普遍嫌棄這個背負著大樹的怪人,不肯下嫁,只有最小最丑的女兒答應了。仙人為此大怒,發了惡咒,讓國王其余的99個女兒都變成了駝背。所以,這座城池就被叫做「曲女城」。   就在玄奘考察全印、就學那爛陀寺的時候,印度的大乘佛教與小乘佛教出現了激烈的爭論,雙方都竭力捍衛自己的觀點。其中小乘的正量部聲勢極盛,甚至把大乘壓得不敢與之抗衡。   戒日王曾在那爛陀寺側造了一座十丈高的銅精舍,以示對大乘佛教的尊崇和對那爛陀寺的優禮。後來,戒日王出征路過烏荼國,那個國家的僧人都是小乘學派,認為大乘非佛所說,就對戒日王誹謗大乘,弄得戒日王深感困惑。他們還拿出一部《破大乘認七百頌》給戒日王,聲稱大乘學者休想破得其中一字。戒日王于是寫信給那爛陀寺的戒賢大師,要求派人前往辯論。戒賢當即決定派玄奘等四位法師前往。一行正準備出發時,戒日王因忙于軍務,又來一信,讓他們暫緩啟程。   此時,恰巧東印度迦摩縷波國的鳩摩羅王修書邀請玄奘前去講法。戒賢開始回絕,因為玄奘要準備著去戒日王那兒與小乘辯論;但鳩摩羅王又來信堅邀,甚至聲稱要「整理象軍,踏那爛陀寺」,戒賢大師不得已才命玄奘前往。   鳩摩羅王的國都在今印度東北部阿薩姆的高哈蒂,要穿越孟加拉國,直線距離有1000多公里。在高哈蒂,玄奘為鳩摩羅王講經一個月後,鳩摩羅王宣布頂禮皈依。   而戒日王征戰歸來,聽說玄奘去了迦摩縷波國,非常吃驚:我三番五次邀請他不來,現在他怎麼就去了那兒呢?這位印度霸主立即修書致信鳩摩羅王:急送支那僧來!   鳩摩羅王正聽經聽出味道來,哪里肯放,又惱戒日王語氣傲慢,于是頂撞道:要我的頭可以,支那僧不能送來。   戒日王聽了大怒,說:鳩摩羅王竟敢輕慢我!你說頭可以給,那就請你送你的頭來!   經過這一番較量,鳩摩羅王感到自己絕對惹不起全印霸主戒日王,深悔失言,當即點起象軍兩萬人,乘船三萬艘,浩浩蕩蕩護送玄奘順布拉馬普特拉河而下,再溯恆河而上,到戒日王的曲女城來。   戒日王帶著他的金鼓儀仗隊,每行一步一擊鼓,稱為步金鼓,親自到鳩摩羅王的行宮來迎接玄奘。當他見到玄奘後,對中國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當即就問玄奘:貴國有一首《秦王破陣樂》很有名,這位秦王是什麼人?玄奘告訴他,秦王就是當今大唐天子唐太宗,《秦王破陣樂》是太宗為秦王時平定劉武周之叛,河東士庶歌舞于道,軍人相與為《破陣》之曲,後由魏徵、虞世南等填詞,編入樂府的。戒日王聽了興趣大增,仰慕不已。第二年,戒日王便派使節去了長安,唐朝也隨即派云騎尉梁懷帶著唐太宗的親筆信回訪。此為中國與印巴次大陸國家正式外交之始,其契機也是因為有了玄奘。   戒日王聽玄奘講大乘佛法,心悅口服,遂決定在曲女城為玄奘舉行盛大的法會。   這種法會就是佛教當中非常重要的「無遮大會」。所謂「無遮大會」就是信仰佛教的國家的國王,在一定時間內召集一個大會。在這個大會上高僧云集,舉行各種活動,比如講經、辯經、施舍、齋供等等,一般是五年為期。所謂「無遮」就是不管是否信仰佛教,不管高低貴賤,誰都可以來參加,全部費用都由國王來承擔。這種無遮大會在中國歷史上也經常舉辦,尤其是梁武帝非常熱衷此道。   公元641年,在唐朝則為貞觀十五年的冬天。戒日王發起請玄奘在國都曲女城公開演講。應召而來的有18位國王、3000多佛教名家、2000多婆羅門教及外道的信徒,還有那爛陀寺的全寺和尚。   戒日王帶了他的侍衛和嬪妃宮女來參加,並親自主持儀式,先是請出真金鑄就的大佛像,祭禱一番。然後,戒日王宣布請玄奘主講,專就大乘立論。戒日王扮成帝釋形象,執白拂侍于右;鳩摩羅王扮成梵王形象,持寶蓋侍于左。兩位國王的中間,玄奘端坐在論壇寶座上高聲宣讀準備好的講稿,並且事先聲明,如聽眾中有人能駁倒講稿中的任何一個字,他情願被砍頭。   從早到晚,沒有一位聽眾敢出來和玄奘辯論,對玄奘的論點提出異議。第二天、第三天,天天如此。玄奘一共講了18天,始終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應戰。此時,會場內外萬眾歡騰,人們爭相將榮譽獻給這位東土僧人:大乘僧人因玄奘為他們揚眉吐氣而歡呼雀躍,稱戴玄奘為「大乘天」,即大乘之神;小乘僧人也對他佩服得不得了,稱之為「解脫天」,意即解脫之神。直到現在,玄奘仍是在印度知名度最高的中國人,印度人至今都稱他「大乘天」,就好像中國人稱他為「唐僧」一樣。   在曲女城的外道異教對此卻十分忌恨,他們在會場縱火,甚至有刺客準備行刺玄奘。戒日王于是下了一道命令:若有傷及法師者斬其首,毀罵者截其舌。這才平息了風波。   玄奘穩占擂台,戒日王十分高興,18國的國王也紛紛送禮道賀,禮物價值過億,然而玄奘一概謝絕了。戒日王只好選了一頭大象,請玄奘坐在上面游城,讓全城百姓瞻仰,並且告諭各地百姓,說這位中國和尚講了18天經,沒有人敢和他辯論。   當玄奘騎象游城的時候,在玄奘的祖國大唐,科舉制度雖說已經全面推開,但狀元的稱謂卻還要等幾十年後的武周時期才出現,所以當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個狀元體會騎馬游街的榮耀時,他自然沒有想到,一個中國的和尚早已在異國他鄉享受過如此的尊榮。   不唯如此,戒日王還謙恭地向玄奘自稱弟子,並請玄奘參加他的第六次無遮大會。在這個長達75天,以布施為主題的「慈善晚會」中,戒日王把自己所有的金銀,甚至隨身衣服,都一概散光——就像中國當年的梁武帝——幸虧,有不少小國的國王出錢替他贖回一些衣服,否則他恐怕只得赤條條回宮里去了。據說,這次大會到會的群眾有50余萬人,想必也包括不少希望得到布施的窮人。真是盛極一時的壯舉。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