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屆:分組座談(節選)
【八屆】分組座談(節選)
(2000年7月24日)
某營員:
我給大家講兩個感應故事。我愛人的姥姥今年已經93歲了,七、八年來,幾乎每年都要來一場大病。每次大病,她自己有力氣的時候,自己就念阿彌陀佛,雖然很痛苦,但是都能度過危險。最近這次大病,大家都覺得她不行了,只好把她從醫院里接回來,親屬也來跟她告別。家里人都把衣服準備好了,只等老人一斷氣就辦後事。我和我愛人當時正在柏林寺,師父讓我們回去以後念《地藏經》。回家以後,我愛人一天念一部《地藏經》,念了七天。過兩天去看老人,老人又能坐在床上吃東西了,這是不可思議的!老人見了我愛人,第一句話就問:「你是不是給我念佛了?」我認為這里面還是有菩薩的慈悲加持。
另外,有一天,我們家陽台上來了一條蛇,我心里害怕,但還是鎮靜下來,趕緊合掌念三皈依。這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條蛇沖我爬過來了,趴在我前面不遠的地方。我念了一會兒三皈依,又念了二十多分鍾「準提咒」。在我念咒的時候,那條蛇很安靜。以後再也沒有見過它。我把這件事兒跟淨慧法師講了,師父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某營員:
我也說一說地藏王菩薩的故事吧。我是在九華山仁德老和尚那里皈依的,他在百忙之中教我學地藏法門。有一位老居士因為膝關節疼,看過很多醫生,每年花很多錢也治不好,問我怎麼辦。我說:「只要有誠心,老老實實拜地藏王菩薩,每天拜九拜,一定會得到地藏王菩薩加持。」那個老人家不怎麼認識字,但很老實,學佛很虔誠,就堅持每天拜九拜。過了一個星期左右,我再到她家去,她就很高興地告訴我說她的腿已經好了,精神面貌也變了。這就是地藏王菩薩的加持,十方三寶的加持。大願地藏王菩薩的願力確實非常大!
朱德堂:
我講講我的一點兒感受。在行腳回來的路上,經過一個水池,明奘師帶頭潑水,看到大家自由自在地戲水,我心里非常地快樂,張開嘴哈哈大笑。但是笑著笑著,我突然流眼淚了。我那個感受確實非常特別。同參中也許會有其他一些想法:明奘師在柏林寺是比較有身份的,按正統的思想來說,這種行為合不合乎出家人的風范呢?我感受到,老和尚提倡的是生活禪,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我們修行的目的就在于尋求解脫,尋求自在。大家在水中嬉戲的時候,是不是一種解脫,是不是一種自在呢?明奘師在戲水結束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不知大家注意沒注意:「感謝山川給大地我們提供了這麼一個自由自在的場所,我們要從內心發出感恩之情,感謝諸佛菩薩,感謝各位法師,感謝山川大地、一草一木。」看到那種場景的時候,我覺得那不是有失出家人的風范,而是恰恰應驗了,或是說體現了老和尚所倡導的生活禪!
劉強:
我在那天行腳的過程中體會到,古人要求學僧們去參方、行腳,是有它的真切的含義的。我個人的體會就是必須得讓自己時時刻刻、念念處處保持一種正念,而且真正去把禪體現在你日常生活的每分每秒當中。
趙興:
我有一個9歲的孩子,行腳那天跟著一個同參走。那個同參很有耐心和愛心,一路上陪著孩子玩兒,保護他的安全。上山下山,這個孩子沒用我操心。直到今天,我和孩子有一個約定:不出廟就行。好像我把孩子放下了,不那麼執著了。但是這里面可有一個前提:我把孩子交給這些同參,讓孩子在廟里面隨便玩兒,因為我感到安全。如果換一群人,我絕對不會把孩子交給他,雖然他們可能也很喜歡這個孩子,跟他逗一逗,笑一笑,但是不會像同參們這樣保護他、關心他。從這個孩子在我們這群人中的生活的情況,我感到佛法給人帶來一種安全感。
明憨法師:
夏令營已經舉辦八屆了,營員們對這個活動都很喜歡。其實我在活動的過程中參加得比較少,和大家聊天的機會也不多。我們出家人的生活不像各位的社會生活那麼豐富,相對來說簡單一點。我出家的時間不算長,大約有5年多。寺院的生活雖然像是專業修行一樣,其實它也有很大的障礙。我們每天早晚上殿,平時要勞作,還有事務,我們寺院常住的一些人還要接待外面的客人,還要組織一些活動。通過師父倡導生活禪,我們也體會到你如果把這些事情作為自己修行的一部分,那你就會感覺很輕松,也很有收穫;你要是感覺這些活動跟我的修行、我的打坐、我的念佛、我的念經沒什麼關系,是分開來的,那就很累了。出家人的生活,早起晚睡的,也不是那麼輕松的。雖然出家人的生活看起來很清閒,沒什麼重的體力活,但它的具體事務也很多。生活禪在我們生活的整個過程中都可以貫徹進去,這樣我們才感到非常扎實,才感到佛法非常親近。我們的活動已經進行6天了,希望大家通過這個活動,慢慢地體會,慢慢地增加自己的信心。
明傑法師:
我有幸跟明憨法師在一起生活了大概有一年多的時間,跟他一起住在懷云樓,對明憨法師有一點兒了解。我感覺他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一年365天他從早到晚都是在工作,他很少有休息的時間。我們其他的師兄弟有時候會懈怠一點兒,放逸一點兒,但是明憨法師總是在為常住工作,而且他做事盡職盡責、任勞任怨。師父吩咐下來的事情,常住上的一些安排,他從不討價還價,都是盡職盡責地去完成,可以說深得師父生活禪的箇中三昧,可能從他身上就有很多可以學習的地方。
照宗法師:
我是來這里學習的。上海也有一些活動,但是沒有淨慧法師舉辦的生活禪夏令營這麼活潑,也沒有這麼高的文化層次。我在這里感覺到各位營員的文化水平都是相當高的,這里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這是我的一點感觸。
宗性法師:
修行首先要解決思想問題。思想問題在佛法里面講是「見地」問題,所以「八正道」首先就是強調正見。思想問題要是不解決,今後的行動就會老受干擾。思想要是錯誤的,跟著就會有錯誤的做法;有了錯誤的做法,接下來就會有錯誤的結果。套在「十二因緣」里來說,「無明」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錯誤的想法;「無明緣行」的「行」就是造作,就是錯誤的做法。有了這兩個環節,後面一連串都是錯誤的結果。所以,你要想進步,你的結局、歸宿要好一些,不要有錯誤的結果,而要有圓滿的結果,那你的做法就不能是錯誤的,你的想法也必須是正當的。你的想法如果是錯誤的,它會影響你的一切,這個是關鍵的問題。
寂宇法師:
宗性法師說我的笑里面有深意,其實沒有什麼。我也像世間的很多人一樣,在面對別人的時候,就用這個比較歡喜的臉去對待別人,雖然自己很多時候感覺並不是那麼歡喜。那麼,為什麼要用一張笑臉去面對別人呢?說得好聽一點兒,就是佛法里面所說的,給別人一種歡喜心,去隨順別人。但是,我覺得還有另外一個意義,就是當你悲哀的時候,那個悲哀是你自己的。而當我們大家在一起的時候,我想我們都是憑著一種善意相處的,而且我們也應該向著一個善的、美好的方向進取,為著這樣一個目的去表現自我。
我自己知道,在很多的時候,甚至是面對我不喜歡的一些人,或者在我不喜歡的一些場合,我也是笑臉的。雖然我知道這比較虛偽,但是為什麼還要這樣呢?我覺得,人就是有很多的感情,這樣就有很多張的臉,你為什麼不藉此去表達一個美好的容顏呢?所以說,我雖然知道自己這個笑臉不是很真實,至少每天我在殿堂里看到佛菩薩的時候,我就發現我自己非常的虛偽,但是我想,這種笑臉如果能夠保持一分鍾、一秒鍾的話,它至少在那時會給我一種受用,而且我有那一份快樂之心,我現在的日子和未來的生活都會因此有所改變的。
某營員:
我想談談對三世輪迴的看法。有人不相信三世,認為這是迷信,其實佛教的三世的觀點是非常科學的。所謂三世就是過去、現在、將來,有過去就必然有現在,有現在就必然有將來,就好像有了去年就必然有今年和明年一樣,有昨天就有今天和明天,這個昨天、今天和明天也是一個三世。如果說只有今世而沒有前世和來世,那是不是就只有今天而沒有昨天和明天了呢?再說這個輪迴問題,有人認為人死如燈滅,一死百了,其實也不是這樣的。按照辯證法的觀點來說,生和死也是可以互相轉換的,不是絕對的。你從這個地方生,就在那個地方死;你這種生命形態結束了,又以另外一種生命形態誕生了。我的這種觀點不知對不對,請大家指正。
梁少波:
我來自北京,是第一次來參加夏令營,很高興能在此結識各位法師和同參。我內心深處希望夏令營能夠繼續辦下去,因為這是教化大家的一個很好的機會。在我周圍有很多朋友,他們都是三寶弟子,都是通過這個機會接觸了佛教、皈依佛門,所以我希望夏令營能繼續辦下去。
明奘法師:
生活禪夏令營暫停下來的主要原因是,我們佛學院的同學明年畢業,我們想在他們畢業的時候,按照寺院傳統舉行三個月的結夏安居來進行強化訓練。
某營員:
我來自北航。我覺得這七天的生活跟我想象的有些差距,佛教入門的濃度大一些,而禪的濃度小一些。而且從提問上看,大家過分集中于一些很功利的東西,比如說,我就是想修成佛,你趕快告訴我修成佛的方法。或者,有些人好像是在自我賣弄以前學到的佛學知識,缺少一種探討。我想問一下,如果說以後我們在紅塵中滾打得特別累了,我們還能不能偶爾回來小住幾天?
明奘法師:
柏林寺的山門隨時為各位敞開。
某營員:
現代科學非常發達,但它遠遠沒有達到可以解釋世間一切問題的程度。我是學醫的,人體有很多的奧秘,科學根本就解釋不了。比如說,人們以為生命就是生活在100度以下有氧氣的環境里面,但俄羅斯有位科學家發現,在火山口旁邊攝氏800多度、沒有氧氣只有二氧化碳的地方還有生命存在。所以,生命形式是多種多樣的,有些就像佛經里所說的「不可思議」,不是現在人的思維所能想到的。另外,我認為佛法不是一個宗教。我個人理解,佛法是佛的教導,就像儒家似的,是一個學問,我一直是把它作為一個學問來學習的。佛是老師,我們都是弟子。
某營員:
一個偉人和惡人轉世以後是不是還是個偉人和惡人?
明奘法師:
如果偉人永遠作偉人,狗永遠作狗,那我們的一切努力都在上帝和命運的支配之下了。所以,人的尊貴與否,不在于他的出身如何,先天的地位如何。人是否尊貴,在于他的作為。
某營員:
我看到出家人當中有很多年輕人,這麼年輕就出家,是不是有很深的淵源呢?
明源法師:
我出家的原因很簡單。我來自潮汕地區,我的上一輩人也是信佛的,我從小就受到佛法的薰陶。上中學的時候,看到《普門品》、《地藏經》等佛經、佛典,哭了好幾次,後來就發心出家。
濟群法師:
你們看到佛教的經典的時候有沒有產生激動的、痛哭的感覺呀?佛法講因緣,這個「因」其實就是一個善根的問題,這個善根是很重要的。看到佛經,或者看到佛像,有的人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感動,而有的人無動于衷。為什麼有這樣的不同,我覺得就是善根的問題。有了這個善根,然後他很自然地就會出家。
某營員:
十年前,我偶然看到弘一大師的像,說不出來地感動和激動,痛哭流涕,哭了好長時間,但是這種感動過了一會兒就消失掉了。
衍空法師:
我從學校出來就出家了,當時思想也很單純,沒遇到過什麼打擊。我家離柏林寺很近,我在學校讀書的時候,有時來寺院里玩一玩。每當來寺院玩的時候,感覺這里好像是人間淨土似的。看到莊嚴的佛像,看到出家師父們走路、談話和待人處事,感覺他們確實跟一般人不一樣,確實很值得我們學習。說到出家的因緣,我想是受到僧人精神的感召吧。開始,家里人也不同意,因為他們不是佛教徒,而且我們北方不像南方,觀念還比較傳統。不過,他們後來對我還比較同情,表示尊重我的選擇。
某營員:
出家要有什麼條件?
濟群法師:
首先,關鍵是你的認識,你覺得這是人生的最佳選擇,只有走這條路,人生才是最有意義,具有這種觀念是最基本的條件。如果你還沒有形成這種觀念,暫時先不要出家。另外,家里的關系要處理好。佛經里講,父母不聽,不得出家,但這個不是原則性的。其實,歷史上有很多高僧大德,像虛云老和尚,父母不同意,他們一樣出家。在現實生活中也有很多這樣的情況,因為很多父母對佛教根本就不理解,你要想讓他們同意了再出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有的人不管父母是不是同意就跑出來了,後來父母只好認了,這種情況也很多。如果已經結婚了,出家之前當然就要離婚了。從年齡上看,戒律里面規定,7歲以下不能出家,因為你連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還要人家養著你。年紀太大,60歲以上不能出家。生活不能自理的也不能出家,因為不能你一出家人家就開始照顧你。還有其他一些條件,比如說,你如果擔任比較高的黨政職務,必須辭職之後才能出家。另外,如果欠了債,把債還清以後才能出家;陰陽人不能出家;犯了重罪,比如破壞梵行,賊住,也就是以在家人的身份假冒出家人參與僧團內部的一些重要會議,不能出家。總之,有十三種情況會造成你出家的困難,這主要是為了保證佛法能夠住世和健康發展。
下面回答一下你們關心的其他一些問題。對于出家人來說,戶口和檔案不太重要,很多寺廟里的僧人都沒有戶口,真正把戶口遷到寺廟里面的沒有幾個。像我們南普陀住了三百多個出家人,差不多只有二、三十個人有戶口。如果寺廟希望有一些人能夠長期穩定地住在那里,它就想把一些人的戶口遷到寺廟,那時可以再辦理戶口,其實沒有戶口也是一樣的。另外,你住在哪個寺廟,哪個寺廟會給你提供醫療費。還有,寺院的經濟是獨立的,國家給寺院的政策是自己養自己,每個寺院都有相當的經濟來源。比如說,有一些寺廟是農業寺廟,從事一些農業生產,更多的大寺廟有相當的旅游方面的收入。僧人的基本生活保障絕對沒有問題,有的寺院還拿一些錢開展慈善和弘法活動。
某營員:
我對人是從哪里來的這個問題感到困惑,不知佛教是怎麼認為的?
濟群法師:
佛教里面傾向于人是從天外來的這種說法。根據佛教經典的記載,地球形成以後可以適應人類生活,但是當時地球上還沒有人類,光音天上的人到地球上來,可能也是因為貪心的關系,吃了一些地球上的東西,結果身體一下子變重了,就回不去了,然後就在地球上生活下來了。其實,這只是限于地球上的人類的來源而言,真正從宏觀的宇宙來說,生命是沒有開始的,是無始的,所謂「有始」,都是相對而言。就像我們夏令營20號開始,但是在開始之前並不是沒有大家。
某營員:
科學上認為人是由猿人進化來的,不知您怎麼看待這個觀點?
濟群法師:
這個世間的事物和生命經過了一個演化的過程,這跟佛教的緣起說倒也不矛盾。緣起是佛法最根本的原理,我們用這個道理解釋起來,可以說它們並不矛盾。但佛法並不認為人是由猿人進化來的的,而且現在的科學界對進化論也有很多不同的說法。其實,科學對生命的說法也有好幾種,進化論是一種,外星人說是一種,還有偶然說,等等。佛教跟基督教在人類起源問題上的說法是比較相似的,比如,基督教認為人類最早是從亞當、夏娃開始,他們起初在伊甸園中過著一種單純的生活,在因為貪心偷吃了禁果之後,生命開始墮落,然後就產生了原罪。這樣,生命似乎是一種從高級向低級發展的過程。相反,進化論認為生命是從低級向高級進化的,科學和宗教的說法是截然不同的。進化論把生命建立在唯物論的基礎上,從人類的整體發展來說,好像人類總是從低級走向光明,人不斷在進化,社會也不斷在發展;但是作為個體的生命來說,生命的前景畢竟是渺茫的,人死了以後是什麼呢?你的生命不管多麼高級,但只是在這一期的幾十年當中,死了以後就完蛋了。以後地球毀滅了,人類的文明只不過是一場夢啊!相反,宗教對生命前景的說明還是比較樂觀。比如,基督教認為,人死以後,生命畢竟還有未來,雖然塵世是虛幻的,但是你只要行善,生命的前景還是樂觀的。佛法更是從人具有自由意志,從因果、從業力的角度出發,認為人可以選擇自己生命的未來,雖然說人的一期生命可以結束,但是隨著你的善惡的行為,你可以為你生命的未來構建你自己的藍圖,所以生命的前途也是樂觀的。
某營員:
現在的基因技術可以在豬的身上加上牛的基因,結果豬長得特別大,那它的靈魂到底是什麼?
靈魂和實體之間的關系是什麼?
濟群法師:
現在這種基因技術的發現是很特別,其實從佛法來說,它還是沒有超出緣起、因緣、因果的范疇。佛教所說的緣起是非常深奧的,並不像我們所理解的那麼簡單。我們現在說起緣起,只是在我們的感覺的范圍之內去了解各種事物的產生是由各種條件和因果決定的,條件和因果決定一切事物的存在和延續。科學和哲學對世界的認識的過程,無非是對內在的生命和外在的事物的因緣具有更深的認識的過程。所謂基因只不過是我們現有生命的一個因緣,我們過去對生命的了解,都是根據現有的物質現象、生理現象去了解我們的生命體是怎麼回事兒,人類對基因的認識也就是了解到了我們這個生命的基因是什麼,通過對基因的認識,我們知道一個人在整個生命發展過程中的生理發展狀態,它主要還是從生理狀態的方面來說的。比如說,從幾歲到幾歲你會生病,你可以活到多少歲,無非也就是對生命的基因有了更充分的認識。我們對生命的基因有了充分的把握,這樣,我們對生命的改變就更有能力了。過去,我們治病主要是在「果」上,而不是在「因」上去改變,現在我們掌握了生命的這個基因,我們就懂得,我們將來要有什麼果,現在就要在因上去改變,比如說在基因上做一些調整。如果我們覺得人應該有兩個翅膀更好,將來是不是在基因里植入一些東西,讓人長兩個翅膀出來?所以,這種改變並沒有超出佛法里的緣起法的范疇。現在說到的克隆、換心術、換耳術之類的東西,其實都是在因緣的范疇之內的,並沒有違背佛教的因緣和因果。
某營員:
但是我覺得,如果純粹從因緣上來考慮,一個人做了好多好事,可能會增長壽命,而通過改變基因的方法使一個人活到200歲,這種「因果」是一種科學上的因和果,是可以直接解釋的,這和佛教上的因有什麼關系呢?
濟群法師:
人能否活到200歲或1200歲,這還不是現實,還只是一種理論上的假設,能不能做到這一點,其實還是很難說的。生命的現象確實是很複雜的,換這個換那個都只是表面上的東西,如果什麼都可以換,是不是就不會死人了?事實上是不可能的。現在的醫療設備和條件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現在因為車禍死的人也很多。因為這種原因死不了,可能會因為另一種原因死掉了,這就很難說了。你該到死的時候,不死也是不行的,總會有一個渠道讓你死掉的。其實,宇宙中有它自己的規律。過去我們講「人定勝天」,認為人有能力改變一切,但是我們人在對大自然的改造過程中,大給自然我們的報復遠遠超過了我們所得到的利益。不是說科學發展了,我們想要怎麼樣就能怎麼樣,就可以戰勝自然中的一切,這種想法是很天真的。
某營員:
六祖惠能大師在兩個僧人辯論「風動」還是「幡動」時說是「心動」,這被認為是「唯心主義」,可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劃分的,請問這該怎麼解釋?
濟群法師:
哲學上所說的「心」跟佛法里所說的「心」本來就不太一樣。佛法是緣起的,緣起法本來就沒有第一性。我們所講的「物質第一性」、「精神第一性」都是不符合佛法的緣起法的。緣起法就是沒有第一因,有第一因就是不符合佛法的。因為世界上的事物,心、物是相互依賴的、相輔相成佛的。法之所以強調心的作用,一方面是要強調人的主體能動性,另一方面是要通過修行來改變我們的心;強調我們心的自主性,說明心在世界中的影響,這種強調主要是針對我們凡人總是被物所現役的象提出來的。佛法不是不強調物質的存在性,只不過物質也是一種因緣。佛法講「心生則種種法生」、「境由心造」,但也講「法生則種種心生」,心的產生也要有眾多的條件。比如,佛教里的唯識宗講到「識」,眼識要九緣生,耳識要八緣生,鼻識要七緣生,還有第七識、第八識,任何一種精神現象和狀態的生起都需要特定的環境和條件,還是條件決定事物的存在。
某營員:
從理上我能夠理解是這樣的,但是有沒有「心能轉物」的實例呢?你們在修行過程中,或者在遇到的大德中,有沒有實例確實能夠證明「心能轉物」、「心生法生」的現象呢?
濟群法師:
「心能轉物」有兩種情況。我們在現實生活中隨時也都在轉物,比如說用木頭加工成桌子,這就是一種「心能轉物」的例子。人類對世界所有事物的改造,其實都是「心能轉物」的過程。當然,這種轉物還需要借助一些外在的條件。更高級的就是佛法里面講的一些高僧大德,他直接就可以利用他的心的力量改變物質的一些狀態。當然,現在很多氣功的例子也能夠說明這種現象,比如說一些氣功師可以用他的意念把樹枝折斷,但在佛教看來,這只是一種小神通。佛經里面記載,過去印度有一位外道仙人,國王得罪了他,他一氣之下,就用他的意念下一場冰雹,把整個城市給毀滅了。佛經里面講,八地菩薩可以隨著自己的意念把海水變成黃金。因為外在的物在我們看來是實在的,因為我們的業力都是相同的,但是在不同業力的生命的眼里它們是不是一樣呢?佛經里面講,一種境界,四種不同的眾生看了有四種不同的境界。唯識宗里經常舉這個例子:海里面的水,我們人看到的是水,天上的人看到的是一片琉璃世界,餓鬼看到的是膿血,魚就像住在房子里面一樣。在我們的現實生活當中,我們看到大便覺得臭得不得了,狗看到了就像佳餚美味一樣。我們不要以為,我們看到的什麼東西就是固定不變的,不要總是過分相信自己的感覺。因為我們現在的人都是受到一種唯物論的教育,很容易跟著感覺走,很容易相信自己的感覺,聽到不同的東西,總是持一種不以為然的態度,其實這是一種「井底之蛙」的見解。我覺得,一個人的生命在不同的狀態之下,看到的世界就是不一樣的。
某營員:
佛經上講佛有大智慧。智慧和知識是兩回事兒,我很崇尚智慧,但是知識呢?
濟群法師:
知識跟智慧有關系,但其實還是兩碼事兒的。近代哲學推崇知識,覺得知識就是力量。但在人類東西方的歷史上,對知識都持有兩種不同的看法。比如,儒家推崇知識,老莊就比較反對知識。《莊子》講到,渾沌因為有了知識就死掉了。佛法對知識也是有兩種不同的看法,一方面認為「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同時也認為「知之一字,眾禍之根」。為什麼東西方,包括佛教,對知識都持有兩種不同的態度呢?還是因為知識本身就存在兩種不同情況,有健康的、正確的知識,也有不健康的、錯誤的知識。有的知識能導人以道德,導人以智慧;有的知識能導人以犯罪,導人以愚痴、妄想、煩惱。我們今天在大學里面普遍學習的很多知識,像財經會計等,基本上和做人是沒有關什麼系的,純粹就是一種生存的知識。所以,對知識還是要一分為二。知識也不是越多就越好,今天的人知識多了,妄想就多,煩惱也多,痛苦也多,分別心也重。當然,從生存的技能來說,有的更多知識可能會更好。從你心靈的健康來說,知識多了也不一定有好處。因為知識太多了,你就太複雜了。相反,你的知識少一點兒,你可能會過得簡單、單純,你會過得更平靜。知識多了,人就會有更多的貪欲心。今天這個世界簡直是知識爆炸,你很容易知道整個世界上發生的任何東西,因為你懂的太多了,你的妄想也就特別多。佛法其實是很重視知識的,比如說大乘佛教就鼓勵我們從五明處學。作為一個菩薩,你甚至要掌握世間上的一切知識,不僅僅是做人的知識,而且要知道各種生存技能的知識,因為只有在知道了這些知識之後,你才能去幫助眾生,去度化眾生。但是,對于那些錯誤的、導人以愚痴、導人以犯罪的知識,我們又要遠離它。當然,如果你能運用智慧去處理它,那也是沒有關系的。可是,假如你沒有辦法用智慧去處理這些知識,這些知識可能就會影響到你的心智。
某營員:
我覺得大乘佛法是入世的,但佛法的終極目標不是讓大家在這個世界上過得多麼好,而是使每個人離苦得樂,成就佛道。智者大師說他自己往生以後只能是中品中生,因為他領眾修行而耽誤了自己的修行。所以,我覺得真正的修行還是要修止,修觀,修各種法門,最後達到更高的境界。也就是說,我們還得有一個真正修持的基本功,然後發心去做一些事情,這才是真正的解脫之道。
濟群法師:
你說的這個問題是佛教現在發展過程中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我們現在提倡的「人間佛教」是比較入世的佛教。其實,佛法有出世和入世兩個層面,這種入世的現象的出現與以往佛教太注重出世有關系。過去修禪宗的基本上是在山林里,修淨土宗的更多的是個人念佛往生,很少關心社會。明清以來,佛教出世的色彩很濃。針對這種出世的現象,近代太虛大師提出來「人生佛教」,這種「人生佛教」有點兒走向另外一個極端,也就是說它比較偏向于入世。
在修學佛法的過程中,我們必須要把出世和入世的關系處理好。像《菩提道次第論》講的從增上心到出離心,然後到菩提心。出離心是菩提心的基礎,一個人在學佛的過程中,需要有一個出世修行的階段,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之後,再入世度生,如果走這樣一個路徑,應該說是比較穩當的。就目前佛教的發展來說,因為經歷了文革,1981年以後恢復了宗教自由的政策,各個佛學院開始培養人才,人才的培養帶有一種供不應求的味道,所以很多法師、住持、長老們看到佛教界的現狀,不得不走出來做一些事情。從另外一種意義上來說,純粹從菩薩道的角度來說,這也不矛盾,因為菩薩道的修行就是從利他中完善自己。我在做慈善事業,我在弘法,同時也在提升我自己,這是一種互動的關系。我看到那些貧窮的人,就會激發我的悲心,我在弘法的過程中就可以提高我在教義上的修養。但是它的弊病是什麼呢?也有一些人在從事事務的過程中慢慢地就被這些塵勞、事務和名利淹沒了。
某營員:
佛學也是可以發展的嗎?
濟群法師:
佛陀所說的一些根本的真理和原理是沒有什麼發展不發展的,像緣起、無常、無我、八正道、三法印,在任何一個時空都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佛法的真理也就是世界的真理,它是永遠也不會發展的,因為世間永遠都是這樣的,社會不論如何發展,也逃不出緣起的規律,逃不出因緣、因果的規律,逃不出無常、無我的規律,它是沒有什麼發展的。但是,佛法的弘揚形式和表現形式完全可以隨著特定的時空和不同的文化背景,以某種特定的形式出現。比如說,在語言上,你可以采用英文、日文、梵文或其他某種文字;在表現形式上,你可以用電台、錄音、錄像等方式。所以,有可以變的,也有不變的。
某營員:
我聽到一個開示說,各個佛菩薩各有感官。當我們在拜佛菩薩的時候,心里應該怎麼念?是不是在某一個時間內持誦一個真言或一個佛菩薩的名號能夠比較容易相應?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怎麼樣把專一和普遍這兩種法門結合在一起?能不能在某一個時間內同時誦兩個真言呢?
濟群法師:
把菩薩理解成感官,這也是一種比較特別的說法。我們選擇念哪一個佛號,要看我們對某一個法門的理解以及和這個佛菩薩的緣份。比如,有的人就喜歡念觀音菩薩,覺得跟觀音菩薩特別有緣;有的人就特別喜歡念阿彌陀佛。我們對一個菩薩有所了解,同時對這個法門和有關的經典有一些更多的了解,那你就選擇一個佛號來念。真正在修行上來說,我們常用的法門應該是一個,不要東一下、西一下。比如,我念阿彌陀佛,我就一心念阿彌陀佛;我念觀音菩薩,我就一心一意地念觀音菩薩。但這並不是說我念阿彌陀佛,別的事情我就不能干了,我還是可以看各種大乘經典、阿含經典。我看所有的經典,我做各種事情,都是為更好地念這句阿彌陀佛服務的,它是有一個中心的。所以,這個專修還是有輔助的。通過讀誦大乘經典,你就會提升你的認識,提升你的思想境界。當你念阿彌陀佛的時候,通過看《無量壽經》、淨土三經,你對這個法門就有更深的理解。要是從感官的角度來理解,我念阿彌陀佛,沒有念觀音菩薩,那觀音菩薩會不會不高興啊?那肯定不會的,菩薩不會那麼小氣的,那是我們凡人的境界,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如果他有這種想他法,就不是菩薩,就沒有資格成為菩薩了。你專心致志地念一個佛菩薩的名號,一方面,通過這句名號,達到攝心、專注的效果;另一方面,通過長期念一個佛菩薩的名號,就可以得到一種感為應,因你念的功夫越來越深,你就越容易得到這個菩薩對你的加持和感應,你的心跟這個菩薩就越來越靠近,它的效果就會更好。你東念一下,西念一下,你的心不專,他的加持力和你的感應力就不太大了。
某營員:
修小乘的人會不會接受大乘法門?
濟群法師:
很多法門的弘揚有時候有它特定的針對性。從《法華經》的角度來說,佛陀出世的目的是希望一切眾生都要成佛的。《法華經》的思想是會三歸一,開權顯實。佛陀一生說法,有的說人天乘,有的說聲聞乘,有的說緣覺乘,也有的說大乘,這樣的五乘教法是根據不同的根基而說的。佛陀所有的說法並不都是究竟了義的,也不是每一句都是真理,因為他要根據對方的接受程度來說法。所以,佛陀的說法不都是在直暢本懷,雖然他想把最好的東西給你,但問題是你能不能接受?這個是很關鍵的。所以《維摩詰經》里講:「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智。」有的人可能只能接受人天乘,有的人可以接受其他幾乘,所以佛陀在說法過程中有的時候說這樣的法,有的時候說那樣的法。小乘也是佛陀說的,人天乘也是佛陀說的。因為佛陀希望一切眾生都能成佛,所以佛陀希望法師在講經的時候當然要以大乘去引導人,不要以小乘為目的,其實不是說不能弘揚小乘,而是說不要以這個為目的。如果有人只能接受人天乘、聲聞乘,給他講這些當然是可以的,但是不要把這個當成你的目的去弘揚,以為這種引導就是最佳的引導,其實這只是一種方便。
某營員:
剛才您說佛陀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您能不能說明一下?
濟群法師:
佛陀在世的時候要度一個老太婆,但就是沒有辦法,她就是不見佛陀,佛陀走到她的面前,她就把臉轉過去。有一次,佛陀現身十幾個佛陀在她的前後左右到處站著,她就把眼睛遮住了。所以佛陀沒有辦法,因為她沒有善根。
某營員:
我想請法師說一些大陸僧團的概況。為什麼要提這個問題呢?因為大家有一個普遍的共識,在新的世紀,儒學好像還沒有佛教更適應時代的發展,但是咱們大陸的僧團是不是做好了準備,充分地利用這個時機去弘揚佛教?
濟群法師:
其實我們一直都很關心這樣的問題。我這幾年去台灣去得比較多,台灣佛教的發展對我們大陸佛教未來的發展有很多借鑑的作用。台灣佛教基本上走的也是人生佛教的路線。在教育方面,一個是由佛教界辦社會性的大學,另一個是由佛教界辦佛學院、研究所培養人才;再有就是面向社會弘法,比如說電台弘法,台灣佛教界有五家電視台,還有多媒體弘法、網絡弘法、音像弘法等多種渠道,每個寺廟還有定期的講經、講座、共修活動;還有就是慈善,我們大家知道,最著名的就是證嚴法師的慈濟功德會,它的事業做的非常大。我覺得大陸佛教的發展現在基本上也是朝著這樣一個方向在做的。我當時看了台灣佛教的情況以後,寫了一篇「台灣佛教見聞記」,登在《法音》上面。大陸佛教因為從佛教的體系、文化等各方面與台灣佛教都是相通的,所以走的方向大致不會相差太遠。現在,大陸佛教也逐漸的在教育、弘法、慈善等各方面開展工作,但是比起台灣佛教還是有一定的距離,這個距離跟政治背景還是有關系的。
當然,大陸佛教的發展在吸取、借鑑台灣佛教的長處的同時,也要避免他們的不足。我到台灣去,各個地方有的時候請我去演講,或者進行座談,我也思考了幾個問題。第一個就是學術與信仰的問題。比如說,台灣有大量的法師送到歐美和日本去攻讀博士學位,這種學術化傾向的過分濃厚會導致信仰的相對淡化。第二個就是內修與外行的問題,就是僧人自己的修行和外在的佛教事業的關系的問題,有的時候過分地入世去做一些佛教的事業,反而會忽略自己的內修。還有一個就是出世與入世的問題。在大陸佛教將來發展的過程中,如何處理好這些方面的關系比較重要。
其實,大陸佛教現在的問題也很多。首先,僧團制度的建設就是現在面臨的一個很大的問題。我們知道,僧團的聯系純粹是靠制度的,僧人是從十方來的,需要一個良好的制度。其次,現在對戒律的弘揚也不是很得力的,現在佛教界也在關心這個方面的問題。還有就是僧教育的問題,不久前在蘇州開了一次佛教教育學術研討會,我也發表了一篇「我理想中的僧教育」的報告。中國古代的教育是一種叢林教育,從民國年間以來,基本上改變成一種學院的教育,現在這種學院教育基本上以傳授知識和生存技能為主,而忽略了做人和提升人的素質的教育。這樣一種教育往往會導致出家人的信心、道念以及僧格的養成的忽略。雖然說在佛學院幾年的學習可能會學到很多佛教的知識,但對信心、道念以及人的素質的提升並不是很有好處,我當時也提到了這樣一些觀點。所以,佛教教育在目前也不是很健全的。像我們漢傳佛教,一個出家人在當學生期間,人家可能就稱你「法師」了,你畢業以後講課了,你還是法師,將來幾十年以後你還是法師,這里面沒有一個很明顯的界定,教育制度不完善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另外,教材的問題很多。很多地方在實驗辦學,對于教育的宗旨,也就是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才,不是很明確。還有就是慈善的問題,尤其是在大陸,雖然有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了,但是還有很多地方很窮,我覺得宗教界還是有能力來做這種慈善事業的,因為宗教界最容易取得社會的信任,而中國佛教是大乘佛教,大乘佛教的特點就是慈悲、布施,如何體現大乘佛教這種慈悲精神呢?就是通過慈善事業了。以往,社會總是認為出家人和佛教界是「寄生蟲」,不關心社會,通過這種慈善事業的開展還可以改變佛教界在社會中的這種形象。基督教所以能夠深入人心,也是跟他們辦學、辦慈善有關系的,這也可能是佛教界將來發展的一個重大的方向。還有就是佛法的弘揚跟普及的問題。我們柏林寺辦了夏令營,其實這種夏令營在台灣多得不得了,很多道場到了夏天到處都在辦,老師的、中學生的、小學生的、大學生的、家庭婦女的……各種類型,五花八門。而且台灣僧眾的文化素質都很高,比如說唯覺法師手下留美的博士就有一大堆。此外,在社會上開展短期出家和在家眾進入佛學院學習等活動,這些是高素質僧才的一個重要的來源和渠道。目前大陸在這些方面還做得不足。其實大陸整個佛教界在經濟方面沒有什麼問題,關鍵是很多道場的一些住持們還缺乏這方面的理念。因為整個佛教界其實沒有辦法離開社會這樣一個普遍的文化環境的影響,所以有很多東西關鍵是佛教界里面的推廣,這可能是將來我們要做的一個比較重要的事情,要把弘法、教育、慈善等佛教界里面的一些良好的風氣鼓動起來,所以我們也希望更多的在家居士們參與,乃至發心出家來做這些事。
某營員:
我想談談佛法、佛教和佛學跟文化知識和科技是不是互相包容的問題,是不是說進入僧人隊伍了,就要排斥科學?我有一個特別深的感受,就拿戰爭來說,武器肯定能制造戰爭,但是世界目前的和平不是靠任何一種宗教來維持的,而是靠武器來維持的,就是說,武器能制造戰爭,同時也能制止戰爭。為什麼過去中國在幾百年間一直遭受侵略,就是因為我們科技上不去,經濟比較落後,使西方國家在這些方面比我們領先了很多。還有,戰爭給中國帶來的苦難很大,而中國信佛、信道也很盛,但並沒能制止戰爭。
濟群法師:
佛法有佛法解決問題的領域,科學有科學解決問題的領域,不要把它們摻合在一起。科學是一種工具;佛法是一種精神,是一種觀念,是一種智慧。科學的發展需要一種健全的精神去使用它,去指導它;如果沒有健全的人,科學就會成為世界的禍害。所以,佛法不排斥科學,佛法只是要客觀地指出科學的長處和科學的不足,同時對人類的科學給予正確的指導。另外,我們現在的科學其實還是偏向于唯物的,偏向于對物質世界的改善。過去我們認為科學是萬能的,但事實上,科學是不是萬能的呢?雖然我們關于生命現象的知識比以前越來越多了,但科學對人類的精神領域還是很無知的。我們可以用手術刀把患病的胃割掉,當我們煩惱的時候,我們沒有辦法用一種手術刀把我們的煩惱給割下來呢?這就要靠佛法。我們今天的人一味地提倡和強調發展,其實這種想法是非常盲目的,我們不知道我們發展的意義是什麼。發展是眾生的一種共業,是一種世界的潮流。現在一味地強調發展經濟,發展科技,這導致生態平衡的破壞和各種核武器的產生,使人類的生活岌岌可危,人類現在的武器足以把地球毀滅幾十次。我們說通過發展武器來互相產生一種制衡的作用,但是我們不能保證哪一天哪一個家伙的腦筋不會出問題,或者這些核武器不會落入黑社會的手中,從而給人類帶來極大的災害。所以,科技這東西還是需要人、健康的人、健全的人去使用它、指導它。
我們強調發展,發展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人類發展經濟,好像現在我們的生活是富起來了,但是道德卻淪喪了,整個社會的道德風氣不好了,整個大自然也被破壞得一塌糊涂、千瘡百孔,空氣的污染,能源的無限使用,出現了許許多多的弊端。現在的城市氣候比以前熱了,一切都不正常,水災、旱災不斷。我們現在是講一味地強調經濟發展,而不顧道德、生態平衡和其他問題的後果。據說在澳洲,隨便砍一棵樹或挖一塊石頭都是不可以的。我們現在一些窮的地方為了發展經濟把大片的森林都砍了。所以說,不管科技如何發展,社會如何發展,關鍵還是要有健康的、健全的理念來指導。
某營員:
對像台灣大地震、洪水泛濫等這些大災難,人類應該怎樣避免呢?
大明法師:
我們的身體是我們的正報;整個大環境、生存的空間、乃至我們所有有緣在一起的人,都是我們的依報。正報是每個人各別不同的業,所以我們要分別去受;大環境是我們的共業。今天的災難,我們沒有辦法避免,但是我們可以改變,就是從我們自己的正報去改變。因為所有的生存空間是我們自己造的,所以空間都是在我們的業識里,「唯心所造,唯識所現」。今天要免除這些災難,就要所有的人民百姓都能夠改變心念。心念改變了,災難就少了。台灣大地震這樣的劫難是難免的,今天我們都還慶幸,幸虧是在山區,如果是在台北市,那可不得了,傷亡的人真是難以勝計。雖然我們經歷了這個災難都很痛心,但我也感覺到,這個事件也體現了我們存在的問題。我們知道,台灣太「物化」了,物質太泛濫了,大家對物質就不是那麼的珍惜。相對來說,今天台灣的佛教在這方面扮演著一個角色,所以這兩種力量還有相互消長的作用。總之,災難沒有辦法避免,但是我們可以嘗試去改變,改變就是從善心開始。末法的眾生有善心才能改變這個世界,才能使它成為佛的國土。
某營員:
心道法師您們一行來的那天,在大殿里念心經的時候,我的心不受控制了,淚也不斷地流。我以前在家念心經都沒發生過這種情況,我不了解這是怎麼回事兒?
大明法師:
龍天歡喜嘛,你也感動了,這是一種內在真心的流露。很多人看到師父會感動得流淚,像明奘師看到老和尚開示也流淚,這是有宿世的因緣。感動能夠提起我們的道心是最重要的。
某營員:
我們家里是我媽先接觸的佛教,她念大悲咒的時候,我在旁邊聽了,心里頭特別煩躁,而且心里有很生氣的感覺,這是怎麼回事呢?
大明法師:
那是因為你沒聽過。持大悲咒是很容易安定身心的,像我們每天都持大悲咒,不持就覺得好像沒有吃飯。咒,用現代的語言來說,就是與諸佛菩薩溝通的密碼。持咒能夠跟諸佛菩薩的願力相應。為什麼要持咒?一來是攝心,二來是得到諸佛菩薩的加持,使我們在修道路上能夠不退。所以說,念佛也好,持咒也好,都是一種薰習,這樣的薰習很重要。你們知道了很多常識,一定要把它拿來用,用了你才知道它到底好不好用。所以,學佛學佛,就是要學習佛的法教,而不只是把它當成知識來看待,把它當知識來看待就很可惜,就不能圓滿自己。大悲咒蠻好的,要多聽啊!台灣有個小朋友在山上聽了一次,回去就能念,這個就跟宿世因緣有關。
某營員:
我是一名高一學生,我們學校里經常有打打鬧鬧的現象,人家想欺負你,如果你忍下去,他們還會欺負你,請問這該怎麼辦?
大明法師:
欺負夠本兒,他就不再欺負了。《妙法蓮花經》里面有個常不輕菩薩,請義輝師來講講。
義輝法師:
常不輕菩薩見到每一個人,不管你是貧窮的還是富貴的,不管你是修行的還是不修行的,是外道或是修其他法門的,他見了你就拜,然後還說一句話:「我不敢輕慢你,因為你未來可以作佛。」很多人都說:「我不聽你的授記,你又不是佛,你怎麼能給我授記呢?」他還是修忍辱,也不說話,照樣拜,後來人們就叫他常不輕菩薩。
某營員:
可是現在時代不同了呀!
大明法師:
沒有不同,因緣都是相同的。
某營員:
對于學生而言,應該怎麼念佛?
大明法師:
隨時都可以念,心念。早上可以找個時間做功課,或者晚上睡覺之前也可以做功課,有一個功課來策勵自己。
某營員:
請問法師,你們每天是怎麼具體修行的?具體有哪些功課?
淨念法師:
我們每個人的修法都不一樣,方法有時候是師父幫我們選擇,有時候是我們自己選擇。我們師父本身不管是小乘、大乘都在弘揚。具體實踐的功課,就是我們的行門,是由師父來教授的;在解的方面,師父會請很多的法師來給我們上課。我們本身每一個人的功課都不一樣,我不知道其他法師的功課是什麼,我自己的功課是修精進法門。這個法門是上師相應法,也就是說,這個方法必須由師父親傳給你,然後你才有辦法接受加持力。這是我在禪修方面的功課。經教上面,師父給我的功課是《法華經》和《華嚴經》,也就是說,在大乘經典上面,我是以這兩部經典為主的。我們在咒語的學習上也是不一樣的。我們的功課很多,常常都做不完,都要欠債。我們固定的僧眾共修,基本上是每個季度都有七天、十天或兩個星期的禪修。
某營員:
唯識學對名相講得非常細,分析得非常透,但是怎麼樣把它運用到日常生活的一舉一動當中去呢?
法性法師:
唯識的系統是讓你了解、明白和起修的。所有的名相再複雜,其實它是在解析一個修行的系統,整個唯識系統就是在修一個轉識成智。如果你沒有辦法理解到這個層次,那你還是要從止觀、念佛這些基礎開始去體驗。要融入你的生活,就要從禪定或如幻觀開始,「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從這里面去薰陶。
某營員:
我最近在淨慧大和尚講的佛法當中知道要注意當下一念,之後總發現自己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做錯事,沒有幾件事是對的,感覺這個問題不好處理。
法性法師:
不是去念上加念,要念上無念,就是說,一有念,你就要覺,就要出離,就是不再造作,不再去制造你的念頭。你看到你的念頭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能夠覺念,不分別。現在的問題是你每一個念來,總感覺它是錯的,所以,你要把這樣的念頭矯正,最重要的就是要正念。通常來講,自己在禪定上的經驗不夠的時候,你就是會在念頭里面起起滅滅。最好的方法,要讓自己的念能夠從雜念處理到一念,還是要先用止觀的方法,去體驗,要定心一處。如果不是用這樣的技巧去處理的話,你也體會不過來什麼是「如夢幻泡影」。止觀法是我在同南傳佛教國家交流時學到的,它是一個非常好的方法,你在修習那個方法的時候,你身體的感受很容易就消失掉了,就很容易放在呼吸上面,是很快速的、很容易得定的方法,呼吸法的確有很殊勝的地方。
某營員:
有人說末法時代只有修淨土才能成就,您說我們修心道法師傳的法門會不會成就啊?
法用法師:
這個問題其實不是你的問題,對你來講,最實際的是你個人的身心問題,最重要的是你覺得最相應的是什麼,你就用那個方法。「法法本無法」,每個法就是為了解決身心的問題而有的。到你能夠安住在正見的時候,每一個方法都是相通的,它的核心都是一樣的,它的基礎都是在般若上面,只是它的下手處會有一點點的不同。所有的方法都是為了達到同樣的目的,都是為了解除煩惱,開發智慧,解脫輪迴的痛苦。
某營員:
請問您剛開始打坐的時候,腿疼了多長時間?
妙諦法師:
我剛出家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要忍著痛去打坐,為什麼師父出家修行那麼久了,能夠到外面弘法了,還要每年抽時間進行四次禪修。師父跟我們常說:「你要告訴自己,痛的不是你,這個東西只是過渡時期,你要感覺到那個不痛的是誰,你要知道那個不痛的東西在哪兒,那就是發現。」後來知道把氣脈打通,就不會再痛了。我大概是打了三、四個禪七,才比較能坐得住。可是我想說,你們要發勇猛心、精進心,很快能進入情況。你們上座之前一定要先做暖身運動,有些修行人上座的暖身運動比下座的暖身運動還要久。把關節放松之後,用七支坐法做好,然後三吐濁氣,把妄想和煩惱吐出去,然後開始安住在呼吸上。你們的想法應該是希望自己能夠在禪修中真正能夠有所體驗,明心見性,然後能夠來弘法利生。你們以後如果有機會閉關修行的話,一定要先發願,希望真能夠學習一些東西,讓自己在今生有所解脫,也能夠利益眾生,在閉關當中就盡量地不要去想太多。如果能熬過腿疼的話,就能像我們這樣坐,很自然,一般要經過酸、麻、漲、痛這幾個階段。平常沒事的時候都可以練習熬腿,以後在進入禪修的時候就不會那麼陌生,氣脈比較通暢,所以就不那麼痛。
某營員:
聽法師講,通過參禪來提升智慧,似乎不需要理性思維。
了意法師:
理性思維必須建立在專注上,因為平常我們的心會一直在現象上去推論,這都是在第六意識的分別里面,你怎麼分別都是一個現象的東西,參禪就是要先讓你的心收攝在一點上,就是說住心于一處。你的心非常非常專注的時候,你心靈的空間才會開始放大,超越原來的意識形態去做思維,這種思維叫做正思維。就是說,不用你世間的那種分別,不用世俗的價值觀去分別。所以參禪先讓你專注,專注以後才起觀照。如果你沒有定力的話,你的思維其實就是想,這個想不叫做觀。觀就像太陽照大地一樣,它是全面性的一種明白。我們一般所說的思考是相對的東西,在我們學佛的觀念里面,必須把這個相對的東西打破,超越在一個絕對待的狀況之下,去觀察自己心念的變化,專注在這個變化里面,看到你每一個妄念的起伏生滅,從這里面去看到妄念變化里面的不生滅的地方。所謂的理性思維就是生滅的一種變化,是一種念頭。我們是要去看,看念頭的變化,就是說,你本身是看這個念頭,而不做思維,而不是你在念頭里面去推理,不是在推理世間,而是在觀照著世間,就像陽光在普照大地。(營員插問:理性思維是不是也是一種妄念?)對,其實嚴格講起來,它也是一種妄念。觀照就是你不斷地去看自己妄念的變化,然後看世間一切的變化,就是一直在觀它,就是把自己超越出來去觀看,去照。這個照的東西有一點兒像大家早上睡得很好一起來的一剎那,很清楚,那樣子的力量去保持它,那種東西不是你意識思維出來的。
某營員:
如果沒有經過灌頂或者沒有專門的人的教授,可以持咒嗎?
了意法師:
如果說我們相信全宇宙存在不同的心靈世界,而且有真正正覺的精神世界的話,宇宙之間有不同菩薩散發出來的願力的力量,你只要持這個咒,就能夠跟他的願力相應。不同的菩薩有不同的咒語,每一個咒有不同的作用,而且,有些菩薩發願說我這個咒是希望眾生能夠離開病苦的,有些菩薩發願說我這個咒是可以免除災難的。至于說灌頂的問題,就是一種信心。咒分為普傳的和各別教授的,像大悲咒,因為菩薩的願力非常的廣,因為它是普傳的,所以你不需要灌頂也可以修,大明咒也是,準提咒也可以,課誦本里的咒語都可以。可是有些密咒一定要上師教導你,因為它里面有一些口訣。因為密宗比較講究,它分為生起次第和圓滿次第,所有的生起次第你還要慢慢地修相應的本尊,圓滿次第就是說你本身就是那個本尊。你在這個修學的過程里面,你一定要有上師的教導,而且你在生起次第的時候,你要注意到你自己的氣脈明點的問題,所謂的氣脈明點就是跟你身體的變化有關,這個如果沒有上師的教授的話,你會出現一些問題,所以不能自己找個法本看了之後就修起來,這是比較不恰當的。(營員插問:咒語為什麼不采用意譯的方式呢?)因為咒是一種符號,是一種訊號的代表,是菩薩的願力所發出來的聲音,所以不需要翻譯。
某營員:
一般來說,台灣佛教的公益事業比較多,那法師們的修行時間怎麼安排?
了意法師:
我覺得出世和入世是並進的。以我們道場來說,我們一年有春夏秋冬四次閉關,有時候七天,有時候十天。此外,每一個禮拜一就是我們的閉關日。平常每個人做很多不同的工作,可是每一天早晚我們還是要有自己的功課。但是師父給我們的選擇比較大,每個人可以選擇每個人的修行方法,然後師父會就他的方法去教導他。我們道場是以禪宗為主,密教也兼修。如果這兩個方法都不能相應的話,有的人可以選擇唯識,老菩薩們有的就會專心念大悲咒,或者念佛,可是禪七一定要打。(營員插問:閉關除了打坐還做什麼?)有不同的閉關,有的人是要看般若經,有的人是要拜四加行,有的人純粹修定,都不一樣。(營員插問:信眾之中年輕人多不多?)以我們的道場來說,35到45歲這個階段的信眾最多,他們對生命也有一些體驗,事業也有點兒基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