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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屆:蒼岩山行腳開示(明海法師)

蒼岩山行腳開示

明海大和尚

我在這里準備說的是關于出家的,行腳的生活。雖然是坐車,但今天這一路過來,收穫也很大,本來我們大概只要三個鍾頭就要到的路,結果走了四個小時。在路上,種種的體驗,種種的障礙,司機的不合作,然後是汽車壞了,然後是輪胎爆了,高速公路上堵車,最後一路倒過來,所以為了我們這次行腳有關的組織工作,負責這次組織活動的法師特別是明奘法師、常仁法師,著了很多急,腦細胞死了很多(笑聲 , 掌聲)。還有我們這次到蒼岩山,它這里是要收門票的,要 30 元。不過你們不要怕,最後是政府領導給我們關照了一下,全部免票(掌聲)。感謝我們政府的關照,感謝我們的領導,雖然他們不在場,但我們還是要鼓掌向他們表示謝意(掌聲)。我們在路上幾經挫折,著了很多急,常仁法師負責汽車的調動,所以他著急最多,我們在一輛車上,臨近蒼岩山,看到青青的山色,他突然這樣講,他下了一個轉語,他說:「這也不錯,蒼岩山並不就是我們的目的,過來遇到的各種困難,這也就是我們的行腳。」行腳的意義就在此,他並不就是為達到某一個目標,以禪僧的行腳來說,那是沒有固定的目標的,他只是在路上走,當他走的時候,他就是在路上走。

中國歷史上,禪僧的行腳是有非常悠久的傳統的。古代中國寺院有講寺、律寺、禪寺,。一般的說,講寺、律寺這些寺院的生活是相對穩定的。只有唐朝以後在中國勃然興起的禪宗寺院,禪僧的行腳才是真正蔚然成風,而且是每一個禪僧修行生涯中不可缺少的一個部分。我們可以想象在古代中國雖然交通工具不太發達,但中國的公路,大致的路線還是具備的。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都還是有官道,有驛站,而行腳的禪僧還不僅在官道、在驛站、在一馬平川上行走,也有很多時間披荊斬棘,在深山老林里行走。在那里去拜訪修行人,尋找修行的或開辟修行的道場。

禪僧的這種行腳的生活,從印度佛教來說有它的淵源。我們知道《華嚴經》里面,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的故事。經里講善財童子發起菩提心時,文殊師利菩薩告訴他:「你僅僅是發起菩提心還是不夠的,你對這個世界上的法界、法的差別相還沒有通達,很多差別智還沒有學會。所以你應該到各地去廣參博學,請教那些修行的菩薩們。」這樣善財童子就離開了文殊菩薩。在《華嚴經》里講,他向南邊行,經過一百一十個城市,拜訪了五十三位修行人。在他所拜訪的五十三位修行人里面有出家人、比丘、比丘尼、沙彌,也有在家人如國王、做生意的長者、甚至也有妓女,各種各樣的修行人。當他五十三參結束的時候,最後他來到彌勒菩薩的面前,登上彌勒樓閣。所以佛教里面講「百城煙水」。經過 100 多個城市,拜訪五十三位善知識,成為佛教的——從教理上說,廣參博學——在非常廣大的空間里面去拜訪各種各樣修行老師的一個典范故事。那麼在印度,出家人的生活更有行腳僧的特色。印度的季節比較我們中國的中原要顯得單純一點,它一年就大概是三個季節。雨季出家人會結夏安居。在一個寺院,在居士們供養的一個道場安住,其他的時間他就會游行教化,就會帶著自己簡單的行囊、衣缽,走到哪里就住到哪里。在印度傳統的比丘修行生活里面,有一種最艱苦的修行生活就是頭陀行。頭陀行就是把物質生活降低到最低極限,而頭陀的最大特點就是到各地云游,沒有固定的居處,即使在一個樹下也不會連著住兩個晚上。他住一個晚上就會離開那棵樹,重新換一個地方。在這種居無定所的修行生活里面培養心靈的力量,乃至道業成就。

佛教傳到中國以後,一開始的時候,出家人的生活也是居無定所。禪宗是在南北朝,隋朝時達摩祖師傳到中國來的。他是從印度坐船來到廣州番禹,後來在建業(今南京)和梁武帝討論修行,不太投機。又離開南京到現在的河南嵩山少林寺,在那里靜坐九年。後來得到一個傳法弟子,就是歷史上的二祖慧可。在達摩祖師以後的這幾代祖師,二祖慧可、三祖僧璨一直到四祖道信,他們的生活都是居無定所。沒有固定的住所,即使在一個寺院住的時間也不長,而且有的時候這些祖師還會到街上,人多的地方混跡于人群。二祖就是,二祖的道場在中國南北都有,在河北邯鄲成安縣一個元福寺,那就是二祖慧可住過的地方。在安徽也有二祖住過的地方,你們看,從河北到安徽這個距離也是很長的,說明他那時的生活是非常不固定的。在六祖以後,禪宗在中國的影響越來越大,禪寺越來越多。在水邊林下修行傳法的禪師也越來越多。六祖以後有兩位非常有名的禪師,一位叫馬祖道一,他是在江西洪州,現在的南昌。《騰王閣序》有言:「洪州新府」,就是南昌。另外有一位叫石頭希遷禪師,石頭希遷禪師在現在的湖南南岳。這兩位禪師在當時佛教界是最有影響力,最有威望的禪師。所有修行的禪僧都會去向他討教,不是在江西就是在湖南,或者在江西湖南之間跑來跑去,後來就稱之為「跑江湖」。我們後來稱的「跑江湖」是從禪宗里來的,當然後來成為描繪社會上三教九流為了生活糊口,奔波的一種方式。它的淵源是講禪師的行腳生活,不是到江西就是到湖南,所以叫「江湖」。

我們看歷史上的禪師們,比如我們所在的趙縣柏林禪寺,舍利塔的塔主是趙州禪師,趙洲禪師是 80 歲時在柏林寺,(那時叫觀音院)住下來。在 80 歲以前他都在南北各地行腳。我們從他的語錄里面可以看出來,他拜訪過全國幾乎所有的禪寺、禪師,他的足跡遍布中國南北的各地叢林,乃至于深山老林里面的這些「草庵」(那時修行人在深山老林里面蓋一個棚子修行,叫「草庵」),在 80 歲才在柏林寺住下來。而趙州禪師出家很早,十幾歲就出家,年青時就在安徽的池州(現在的池陽),離九華山不太遠,在南泉普願禪師座下,悟明心地。在普願禪師門下住了一些年頭,後來普願禪師去世以後,開始了他的行腳生涯,一直到 80 歲,之間的時間相當于有的人一生的光陰。 80 歲以後在柏林寺住, 40 年以後他才去世。據說趙州禪師上五台山就上過九次,在古代上五台山比今天要困難得多,聽說那時候走五台山時走靈壽,走阜平,走山間小道走到五台山去的,那困難不知要比今天大多少倍,他一生去過九次。因此宋朝有個大居士叫張三一,寫了一首詩,講趙州禪師的修行,我們那天還唱過,說:「趙州八十猶行腳」,八十歲還在各地參訪,「只為心頭未悄然」,為什麼呢?因為他心里還有一些疑惑,心里只要還有疑惑,心里就沒有得到真正的平靜,「及至歸來無一事」,最後回家的時候發現本來沒有什麼,也沒有什麼疑惑,也沒有什麼問題,「始知空費草鞋錢」,才發現參訪幾十年走壞很多草鞋,這個錢白白地浪費了,實際上這個草鞋錢是不會白費的。不經過這個過程,也不會發現無一事,也到不了這個境界,到不了無一事的境界。 歷史上行腳的禪師是非常多的,在近代這種行腳的修行的作風也有,如我們的虛云老和尚就是,他一生走遍中國南北各地。曾經從浙江的普陀山三步一叩到山西的五台山。參悟以後住在終南山,然後又離開終南山到四川,從四川到云南、到西藏、尼泊爾、印度、東南亞一直到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這些地方。福建,廣東,中國各地更是他走過的地方。在虛云老和尚的年譜里面,他自述了自己行腳的種種艱辛和他內心的體驗,他那時候行腳的艱辛不是我們現代人所能想象的,而且奇怪的是在行腳的路上會遇到很多在我們看來是與他過意不去的事,中間特別不順利,就像我們今天到蒼岩山來一樣,一路上總是有很多困難。比如說要過河的時候,因為要上船,他卻靠後,讓別人先上,輪到他要上時,跳板突然翻了,最後把他翻到水里去了。在水里,他抓住船梆子,因為船上坐滿了人,他又不敢翻身,因為一翻身,船就會翻掉,所以他就泡在水里那麼過去了。上了岸以後,身上就全濕了,那又是冬天,他跑到一個寺院去掛單。寺院偏偏不收他,天也黑了,于是他只好找了一個戲台,在戲台下面,舖了些濕草過了一夜,而這樣的經歷在他行腳的生涯中經常遇到。他在年譜中說到,他走了很多山水,外面的境界不斷變化,但是自己內心卻越來越清明,內心的覺受越來越堅固。這些都在虛云老和尚年譜里面有記敘,大家可以找來看。

在中國近代佛教史上還有一位以行腳著稱的在家居士,各位都是居士,我們看看在居士中間行腳的模范人物。這個人叫高鶴年,他是江蘇人,家里面有很多錢,在他學佛後變賣家產,他把他的家產,他的錢和他的時間基本上都用在行腳上。他走了 35 年,他用了 35 年的時間參訪了全國各地名山大川,參訪名剎古寺,參訪過他那個時代許多的高僧大德,如虛云老和尚、印光大師、大定禪師、智純禪師、赤山法忍禪師,月霞大師等,民國年間中國的高僧他都參訪過。他到過終南山,上過峨嵋山,去過五台山,普陀山,南岳山就不在話下。他最後寫了一本書就叫《名山游訪記》,很厚。《名山游訪記》具有非常豐富的史料,記敘了當時中國佛教界的情況,特別是在深山老林里修行的那些大德的風范。當然也描繪了他在參訪過程中的種種體驗,因此下面我們要說的就是行腳對我們的修行和生活有什麼樣的意義。

普通的我們都有一個家,昨天大痴法師還說到要「知家性空,免其逼迫」,我們內心的穩定感是與我們的家分不開的,家庭給我們提供了住宿,飲食的保障。家人給我們的思想感情提供了慰藉,這一切都使我們普通的人身心平衡和穩定。現在國家鼓勵發展旅游經濟,外出旅游也蔚然成風,即使在我們今天出門去旅游,走到天涯海角,走到國外,走到遠離家鄉的深山老林里面,風景區里面,我們還是可以通過手提電話,通過呼機,通過傳真和家里人聯系,在遙遠的地方,想起還有家,家里人在等我 ,所以不管在外面多苦,心里還有一份安定感,也覺得有一條退路,這是我們普通人的感受。但是對于修行人,他要讓他的身心完全獨立起來,讓他的心從對外在物質的依賴中擺脫出來,對名譽,對社會地位的依賴,對一個固定居所的依賴,對一個固定人際關系的依賴,從這些依賴中擺脫出來。只要我們內心還存在對這些東西的依賴,那就說明我們的心還沒有真正的獨立,心還是脆弱的,我們的心還是有漏洞的,所以行腳的生涯,行腳的生活可以培養我們內心的獨立性。在茫茫的大地上,在這青青的山里面,有時候杳無人跡,一個人在那里行走,沒有人認識你,也沒有任何包裝,你就是遞名片也沒有人曉得你。昨天大痴法師也講了,你會遇到來自外界的或者是認同、或者是否定、或者是給你一定打擊、乃至給你一些傷害、深深的傷害,那麼在這個過程里,修行人的身心會越來越強化,變得越來越堅強。當他的身心完全獨立起來了,他在各地行腳時的那種自在,那種灑脫的境界,就不是我們普通人所能領略的,所能理解的了。所以古代人也有很多優美的語言描寫他們行腳生涯的這種自在,比如他們一個人在山里面走在路上,他們說「杖挑明月,衣惹煙霞」。他們這樣描繪他們的生活,因為禪僧的行囊非常簡單,它就是一個包,過去的禪僧背著一個藤架,藤條做的背架,背架上面有座墊、蒲團,有簡單的行李,有的還會帶著一個禪杖,在路上走著走著就天黑了,禪杖也把明月挑著,挑著明月在走,然後「衣惹煙霞」,衲衣所撫之處煙霞升起。今天這山里也多少有些瀰漫的云霧,所以你們能夠想象過去的人把云霧、把天邊的云霞都帶起來,這樣的描述恐怕也只有內心灑脫自在的禪僧才能描繪出來。

行腳最重要的意義包括我們前面所講到的頭陀行,就是要擺脫我們的身心對外在事物的依賴。這種擺脫依賴,我也曾經想過,現在我們這一生一世的家呢,都是階段性的,總有一天我們要離開它,實際上人從過去到現在到未來,從小到大到老,一直不斷地就在旅途之中,就在行腳之中,你願意要行腳,不願意也要行腳,我們從來沒有停止過。一直到我們死了以後,按照佛教的中陰救脫法講,人死了以後,他的意識有一個階段將會經歷一個過程,不是像我們活著時所固定的,它像風中的樹葉一樣,不能自主,完全是裸露在外相的誘惑和自己的雜念的沖擊之下,是飄盪不能自主的。但是我想那些通過行腳的磨練,內心已經獲得獨立與自由的禪僧,當他的意識進入那種狀態時,他應該一點都不會感到陌生,因為他一直在那種狀態下,認同那種狀態。我自己有一次重感冒的時候,在睡覺做夢時感受到臨終的意識狀態,漂泊無依,夢見跟著很多人在一個陰雨連綿的雨天在路上趕路,莫名其妙,大家都沒有念頭,沒有意識,像被風吹著一樣往前趕,像部隊行軍一樣身不由己往前走,很恐怖。當時我動了一個念頭:「不對,這不是我的同伴」,然後念了一聲「觀世音菩薩」,然後從那里面出來了。所以人的意識遲早要經過這個中陰過程,因此我們應及早有所訓練。對禪僧來說行腳還有其他很多的意義,一個很重要的意義就是到各地去拜訪修行人。因為禪宗的修行人是以心易心,因為開悟以後的境界是很難用語言文字表達出來的,因此他一定要去拜訪那些認為自己也開悟的人,互相切磋一下,你感受到的是什麼,我感受到的是什麼,去辨別真假,互相取長補短。這個意義也很重要。

還有一點就是,行腳的禪僧們在外面行腳的時候,外面的環境不斷變化,他內心的體驗在外面的環境考驗下是不是能夠不動,那也是檢驗一個修行人是否到家的試金石。有時我們在禪堂里風和日麗,衣食有保障,一切都很舒適的情況下,你有一個很好的感受,你以為肯定是開悟吧,但是你把這個感受拿到狂風暴雨里去試驗一下,拿到惡劣的環境中去試驗一下,拿到生活沒有保障,身心不斷受到外面的考驗的情況下去試驗一下,才發現在禪堂里禪坐得到的那一點覺受是非常不夠的,非常淺薄的,是一片非常嫩的樹芽,而這片嫩的樹芽你要養護它,就要在大風大雨中去磨練它,這也是行腳生涯的一個很重要的意義。歷史上在行腳過程中開悟的禪僧也有很多,很多修行人在禪堂里打坐沒有開悟,在外面行腳他才開悟了。

歷史上記載有一個禪僧,天天在外面行腳,有一天他來到一個旅店,晚上躺在床上,聽到隔壁有一個人在唱歌,他唱:「張豆腐,李豆腐,枕上思量千條路,明早起來賣豆腐」,「張豆腐,李豆腐」,是指買豆腐的人,「枕上思量千條路」,每天在外面賣豆腐很辛苦,晚上休息時在床上輾轉反側,思量著賣豆腐很辛苦,明天是不是還干這個,是不是要改行、跳槽,賣個電腦什麼的(笑聲),當然古代沒有電腦,他是想著做別的買賣,但明早起來還是要賣豆腐。他唱這首歌時也不知道隔壁有個禪僧在那里過夜,禪僧聽到這首歌馬上開悟了。

還有一個禪僧行腳在街上,正好走到賣肉的地方,你們都知道,賣肉的地方都是把肉放在案板上,賣肉的人拿一把刀,這樣的人往往都很胖,很膘悍。古代人與現代人一樣都喜歡吃瘦肉,不喜歡吃肥肉,瘦肉就是精肉,大家都圍著他,七嘴八舌地說:「你給我割塊精的」,賣肉的有點不耐煩了,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放,說:「哪一塊不是精的?」這個禪師正好走到那里,聽到這一句話「哪一塊不是精的?」,他開悟了。

在宋朝的時候還有這樣一個故事,有一個禪師叫大慧宗杲,他是禪師里面的知識分子,不僅是悟境高僧,而且是文采飛揚,所以在他門下的弟子除了出家人還有很多俊傑,而且世俗人有很多官宦在他的座下開悟。他座下有個出家弟子叫道潛禪師,道淺禪師跟著大慧宗杲禪師學了一二十年的禪,天天參禪,但參禪參了二十年沒有結果,沒有開悟,看到師父身邊的師兄弟一個個的開悟,受到表揚,心里不免著急。有一天大慧宗杲禪師交待他送一封信到湖南長沙,那時大慧宗杲禪師住在福建,從福建到長沙很遠,道潛禪師聽了以後很發愁,他想:「我修行一二十年,歲數也大了,一點名堂都沒有,現在要我去送信,」——古代的信不像現在發 E - mail ,或通過郵局,要送信很麻煩,就不太願意送,但是師父命令了也不得不去。他有一個同參叫宗遠,宗遠禪師出來對他說:「師兄,你去送吧,沒事的,我跟你做伴去。」他看到師兄弟安慰他就有了點信心,就上路了,走到一個路口時,道淺禪師就跟宗遠禪師說:「我很苦惱,修行這麼多年也沒有開悟,現在要我去送信,一路上奔波,怎麼修行呢?」宗遠禪師說:「你也不要發愁,在路上未必就不能修行,在路上你什麼事也別擔心,什麼事情我都幫你辦,就是有五件事得你自己去做。」道淺禪師問他:「是哪五件事呢?」宗遠禪師說:「吃飯、睡覺、拉屎、拉尿、拖一個死尸在路上走。」這話一說完道潛師就開悟了,非常歡喜地上路了。宗遠禪師說:「拜拜,我要回去了,我的任務完成了。」(掌聲)道潛禪師送信到長沙,回來以後看見他師父,大慧宗杲禪師站在門口(大概那是廟也在高山上),看到他遠遠走過來,師父非常高興,他還沒有走到跟前,師父就說:「這回不一樣啦,這回不一樣啦。」開悟的人師父都能看出來,他和以前比完全變了個人,這也是在行腳修行中開悟的一個例子。今天我們各位沒有像古代的禪師一樣用腳去走(當然在這山上我們還是體驗了一下),從柏林禪寺過來一路坐車,雖然沒有去走,但還是經過了許多困難和障礙,也多少能體驗了一點古代祖師在行腳過程中直接接觸的味道。

一個事物你要認識它,就要直接接觸它,用身體,用心直接去接觸。在我們直接接觸外面的世界,接觸生活的同時,我們也就直接接觸了我們自己。我們要直接接觸我們的身體,我們的心,要通過外面的世界去接觸。行腳給我們以很多的聯想,在我們的身體上,我們都知道,有頭腦和眼睛,眼睛可以看很遠,頭腦可以想很遠,在中國可以想到美國,在地球可以想到月球,在今天可以想到幾萬年之後,我們的眼睛也可以看很遠。但是我們的手和腳卻不能像眼睛和頭腦一樣飛過去,它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必須腳踏實地,胼手坻足地去走。所以禪師的行腳是要把抽象的理論拉回到直接的接觸中去,這個在佛教中叫「現量」,我們在路上走就會知道腳會磨泡、會出汗、腿會痠、腰會疼,這個山有多高,爬一爬才知道。望山跑死馬,看著很近,真走起來就不一了,說有兩千米,爬爬就知道了,兩千米意味著什麼,生活里的事物都是這樣,直接接觸才能領會它。有一次我陪一個外國人去五台山,朝拜五台山,剛開始我們是計劃去租一個車,但是當時與人家價錢沒談攏,他要的價太高,我們一氣之下,就說:「我們不要車了 ,我們爬上去吧!」後來在路上這位外國朋友和我講了一句話讓我很驚訝,因為一個歐洲人要說出這樣的話不容易,他說:「你說我們坐車去那近,還是走路過去近呢?」我說:「當然是坐車近,坐車快嘛。」他說:「你錯了,走過去近。坐車慢坐車遠,坐車到一個地方比走路過去遠。」我說:「咦,那怎麼講啊?比如說我從北京到法國,我們坐飛機近還是走過去近呢?」他說:「走過去近。為什麼呢?因為你坐飛機從中國到美國或法國,那種感覺好像是做夢,好像在地圖上從一個地方跳到另一個地方,很抽象,一路上會經過哪些地方,哪些國家,哪些山川水土,地理氣候、風土人情與文化你完全沒有感受,完全是抽象的,從一個地方一下子就躥到另一個地方去了。但是你要走過去就不然了,你從中國到法國就會知道要經過哪些山,哪些河流,經過哪些國家和民族,各地的風土人情都不一樣,那個離我們近,那個真實,那個不是抽象的,而是具體的。而我們坐飛機是抽象的,好像是在電腦上,在地圖上,在書本上跳到另外的世界去了,在睡一覺醒來後就到了另外的世界去了。實際上據我觀察,坐飛機的人多半是把發給自己的那頓飯一吃就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就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你想看也沒得看,茫茫無際的天空幾朵云彩沒有什麼看頭。但是要走過去,騎自行車走過去就不一樣。」在他的這個說法里包含了深邃的與人類的精神生活相關的真理,這個真理是什麼呢?就是人類精神生活中,在從古到今的哲學思考,宗教探索里存在的一個矛盾,就是抽象的東西和具體的東西,主觀的和客觀的,大腦與腳,頭腦與手,眼睛與手的矛盾,怎麼樣把眼睛與手的矛盾消融,怎麼樣把頭腦與腳的距離縮短,這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個問題。一個人的成熟就是逐漸把大腦里的東西落實到手和腳上,落實的越多,就意味著我們越成熟,大腦里的東西落實在手和腳上越少,就越不行。

這樣再回過頭來看中國禪宗叢林的生活,我們就知道,叢林的修行方式的那些道理,那些內涵非常值得我們體會。在叢林里面,方丈是領導,但是這個領導,他每天要和大家在一起,勞動要帶頭,吃飯在一起,念佛在一起,打坐在一起,一切都在一起。一般來說,領導是首腦,他管抽象的東西,管命令。他命令,他領導,他做導師,他坐到那里不動來指導大家。但是在中國禪宗的傳統里,方丈是要與大家打成一片,而且禪僧的修行是完全融化于日常的生活勞動里面的,從前的探討也有,在古代禪宗叢林里,方丈每天或隔幾天都要上壇說法,禪僧們要下地勞動,把身上的灰拍一拍,把手上的泥巴洗一洗,然後到法堂里面跟開了悟的方丈(在過去方丈都是開了悟的,現在就不一定了)討論,討論在我們現在看來是最抽象,最神聖的問題。剛從地里回來的僧人們,大家可以想象那種修行生活。當然也有很多禪僧,師父就在勞動中說法,在福建一帶,還一起摘茶,摘著茶葉突然向弟子發問,或者除草或者推車。一個開了悟的弟子推著車要過去,他的師父伸著腳在那里不讓他過去,弟子說:「師父,您把腳收一下。」師父說:「已展不收。」——腳伸出去就不收回來了。弟子就說:「已進不退。」推著車就過去了(笑聲,掌聲),結果把師父的腿壓瘸了(笑聲),但師父也不是好惹的,到了晚上,上堂的時候,師父拿著斧頭說:「白天把我弄骨折的那個人出來,拿腦袋過來。」那個徒弟就認真地把脖子伸過去了。真的,那時候師父要給他一斧頭,他也是很樂意的,但這樣師父也就沒有給他一斧頭,所以他的脖子還沒有問題,你們不要怕(掌聲)。 還有一個禪師,在地里割麥子,寺院里有很多地,吃飯的時候就打鼓,他聽到打鼓就哈哈大笑,把鋤頭一扔轉身就走。和他一起勞動的人很驚訝,百丈禪師就知道,他說:「你們不曉得,他開悟了。」他剛才聽到打鼓就開悟了,這是觀音菩薩修行法門。後來回到寺院以後,百丈禪師還要問他一下,看他是真悟還是假悟,他說:「你剛才在笑什麼?」他說:「剛才我聽到打鼓,肚子餓,就回來了。」百丈禪師還有一個很有名的故事也是與這有關,叫做「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百丈禪師享壽九十多歲,在他九十歲時,弟子們心疼他,每天勞動很辛苦,就把他勞動的工具收起來了,以為工具收起來後他就不勞動了。收起來以後,老和尚是不勞動了,到了要吃飯的時候,他不吃,他說:「我今天沒有勞動,所以不吃。」這樣弟子們也沒有辦法,只好又把工具還給他。你們看,在寺院他本來是精神領袖,但他完全是跟大家打成一片的,要勞動都是一起勞動的,這種境界就是消融了一切對立,精神與物質,頭腦與手腳,主觀與客觀,過去與現在一切對立的一種當下的生活,當下的解脫與自在。

今天我們回想起古代祖師修行的風范,特別是中國這片大地適合于行腳,山好,水好,幅員遼闊,所以在這片天地里走,我們排除其他因素,這山水就是最好的老師。看高山,聽到潺潺的流水,這都是悟道的因緣。回想起祖師們修行的方式能給我們很多啟發,今天的人離大自然越來越遠,我們跟我們所生活的世界距離越來越遠,而且現在大家的思想感情都受抽象的東西影響,我們都生活在符號里面,人和人見面都通過手機,在電腦里通過網絡,在網上買東西,也不用去商場了,這很可惜,在網上談戀愛,都不用見面了(笑),還要在網上成立一個家庭,我聽到都很詫異。生活已經符號化了,抽象了,這樣就離我們的本心,真心越來越遠。因為真實的我離不開大自然,離不開周圍的一切,離不開生活,離不開周圍的人。所以禪僧的修行生活是開放的,這也是大乘佛法的精神。大乘佛法的修行是開放的,就是我們師父說的:「將個人融化于大眾。」大眾就是眾生,一個大乘佛法的修行人,他的心是敞開的,向社會,向眾生,與社會眾生同甘共苦。不過它然是敞開,但也不是隨波逐流的,他有自己的主張,它有自己的願力,它有自己的智慧,它有一個不能被眾生動搖的自己的天地。那麼,各位,你們從各個地方來,當然很多是學生,有的已經工作了,在不同的環境,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問題,但都不要怕,把心敞開,用手去接觸,用腳去接觸,去碰撞,去摔跟斗,去流汗,在這個過程里去認識自己。這是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的禪僧的,行腳生涯給我們的啟發。

現在讓我們對促成我們這次行腳的善知識們表示感謝!

梅局長的講話:

各位領導,各位高僧大德,各位營員,大家好!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井陘縣民政局,宗教事務局,向大家遠道而來表示熱烈歡迎!歡迎大家來到河北省西部衛星城井陘縣,歡迎大家來到國家級旅游名勝地蒼岩山,歡迎大家來到井陘縣的佛教重地臥佛寺。井陘縣屬于一個山區縣,有 17 個鄉鎮, 33 萬人口,都分布在山區,同時井陘縣又是一個兵家必爭之地,歷朝歷代都是這樣。漢朝劉邦項羽的淝水之戰就發生在這里,包括清朝的劉光才大戰八國聯軍也在我們井陘縣,還有抗日戰爭時的百團大戰,由彭德懷、聶榮臻親自指揮,也發生在這片土地上,所以說井陘縣是兵家必爭之地。同時它又位于河北與山西的邊界上。井陘縣的經濟也是相當發展的,在全市也是名列前茅。井陘縣的佛教事業在佛教界領導的關懷下,在禪慧法師的主持下,也是很有成就的。他經常帶咱們開展佛教活動,救濟貧困學生,以及扶困方面都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所以我也非常感謝禪慧法師的領導。今天我也作為一位學員親自參加夏令營活動,傾聽明海法師精彩的講授,很有啟發。這樣的活動對提高學員的實踐、修行,提高佛教在社會的知名度是非常有意義的,因此我對這個活動是非常贊同,非常支持的。預祝柏林禪寺的夏令營活動圓滿成功!祝各位高僧大德修行有成,福慧增長!

井陘縣佛協禪慧法師的開示:

尊敬的各位法師,尊敬的各位營員,阿彌陀佛!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井陘縣佛教協會,代表蒼岩山臥佛寺,對各位的遠道而來表示熱烈的歡迎!並預祝本次夏令營順利的圓滿完成!各位,首先我大致講一下蒼岩山、臥佛寺的情況。蒼岩山這個自然風景旅游區已具有千年的佛教文化歷史,傳說隋朝隋煬帝楊廣的第三個女兒曾經跟隨隋煬帝從陝西南下,路過河北南河縣的時候,沒有跟隨父親南下,而是偷偷地留下來了,到了邢台的南河縣後,這位公主就直接行腳到蒼岩山,隱居修行,最後修成正果,、民間傳說、千手千眼觀世音就是以三公主來示現的,所以蒼岩山與我們的佛教歷史有著淵源的關系。再談一下臥佛寺。臥佛寺是 1994 年經過政府批准修建開放的一個佛教場所。在蒼岩山大部分旅游景點由縣旅游局統一管理,而臥佛寺和山下的一個龍巖寺是佛教協令管理,龍巖寺住的是比丘尼師父。井陘縣佛教協會是 1994 年成立的,至今已經有 9 個年頭。這 9 年來在縣民族宗教事務局,市佛教協會,河北省佛教協會的領導下,舉行各種各樣的佛事活動,每年都有一些,帶領弟子們舉行打七、拜懺、放生,印經書等等一些佛事活動。另外還像剛才梅局長所講到的,井陘縣佛教協會雖然人數不多,全縣佛教信徒大概不到三千人,但是就是這麼兩三千人每年定期地救助社會苦難的人,長期開展社會慈善活動。在這些慈善活動項目中,有救助有重大疾病的人,有救助在校特困的學生,以及救助社會上的孤兒,每年都要資助 50 、 80 或 100 個孩子,大多數資助的孩子都是井陘縣的特困學生和孤兒,在其他地方資助像保定縣的,站黃縣的,石家莊的等等都做了大量的工作,這是大致的井陘縣佛教協會的情況。

非常歡迎大家能到井陘來行腳,預祝夏令營的行腳活動圓滿成功,也祝廣大營員們早證菩提,廣增福慧!阿彌陀佛。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