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屆:禪宗的內涵及其實踐(湛如法師)
【首屆】禪宗的內涵及其實踐
湛如法師
今天我跟大家一起討論《禪宗的內涵及其實踐》。我個人對禪宗沒有什麼體會,僅僅是在學習當中翻閱了一些文獻,想藉這個機會跟大家一起交流。我準備分八個題目來談這個問題。
禪宗,尤其是唐、五代以後,一直是中國佛教的主流。唐武宗滅佛以後,中國佛教最具特色且能起主導作用的,就是祖宗。為什麼祖宗這一山林佛教,最後能取代貴族佛教的唯識宗、天台宗和華嚴宗的地位呢?原因比較多。我認為,禪宗的生命力之所以這樣頑強,應該跟它的理論、實踐和教育方法以及弘揚范圍有關系。從人類歷史的發展過程我們可以證實這樣一個事實:物質無論如何豐富,科技無論如何發達,都不能夠填補人類的精神荒原與生命的空虛。而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什麼呢?我們說,有來自客觀的:過份的機械化,使人淪為機械的奴隸;也有主觀的:人們不思進取,失去自我,尤其是那些甘心淪為物質奴隸的人,他們很難有心思去觀照自心,反省自已,淨化自已,完善自已。而禪宗則能運用它的活潑教理,針對時弊,就病施方。所以作為山林佛教的禪宗,比貴族佛教、都市佛教更能適應社會。比如會昌法難,唐武宗滅佛,被摧毀得最嚴重的應該是貴族佛教。因為貴族佛教最大的弱點就是對帝王、貴族、士大夫過份依賴。而禪宗不然,它沒有固定的寺廟,禪宗的大師們都是衣缽寄生涯,隨緣度歲華。在這是山都有廟的遍地開花式的發展中,禪宗已深深地扎根、滲透到民間的各個角落。在北方佛教走向衰微的時候,禪宗又以卷土重來的之勢,重在北方,甚至整個中華大地上大放民彩。一直到宋代的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的繁榮局面都有著必然的聯系。
禪宗的主要理論是什麼?核心思想又是什麼?太虛大師說:中國佛教的特色在于禪。因為禪宗能改變這人心不古,世風日下的社會風氣,禪能塑造獨立的個性和堅韌不拔的精神以及自在灑脫的人生,能使人類達到徹底的精神解放,這就是它的特點所在。當然其它宗派也一樣能解決人類的根本問題,只是禪宗更簡單明了地告訴直下承當。我們有些同學覺得,禪宗有點看不見,摸不著,那麼多公案、機鋒、轉語,聽起來覺得很迷茫。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歷代的祖師、大德們都是非常精通教理的。跟我們平時談談公案,看看《五燈會元》或者《景德傳燈錄》、《古尊宿清楚》是有區別的。那麼多公案,有的禪師窮畢業生精力都沒有搞清楚,你看了幾本禪學的語錄後,就說這個比喻,那個是隱喻,這樣未免淺薄了一些。所以,對這些問題應該嚴肅對待。
禪宗的本質究竟是什麼呢?是一個自我認識、自我淨化、自我完善、不斷走向解脫的過程。我們知道,禪學是中國佛教界,尤其是現代人比較熱門的話題。為什麼我們有同樣的機會接觸禪學,但我們的體會不一樣?因為我們每個人的根基不一樣。六祖當初在寶林講《壇經》時,他上台就說,這個法門是為上根利器的人講的,一般人很難有所契入。我認為除了自己的根基外,還是應該踏實點好。如果我們跟祖師大德去比,這本身就是我慢心的增長。因此,我們應該把自己的思想觀念放下來,然後去接受它、認識它,也可以去懷疑它,因為不懷疑就不能悟入。對待這個問題,大家的感受不一樣,好比我們看到月亮時,有的人很傷心;有的人會想到花前月下;有人會想到千江有水千江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有人說:風月無古今,情懷知淺深……。世間是一個,而我們的情懷不一樣,感想也就不一樣。今天我想從以下幾個方面跟大家來探討。
第一、談一談禪是什麼?
禪宗的典籍很多。禪宗從早期的不立文字,一直到宋代以後燈錄與語錄的大量出現,都沒有離開文字。無論是在《大正藏》或《續藏》里,禪宗留下的文獻是最多的,將近七千多萬字。達摩大師也叫我們不要揚棄文字,言能載道,語言文字能幫助我們悟道。我們今天學道的多如牛毛,證道的鳳毛麟角,在這種情況下,禪宗作為一個非常講究師承的宗派,沒有有去直接指導,很容易出現問題。因此很多教下的經典,就是指導我們如何修行的根據。它用理論指導實踐,反過來再用實踐來印證理論。那麼多燈錄、語錄回答的問題也很多,每一個禪師接人待物、教育學人的方法都不一樣。比如,有人問趙州禪師:什麼是佛法?他說:庭前柏樹子。或者說:吃茶去。有人問大珠慧海禪師:什麼是佛法?他則說:飢來喫飯困來眠。……拿這個問題問其它禪師都會有各種不同中的回答。如果我們還沒有悟道,卻在這里講得非常熱鬧,那也是沒有多大意義的。當然,作為討論還是可以的。但究竟什麼是禪呢?禪門有幾部經典,比如《維摩詰經》,它對禪宗的影響是比較大的。魯訊先生曾經在他的白話文學小說歷里談到兩晉南北朝中國士大夫手中最常見的幾部經中就有《維摩詰經》。在《維摩詰經·不二法門品》里,有三十幾位菩薩討論甚是不二法門。有的菩薩說:世間和出世間不二,生死與涅槃不二,煩惱與菩提不二,有漏與無漏不二,有為與無為不二等等,談了三十幾個,最後文殊菩薩也說,無言無事無說是不二法門。等到維摩詰說時,他默然不語。這是一個很有名的維摩一默一聲雷的故事。當時文殊菩薩馬上就讚嘆說:只有離開語言文字,才是真正的不二法門。那禪應該是什麼呢?如果從這個意義來說,禪應該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的語言文字在有些地方是比較蒼白的,很多問題用語言表達不清楚。我們為了交流的方便,有了這樣的邏輯或者那樣的思想,可是在表達最根本的問題時,我們的語言太有限了。我們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經歷:當我們高興的時候,和知心的人在一起時,有時是不用說話的,甚至不知說什麼好。這可能就是此中有真意,欲辯巳忘言。一位禪師說得好:禪,說似一物即不中,說它是什麼都不對,張口即錯,動念即乖。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禪也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只能靠體會。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們說人生是苦的,在戰火硝煙的地方,當生命涂炭的時候,當戰場上面臨著死亡的時候,跟他們講人生苦短,跟他講世事無常,他很容易接受。可是跟一個鋼筋鐵骨、叱吒風云的人講人生是苦,他未必能夠信。在電影《大決戰》里有一個鏡頭:周恩來去看毛主席,他們兩個人對視了半天,沒有說一句話,那個鏡頭比較長,處理得非常好,我想那個時候一切語言都沒有意義。幾十年的風風寸雨雨,都包含在里面了。所以,對于兩個層次相當的人來說,他們交流的方式不是用語言去傳達,應該是心靈與心靈的接觸。禪師也是一樣,我們問趙州禪師什麼是佛法,他說吃茶去,我們當然不懂。對已經有了這種境界的人,他馬上就能心領神會。那麼禪是什麼?這里我勉強用兩點來形容:
1、禪是自由的,普遍的……
禪可以說是一種自由,是最普遍的。換句話說,禪是精神上最徹底的解放、解脫。禪是自然的流露,是不假造作,裝是裝不出來的。天然大業,最忌裝潢,就是這個道理。佛印禪師跟蘇東坡居士在一起打坐的故事說明了有禪定功夫的人與沒有禪定體驗的人的心量、心境是不一樣的。沒有禪定功夫的人,如果想裝的話,那他表現得一定很造作,甚至是荒唐可笑。蘇東坡是佛印禪師的朋友。他是個文學家,能夠寫出很優美的禪詩。比如,他的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元來無別事,廬山煙雨浙江潮。以及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君。從這三首詩中可以看出他從學道到悟道的過程。蘇東坡和佛印禪師經常一起切磋佛理。有一天他問佛印禪師,他說你看我坐在這里象什麼?這位老和尚看了蘇東坡後笑了笑說,我看你蘇大居士就像一尊菩薩,很莊嚴。蘇東坡感到很高興。佛印禪師隨即問他:蘇大居士,你看我像什麼呢?蘇東坡說:我看禪師就像一堆牛糞。佛印禪師笑了,沒有說話。蘇東坡當然是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因為這兩個人經常在一起計論禪學,每次都是蘇東坡敗北。蘇東坡回去就對他妹妹說,這一次終于讓佛印和尚敗在我的腳下了。蘇小妹問了蘇東坡詳情後便說:哥哥,敗的應該是你而不是佛印禪師。因為佛印禪師的心地很莊嚴,在他的心地中,他看每一個人都跟菩薩一樣。可是你的心地卻是那麼骯髒,所以看什麼都像一堆牛糞,是你的心地不夠清淨。所以說一樣的事情,情懷不一樣,境界不一樣,思想觀念不一樣,行為語言就不一樣。
2、禪是自然的,自如的……
我認為中國人之所以能夠接受禪宗,跟傳統的老莊哲學有關系。如果中國人沒有這樣一個文化背景作條件,想直接進入禪宗是很難的。中國的山水詩、田園詩、山水畫都溶入了禪宗思想,或老莊思想;都主張自然,兩者有異曲同工的地方。
禪是以心傳心的法門,禪就是佛與佛之間所傳的本體。我們知道宗密大師在中國佛教發展史上比較大的貢獻就是主張禪教一致。在這之前,禪宗和教下雖說不是形同水火,但禪宗和教下的矛盾還是比較突出的。比如說,注重理論研究的人,往往對不立文字的禪宗不屑一顧;而主張實踐、悟道、修道的人,又認為搞文字的人在搞一些花樣,沒有什麼實際功夫。宗密大師主張禪教一致,並舉出十條理由來統一禪與教的關系。宗密大師說:禪是師師密咐本心。禪是佛的心印。也是整個佛法的生命和靈魂。禪告訴你一種解脫的方法,而不是代你解脫。傳給人的是心印,而不是表面的語言。我們討論了以上的幾個問題,或許大家對這個問題還沒有把握,當然也只能是沒有把握。如果我們有把握了,也就不要再談這個問題了。
第二、學禪的目的是什麼?
我們大家比較仰慕禪宗,來這里參加「生活禪夏令營」也是抱有一定的目的。有目的當然還是有執著,但學禪的目的是為了更好地解脫,這是最根本的,是我們最關心的終極問題。
學禪的目的,每一是為了獲得一種寧靜、安祥的心態。
台灣耕云先生在《安祥集》中說:學禪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得一種寧靜、安祥的心態。我們的心太難以寧靜了。在這樣一個物欲橫流的社會,在商品大潮的沖擊下,我們被金錢名利心所轉,很難反省自已,整天忙忙碌碌,認識自已的時間很少。而一個真正的禪者,大事已明是如喪考批;大事未明也是如喪考批。在沒有悟道之前,舉手投足、揚眉瞬目都是在觀照這些問題。而我們做不到,所以心不安祥、不寧靜。永嘉禪師說過:拔千山涉萬水,尋師訪道為參禪。在沒有悟道之前,跋山涉水到處云游,去印證自已的境界,目的是什麼呢?「尋師訪道為參禪」,但是,「自從識得曹溪路」,也就「了知生死不相關」了,這是悟後的情景。也就是說,寧靜、安祥的心境是在跋山涉水、尋師訪道的生活中獲得的。這一點我們在柏林寺趙州老和尚身上也能看到。「趙州八十猶行腳,只為心頭未悄然。」六祖大師也是一樣,他從五祖弘忍大師那里獲得了印證,密授衣缽後並沒有直接出來弘揚禪宗。他為了保任自已,用十五年的時間,在獵人隊中保養聖胎。一個初開悟的人,悟到的境界還是很薄弱的,還要不斷地鞏固自已,提高自已。我們來學禪,如果僅是把它當作一門知識就沒有意義了。佛學固然需要有人研究,但更更重要的是需要有人去實證。這一點說明禪宗乃至整個佛教的重點都是在于實踐。學佛學禪的目的就是為了心安,所以,人的生活簡樸不重要,富足不重要,內心的安祥才重要。記得唐代一位禪師說過這樣兩句話:榮辱是非都成夢,憂喜全忘就是禪。就是為了獲得安祥的心態,不以物喜,不以物悲,這就是禪。
還可以舉出一個《碧巖錄》中的公案,有一位禪師修行很好,有人把他推薦給帝王,他內心非常安祥寧靜,不願到王宮里去,他寫了幾句偈語送給皇帝,他說:「世事悠悠,不如山丘,清松蔽日,碧水長流,山云當幕,夜月為鉤,不朝天子,豈羨王侯。臥藤蘿下,塊石枕頭,生死無慮,夫復何憂。」皇帝見到禪師的這幾句話,便再也不強迫他到京城里來了。物質的改善固然可以使日子過得舒適一些,但內心里不一定很自在,不一定很安祥。煩惱的時候去喝酒或者是去唱卡拉OK,去跳舞,唱歌,這些都是暫時的自我迴避,曲終人散的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仍然是輾轉反側,煩惱仍然是揮之不去的。如果你有寧靜安祥的心態,就沒有必要借助這種外在感官上的形式上的滿足。「誰知將相王侯外,別有悠游快活人」。這是一種多麼灑脫自在的人生境界啊!學禪的第二個目的是:破除一切執著。沒有人我執,沒有法我執。這一點非常重要。人我執就是過分以我為中心,法執就是為一些語言、名相習從俗等等所縛。學禪的人就應該離開這些執著,離開一切語言的執著,事業的執著,家庭的執著,愛情的執著等等。能夠比較隨緣,不患得患失,這是學禪的目的。比如對語言的執著,別人稱讚我的時候,我們很高興,但別人罵我的時候,我們可能就怒髮沖冠了。原因是什麼呢?原因是對語言太執著了。還有感情的的執著,當得到的時候就感到很欣慰,失去的時候,就會神魂顛倒。有的人對身體很執著,希望有一個健康的身體。然而這種希望是靠不住的。儘管我們今天還在這里講學,明天要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不知道。大家不要以為自已很年青,棺材里裝的不一定都是老年人。在人生的道路上走不到終點的大有人在。大詩人李白說: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如雪。也說明人生就是如此的脆弱無常。所以,要離開執著,包括對語言、概念、工作、事業、家庭這些執著。這並不是說叫你完全拋棄,而是叫你在得失面前,要提得起放得下。通過學習禪宗,不是叫你得到什麼,而是要我們在修學中把一切不利于完善人格的東西都拋棄,更好地奉獻人生。在佛教的基本教育中有四正勤,就是每天要反省自已,善的東西要增長,惡的東西要消除,未生善要令生,已生善要增長。
學禪的第三個目的就是斷除煩惱。
沒有執著當然就沒有煩惱。煩惱有很多種,最重要的是三種煩惱,就是貪、嗔、癡。它包括了所有的煩惱。斷除煩惱第一就是要除貪,我們一進入柏林寺,就看到「覺悟人生,奉獻人生」的標語,這就是佛教所要求的。第二就是斷嗔。在日常生活中可以看到,一個嗔恨心很強的人,他的面目往往是猙獰的,可怕的。一個人若秀安祥,也就沒有了嗔恨心,有這樣四句話:面上無嗔真供養,口里無嗔吐妙香,心內無嗔是淨土,無濁無染是真常。學習禪宗還要去除愚痴。癡就是無明。佛教強調一切煩惱的根本就是無明,無明是一切痛苦產生的根源,我們解脫的最後一個煩惱就是無明。去掉貪、嗔、痴等煩惱就是我們學禪的最後目的。學禪的目的基本上就是以上三點。
第三、禪宗經典
禪宗所有的經典中有兩部經非常重要,一部是《楞伽經》,一部是《金剛經》。《楞伽經》共有四卷,前半部分談到三界唯心,五位百法、一切唯心造等思想。這一部分對禪宗影響並不很大。後半部分談到如來藏的思想,如來藏思想對後來的禪宗影響很大,其中自性清淨心的思想是最有代表性的。六祖即心即佛的思想與它都有一定的關系。如來藏自性清淨心與達摩的思想是一致的。如來藏的自性清淨心可以說直接影響了整個禪宗史。另一點是楞伽經談到的宗通的思想,就是強調實證而不注重文字的宣傳。
《金剛經》是大家比較熟悉的,也是社會上和教內流傳最廣泛的一部經典。此經的核心思想是:「云何應往,云何降伏其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通過破除眾生的我法二執,頓悟三輪體空,開顯智慧,安頓人生。它的偉大之處是超越一切宗教性,但也包含了一切宗教性。《楞伽經》和《金剛經》的這些思想直接影響了禪宗的發展。 第四、禪宗最核心的基本理論是什麼?
禪宗最核心的基本思想是六祖慧能大師提出的即心即佛,頓悟成佛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的思想。
1、佛性平等,即心即佛的思想。六祖千里迢迢從嶺南到湖北的黃梅支參見祖時,五祖就問他:汝是何方人?六祖慧能回答說,弟子是嶺南人。五祖問:你來干什麼?慧能答:不求余物,唯求作佛。五祖又問他說:你是嶺南人。又是獦獠,如何堪作佛!六祖當仁不讓地回答說:人有南北,佛性無南北!上面這段簡短的對話充分反映了六祖佛性平等的思想。
2、佛是自性。六祖說:自性就是佛,佛就是自性,學法作佛募向外求。自性悟,眾生是佛;自性迷,佛即眾生。這可以看出佛是什麼?佛就是自性。所以,在《壇經》中,心、佛與眾生三無差別。《壇經》曾概括說: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3、心性本淨。心性本淨的思想,我們還可以從《壇經》中去找。六祖跟神秀求法偈的區別就是:六祖慧能明確主張自性清淨就是佛,眾生本來具足。這種觀點的現實意義在于它縮小了眾生與佛的距離,打破了在家與出家的界限,甚至打破了世間與出世間的界限和生死與涅槃的界限。
4、明心風性。明心風性,禪宗也稱為心地法門。「達摩西來一字無,只憑心地用功夫」的目的就是明心見性。現實中萬象森羅,千差萬別,眾生的差別是什麼呢?我們說是業力。但在禪宗看來,明心見性才是修道人主要關心的問題。只有明心見性了,只有開悟了,修學才可以上路。明心見性是一個事物的兩個方面。明心,就是明了諸法都是從心而生的。《六祖壇經》和其它一些經典都說: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見性,即見到自已本來的自性,見到自性即見到自已本來是佛,只有明心才可以見性。《楞嚴經》說:眾生迷即為物所轉,心能轉物即同如來。這是明心見性的境界。
第五、修學禪宗的基本條件
修學禪宗應該具備哪些條件?修學佛法是信解行證的過程,有這樣幾個次第:第一要依止、親近善知識,第二要聽聞正法,第三要如理作意,第四要法隨法行。
我們要學習禪宗,非常有必要找一個比較可靠的善知識。欲知出上路,須向過來人。只有跟過來人去學才是有把握的。善知識除應該是有修證外,還應有很好的佛學造詣和高尚的道德。
其次,同參也很重要,應見地相同、志趣相同、戒行清淨,這樣才可能相互幫助、激勵,才可以不斷在信心、道念上前進我們修學禪宗是不能離開禪定的。雖然說,禪不在坐,坐也不一定是禪,但是腿子功夫還是很重要的。一般情況,初學禪的必須要經過靜坐的階段逐漸沉澱妄想,獲得禪悅。如果連腿子都盤不起來,很難說在心地上會有什麼進步。你在那里一坐就渾汗如雨,痛苦萬分,是很難體會到參禪的法喜的。
飲食和環境也很重要,飲食應清淡,營養具足。環境一定要很清幽,最好選擇一個寧靜的地方,如溪邊、林下都好。選擇幽靜的環境靜坐,對初學修禪者是很有益處的。一般說的「十字街頭好修行」,不是我們這些人所能做到的。
要持戒清靜。不持戒的人,他的心很難作到寧靜安祥,持戒清淨對修學很有好處。因為清淨戒能增長善根功德,保任禪者的風范。
求道心要懇切。進入禪堂,不是寫著「提起」就是寫著「放下」,提起就是把正念提起,把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心提起來;放上,就是把塵勞妄想放下。如求道心不切,就容易懈怠,甚至半途而廢。
第六、禪宗的修證
禪宗是實踐性很強的宗派。搬柴運水、舉手投足都是修學的方式。現在比較常見的修學內容有:
1、參話頭。這是宋以後禪堂里比較常見的一種辦法。參話頭是從宋代大慧宗杲禪師開始的,被認為是無事不辦的方法。我們學習禪宗,往往感到很難入門,不易下手。那麼我們怎樣和禪相應呢?怎樣領略禪的本地風光呢?怎樣見到自已的本來面目呢?參話頭就是提起疑情的最好的方法,有一分懷疑就有一分悟入,沒有懷疑就沒有悟入。世界范圍內的各種宗教,只有禪宗這個宗派提倡懷疑,其它宗教是強調信的。
我們看中國佛教的禪宗在教育方式上是否發生了什麼轉變?回答是肯定的。從早期的達摩大師靜默不語到進一步的直指人心,一直到後來的機鋒、棒喝。參話頭、參公案,確實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禪宗的話頭千差萬別,沒有固定的形式,禪師讓你參的話頭,是信手拈來的,一入情就沒有意思了。最常提起的話頭有「如何是禪師西業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念佛是誰。」、「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是什麼」等等。話頭一提起,就要緊緊地照顧住,絲毫不能放松。不應求答案,因為有了答案,疑情就閉塞了,疑情閉塞了,就再也提不起,要到疑而不疑,不疑而疑,疑情打成一片,行坐住臥都在疑情中,功夫就進入綿綿密密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功夫成熟,你才有機會能在一剎那開悟。所以學習禪宗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有一位禪師這樣說:參禪本是丈夫事,一片深心乃大成。
把話頭歸類一下,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有義理的放頭,如生從何來,死到何去,念佛的是誰,這是很值得追究的話頭。另一種是沒有義理的話頭,比如,庭前柏樹子,如何是佛,麻三斤等。不管是有義理的,還是沒有義理的,它都要求能點點滴滴一直追問下去,最後打成一片,桶底脫落,本地風光自然顯現。
2、參公案。禪宗的教育方式,從早期的達摩開始,到宋代的參話頭、參公案,已經出現了很大轉變,它已由早期的默然不主語進一步到直指本心,再到後來的機鋒、棒喝、參話頭、參公案等等、參公案就是把古人悟道的因緣、作略拿來參。以他們悟道的經過,作為借鑑。公案在禪門中有一千七百多條,每一條都值得我們去參。
3、默照禪。這是曹洞宗的一種修證方法。是宋代禪宗很關鍵的人物宏智正覺禪師提倡的。默照禪簡單地說,就是靜坐默照參禪的一種法門。靜坐,默默地去追究,佛性自然會顯現。人們執著的妄想太多了,只要默照——就是觀照自已的心,同時也在默默地妄言,不思量,正念相續,以清淨的心觀照念頭,沒有絲毫的障礙,這是默照禪所使用的方法。
4、云游行腳。這也是禪宗修證中不可缺少的修證方法。「衣缽寄生涯,隨緣度歲華。是山皆有寺,無處不為家。」禪者的云游和我們現在的旅游完全是兩回事。云游不是看風景而是在求道,從漫長的歲月中去體悟。永嘉玄覺禪師說:跋千山,涉萬水,尋師訪道為參禪。最後他才說:自從識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關。所以在沒有悟道前,行腳參方是必不可少的。「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云,歸來偶拾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這就是當時禪師們在云游中去印證自已的生活寫照。
第七、禪宗的頓悟
在未講禪宗的頓悟之前,首先談一下可能出現的一些誤會,也可以說是禪的誤區。 可能出現的誤區有哪些呢?1、野狐禪——常常用自已很「聰明」的主觀見解去曲解佛法;2、葛藤禪——對公案、話頭死啃一輩子,永遠出不來;3、文字禪——文章寫得很漂亮,但往往和禪道不相合,不知道禪的法味是什麼,沒有證入。4、口頭禪——像鸚武學舌一樣,說的公案多,背的語錄多,但和信、解、行、證不能相應;5、狂禪——對禪的境界沒有半點體會,硬說禪是空是有,加強給禪許多錯誤概念。6、枯木禪——就像朽木枯藤一樣沒有一點生機;7、邪禪——對禪沒有絲毫的認識,但為了譁眾取寵,為了名聞利養,騙取別人的信任,胡說一通,卻硬說是「禪」。
六祖所說的頓悟,實際上就是瞬間的體悟,這種在一剎那間見到自性,一悟即登佛地就是頓悟。禪宗的南宗和北宗並不是非常矛盾的,神秀和慧能也不是形同水火的。他們一個看到的是過程,一個看到的是結果。六祖在《壇經·行由品》中說:善知識,菩提自性,本自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頓悟的理論基礎就是當下明心見性。念念不起執著,自性本心自然顯現。這就是頓悟。前念迷就是凡夫,後念悟就是佛。這是南宗的核心所在。
第八、禪者的生活應該怎樣?
一個禪者的生活應該是怎樣的?
1、隨緣自在。一個禪者的生活應該是隨緣自在的,吃飯、穿衣一如常人,但沒有執著,不妄生是非。禪者悟道後的生活用六個字就能概括:看破、放下、自在。這樣的生活,就是在塵不染,隨緣不變,不患得患失。這種隨緣的生活,是知足常樂的生活,自我解脫的生活。
2、慈悲無我。慈給眾生快樂,悲是無條件的同情。把眾生的煩惱當作自已的煩惱,把自已的解脫和眾生的解脫結合起來。慈就是無條件的去愛護大眾、幫助大眾、作無相布施,給人快樂。就是我們常說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悲」。
3、待人處事應是寬容的、奉獻的,應該隨時隨地與人廣結善緣。佛教中講:未成佛道,先結人緣。應布施:財施、法施、無畏施。應愛語,就是用柔和的語言,不能用粗魯的語言、諷刺的語言去待人接物。要善于與人共事,潛移默化地去感化他人。
4、最後是利行。禪者所有的行為都應給大眾帶來快樂才行。「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
一個禪者,處處應該體現大乘佛教的四攝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