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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屆:分組座談

【六屆】分組座談

  一

  淨慧法師:今天下午有機會和大家一起進行溝通,我想思路可以拓寬一點,可以是這幾天講課所涉及到的一些問題,也可以超出這個界限,更深更大的一些問題,特別是我們在座的青年朋友,不管是對社會也好,對佛教也好,都承擔著一定的責任和義務,都在思考一些問題。今年又是佛教二千年。時間是一個假象,是一個假設,但是時間對我們來思考一個問題、提出一個目標又是一個不可缺少的階段性的概念。所以,在未來,至少說在未來的100年,中國的佛教應該怎麼辦?佛教是一個教團概念,教團是和人聯系在一起的,所以每個人都可以影響中國佛教的未來。我們過去的二千年,有很多人從事經典翻譯,有不少人提出了教團的組織方式、方法和修行理念,一直到民國期間幾位高僧大德提出了「人間佛教」的修行理論,這一切一直在影響著我們,希望各位暢所欲言。

  營員:我舉兩個小例子,談談對這幾天生活的理解。首先是走路,要求我們注意腳下,看起來很浮淺,是個威儀的問題,實際上它與解決生死問題相關。要走好每一步,每進一個門都要知道自己是邁左腳還是右腳,要全身心地投入觀照。觀照一步就是一步當下,觀照步步就是步步當下。其次是吃飯,要求端身正坐,一手龍含珠,一手鳳點頭,不說話,也是要觀照每一個動作,每一口飯都吃得明明白白。由上可知,世間法無一不是佛法,法師和導師對我們的要求可謂用心良苦。

  問:尊敬的淨慧大和尚,現在社會上有很多所謂的生命科學現象,比如意念拔牙,就是你用力一想,牙就拔出來了。您對這個問題是怎麼看的?

  淨慧法師:生命現象確實無奇不有,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出一個問題,就是佛教所說的心的力量,我們每天晚課都要念《華嚴經》中的四句話:「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唯心造的「造」字,不僅僅局限于物質的創造上,它包括一切創造都離不開我們的心。所以一些看似複雜神奇的生命現象,並不是完全不可以理解的。因為心的力量如果專一,它就是一種功能,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擋得了。

  王志遠先生講課的時候,有提問聽說大殿里的佛像曾經動過,王先生沒有回答。我可以把當時的情況向各位介紹一下。那要從1991年的農歷十月初一說起,那天佛像到位,它有十噸重,大殿還沒修好,于是就先修了個佛台把佛像安置在上面,然後又在上面搭了一個棚子,也就是搭了幾片蓆子,佛像就供在這麼一個地方。佛像動是在這一年的臘月初八,也就是1992年的1月。那一天,天氣非常好,來的人也很多,大概6000多人,縣城里的、村里的老百姓都敲鑼打鼓到這里來活動。那時候院子里只有幾棵老柏樹,什麼建築也沒有,大殿的台子也只是一個土堆子,但是院子里非常熱鬧,民間各種各樣的娛樂都有,臘八這天我們免費供大家臘八粥,那種歡樂的心情你們可以想像。

  大概中午1點鍾左右,我們正在喝臘八粥,當時還有公安局,宗教局的客人,一個居士跑過來,給我磕頭,說:「師父,不得了啦,佛像動起來了。」我說:「哪有這回事,你快去吃飯吧!」過一會兒,又有幾個居士跑進來,跪在地上,說:「您一定要過去看一著,佛像在動。」我就想:一個人說就算了,這麼多人說,那我就去看一下。看一下的目的不是希望有什麼奇蹟出現,而是想我們這個佛像安奉的時間不長,會不會地基傾斜了?我有點忐忑不安,過去一看,佛像確實在搖晃,而且只是上半身在動,幅度大概有2、3釐米;我叫人馬上拿個水平尺來量一量,是不是傾斜了。左居士那時候負責施工,拿來水平尺一量,水銀正好在中間,說明台子沒有問題。接下來我就讓他們拿吊線砣來,吊線砣是垂直的。如果佛像的鼻子和吊線砣不平行,而是左右搖晃,那麼佛像就是在動,否則的話就是我們看花了眼。他們馬上就拿來了吊線砣,一看確實是每隔3-5分鍾,佛像就動幾下,每次動的時候佛像鼻梁就偏離垂直的吊線。這個時候我才想到,這是護法神在顯靈,是我們6000多人的心的力量在起作用。于是我們就趕快磕頭,證明這件事是真的。

  我也讀過幾年書,也接觸了一點現代科學知識,不能夠隨便制造一個宗教的靈感,那是不負責的態度。因為6000多人的那種歡樂的心情,是人心向善的一種表現,這一念的善心感動了佛祖,感動了當地的護法神。在這之前,大概是1991年7、9月份,我陪吳立民先生在這里看了一次,那時候剛準備建大殿,他說:法師,你不要著急,道場肯定會修起來的,這里的護法神都沒走哇!我把臘月初八佛像的動和吳先生的話這兩件事聯系起來,就增強了我們恢復這個道場的信心。這種宗教的靈感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情,是現代科學無法解釋的。

  從這以後每一年,特別是從1995年以後,每年的四月初七寶塔都要放光。我是一次也沒有看見,我也盡量地迴避這些事情,當然我相信這些事情是會有的。塔重修時,有人解釋說古塔上有很多燕子,燕子的屎留在了塔上,屎里有了磷,到時候就會發光。修塔的李工說:「這個塔是我看著一點一點修起來的,廟里的和尚沒有施什麼法術,也沒有安什麼機關,我看它今年還放不放光。」四月初七晚上,他把他的老伴和女兒也叫來了,就站在二樓走廊上盯著塔看。那天晚上是大殿重新裝修、佛像裝金後重新正式啟用,當時我們正在里面念大悲咒,外面就響起一陣一陣的掌聲,說:又放光了!又放光了!我也沒有出去。

  我們對這件事情既不去解釋它,也不去宣揚它,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在老百姓中間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人要誠心,佛有感應。」這句話流傳了一千多年,它一定是有事實做根據的。但是我們也不要去追求這些東西,一切都以平常心來對待。在你們學佛的過程中,也會遇到這樣那樣的事情,甚至就在你打坐的時候,也會遇到一些奇異的現象,遇到了怎麼辦呢?好的你不要歡喜,壞的你不要恐怖,都以平常心來對待。這就可以了。

  營員:來到柏林寺給我一個感覺,就是這兒跟別的寺廟不同,寺院建築有獨特的風格,法師的威儀好、素質高,我從內心很敬佩。這幾天我覺得自己收穫也不小,我沒想到自己能夠堅持下來,我想提一個建議,像這種夏令營活動能否在一些有條件的寺院中推廣,使更多的人能接觸到佛法和進一步認識佛教?

  營員:夏令營就快結束了,明天是最後一天,我對柏林寺和夏令營的感覺是一句話,舍不得離開。這時候我非常羨慕這里的常住居士們,他們那麼有福報能和法師們一同修學佛法。我想請問大和尚,我們在假期能不能像常住居士一樣,到柏林寺來住上十天半個月?

  淨慧法師:在佛教的精神上,男女不是平等的,這是一個基本的理論。由于寺院有它特殊的要求,所以也有幾位女眾在這里服務,但留在這里的都是50歲以上的人。過去也有各地居士從各地來到這兒做短期的修學,那麼有一些青年的女眾,要求在寺院里做短期的逗留,這都是允許的;平常沒有法會,沒有什麼活動時候,也有住上3、5天,一個禮拜,一般不超過10天,但也要按常住的規定,同意你住幾天你就住幾天,住下了就按照常住的要求來活動,比如說上殿、自己看經書,參加一些必要的勞作。我們在石家莊有一個專門的女眾道場,如果外地的年輕女眾希望能夠時間長一點兒親近佛法,在那里吃、住是沒什麼問題的。

  問:佛教所說的攀緣與人的主觀能動性有什麼區別?昏沉與心平氣和有什麼區別? 淨慧法師:攀緣主要是外在有一個對象,自己超越了一定的界限,沒有必要這樣去做,但是在一個強烈的念頭下,又要這麼去做,而且攀緣通常和不善法聯系在一起,比如和名利聯系在一起。那麼主觀努力應該說是屬于佛教里的精進。精進這個范疇所攝的是善法還是不善法,必須和它的對象聯系在一起才可以判斷。比如說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精進和其它的五度聯系起來,精進持戒、精進布施,這樣精進或者說主觀努力就是善法。假設說主觀努力和不善法聯系起來了,助長了不善法的成熟,那就是不善法,所以說主觀努力是一個中性的問題。

  昏沉是不善法。就是在修行過程中所處于的迷糊的狀態,換句話說,昏沉就是在那里睡覺。睡覺是不是心情就平靜下來了呢?不見得、因為你不修禪定的時候也睡覺嘛!睡覺時還做種種夢,說明它也沒有平靜下來。所謂心態平靜是在有止有觀、有定有慧的狀態下所達到的結果。或者說禪定現前,它與昏沉不相干,昏沉是修行過程中最難克服的兩個問題之一,另一個問題是掉舉,就是腦子里打妄想,掉下去撿起來,掉下去撿起來,一個妄想還沒有打完,另一個妄想又起來了,放下去一件事又撿起來一件事。你看我們靜坐的時候是不是這樣?沒有昏沉的時候就是掉舉,沒有掉舉的時候就是昏沉,這是修行的兩大障礙,那麼對治昏沉就是要用智慧觀照,對治掉舉就是要用禪定,所以真正的禪定是定慧等持。定就是止,慧就是觀,要有止有觀,有定有慧,那才能心境平和、清楚。

  在修行方法上我提倡六個字,供各位參考。頭兩個字是「專注」,你不管是念佛也好,數息也好,念咒也好,你一定要專注。專注搞得不好,就昏沉下去了。下兩個字是「清明」,清楚、明白。「專注」可以說是在定上用功夫,「清明」可以說是在慧上用功夫,專注的同時要清明,清明的同時要專注,初步一定要做到這樣。最後兩個字是「綿密」,不管你是專注也好,清明也好,都要綿綿密密,不間斷。像這樣地來觀照自己,像這樣地來用功夫,進步一定很快。綿密就是要保持心境平和,就是專注和清明的統一。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你坐的時候,怎樣才能專注呢?那一定要一點一點地積累,好像文章中的省略號,比如本來是在念佛,很專注,這就有一點了,突然打出一個妄想來,間斷了,又提起正念,又是一點……一點點慢慢地它由省略號到破折號,從破折號又連成線,就是由點到線,這時候你開始綿密了。由線呢,讓那個線條慢慢地粗起來,由線到面,一定是有這個過程的,它是不可逾越的。修行的專注、清明、綿密,由點到線,由線到面的這個過程往往是十年八年,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二

  明海法師:今天的座談是雙向的,或者是一個多層次的交流,我希望不要弄成簡單的問答形式,營員之間有什麼話想說,也可以交流。有問題呢也可以互相問。

  賢空法師:在中國舉辦這種夏令營活動是非常少見的。像今天下午這種座談,我覺得也非常有意義。我們每一位同學都有機會談談自己的修學體會、自己的經驗,或者是提出問題,和大家交換看法。所以希望每一位同學都積極發言,不要害怕,這種機會是非常難得的。

  問:生活禪是把禪落實到生活中,那麼在生活中修行就是觀心?自己的起心動念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不是這個意思?

  明海法師:我們不管做什麼,不管是打坐,還是走路,還是睡覺……,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都是什麼東西在支配啊?是我們的心在支配。修行就是要從心地入手。你看,修戒、定、慧,戒當然有對身口的要求,根本也在心,《楞嚴經》上講:「攝心為戒」,定和慧也是這樣,所以你說的有道理。

  問:你個人的修行,是不是現在起心動念已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呢?

  明海法師:沒有完全清楚。清楚有深淺,有粗細,粗的清楚,細的不一定清楚。

  問:我覺得你不管做事講話都好像定力挺深的。

  明海法師:這說明你清楚的程度還沒有超過我,所以你覺得我挺高。

  營員:豐子愷先生把人類的生活分為三個境界,就是物質生活、藝術生活和宗教生活;我想,如果我們真的達到了宗教生活的境界,那麼是不是可以同時體會到物質生活和藝術生活?

  明海法師:豐子愷先生這樣的一個劃分,只是一個概念名相的劃分,實際上,人的物質生活、藝術生活和宗教是分不開的,它並不是三個生活,還是一個生活、不過有個層面而已。而且宗教生話,佛教里面講是人的生死大事,是人對生從何來死到何去這個終極問題的關懷,它對人的物質生活、藝術生活和一般的精神生活都有根本的影響。打一個比喻,一棵樹最重要的什麼?是它的根,樹根如果很深,很茂盛,很健全,那麼它的枝葉也會很繁茂。所以說,如果這個向題解決好了,那麼物質生活、藝術生活以及精神生活的別的方面,都會發生根本的轉變,原因就在于生活的根不一樣了。

  營員:今天早上妙華法師在講座里鼓勵大家去開一個佛教心理研究所,可能會對社會有很大的幫助,但是因為他是出家人,他的身份不太適合做這項工作。我不大理解為什麼出家人不可以做這項工作,在教堂里,神父專門坐在一個小閣子里解答人們的疑問,為什麼佛教寺廟里很少見到解答佛教徒疑問的僧人呢?因為我在初學佛的時候,有什麼疑問,不知道向誰去問,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一些書去看,有時候就比較盲從。如果我們的寺廟、出家人能夠對大眾開放,像我們今天下午這樣一起談天,是不是更好呢 賢空法師:寺院都有客堂,專門來接待十方客的,信徒到寺院里去,有什麼困惑,可以直接向知客師請教。

  明海法師:按照我們國家的宗教政策,出家人是不能夠在宗教活動場所之外來講佛法的。這是一個常識。

  營員:寺院以外的公共場合出家人不能講法的規定,是單對佛教說的呢?還是包括基督教和伊斯蘭教這些其他教派呢?

  明海法師:按照政策,哪個宗教都是這樣。

  營員:但在廣播電台里經常可以聽到基督教「福音」廣播呀。

  明海法師:不過那是海外的,香港的。

  營員:四念處這個法門是一切眾生脫離苦惱的根本的唯一的途徑。這次台灣的性敏法師教我們經行,用的就是四念處這種方法。我以前都是念佛,所以在經行時就不自覺地一邊走,一邊念。當時法師就說,只要落腳抬腳之間,身體一點點的變化看得清清楚楚,沒必要再背上佛號這樣一種「包袱」。我想,在念佛之中是不是也可以落實四念處這種修行呢?

  賢空法師:其實,修四念處法門和念佛法門並不矛盾。你在念佛的同時,也可以依四念處來行持。比如你想去極樂世界,必須要生起一種厭離心,要觀受是苦啊。釋迦牟尼佛講,人世間的苦惱很多,有了苦惱,才會生起一種出離心,這並不矛盾。也不是說,四念處就是唯一的修、學道路,法門有八萬四千種,行腳時也可以念佛,都不矛盾。   營員:我想這個經行的方法,無非是為了培養我們心念的專注和對自己的起心動念的覺察。如果在念佛的時候,能夠像書上講的「都攝六根,淨念相繼」,目的是一樣的,是吧?

  賢空法師:道理上是一樣的。

  營員:「佛法」和「佛教」是否是兩個概念?區別在哪里?

  明海法師:「佛法」和「佛教」確實是兩個概念,什麼是「佛法」呢?《金剛經》里講一切法皆是佛法,這是說世出世間,有為無為,一切法都是佛法。這是從第一義諦、究竟了義來講的,這是一個言語道斷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是要通過修行去親證的境界。釋迦牟尼佛出世講了很多法門,但是他講的法就像手上的土一樣,或者說像一片葉子一樣,他沒有講的法就像大地的微塵,或者像整個森林。所以我們不要去執著,說佛法就是佛陀的言教。佛陀的言教是一個指著月亮的指頭,它是要表達月亮,「月亮」就是實相,諸法的實相。這是從「一切法皆是佛法」這個層面而言,是要我們親自去實踐的。

  「佛教」是什麼呢?我想,釋迦牟尼佛一開始並沒有說要創立一個什麼教,他不過是把他體悟到的宇宙的真理,根據眾生的根基,說出來了。那麼後來有人跟他出家,就有僧團,僧團有僧團的戒律和制度,佛陀的言教後來整理為三藏十二部,這就是佛教了。所以,佛教是有相的,是很具體的,僧團怎麼組織,寺院的建立,寺院的經濟,寺院的管理,弘法的方式等等,一這一切都是有相有形的,這就是「教」。所以,「教」是一個方便,而且隨時間的變化,根據地域的不同,也會出現不同的面貌。但是它的目的是什麼呢?它的目的就是要去完成這個「法」對眾生的教化,是為了向眾生來表達這個「法」,可以說是一些方便、手段。佛教從印度傳到中國,它有很大的變化,乃至于出家人的生活習慣,寺院的制度,還有所強調的經典,等等,這些都屬于教相,教相不一樣,但是法是不是一樣的呢?是一樣的。這個是不變的。所以,法是沒有變化的,法是沒有增減的,法是沒有發展的,但是「教」是變化的。「佛教」和「佛法」的關系是很值得思考的。

  營員:參禪打坐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賢空法師:成佛。

  營員:你在參禪打坐時,你的心境如何?是不是有個蚊子叮你,你都感覺不到呢?我們初學打坐,坐在那里體會最深的就是腿又疼又麻。

  賢空法師:初學坐禪,肯定腿會痛、會麻、會脹,可能體會不到坐禪的樂趣。坐禪要是真的得到一種樂趣的話,那你連飯都不想吃了。坐在那里入定的話,小定可以幾個鍾頭,大定能夠坐幾年,都不需要吃飯。我們常常聽到這麼一句話:「禪悅為食,法喜充滿」。世間的一切物質的享受都無法跟禪定的快樂相比較。初學坐禪,每次時間不要坐得太長,但只要持之以恆,不斷進步,就會逐步體驗禪的境界。

  剛才你還問坐禪當中有沒有各種現象現前。有一位禪師,每天坐禪的時候都看到窗戶上來了一個人,就跟他師父說了。師父告訴他準備一些黃豆,等那個人來時問他一把黃豆有多少顆。後來他按師父說的去問,那個人就不見了。還有一個人每天坐禪時,總有一個人坐在他的腿上,他的師父讓他拿一把椎子,等那個人來時扎他,結果他扎在了自己的腿上。所以完全是一種幻境。我們坐禪時,眼睛要稍微睜開一點兒,不要完全閉起來,如果閉上眼睛胡思亂想,那各種幻境都來了。

  營員:夏令營辦得很好,我是第一次來,感覺特別深。我覺得寺廟很莊嚴,師父們水平都很高。我也受到很多教育,有很多啟發。我現在主要說一些建議。我希望夏令營每年都能辦下去,最好再延長幾天。當然這需要經費,假如我以後有錢的話,我就希望向這方面投入一些。然後,我希望再有冬令營、秋令背、春令營,春夏秋冬各個季節都有,因為各個季節有各個季節的特點,都是禪的境界,一年四季讓大家都有體會。

  明海法師:柏林寺除了夏令營還有許多其他各種活動,不過不叫夏令營而已。四季都有,春天有上元節吉祥法會,主要是念藥師經,拜藥師懺,為一年的生活祈禱。夏天就是這個夏令營。秋天有中元節報恩法會,主要是念佛和講經。冬天是禪七,坐禪的法會,共21天。另外還有其他一些大法會。你要是有時間,歡迎來參加我們四季的活動。

  營員:我在聽課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特別專注,但聽完了之後,好像記不住什麼東西。

  明海法師:你這個感受是對的。這說明你聽的時候很專注,跟打坐一樣。我們打坐,坐完以後,心里是多了東西還是少了東西呢?我們希望少東西。如果我們坐完以後心里多了東西的話,那是有問題了。所以你專注地聽講,聽完以後好像又沒有什麼東西在你心里,但你的心可能比以前更加清明了。你所說的這個問題是很典型的,也正是佛教的教育方法和我們世間的教育方法不一樣的地方。世間的教育是給我們增加東西,你看小學生的書包越背越重;佛教的教育方法不是給你增加東西,不是一個知識性的教育,它是向內的,向內開發你的心地,所以它是一個減法,不是加法。你越學應該是越來越少,越少並不意味著知識越貧窮,而是相反。你心里的東西越少,你的心越空的話,那麼你容納的東西就越多,所以你是越富有。

  問:照世俗的觀點來看,忍辱是不是活得比較窩囊啊?

  賢空法師:絕對不是的。

  明海法師:忍辱的精神在于戰勝自己,能忍的人最勇敢。世間最困難的事不是戰勝別人,老子講過,「勝人者勇,自勝者強。」能戰勝別人的人是勇敢的人,能戰勝自己的人是強者。佛教的整個的法就是戰勝自我的法。你看秦皇漢武都是世間的英雄豪傑,但是他們戰勝不了自我,戰勝不了自我的貪欲、煩惱,對死亡的恐懼,等等。所以說,忍辱的人不僅不窩囊,而且是最勇敢的人,因為他能戰勝自我。

  問:我覺得忍辱很難掌握,比如說,遇到惡人的時候,妙華法師講可以以道義或武力對抗,可要是我面對這種事情,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錢交給他,那這是不是忍辱呢?

  明海法師:忍的要義在哪里呀?在起心動念處。忍就是內心不動的意思,所以說忍辱不一定在形式上。如果你在起心動念處做得主了,你還手也是忍,你不還手也是忍。怎麼講呢?你還手的時候,可能出于慈悲,出于憐憫,你的心完全處于不動,可我們一般都做不到。我們要打人的時候,一般都是帶著憤怒,是受無明的支配和驅動。所以,忍的根本精神不在于形式。

  問:我有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我對大乘和小乘的界限劃分始終不清,不知道究竟什麼是大乘,甚麼是小乘。第二個問題是,觀察自己的起心動念,發現自己的心跑了的時候,叫它回來,它回不來怎麼辦?

  明海法師:你發現它跑了,就已經回來了。

  賢空法師:關于小乘和大乘,主要是發心大小的差別。大乘講發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小乘發的心是出離心。

  明海法師:除了發心的不同,還有修行的方法不一樣。小乘主要是修苦集滅道和十二因緣,斷除煩惱,進入寂滅;大乘修四攝六度,在無窮無盡的修菩薩道的過程中去自利利他,圓滿佛果。第三是結果不一樣,小乘的果一般最高是阿羅漢,大乘的果就是成佛。

  營員:一個人一生中逆緣太多。

  明海法師:「逆」和「順」是相對的。逆緣雖然是一種障礙,但它不是絕對的,假如我們能夠正確對待的話,逆緣會變為順緣。

  賢空法師:古代的祖師也講,修行要帶三分病。有病對修行有什麼好處呢?它可以增長道心,更能使我體會到人生是苦,更深層次地體會到佛陀所說的法,修行會更加用功,可以說它對我們的修行是一種增上緣。如果一個人在非常順利的境界當中,體會不到苦,他不覺得佛法對他有什麼作用。四大部洲的北俱盧洲為什麼沒有佛法?那個地方生活條件太好了,人一點兒苦惱都沒有。佛法本來是藥,他沒有病,你給他藥沒用。所以說,有逆緣,修行的人不要怕,把它當作一種增上緣,讓它更加激發我們的道心,精進修道,那就更好了。

  問:祖師說禪就是「飢來喫飯困來眠」,這句話怎麼理解?

  賢空法師:這句話是一個比喻,有人問開悟後的境界是什麼,祖師就是這樣回答的。困了就睡,肚子餓了就吃飯,要有平常心,修行就是這麼簡單。

  問:那不是人人都成佛了嗎?

  明海法師:因為當前學佛的人的一個流弊就是把修行和生活對立起來,所以這個問題也有它的針對性。因為從根本上講,修行和生活是可以統一起來的。不過,我覺得,把生活融化在修行里,把修行落實在生活中,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修行是一個非常艱辛、漫長的過程。需要我們去付出勞動。所以,我們除了在工作和生活里來保持修行以外,每天還應該有一定的時間專門的打坐或者念經,就是說,專門的修行是非常必要的。如果你僅僅是流于口頭的「飢來喫飯困來眠」,「無處青山不道場」,那麼你很有可能會蹉跎光陰,到最後生死大事這個問題面臨的時候,你會手足無措。

  問;我在一本書上看過,有位居士向你請示佛法,你說修要專修,學要廣學,請問明海法師你現在專修的是什麼?

  明海法師:我個人的興趣主要還是在禪的方面。

  問;佛教是怎樣看待身體疾病的呢?

  賢空法師:佛教中有「五明」之說,五明之一是醫方明,就是說釋迦牟尼佛提倡用醫藥來治療身體的疾病,並不是把所有的病苦都責成自己的業障,而不去積極治療。有些是四大不調的病,也就是地、水、火、風四大不調的話,必須要借助醫藥來對治。每個人都不可能避免疾病的來臨,來了就要正確對待。

  問:是不是有一種觀想治病的方法?

  賢空法師:在佛教里講,有一類病是醫藥治療不好的業障病,比方說過去造的很多惡業,今世轉受果報,非常痛苦,醫藥又無法治療,這時候你要是求懺悔的話,誦經念佛可以消除自己的業障。但不是說你在那兒觀想一下,佛菩薩來給你診病,那是不可能的。

  明海法師:觀想治病,在智顗大師的《童蒙止觀》中講到過,但它主要是針對坐禪過程中生起的病。

  問;佛與佛見面都要互相問候「少病少惱否?」 「眾生好不好度?」佛是不是有時候也生病啊?

  賢空法師:佛在世間,臨終示疾,是為了告訴我們眾生,大家都有病,修行的人也有病。不是說信了佛教以後、修行以後就不應該有病。佛當然是沒有病的,但是他為了示這個相,讓你看到有病並不可怕,教我們怎麼面對它。

  營員:我覺得像生活禪夏令營這樣大型的活動在全國是不是少了一點?很多人希望了解佛教,但是這樣的機會太少了。

  賢空法師:我希望這個道場能夠帶動全國各地的各大道場,我相信這—類的活動將來會更多。

  問:如果老人生病了,我們做子孫的應該如何開導他呢?

  明海法師:佛教很重視孝道。首先要在物質生活方面贍養父母,還要從精神方面讓他高興,「孝最難者,色最難」。「色」是好臉色,讓他歡喜。此外,還要把佛法的真理開示給他們,我覺得這是盡孝道里面意義最大的一件事情。但你不能走極端。光給他們講佛法道理,很空的道理,他們不容易接受;也不能和一般人一樣,僅僅注重世俗的孝道方式,要把兩者結合起來。

  問:隨緣和事在人為是不是矛盾啊?

  明海法師:「隨緣」這個詞是從《大乘起信論》來的,它是講我們的佛性真如隨緣不變,不變隨緣,後來就用得廣泛了。現在我們不去追究它最真實的意思,那麼在生活里的「隨緣」應該是什麼呢?還是要有智慧的,因為有時候你隨的緣是個錯誤的緣,是一個會給你帶來病苦的緣,那個緣就不要隨,所以在這里還是要辨別。另一方面,在奉獻和索取,在播種和收獲這個問題上,我覺得,我們索取要隨緣,收穫要隨緣,但是我們奉獻不要隨緣,播種不要隨緣。就是說,你得到什麼要隨緣,但是你的付出不要隨緣。

  問:現代社會遇到農業、人口、環境污染等等一系現實問題。以佛教的理論,如何解釋這個社會發生的問題?

  明海法師;這要從兩個方面來看,第一個方面,佛教可以說不能解決我們人類生活的全部問題,但是,它能解決我們人類生活中最根本的問題,也就是人心的問題。因為人類生活的一切問題:糧食問題、環境污染,戰爭、犯罪、吸毒等等一系列的問題,都是由人的思想發生作用而造成的。所以,佛教是從人心入手,通過改變人的心,提高人們的思想境界,進而它的作用表現在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第二個方面,佛教並不反對人類生活中一切有益于人的幸福的資生事業。《妙法蓮華經》的中心思想就是說,一切資生事業都是佛法,都與實相不相違背。「實相」就是真理。「資生事業」就是我們人類的各行各業。只要是對社會的進步、對人的生活有益的資生產業都是佛法,也可以說都是一種修行。

  問:要求一個人戒貪、嗔、痴可行,要求人類社會的成員都這樣的話,只能是一種理想。

  明海法師:你是說如果讓大家都戒貪、戒嗔、戒癡是不容易的,是很困難的,正是因為很困難,所以我們要做啊!如果容易,我們就不用做了。因為很困難,所以你們這麼多人很辛苦,到柏林寺來學習佛法。因為很困難,所以我們也來辦這個弘法的活動。這個不在于困難不困難,我們只有這個選擇,去面對問題,去解決問題。

  問:你認為人類社會的前景如何?

  明海法師:人類社會的前景取決于我們人類自身。

  問:佛家是講因果的,有句古話說,「欲知世上刀兵劫,且聽夜半屠門聲」。現在我們殺的動物越來越多,而且更快更殘忍,很多動物都面臨滅絕,連海洋里的動物、植物也在不斷消逝,是不是這樣發展下去,人類會招來滅頂之災啊?

  明海法師:我沒有神通,我不知道。

  問:禪定可不可以戒毒啊?

  明海法師:人如果有禪定,他就不會吸毒了。對于戒毒,佛法肯定是很有幫助的,不過現在沒有人去實踐。

  營員:我原來不學佛的時候,覺得自己挺精進的,歷史、哲學什麼東西都學。學佛之後,覺得對那些東西一樣都不感興趣了,就是對佛教感興趣。我想看佛經,但是有很多東西又看不懂,念佛也能念,但是又很難堅持下來,又看到那種無常啊、空啊之類的,就變得更加懶惰了,有點兒蹉跎歲月的感覺。我想擺脫這種狀況,怎麼使自己在世間精進起來呢?

  明海法師:佛法要學習,世間對人類有益的東西你也要學習。所以,你學佛以後,要發起菩提心,要成佛,要度眾生,這樣來看,你在世間所做的一切工作,你學習的一切世間的善法,都是你成佛的一部分,都是你修行的一部分。你目前的心態與你的思想認識和心量有關系。心量要再大一點。

  營員:《金剛經》有一偈:「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我不太理解。觀音菩薩有三十二相,而且「千處祈求千處應,苦海常作度人舟」,那《金剛經》為什麼否定呢?

  明海法師:《金剛經》里講:「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你理解了這句話,你就不用問我了。求佛的時候,要離于有相。

  營員:佛教界對台灣的南懷瑾先生有不同的評價,說他不是一個純粹的佛教徒,因為他道家、儒家全通。我覺得佛法是包容一切的。據說南先生把道家和儒家都融合在佛家之中,使佛法更加接近生活,更加融于生活。請明海法師談一談你的看法。

  明海法師:對你說的我沒有什麼異議。他的書我沒有認真看過。我覺得你們可以在入門時看他的書作為參考。

  問:如何圓滿地讀一部經?

  明海法師:我的建議是這樣的,如果你讀誦大乘經典,大乘的經典很多都是佛親證的境界的現量,所以它往往不是一遍就能看懂的。你可以第一遍先從文字上把陌生的字弄通,然後再多讀幾遍。如果還是不懂,有一個方法,你把佛經供奉在佛龕上面,頂禮這部經典,希望自己能夠領會這部經的甚深妙義,禮拜可以使你的心更加專注、虔誠、消除一些障礙。禮拜以後,你再讀誦。讀誦分兩種,一種就是讀,不去琢磨它的意思。還有一種,可以一邊讀一邊思維它的意思。你不要急于看別人的注解。等你自己有一個領會,有一個見解了,再看別人的,那時候你會更有收穫。另外,如果一部經太長,可以一部分一部分來讀。

  妙華法師:希望大家在提問題的時候,一定要通過自己的大腦思考,然後再提出來,而且要提與自己的生活實踐和自己生命的解脫清涼相關的問題。這樣我們的座談會就有深度、廣度和力度,每個人的發言對別人來說都是一種學習。

  問:我是個體經營者,開了一家酒店,效益很好。我先生是佛弟子,他不同意我開酒店,他極力勸我來參加夏令營。我一開始幾乎什麼都聽不懂,但是各位法師的演講使我受到了深深的啟發。我覺得,佛法能指引一個人從黑暗走向光明,所以我就皈依三寶並且受了五戒。受了五戒就不能殺生,原來我不知道殺生有很多的罪過,現在認識到這一點了,那麼我回去應該怎麼辦呢?酒店是馬上停業呢,還是照常營業呢?

  妙華法師:這個問題表明你對五戒中的不殺生提升了認識,同時體現了你的慈悲。我們長期貫穿了一種人本主義的思想,就是一切為人服務,所有的豬馬牛羊,人類就應該吃它。人們從來沒有考慮,動物本身也有生存的權力,我們有沒有資格吃它。人類這種腥風血雨的殺生,已經造成了一種心理勢態。人的吃飯問題造成了地球資源很大的枯竭。還有也是從人的利益出發,我們劃分了哪些是珍稀動物、哪些不是,哪些是益蟲、哪些是害蟲,所以就有了哪些應該保護、哪些應該消滅。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看生命,那麼可能就會好得多。

  佛教不殺生是從慈悲心出發的,它是從很深的因果關系中,看到了生命的內在聯系。但不殺生和不吃肉之間是有距離的。我們的心需要慢慢地讓它變得充滿愛心和慈悲。漢傳佛教的一個特點就是出家人獨身、素食、僧裝,好像佛教徒就必須素食,實際上不殺生並投有規定在家人不許吃肉。但是有一個絕對性的原則,就是活的生命絕對不傷害。不管是自做還是叫他人做,亦或是見做隨喜。因此,我建議你的酒店不要給人家吃活魚活蝦,這樣你的效益可能會受到影響。但是你的酒店照樣可以營業,千萬不要因為參加了一次夏令營,回去你的酒店就停業了,那樣人家還不罵我們這些和尚,盡叫人家下崗、失業。另外我建議你讀一下《善生經》和《維摩詰經》。維摩詰菩薩就是在紅塵當中,在酒店、妓院、街頭下棋的地方,和那些達官貴人接觸,「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不過你有沒有這個手段我就不知道了。

  問;在家修行的人,角色很難把握,比如我在家是妻子,上班做經理,既是母親又是女兒,還是居士,在各種角色轉換的過程中感覺很難把握。

  妙華法師:因此你就要向觀音菩薩學習,千手千眼,哪里祈求哪里應,你的社會責任和義務非常多,方方面面都有牽纏,處理好這些關系就需要智慧、心量以及健康的身體。不過你要在眾多的矛盾中抓住主要矛盾,在眾多的事物中抓住主要事物,綱舉目張。不要把自己搞得手忙腳亂。

  問:有時候現實生活和佛法有矛盾,比如做生意,有各種不道德的手段,如果不那麼做,公司就可能干不下去,怎麼辦呢?

  妙華法師:假如說商業競爭確實像你說的那麼無可奈何,我想,你還是依于佛法,即使是你的經濟生活受到一點損失。我覺得各種各樣的競爭手段,無非是為了溫飽,為了生活得更好一些,但是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損害別人,誘惑別人甚至出賣自己人格的基礎上,我覺得人這實在是太泯滅自己的智慧了。商業競爭應該有商業競爭的道德準則,在做生意的過程中同樣也可以體現一個人的道德修養,畢竟這個社會總體來說還是向上向善的。

  問:我是老師,工作很忙,早晚拿出時間念經是很困難的,那麼如果我的目標是:在單位做一個好老師,在家中做一個好的家庭成員,那麼能不能就不念經了?

  懷進法師:太虛法師說:「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現實。」如果你在工作生活中能夠很好地盡心盡責,本身就是在學佛。所以不一定非要念經,重要的是把握自己當下的一念。但是平時還是要多擠出時間來念經。

  妙華法師:我講一個小故事。有一位女居士學佛不久,她的丈夫就向我反映說:「她早上5點鍾就把我叫起來做飯,然後她去打坐,一坐兩小時,我飯也做好了,她吃完飯,就說:『你洗碗,我還要拜佛呢。』像她這樣學佛我受不了,我成天得伺候她。」佛法與其他哲學思想最主要的區別,在于個體生命的實踐,或者說在于個體生命的親證。你是老師,你可以把佛法信仰中的敬業精神貫穿到教育人子的高度責任中去。這本身就是菩薩在社會生活中的一種實踐。並不是說所有的人信佛之後,每天都要捧著經書念,要把佛法的精神運用到生活中去。但這不等于說,你可以因為工作忙而找藉口。還是要有一種菩薩精進不息、珍惜時光的態度,比如說在雙休日,忙里偷閒,可以誦誦經典、看看經論。形式和內容都很重要。

  問:出家人早上起來念經時氣息的快慢節奏是不是一種鍛鍊,比如類似于氣功?出家人一般都很瘦,是不是吃得太簡單了?

  妙華法師:早上念經,如果非要從修命的角度來講的話,它是一種吐納。如果你會在殿堂上用功的話,它本身是很好的鍛鍊。一般來說「持戒比丘相莊嚴」,也就是說,如果一個出家人用功辦道的話,像柏林寺的生活,營養是沒問題的,有的人氣色不好,身體很瘦,我覺得功夫還不到,時間長了可能就好了。

  問:佛教中善惡是怎麼判斷的呢?

  妙華法師:「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這是一佛到七佛共同的教誨。我們受三皈五戒的時候,就是什麼什麼(惡業)不當做;受菩薩戒的時候,就是什麼什麼(善業)應當做。善惡應以人類的共同的標準為標準,而不應以某個階級、某個國度的標準為標準。從哲學意義上講,善惡是有階級性和地方性的:而佛法的標準是從生命的本質去談的。佛法所說的「自淨其意」,讓我們生命所達到的那種淨化狀態是不帶有階級性的,從這個意義上說,佛法的標準是跨越階級的。

  問:如果有好的動機,但是沒有達到良好的效果,那麼這是善的還是惡的?

  妙華法師:我們常常看到有的人做事熱情很高,但結果是幫倒忙,這種人智慧不足。學菩薩行的人,要把動機和方法統一起來,不統一效果當然會不好。不過有時候客觀效果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一件好事也會受到社會不公正的利用或評判,原因是很複雜的,我覺得不必太計較它了。

  問:像比爾·蓋茨他們這個電腦行業,有的評價特別好,有的則持相反意見。您覺得它是善的還是惡的?

  妙華法師:當把電腦的運用價值說到一個能夠代替一切的時候,這個人就犯了科學主義的錯誤。對科學的迷信也是現代人的一種通病。對于我來說,電腦僅僅是一個文字處理工具,是大腦的外延。還有人認為電腦時代就是進入世界末日了,這種說法有些聳人聽聞。其實電腦的出現使人類生活全球化了,使信息時空縮小了,減免了很多勞動力,但它永遠不會代替人腦。

  問:我想比爾·蓋茨不一定知道佛法,但他也做了很多好事,像他這樣的人,死後的去向會怎麼樣呢?

  妙華法師:我先要告訴你佛教和其他宗教的區別,釋迦牟尼佛只是發現真理者,他不是創造真理者,因為真理是客觀存在的。一個人只要他的所作所為符合佛教的五戒十善,不管他有沒有聽聞佛法,他必然會有好報,但是他定位在賢善,不能夠成聖。因為聖人必須悟道,悟道是更深層次的問題。

  問:有一次我騎車的時候,突然感到有什麼東西特別親切,有點兒想哭的感覺,但只是那麼一念之間,是不是那時候有更深層次的知覺在那里?

  妙華法師:當我們身心調節得比較好的時候,思想進入一種比較清淨的狀態,心的慧光有時會自然閃現、你的感覺是一種宗教體驗,這種體驗在修禪定的時候有共通性,也有特殊性。

  問:有些基督教徒、無主教徒勸我不要信佛教,說佛教男女不平等,而且你們雖然不殺生,可是吃的植物也是生命啊。我努力解釋,但他們並不信服。我記得一句話:佛度有緣人,那麼這些人是不是沒有佛緣呢?以後我再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辦呢?

  妙華法師:一個人學佛以後,要有一種接納別人信仰自由的胸懷,對于不信教或者信其他教的人,你要包容他們,這樣你才有親和力和影響力。你講的這個問題可能在我們身邊經常發生,我覺得這需要時間。每一個人,他信不信宗教或信仰什麼宗教都有他自己的緣分。遇到講理的人,你把道理講清是一種能耐,遇到不講理的人,你不講話也是一種能耐。但是你心里一定不要起嗔恨的念頭,也不要起「我比你高,你那麼愚昧」的念頭。我們應該包容別人,要允許地球上有不同的信仰存在,這是一個佛教徒應有的胸懷。假設一個家庭中,有人信佛,有人信道,有人信基督,有人什麼也不信,這時如果你是那個佛教徒的話,你不必在一夜之間改變別人的信仰或者扭轉別人的世界觀。因為當我們把菩提的種子種下去的時候,我們不要怕它不開花不結果,因緣成熟了它一定會的。在生活中,有些人會因讀一本書而調整自己的生活方向;而有人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跳黃河心不死,那你又怎麼辦呢?你沒有能耐度他的時候,你只能給他種下一種因,他知道世界上還有佛教就可以了,沒有必要硬把別人拉進佛門來。

  問:四弘誓願有一條要度盡眾生,但是在生話中,遇到各種各樣的障礙,我發願要跟每個眾生結善緣,但怎樣才能讓所有眾生都滿意呢?

  妙華法師;首先我們學佛的人要重因不要重果,就說但看腳下,莫問前程。你努力去做了,就不要太計較是否收到應有的結果。另外,四弘願被稱為「無相大願」。世界眾生,胎卵溼化,無邊無盡,菩薩站在河邊,救了這個救那個,忙得不亦樂乎,這正說明菩薩有工作干,菩薩是在不休息中成了菩薩。如果說你把眾生一籃子都打盡了,都從此岸度到彼岸去了,那剩下時間你干什麼啊?因此,這個願叫做無相大願。正因為眾生難度我才要度,因為眾生度不盡我才要度,就是在度而無度當中提高自己的無量功德。

  問:我覺得自己活得很累。今年我開始讀《金剛經》,一開始我一點都不懂,就想把它丟下,可是丟下它,心又有些自責。聽說讀《金剛經》能多掙錢,是不是這樣呢?

  另外還有一件事,去年我坐一位朋友的車出了車禍,他不幸去世了,而我活了下來。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不叫他出去、或者勸說他不要開快車、或者把他送到另一個醫院,是不是他就不會死了呢?我很迷茫,我該怎麼辦呢?

  妙華法師:你講的這些都特別具體,我只能從宏觀的意義上回答你,希望你能從中得到啟發。念《金剛經》能否發財,在南方農村,普遍認為讀誦《金剮經》可以消災免難、招財進寶,這實際上是一種比較樸素的民間概念。我覺得我們不能要求釋迦牟尼佛讓我們每個人都有錢掙、有飯吃;但是我們可以要求佛陀,當我們心靈有病的時候能夠從他那里得到一個藥方,佛陀是我們的精神導師。那麼要發財的話,還是要念好「生意經」;《金剛經》屬于一種出世的東西,對治的是精神上的煩惱和困惑。當然,這二者也是能很好地結合在一起的,也就是說用出世的精神去做入世的事情。

  車禍這件事反映了一種心理學的問題。在社會交往中,一旦出了事情,有的人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這種人非常可惡,因此別人都不願和他打交道;還有的人在任何時候都把這種責任歸咎于自己,造成一種內向形的自我譴責,結果造成一種社會恐懼症,不敢和人交往。這都屬于現代人的精神障礙。我覺得,屬于你的責任你就應該負責,但不要盲目地把一切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造成一種心理上的壓力,如果你已經盡了力、盡了責任,那你就不必過分譴責自己。

  問;我們早晚課念的咒語是要與天上神仙做信息交流嗎?單從發音這個角度來講,我覺得比繞口令還難讀。請法師解釋一下。

  妙華法師:佛經中的咒語,我們把它稱為真言,它是一種符號、一種密碼,但不是用來和某個神仙溝通的一種橋梁。它的作用,一個是總持,對消除我們的業障和習氣毛病具有加持的作用;另外它還具有開啟心智的作用。比如早上念的楞嚴咒,出于《楞嚴經》,它主要是對治我們的欲心。大悲咒是淨化我們的環境和心靈,起到消災免難的作用。咒語是音譯的,不需要去理解、分析字里行間的意思。只要你念誦咒語,它就具有加持的作用,就能淨化我們的心靈,當你念到一心不亂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正定。持咒和念佛、參禪的效果是一樣的。

  問:我們回到各自的生活當中後,究竟應該怎樣修行?

  妙華法師:第一親近明師。和明師、皈依師保持經常性的聯系,因為生活中的問題一定是非常複雜的,不會有一個共同的答案。第二結交良友,結交一些有正知正見的居士,相互提攜。第三常隨佛學。一方面是佛教我們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另一方面是經常看一些經典論著,提高我們的智慧,使我們對佛法有全方位的掌握和應變能力。我想,如果做到這三點,你在生活中遇到的問題都可以得到及時的解決。

  問:這幾天看到明奘法師很辛苦、忙碌,會不會耽誤了自己修行?

  明奘法師:因為我個人的修行不到位,所以顯得非常忙亂,應該做到「垂手而治」才是最好的,至于會不會影響修行,我想要取決于怎樣理解修行了。修行廣義上講包括身、口、意的每一個方面,起心動念是行,舉手投足是行,開口說話也是行,修行是時時刻刻,點點滴滴的事。對一個出家人來說,修行和弘法是本分事,只是有的偏重于修行,有的人偏重于弘法。做具體工作比如接待信徒等對修行會有些影響,打坐、讀經的時間要比別人少,但大和尚倡導「生活禪」。他說,我不看你的腿能盤多長時間,我看你待人接物是否發脾氣,是否愁眉苦臉、不耐煩,看你桌子擦得是否乾淨,房間里是否整齊,每件事是否做得有條理、合佛法、有人情味。

  菩提法師:這幾天都是法師在上面講,你們在下面聽。其實學習佛法不是我說你聽,有時需要雙向交流。

  問:怎樣理解「萬法皆空,因果不空」?

  菩提法師:「萬法皆空」是指世間的一切法,包括色法、心法,皆無自性,本來清淨,不生不滅。這是一切諸法的本來性、安然性、安定性,有情與無情都具有這種性質。

  「因果不空」是從因果的緣起相而言的,不空的是它的因果相、因果性,所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空的當下也展現了—種無自性,所以不空也不能理解為實有。佛法講:「空、不空皆不可得。」既不可墮入頑空或者斷滅空,也不可執為實有。「因果不空」是要我們深信三世因果法則的必然性,在我們迷的時候,必須感知有「因」,通過「緣」而達「果」。雖無—個實實在在的因果可空,但因果這種相卻是宛然現前的。佛法就是要在一切無自性空當中建立一切善惡因果,正因為是無自性空,所以才會有善惡受報的緣起相。緣起性空統攝一切諸法,所以說「萬法皆空,因果不空」。「萬法皆空」是從第一義諦無自性空來談的,而「因果不空是從緣起的相上談的,然而緣起性空是不二的。

  問:如何理解無始以來就有無明?

  菩提法師:有無始的無明,也有無始的智慧。無明從什麼時間開始,眾生的生命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無法回答。佛教反對第一因,因為有了第一因,那第—之前是什麼?許多宗教和哲學流派非得尋找到第一因,佛教認為「無始無終」,當然在無始無終之間有生命的形態變化過程。無始無明與無始以來的法性都是在一起的,離開無明沒有另外一個智慧。所以無始以來有無明,無始以來有智慧。我們把無明稱為「痴」。「癡」字很有意思,病字框中一個知,就是說我們的知見發生問題了,是一種病態的知。無始無明是釋迦牟尼佛為了講述眾生流轉生死原因而設立的一種假名,只是隨順我們眾生,用無明這兩個字來概述生死流轉的根本,以無明為父、貪愛為母,就構成了我們這些苦命兒。《大乘起信論》說的「最初的一念無明」,那也是為了說明的方便。佛教不是本體論,是緣起論。從這一角度看,佛教有時很抽象,但又非常地實在,我們要在不斷深入的修習過程中,把我們現前就有的病態的知見轉變為真正的知。「知」在古漢語里同「智」。轉無明為智慧,呈現出「煩惱即菩提」的境界。

  問:有位老師修習道家功法,卻要往生淨土。是否所修功法並不重要,只要願力到了就可以?

  菩提法師:往生淨土必須有信、願、行,如果他不相信阿彌陀佛,也沒有持念阿彌陀佛的名號,恐怕往生有困難。因為不懂得西方極樂世界的依正莊嚴是怎樣形成的,他沒有與淨土法門相應,就會有困難。

  問:如何消除打坐時的腿痛?

  聖凱法師:打破痛的方法就是觀察痛從哪里來,是腿痛還是我痛?如果腿痛,那我就沒有痛。禪宗里參究「念佛是誰」,如果念佛是我,那我在哪里?說手是我,不對;說腳是我,也不對。我們的感覺是錯誤的,疼痛具有虛妄性。關鍵要離開那種感覺,對痛不理不睬,堅持下去,腿痛一定會減少的。

  問:我的眼睛得了眼癌,有一天就會變瞎。請問是不是過去造惡所致,是不是通過拜佛、念經、懺悔就能延緩變瞎的進程?

  菩提法師;這肯定有業力在其中,可以通過虔誠地拜佛,懺悔,祈願諸佛菩薩的加持,希望能夠延緩變瞎的進程。假如有一天真感受了這樣的果報,從佛教的觀點來看要相信因果。雖然肉眼看不到了,但要努力讓自己心底的光明照亮人生,照亮別人。世界上有許多人雖然睜著眼睛,可還是什麼都看不到。所以我們一定要勤修佛法,真正打開我們的慧眼、法眼,行菩薩道,用自己的智慧之光照亮每一個人。

  問:開悟在成佛的道路上處于什麼位置,它們的關系是什麼?

  菩提法師:開悟離成佛還有相當遙遠的距離。「理要頓悟,事要漸修」,即使開悟了,見到理了,依然需要艱苦地修行,開悟不是成佛,只是見到諸法的法性,開悟也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而且我們沒有開悟,不能測度開悟者的境界。

  聖凱法師:開悟是見地上的事,開悟的人具有佛的知見,但開悟後還要「林下水邊,常養聖胎」。

  問:崇拜佛像與現在崇拜偶像有什麼區別?佛像開光是怎麼回事?

  菩提法師:這兩者是有區別的。我們禮拜佛像,是對佛陀的懷念,是為了喚醒我們對佛陀崇尚人格的敬仰,激發自己學佛的決心,使我們也能達到佛、菩薩的境界。我們崇拜的是佛所發現的真理,佛的法性與我們本自具有的法性不二。「我愛我師,更愛真理」,而不是簡單的佛像。但也不能說佛像就不是佛,因為佛弟子把佛陀全部的思想、精神等都塑在這個形象當中,通過形象來表示大慈大悲、愍念眾生的內涵。關于佛像開光,不是給佛像而是給我們眾生開光。當年祖師們想通過開光這樣的儀式來激發我們內心的光明,後來流傳久了就顛倒了原來的本末,變成給佛開光了,其實我們哪有什麼資格給佛開光。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