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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屆:佛法——心靈之路(聖凱法師)

【六屆】佛法——心靈之路

聖凱法師

  我們都知道佛法是解脫人類痛苦的方法,它要從哪里下手呢? 是從心下手,就是說佛法的落腳處是心。佛經上說:「一念迷則是眾生,一念覺則是佛。」一念迷和一念覺,這一念都是在心上,所以說佛法是以心為下手處。

  如果我們從現代的心理學來看佛法,佛法可以說是最高的心理學,它從心理的分析到心理的改造都有一系列的方法。比如唯識宗對心理的分析說有八識,有五十一心所,對善的、惡的、無記的種種心理狀態的分析非常細緻、深刻。現代心理學采取的是一種現象的分析,從現象入手,通過現象的變化來分析你的心理。而佛法對心理的分析主要是采用禪定,由禪定而進行內省的方法,這就有很大的差別。儘管曾有學者對佛教的唯識學和德國胡賽爾的現象學做比較研究。還有西方的心理學家榮格結合西藏的密宗進行心理分析,美國的弗洛姆、馬斯洛等精神分析家對禪宗也感興趣,利用禪宗的方法來加強精神分析的深度,但是佛教的心理學現在應用的還不是很廣泛。我今天探討的題目比較籠統,比較淺顯,主要想通過探討佛法對心的分析,從而對眾生心理上的一些問題提出一些解決方法供大家參考。

  一、心的特性

  1、心具有秘密性

  我們經常感慨:「相識滿天下,知已無幾人」。但我們都有一個朝夕相處的朋友,那就是我們的心。它是我們最親密的朋友,可是我們對它一點都不了解,從來都沒有研究過我的心到底是怎麼樣的,我現在到底在想什麼。我們很少去了解、去關注這顆心。 心為什麼這樣難以了解呢? 因為心的本身有秘密性,就是說這個心很難找到,很難表達。語言似乎是很豐富的,但在表達人類的感情上,語言有時又是很蒼白無力的。這就是心的秘密性,很難表達出來。比如說我現在很痛苦,卻無法確切表達我怎麼痛苦。再比如我們每個人都有心事,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二祖慧可大師去見初祖達摩祖師的時候說:我心難安。為什麼我心難安呢? 就是我們心中有很多難言之隱,很多秘密,不可說出口,像蠶一樣一點一點啃著,讓我們很痛苦。有一個小偷, 20年前偷了別人200塊錢,20年來小偷一直因此在良心上自責。有一天,他就鼓起勇氣到那人家去,結果那人已經去世,他的兒子在主持家務。他就向那兒子說:20年前我偷了你們家200塊錢,我現在連利息共1萬塊錢一起還給你們。那兒子聽了很奇怪,說父親已過世,不再計較了。就這樣一個人堅持不要,一個人非給不可。最後小偷急了說 :這20年來我都很痛苦,為了這個污點而坐立不安,你要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從心的牢獄里面走出來,給我一個自由的心。這也是心的秘密性。

  2、心具有無常性

  《楞伽經》說:「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風起,洪波鼓冥壑,無有斷絕時。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就是指我們這個心變化無常。大家這幾天坐禪有沒有發現,我們的心很亂,一下想東,一下又想西,要靜下來簡直是太困難了。

  3、心具有緣起性

  什麼叫緣起呢? 緣起是指每一個事物的生起都由各種條件的因緣匯合而成,比如這朵花很漂亮,但它需要陽光、空氣、水分等,所以花是緣起的。佛法有一種很特殊的教法,就是緣起法,這是佛法的核心。那麼心同樣是緣起法。

  《八識規矩頌》中說「九緣八七好相鄰。」九緣就是眼識生起的九種條件。比如這朵花很漂亮,這個認識的生起需要九種條件:第一是光線,天黑了面前有花也看不到;第二是距離,花放在很遠的地方就看不到了,可放得太近了也看不到;第三是空間,把花放在隔壁的房間就看不到;第四是眼根,就是指眼睛這個器官;第五是種子,這是唯識法的分析,用現代話來說就是能夠認識事物的內在因素;第六是作意,就是注意的意思,花放在面前,如果不注意仍然看不到;第七是意識,眼睛認識能力的生起需要意識與它同時生起,在唯識宗里叫「五聚意識」;還有第八末那識,第九阿賴耶識,都是非常微細的認識。耳識需要八個條件,除掉前面九個條件中的光線。鼻識、舌識、身識都需要七個條件,除去光線和空間。所以說認識的生起是一種緣起法。

  宋代佛印禪師有一首禪詩:「一樹春風有兩般,南枝向暖北枝寒。現前一段西來意,一片西飛一片東。」這首禪詩背後有個故事。蘇東坡和秦少游有一天在酒店喝酒,看到一個滿身污垢的人從他們窗下走過,蘇東坡就說: 「此人真髒,身上的污垢里都長出了跳蚤。」秦少游反駁說:「是他衣服的棉絮里長出了跳蚤。」兩個人爭執不下,只好請佛印禪師來評議這件事,跳蚤到底是從哪里長出來的,並約定誰輸了就要請對方吃飯。蘇東坡馬上到佛印禪師那里說:「禪師啊,你一定要幫我,我贏了請你吃飯。」秦少游也偷偷到禪師那里求他幫忙。佛印都答應了,兩個人都認為自己會贏。到了判決的時候,禪師就對他們講:「跳蚤的頭部是從污垢里面長出來的,而它的腳部是從棉絮里面長出來的。你們倆都輸了,都應該請我吃飯。」禪師對此事很感概,于是寫下了這首禪詩。任何事物的產生都是緣起法,我們心的產生也是緣起法。我們平常總是把心同外界事物分開,不能把心和物合在一起,所以就有很多煩惱。禪師認為,跳蚤的產生是很多因緣的結果,既是污垢的結果,也是棉絮的結果,是種種條件匯合的,不單單因為污垢或是棉絮一種條件。

  4.從心的比喻來看心的特性

  現在科技很發達,可我們還是很難概括表示我們的心。佛經對心也沒有采取正面的說法,都是運用比喻。有說「心如猿猴」,成語中也有說「心猿意馬」,是說我們的心像猿猴一樣浮躁,整天在五欲六塵里跳來跳去。也有說「心如電光」,這是比喻我們的心變化很快,一個念頭維持不了兒秒鍾,有「數息法」大家數一數自己的念頭能夠維持多久。我曾經問一些人:「什麼速度最快」,他們說是光的速度最快。其實是心的速度最快,《阿彌陀經》里說:「從是西方過十萬億國土,有世界名曰極樂。」這麼遠,我們怎麼去? 佛經里就講:「一念清淨,即得往生。」可見這「一念」不得了,心的速度是很快的。再有「心如野鹿」,野鹿在原野上跑著,渴了到處去尋找水,我們的心就像野鹿一樣,受外界種種欲望的誘惑,在聲色犬馬中忙碌。

  還有「心如盜賊」。佛經里面把我們的身體比喻做一個村莊,我們的五根—眼、耳、鼻、舌、身就是五個門戶,而我們的心就像盜賊一樣專門在我們的村莊里盜取功德、法財。比如我們要修行,可是起了一念懶情的心:「算了吧,腳很痛,休息休息「—這一念就把我們的功德給盜走了。宋明理學家王陽明也說:「擒山中之賊易,捉心中之賊難」。還有「心如冤家」,就是說心專門跟我們作對。大家一定有這樣的體會,幾個同學在一起聊天,突然來了一個人,他們就停下來,這原是為了尊重人家,可是來人也許就懷疑:他們剛才一定是在講我的壞話。明明沒有那回事,可是心偏偏要和你作對,起了懷疑心。佛經里面講:「罪性本空由心造,心若滅時罪亦空」,罪的產生也是緣起法,「罪若有形,虛空難納」,罪並不是固定不變的,通過懺悔,罪也可以滅。要通過心的努力,在心上下功夫才能滅罪。還有「心如僮僕」,是說我們的心受外界的干擾不能自主。還有「心如國王」,心也能發生作用,能夠統帥、指揮我們。

  還有「心如畫師」,這是《華嚴經》的一個比喻,經中說:「心如工畫師,能畫種種物」。一個人的氣質就反映他的內心世界。過去歐洲有個畫家想畫耶穌,必須畫得相好莊嚴,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找到一個滿意的模特,終于畫成了千古傑作,為此他給了這位模特很多錢。多年以後,有人提議說:「光畫耶穌不夠,還應有魔鬼撒旦來作陪襯」 。魔鬼撒旦是很凶惡的,他就去監獄里找了個模特。當畫家作畫的時候,模特突然哭起來了,畫家很奇怪。模特說,我就是過去你畫耶穌時的那個模特。畫家就問:「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模特說:「你當時給了我一筆錢,我就揮金如土,貪得無厭,干了許多壞事,所以淪落至此。」

  還有「心如泉水」,我們的心有無窮無盡的能源,我們只是不知道怎樣開發自己內在的潛能。外界的能源有枯竭的時候,可我們心的能源永遠不會枯竭,所以如何開發我們內在的能源將是人類文明的重要課題,而佛法的修行其實就是開發生命的潛能。

  再有「心如虛空」,這是從心的本體上說,心像虛空一樣廣大無邊。虛空能夠成就萬物、容納萬物,但它不會執著于萬物。佛教里說:「若人欲識佛境界,但淨其心如虛空」,就是說要了解佛的境界,必須把心淨化得像虛空一樣能夠容納一切事物。

  二、心的住處

  我們這個心很容易跑,我們人住在柏林寺,可是心有時候沒在柏林寺,跑得很遠很遠。那麼我們的心到底住在哪里呢? 天台宗有一個核心理論是「一念三千」。「一念」是指我們人的意識活動的最短時間,也叫「一念心」或「一心」。首先我們對這個心解釋一下。心的梵文有三種,一個叫「質多(Citta)心」,中文意思是認知心或者慮知心,就是分別心。另一個叫「汗栗馱心(Hrdaya)」,是指草木之心,樹心、草心;還有一個叫「矣栗馱心(easuda)」,中文意思是精要、核心、中心,《心經)的心就是這個意思。天台宗說:一念心,是分別心的意思,是說我們眾生的一念分別心具備三千法界,我們平常都很小看這一念心,認為不過是一念妄想而已。可是天台宗的祖師智剴大師認為我們這一念心能夠記住一切、染盡善惡,稱為「一念無明法性心」,是說這一念雖是無明產生的,但它具備法性。就像我們面前的這朵花,我們認為不過是現象而已,可這朵花同樣具備一切事物的本性或者說法性,花也屬于緣起法,這就具備了法性。再比如說竹子,竹子可以燃燒,本身包含著可燃性。那麼點燃竹子,所燒的是竹子的本身,表現出來的是可燃性。

  「一念三千」中的「三千」是什麼呢?第一是「十界互具」,第二是「百界千如」,第三是「三千法界」。《華嚴經》把我們的世界分為「六凡四聖」十法界。六凡是地獄、惡鬼、畜生、阿修羅、人、天。四聖是聲聞、緣覺、菩薩、佛。智剴大師提出我們這每一界都能互相具備其它的九界。以人來說,人雖然為人,但同樣也具備地獄、惡鬼、畜生、阿修羅、天、聲聞、緣覺、菩薩、佛的特性。佛法是以人為中心,一切教法都是為人而設立的,因為人最具有塑造性。我們可以成佛,也可以成為畜生。日本曾有一位很著名的白銀禪師,一位將軍慕名去拜見他,將軍問禪師:「天堂、地獄在哪里?」禪師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將軍又問:「請問天堂、地獄在哪里?」禪師瞪眼罵他:「你哪有資格問這個問題!」將軍被惹怒了,一生氣拔出劍來對著禪師,禪師說:「這就是地獄之門。」將軍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向禪師道歉、懺悔。禪師說:「這就是天堂之路。」所以說我們每一念心都可能由此升入天堂,也可能由此墮入地獄,因為我們的心念變化幅度很大。《華嚴經》里說:「心、佛、眾生三無差別」,這是從法性上說我們的心和佛、眾生三無差別,本性上是平等的。佛是覺悟的眾生,眾生是沒有覺悟的佛。但有一點不好理解,就是佛已經解脫了,他怎麼還具有地獄性、畜生性呢?我問過我的師父,他告訴我,從本性上當然是平等的,但佛菩薩有時要度化地獄、畜生道的眾生,他就會變化成地獄和畜生道里的眾生,像觀音菩薩一樣,「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所以說每一界都具備其它九界。

  十界互具,十乘以十是一百,就成為「百界」。《法華經》把十界的每一界又分為十個方面,稱為「十如是」,即: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如是相」,相是相狀,指外在的形狀,比如我是聖凱,聖凱肯定和你們長得不一樣。人有人相,其它類眾生有其它類眾生的相。「如是性」,性是不變的意思,指內在的本性。比如人能思維,這就與其它類的眾生有了區別,能思維就是人的本性。「如是體」是指人的主體。「如是力」是指體所具有的潛力、能力。「如是作」是指能夠顯現、動作。人能思維,如果把思維的結果顯現出來,就是「如是作」。「如是因」是指直接原因。「如是緣」是指間接原因。「如是果」是因和緣結合所產生的結果。「如是報」是指果報,因為因、緣、果對現世、後世都能產生果報。「如是本末究竟等」,本是開始的相狀,末是最後的果報,等是平等的意思,指以上各「如是」都歸于實相平等,十個方面都歸于實相,在實相上是平等的。這就是「十如是」。「百界」中每一界都有這十個方面,就成為「百界千如」。

  「千如」又與《大智度論》所說的「三世間」配合,這樣就有了「三千法界」,代表宇宙的全體。「三世間」包括眾生世間、國土世間、五蘊世間。「眾生世間」指我們眾生自己,「國土世間」是我們所生活的世界,「五蘊世間」是指構成我們眾生的五個要素—色、受、想、行、識,天台宗分析我們一念心中就具備「三千法界」,所以不能小看這一念。在現實生活中往往就是因為一念之差而毀了一生,因此禪宗祖師說要照顧我們的念頭,迷和悟都在一念之間,一念迷是一念,一念悟也是一念,天台宗的「一念三千」就指出了這一念中的種種內涵。

  三、心病與心藥

  現在醫藥很發達,進口藥也很多。藥越多,其實也說明我們的病也越多、越怪。身體有病需要打針、吃藥,不過,中國有句老話:「藥是醫假病,真病無藥醫」。是說打針、吃藥醫的都是假病,真病卻並不能醫治。這個真病指的就是心病,真正的病來自我們的內心世界,心理上有病是大問題。現代醫學也注意到這一點,提出了「身心醫學」,通過身理和心理的結合來對治疾病。

  眾生有什麼病呢? 眾生有三種大病。第一是「貪」,第二是「嗔」,第三是「癡」,這在佛法里稱為「三毒」,又稱為「三不善根」。「貪」是指貪求、渴求,我們內心總是向外追求,欲望永遠也得不到滿足。「貪」是煩惱的表現,第一是渴望,第二是追求,第三是執著。比如看到別人穿一件很漂亮的衣服,就渴望得到它,然後就去追求,去執著。別人把你的衣服弄髒了就會很生氣,為什麼生氣? 因為你執著這件衣服。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有貪心,因為貪心有時會不顧情義,父子都會翻臉,朋友也不要了,這都是貪心在作怪。「嗔」是生氣、怨恨,有些人口蜜腹劍,是內在的嗔心;有些人面目猙獰、五官變形,是外現的嗔心。夫妻吵架,摔東西,都是因為當時的一念嗔心,儘管過後很後悔。「痴」是愚癡,對事理不了解。痴與傻不同,就某個人我們可以說他很傻,但我們每個人都很癡。見解錯誤了也叫癡,比如有些人認為, 我們死了還會做人,所以即便是作惡也無所謂;有些人認為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所以行善沒有什麼意義—這些都是愚癡的見解。

  對眾生所得的這些病,佛提出了許多藥方。因為佛是大醫王,專門給我們眾生看病,對治貪心。第一用的是「知足」,就是對現前的事物有一種滿足感。大家都知道弘一法師,是律宗高僧,持戒精嚴。有一次夏丐尊居士去看他的時候,法師正在吃飯,吃的只是一些咸菜,就問為什麼這麼清苦。弘一法師說:「咸有咸的味道。」然後飯後喝水,也就一杯開水,夏居士不忍,說:「法師你怎麼不喝點茶呀?」法師說:「淡有淡的味道。」這就是知足,只有知足的人才能常樂,知足可以對治貪心。

  對治貪心第二用的是「舍」,就是布施。把自己的利益和快樂布施給別人,貪心就會減少。越舍不得,貪心就越大,就更加煩惱。自己很高興,並把自己的高興和利益布施給別人,你就會更加高興。為什麼有些慈善家越做越喜歡做? 因為布施能增長快樂。 第三是「戒」。貪心大的人不知道事物的界限,這盆花很好看,是不是我就應該得到它呢? 這就是戒的問題,這盆花不是我的,我就不能搬走,這就是戒的約束。如果不知道是誰的,就想要,這就沒有一種戒的觀念。我認為「戒」實際是一種勸導,是善意的勸導。比如說偷盜,告訴你這樣做不好,你不要做,這就是戒。受戒、持戒如果是發自內心,就會從內心里接受佛的勸導,不會去偷盜,也就持戒了。

  那麼對治「嗔」,也有三個藥方。第一是「慈悲」。我們往往站在主觀立場上看待事物,不符合我們的觀點就會生氣。同學們一起交談,觀點不同,就覺得「道不同不相為謀」,其實就是一念的嗔心,而有慈悲心的人就不這麼看。我認為在人文科學領域里應當同情、理解別人,要有自己的見解,同時允許別人見解的存在,這樣對不同觀點的存在就不會起嗔心,不會亂生氣.

  第二是「忍」。佛在《法句經》里講:「于此世界中,從非怨止怨,唯以忍止怨,此古聖常法。」如果你想把怨恨息下用,不是怨恨的方法來止息這怨恨,就是「忍」的方法,這是所有古來聖人用的方法。這個世界戰爭這麼多,就是因為大家互不相讓,同學有時會吵架,也是因為互不相讓。忍做起來很困難,與慈悲一樣,不是講講就能做到的。

  再說說蘇東坡,有一天坐禪非常有心得,就寫了一首偈子:「稽首天中天,豪光遍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很是得意,覺得境界很高,就派書童過江把偈子送到金山寺佛印禪師那里,心想禪師一定會讚嘆他幾句。禪師看了,批了兩個字讓書童再拿回去。蘇東坡打開一看,氣壞了—上面寫的兩個字是:「放屁!」東蘇東坡忍不住了,過江找禪師論理。佛印禪師早就在江邊等他了,見到蘇東坡氣急敗壞的樣子,佛印禪師樂了:「你不是八風吹不動,怎麼兩個字就吹動啦?」這就是後來說的,「八風吹不動,一屁打過江。」所以境界是假裝不出來的,慈悲和忍還真需要我們有些真實的功夫才行,不是突然有了感想,寫個偈子就能解決同題的。

  第三是「定」,指禪定。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應當抽一定的時間來打坐,或者其它的方式來修煉我們的心,使心處于比較平和的狀態,這樣才能減少煩惱、嗔心。

  再說說「癡」的對治方法,就是用「慧」。我們見解上出現錯誤了,就需要引導我們的見解走向正道。現在世界上熱門話題是核戰爭,人類用自己的知識、財力、物力去制造核武器,這是一種見解。如果我們能利用核能去發電,造福于人類,這是另一種見解。兩個事業因為見解上的不同,結果完全不同。所以建立正確的見解是很重要的,就是佛法中說的:要有智慧。佛法的修行就是要得到智慧,所以用智慧來對治愚痴。

  下面再說說對治其它的心病。(1)以好心對壞心。我們的心有時很崇高,能生起聖賢心,有時又像惡魔一樣,會不斷地生起惡念。修行就是要護持正念,以好心對治壞心,要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2) 以大心對小心。中國古人有句話:「亦漲亦退山渠水,亦反亦復小人心」。我們的心缺少一種包容,心量不夠大,不能包容別人,都是小人心、山渠水,不是大海,大海的心就是能包容一切,匯集百川。因此要以大心對治小心。(3)以無心對有心。無心是指無所用心,不是沒有心。我們平常對任何事物總是分別對待,而佛法的修行要求是無所對待,要絕待,從相待到絕待。永嘉大師就說;「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四句話講了一個邏輯:你在用心的時候恰恰是無所用心,在無所用心的時候恰恰是用心的時候,只有無所用心了才能夠有所用心,才能自在、無所不在。唐代有北方神秀和南方慧能兩種不同的禪風。有個德山禪師,對《金剛經》研究很深入,著了《青龍抄》來弘揚北方的禪法,破斥南方的禪法。有一天,他挑著《青龍抄》,路過一家點心店,他肚子餓了,進店就喊:「老婆子,來碗點心。」店里這位老居士聽了就不滿意,覺得這師父太沒禮貌,就問:「師父你挑的是什麼?」 德山說:「我挑的是《金剛經》的注釋。」老居士就說:「我就拿《金剛經》里的問題問你,如果你回答得出來,我就供養你點心吃,如果回答不出來,就什麼也別想吃。」德山禪師認為自己對《金剛經》很有研究,還能有什麼問題難得住自己。痛快地答應了。老居士就問:《金剛經》里講「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那師父要點哪個心呢? 德山禪師回答不上來。過去的心已經過去,未來的心還沒有來,現在的心也在念念相續、念念生滅,同樣不可得。德山禪師慚愧之下燒了自己的《青龍抄》。我們只能以無所用心來對待世間的假有和虛妄,才能得到佛法的利用。(4) 以平常心對好奇心。好奇心每個人都有,奇是神奇、怪異、偶合,偶爾實行可以。佛法不同,不是用來點綴的,它24小時都要有用,在我們日用生活里面都要貫穿。所以說「平常心是道」,就意味著我們在日常的生活里面都要與道相適應,這樣才能真正算是學道、修道。今天大家在柏林寺表現的很好,過幾天回去了,應當同樣保持這樣的心態,這才是真正地學佛。(5) 以恆心對一時心。 我們當年出家時老和尚總說:「你們發心容易,可長久心困難。」有所謂「學佛一年,佛在眼前,學佛兩年,佛在心間,學佛三年,佛在西天。」心很容易退轉,受外界六塵的干擾于是產生很多的妄念,善心就很難發起來。《華嚴經》里講:「初發心即成正覺」,就是要保持當初那一份心,就能走上正覺的道路。

  四、現代青年佛教徒應有的心態

  現代的青年佛教徒所面臨的問題比古人更多,因為我們現在的環境跟過去大不相同。有些人覺得很困難,又想做人,又想學佛,總是覺得這兩件事是對立的。下面提出幾點想法。

  (一) 對感情不執不舍。人都是有感情的,佛稱我們是「有情眾生」,我們有父母感情、朋友感情、夫妻感情等等。佛教徒如何處理這些感情,我提出來叫「不執不舍」,用理智引導感情,以慈悲來淨化感情。感情太熱了不好,太冷冰冰也不正常,學佛人應學會用中道的態度處理感情問題,對感情不執著,但也不舍棄。因為都在世間生活,所以不能舍棄感情,但也不能執著這份感情。

  (二) 對五欲不拒不貪。我們以前沒學佛的時候對世間的追求很多,後來學佛了有些人對世間就采取排斥的態度,在別人眼中成為怪物。五欲指財、色、名、食、睡,學佛人要引導五欲、淨化五欲,並不是要拒絕五欲或貪著五欲。

  (三) 對世間不厭不求。佛經上說「有求皆苦」,只要有所追求就會痛苦。我們都有這樣的經驗,當追求金錢而得不到金錢的時候就很痛苦,炒股票總希望股票上升,當股票下跌的時候很痛苦。再如高考,希望考上大學,考不上大學就會很痛苦,這都是「有求皆苦」。學佛人對這個世間要有正當的追求,不厭離,也不強求。因為世間的事有時無法拒絕,所以要采取不厭不求的態度.

  上面是我與大家一起探討的一些問題,當煩惱生起的時候,我們對照一下,看看是什麼煩惱,然後采取一些對治的方法,這樣學佛才有利益。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