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屆:柏林夜話
柏林夜話
主持人:我們先唱生活禪曲三遍。
老和尚:今天晚上是柏林夜話時間。剛才夜話的主持人呢,介紹了柏林夜話是生活禪夏令營中比較受歡迎的一種活動方式,因為在這個活動當中,在夜話這個過程里,大家可以隨便地交流,不過我也想說一下,我們這個生活禪夏令營,生活可以說是一個無所不包,但是有一些問題呢,還是要有一些保留,比如說剛才這位女營員提出的那個問題,這個問題就很尖銳,我想這樣的事情,我們以後可以找個時間個別交流,就不要在這種公開場合去交流。但是我覺得有一點可以告訴你怎樣去處理這個問題,怎樣去思考這個問題,要把這個問題放在社會大環境里去考慮,所以呢,也就見怪不怪了。這位男營員提出的問題,我想問你一句,我們在喝茶的時候,它的溫暖也好,它的味道也好,不管你怎麼說,都說不出來,禪的味道跟這個味道是一樣的,也是說不出來的,說出來了的都不是它本身,都是一種描述,描述它說我現在手上抓著一塊冰棍,大家不管哪一個人都不會覺得手上涼,說現在在喝開水,大家也不會感覺我們的嘴里呀,有一種熱的感覺,所以,茶的味道也好,禪的味道也好,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禪茶有時候呢,他們說是一味,大概是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禪茶一味,這一種境界,講的這種感受。我們有許多的老營員,也有許多的人雖然沒有參加過夏令營,也經常到柏林寺來,還有的呢,就是說雖然也沒有來過柏林寺,也沒有參加過夏令營,但是對于這個禪書會有經常地閱讀,這里趙州茶,這個典故,這個公案,和趙州是不是產茶,這是兩碼事。趙州這個地方,由于它受到氣候的影響,冬天比較寒冷,聽說是在北緯 17 度半就不適合茶葉生長,那麼我們這個界限呢,大概已經超過了適宜產茶的緯度,所以它自古以來啊,不產茶,但是飲茶之風呢,應該是從唐宋時期到現在,南北呢都有,不受地域和氣候的限制,特別是在寺院里,飲茶的風氣啊,在唐宋時期很普遍。我們打開禪宗的語錄,象「喫茶去」這樣的話題,不僅僅是趙州和尚說過,其他的禪師也說過。並且在《宗鏡錄》上面有記載,就說修行到了最高境界的時候,是什麼呢?或者說是修行到了這個最後的兩個階位,就是等覺、妙覺那兩個階位的時候,那個境界是什麼呢?叫做「茶」,說不出來,那就很高的境界了。所以說這個禪茶一味啊,它是有很深的思想內涵和歷史淵源。別的禪師都說過吃茶去的話,但沒有形成一種風氣,沒有留下一個公案,或者說有那個話,但是沒有那種比較故事情節的這種問答,惟獨趙州禪師在他的語錄里面留下了有關「喫茶去」的這個公案的比較具體的故事情節,或者說具體的交流過程。這個交流過程呢,是有三個人,一個是曾到,一個是不曾到,一個是寺院里的院主,就是當家師,有三個人物,出現的這個公案的交流過程當中。一天,來了一位出家人,請問趙州和尚佛法,趙州和尚就問他:「來過嗎?」他當然不是用這種大白話來問,「曾到否?」,「不曾到。」「吃茶去。」等一會又來了一位出家人,也是來向趙州和尚請問佛法,趙州和尚同樣是問他:「曾到否?」「曾到。」「吃茶去。」這個話是什麼意思呢?不能說破,說破就沒有禪了,大家去參,去體悟,當時站在趙州和尚旁邊的觀音院的當家師,院主他在參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有一點不解,就象趙州和尚請問,他說:「和尚,不曾到的吃茶去,曾到的也叫他吃茶去,這兩個人的情況不同,就不能用一種方法來接引。」趙州和尚馬上就呼喚這個院主的名字,院主就說我在,趙州和尚還是那句話:吃茶去。這三個人三種不同的情況,趙州和尚一律用「吃茶去」三個字來回答,這個公案從唐朝到現在流傳了一千多年,有多少人來參這個公案,有多少人來理解這個公案,有多少人來揣摩這個公案,可以說無法估計,這個公案有幾個地方可以思考,一個是「吃茶去」它本身的意思是什麼,或者說它本身意味著是什麼,這是一點。第二點,這三個人三種根基,三種情況,趙州和尚都一律以「吃茶去」這種方式來接引,這也是值得我們來思考的一個問題。第三,就是在這個句子上,這個句子究竟是空間的轉移?還是當下?有日本人提出這個問題,韓國人呢,也提出這個問題,我們中國也有人提出這個問題,所以這是值得我們思考的第三點。當然,這個公案有多方面的思考空間,我僅提供這三點,作為大家在認知的層面去思考,關于這個「吃茶去」的這個句子,我記得去年,有一位日本茶道界的老前輩,也是一個茶道組織有名的領導人,一位老先生,他就為這件事走到柏林寺來,他來的目的呢,是想了解柏林寺的具體情況,比如說柏林寺的環境、殿堂建築啊,看柏林寺是否有象日本現在所保留的那種茶寮啊,喝茶的地方,有沒有,所以當時他就給我提出來,他說趙州和尚叫了三個人都吃茶去,這個「去」字,去到哪里?你們這里還有沒有當時留下來的歷史的記載傳說?當時的茶寮在哪里?後來我就跟他說,我說根據我的理解,所謂的去和來,它的意義是一樣的,比如我們說「如來」,有些經典上面就說,也可以叫「如去」,那麼從這個意義上我們去體會「吃茶去」這個「去」,它不可能是空間的轉移,它是當下的,這個來和去不能在字面上去理解,因為禪也好,茶也好,它的境界都是當下的一瞬間,這個當下的一瞬間,無來無去,也沒有來也沒有去,有來有去,那都是到了第二念了,不是當下一念,所以 那位老 先生呢,哦,我幾十年都在揣摩這個問題,我總覺得柏林寺或者古代的觀音院是應該另外有一個地方,所以趙州和尚叫他吃茶去。韓國的人就乾脆,這個「吃茶去」啊,就改為「喫茶來」,因為外國人呢,他很認真,究竟是「來」還是「去」,在這個字面上呢,去體會,因為當時趙州和尚所說的「吃茶去」,他是以茶來表示佛法的,表示這個禪機。特別是講到禪機,「機」是什麼東西呢?你碰一下就開了,那才是機。機關機關嘛!你手碰一下就到位了,碰一下就完成了,它沒有來去的。我們大家如果把這一杯茶重新拿來品嘗品嘗,看看這個茶的味道,是不是當下的,不落第二念的。好,我的話完了。
營員提問:我想問一下,它既然是當下的,為什麼不說吃茶?非要加一個去?
老和尚:剛才我已經說到了,你不要把來去做來去會,那就是當下,因為有很多的口頭語言,是站在當下說的方言,那個當時的方言呢,不可能一個字一個字的去詮釋它,有很多方言是帶有這個實踐性質,或者方位性質,但是實際上它並沒有具體的內容,這個「吃茶去」也是這樣,這個「去」字它沒有實際的內容。
問:老和尚你好,就您剛才提到的日本佛教,我想日本的青 田士老 先生,他的祖上千利秋曾經提出了「和敬親機」。在日本家喻戶曉,而他的一個偈子就是源于禪宗。日本人對千利休的理解除了「不動心 」外,好像都不太全面。想聽一下您的理解。
老和尚:日本茶道的理念,有好幾家。李千家他們把這個茶用四個字來表達。「和敬親機」如果按照禪的意思來理會,這四個字是不能分開的。分開講好像是四種境界。但是真正和禪聯系起來他就是一種境界。就是不可言說。「和敬親機」都不可言說,因為和也好,敬也好,親也好,都能表現出來,不可言說。可言說的都不是那件事。
營員提問:我是學哲學宗教學的,來到這里特別親切。今晚,樹上的蟬聲和這里的禪機連在一起,別有一番風味。大家知道,……怎麼飲第三道茶?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法師散步時總是三個人在一起,有什麼特殊涵義嗎?
明奘法師:第三杯?第二杯就已經換成白開水了,沒有第二杯的苦,也沒有第一杯的甜。
第二個問題呢,佛陀在世時,因為僧團剛剛在世間成立,還有不知道的。對那些證阿羅漢的徒弟說,可以兩人行在不同的路上,反過來說可以兩人一起同時走在一條路上,目的是把佛法傳播出去。剛好你的同學看到三個僧人一起走,其實不一定啊。
某女營員:我是第一次來到柏林寺,下午在塔下轉圈時,想求佛給我以智慧,求佛給我以寬恕。第二圈時,聽到一個聲音對我說,只有你自己的內心可以給你以智慧,可以給你以寬恕。我想這一點就好像解開一個枷鎖,非常舒適。接著第三圈我想,是誰幫我解開了這個枷鎖和心中的節?我想是老和尚和各位法師,所以我想說感謝老和尚各位法師給我以及各位營員,給予我們以內心的智慧及親近佛法的緣分。謝謝你們。
這是我第三天來到柏林寺,感覺很好。我發現這里環境好,和尚好,柏樹很好,還有對聯很好。我是學文學的,特別留意對聯。剛才聽到老和尚講到吃茶去的公案,也想到在一副對聯。現在想與各位一起分享。在去東訪的路上有一座廟,里面有一尊醉佛。對聯是這樣的:
醉佛常醉,醉千年常醉不醒。
問者永問,問百世永問難明。
某營員:尊敬的淨慧老和尚,我在來之前就對您充滿了敬仰。這是第二此見到您,覺得您是又慈悲又有智慧。而且笑起來特別可愛。我非常想請教您一個問題,請問您證到了幾果了。我問這個是有原因的,我在看藏族的某個大師米拉日巴尊者傳記的時候,看到說他有一個弟子,夢到自己在另一個世界聽一位佛在講法,這個佛說,我給你們講另外一個佛的經歷吧,但是他講的正是這個米拉日巴尊者。然後徒弟非常慚愧,說原來他師父早就成了佛,只不過在這一世現身教導我們,而我們並沒有對他升起如此的恭敬。所以我感覺很多法師早就成佛了,這是一個佛菩薩的世界,我對很多法師也特別恭敬。
還有一個問題,修止觀的前行應該怎樣?就是怎樣修止觀?
老和尚靜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明奘法師開口:
聽過百丈禪師和馬祖的公案嗎?當年百丈禪師開悟後,老和尚上來要講法,然後剛剛走到講法台,百丈禪師把台子一撤,說:講法已盡。明白了嗎?回答已結束!
某營員:我有個同學,他是學生。在考試之前忽然升起了出家念頭,然後就準備好了一切,但是在前一天晚上他忽然又後悔了。然後他就沒有去成。但是考試已經過了,好幾門沒成績,連學位都沒有拿到。對于我們這些年青人一知半解。又沒有師父像這樣的給我們做開示。我們很盲目。請問怎樣處理好學佛和學習生活的關系?
老和尚;我在十三年以前提出來修生活禪,當時提出這個理念的時候不是沒有考慮。而是有很多得考慮。包括這位營員提出來的問題。或者說出現過的這種現象,我們很多人都以為學佛呀。學佛與做人、學佛和讀書、學佛和工作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有這樣的認識,所以出現很多誤區。出現很多的盲點,也造成個人、家庭、和社會種種的負面的影響,負面的後果。生活禪最基本的修行方法,就是說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這種生活既包括穿衣吃飯,男婚女嫁。也包括我們工作、讀書、做人。這些都是生活的內容。我們怎樣地在人生中來落實覺悟人生,奉獻人生的理念。這個是生活禪主要解決的問題。所以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這是六祖大師在一千三百年的開示,我們今天從來溫習六祖大師的教戒。好像就在耳邊,好像真對我們當前佛教或者佛教信仰當中實現的很多問題有針對性的一種開示。佛法是要淨化這個世間,主要在世間來淨化世間。是要在生死中來了生死,是要在生活中來淨化生活。離開了生活離開了生死、離開了具體的做人做事。佛法到哪里去落實呢?佛法就成了一個談玄說妙,沒有任何針對性的一種空頭的理論。所以說我們有許多學佛的人 – 包括我們出家眾,也在不同程度上存在著把修行和生活,把修行和做人,把修行和工作截然地分開。因為打坐是修行甚至說只有咱們作我喜歡的那樣一種修行的方式。那才是修行,那麼其他的一切都是什麼呢?我們和尚的行話叫做打閒岔,都不是修行。我就請問我們離開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我們要有一個專門的時間來修行。那我們一天有多少時間去落實修行這件事呢?即使是我們出家人兩堂殿也不過兩個人多小時,一天到晚坐香那還是有時間的規定。那些正常的佛事活動以外,要不要修行?也要修行只有再把念頭打成一片,把修行打成一片修行才有真正的受用。才真正能夠解決一點點的問題,所以我說不管為僧或者為俗。認真的落實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 才能夠真正把修行打成一片。那麼這種修行既包括修禪,也包括念佛。不管你修那個法門不做到打成一片,是不會有受用的。我們讀書的時候也是如此,在工作當中也是如此。修行是一個理念是一個關照,是當下的那個關照。我們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只要當下有關照,當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就不會出問題,你就不會走岔路。你就不會在迷失中生活,所以說修生活禪大家聽起來好像要求很低。實際上修生活禪是要求最高的一種法門。
他是希望在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打成一片。不要說一般得人做不到我自己也做不到。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打成一片談何容易呀?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打成一片那才是生活禪的要求。(鼓掌)
營員提問:我想問宗舜法師一個問題。我在學校讀的是古代文學,主要是儒家的文學。從讀儒家文學時我們首先面臨一個問題。在我讀佛經的時候如何判斷我讀到的那些東西是佛經本身還是我自己的想象。您今天講座的時候也許用了很多經典來闡述您的觀點,您是如何判斷那些經書時保留了談本身的觀點。還是您藉此來發揮您的一些看法? 宗舜法師: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意思,那麼我和我身邊的達照法師兩個人呢都是從師方立天先生研究佛教文獻學的。所以說你講的這個呢雖然我們的專業不同但是方老這個大的方向是一致的。我們也常常為這個問題痛苦,不過當下看到的東西是不真是的。但是我們也很喜歡做一些這樣辨別工作。但是我們覺得這個意義它在于文化面上。所以與修行結合起來的時候。有的時候。太過于經歷于所謂的真實。或者說改變他已經落到二諦里去了。為什麼這樣想呢?因為本來從佛法的角度,確實法意甚深根本是我們凡夫不可能了解到的當佛陀用民句文宣把它講出來的時候。我們每個人那隨著自己的根性不同。聽到的內容導致以前夾雜了認識的不同。而且再加上一些傳承的不一致。有這樣一個故事,阿難在佛入滅以後,一次在外游逛,經過一片竹林,聽到一個和尚在誦經「若人生百歲,不見水老鶴,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見之」。阿難覺得很是不對,就對這個小和尚說,正確的經文應該是:若人生百歲,不見生滅法,不如生一日,而得了解之。小和尚聽阿難菩薩這麼一說,覺得很為難,就跑去找他的老師;老師自然是個老和尚,反倒對小和尚說:阿難老朽昏聵,說話顛三倒四,不用理他,只管念成「水老鶴」好了。
老和尚:這位營員所問的問題,我覺得有一些你自己已經解答了。實際上所說得當下只有一個當下。當下就是不二,當下不可能有兩個。只要你明明白白知道是當下就可以了,不要去執著這個當下或者另外一個當下。當下是什麼呢?當下就是你的智慧觀照在起作用。既然智慧觀照起作用。你就不是在迷惑中困擾。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講到業障,業障怎麼去懺悔、怎麼去消除。我覺得不要在頭上去安頭,你知道業障知道是障礙馬上把這個念頭停止下來。不要繼續隨著業障跑掉。因為要知業障本來空。這一念心當中你就能把現前煩惱化解。有許多的問題並不是外在在牽你的鼻子走,而是你往往把外在的東西自己拿來煩惱自己。如果明白這個道理不把他人煩惱來煩惱自己。不把他人的痛苦來煩惱自己,你馬上就從煩惱當中跳出來。第三說道定業的問題我也曾經講到,大的所為業大的確實是無法改變但是我們怎麼去面對它。如果我們真正解決了自己的迷惑問題,成為一種會很輕松地去承擔你往昔的業報。你不會成為它的俘虜、成為一種障礙。當你很輕松地去面對的時候,你在償還報應這個當中你同樣是輕松自在的。這就要想到我們為什麼要修行,為什麼要開悟解除我們的煩惱。也就是說我們要以智慧用大智慧去面對我們的人生,去面對我們的人生的所有的一切遭遇。當你以智慧來面對的時候,你的問題都是享受。都是佛法在體現。所謂一切業障海,這四句話怎麼念呢?普賢觀經里邊這麼說的:一切業障海,皆由妄想生,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實相是生麼呢?實相就是大智慧,一切業障海,皆由妄想生。你要懺悔他怎麼辦呢? 端坐念實相。只有用大智慧才能觀查到煩惱的實相是什麼,才能觀查到妄想的實相是什麼。能夠觀查到實相、當下。一切的問題都解決了,所以說開大智慧是學佛的一個根本目標。我們先不要管自己有多少煩惱,有多少的業障。有多少的舊債。而是要怎麼樣開智慧破無名,或者說破無名開智慧。這樣解決了這個問題。其他的問題都能不解而自解。(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