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屆:找回真正的身心生態家園(安金磊)
找回真正的身心生態家園
安金磊
明奘法師:夏令營到今年辦了14年,演講的有學者、教授、知名的社會活動家,很多很多。今天下午講演的安先生,真正是一位同行,一個從泥土中走出來的人,非學者、非先生、非教授,但是他有自己獨到的跟植物跟莊稼打交道的實踐和體會。請安金磊先生做他關于生態農業的講座。
我叫安金磊,我來自河北衡水棗強縣的。首先我在這里是和大家交流,而不是講座。這幾天我看到14屆夏令營來的都是一些很有專業背景、獨到知識的朋友、人物。我是來向你們學習的。首先感謝明海大和尚和在座的師父,更要感謝在座的大學生。你們暑期沒有到那些名山大川去旅游,沒有去涂炭那里的生態環境,而來這里過艱苦的生活,我非常感動。我和你們的環境不一樣,你們更多的在交通較好,工業化較好的城市上學、就業,我還是在傳統的農村里。我讀完高中後沒有上大學。父母是小商人,因此一直到高中的十幾年來,我未下地干過農活,甚至沒有拔過草、流過汗。或許是欠大地的太多,高中畢業後我上了農校。從1993年到現在,一直在做農業。十幾年下來,感覺大地給我的真是太多。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要感恩。現在就把在搞農業過程中思考的一些事情和大家交流一下。 現在大家回想,要是倒退兩三代,三四代,可能在座的每位朋友的祖父輩都是在農村里面長大的。中國就是一個以傳統農業為主的國家。農業對中國人來講並不陌生。但是在工業化的現代過程中,農業好像處于邊緣地帶,包括很多農村的小孩子,在吃水果時,只是知道要最大的、最好的,不會想它是樹上結的,還是地里長的,只要錢能買到,其余的都不重要,不會考慮土地與人的關系。 我開始從事農業是1993年農校畢業後,那時除草劑,化肥農業已經開始盛行。除草劑已經在中國出現,伴隨西方工業化市場滲透,走工業化的路子,我國農業也開始由傳統農業向工業化農業過渡。農業除草可以用西方工業化的方式做。93年到94年我們用除草劑用了一年,感覺它的味道太嗆人。如果把土地比喻為母親,我覺得用這樣的方式使用土地,豈不是在往母親身上撒毒?和很多老農交朋友的過程中,他們也覺得使用除草劑等農藥雖然會省力,但它不是好東西,是絕對會有很多潛在的危害,只是目前對它的認識還不夠。在這種情況下產出的農產品,例如西瓜等很多人都不喜歡。從95年我開始了沒有化肥農藥的農業。當時沒有太多的思考這樣做的原因,只是覺得這樣做對氣候好,對自己也是比較好的事情。在種植農作物的過程中,也少不了和環境的關系,逐漸對與植物相關的環境有了了一些很好的認識,多了一些交流。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事情。當我把這樣產出的西瓜賣到市場上去,因為用糞肥,西瓜味道好,很多老人都感覺到不尋常的味道,認為幾十年前的品質的東西又回來了。因此得到了很多人認同,得到很多的激勵。 在這個過程中,當然會遇到蟲的問題,就要請教專家。所以我就經常去農業大學、農科院,請教不用化肥的農業,能不能走得很好。98年到北京去,發現這樣做的人還很少。北大、清華的一些老師,他們在城里也很苦惱,覺得現在農業上化肥農藥用得太多,吃的東西不健康。碰巧他們也到中國農業大學去了解怎麼能吃到無污染的東西,交談中得知有一個青年也在做這件事情,而且已經做了好幾年,告訴我可以和他交流。清華的一個教授知道了這件事情後,就派13個博士、博士後到我那里去,參與和討論怎樣不用化肥農藥種植農產品這件事情。
自那以後,我聽到的不僅僅是這些簡單的事情,還有他們在城市生活遇到更多的煩惱,一是飲食不安全。在2001年,由北京到我這來的一夥人,那是人數最多的一次。他們說其實想過簡樸的生活,維持這種簡樸的生活不需要太多的投入。但是在城里買房子等一切的費用太高,壓力大得要死。在我那里一呆就是三天四天,有的呆一冬,真的不想回去。我當時以為他們只是感覺農民很辛苦,這樣說是一種鼓勵,不讓農民產生自卑的心理。後來也有不少人打電話講要到我的農場去勞動,感覺那種氣氛,感覺人與植物和土地的清新的氣息,讓自己放松。我才感到他們確實是這樣想的。現在中國、國際上有很多人在做農業與環境化,農業與生態的嘗試,也就形成了一個圈子。 一般來說城市比農村好,更多的人從農村走到城市,覺得是跳出了龍門。跳出了龍門以後,找到了工作,定居城市,他們又有了很多新的煩惱。看他們痛苦的樣子,我一直在尋找,從傳統農業走向工業化時代以後,城市是不是一個人們追求的真正去處。我覺得在我的農場里人與土地相處得很平和。現在我的農場是40畝地,里面有很多鳥,例如麻雀、喜鵲等。當地的18種鳥還不時來光顧,因為這里沒有除草劑的味道。有時候好多燕子都到我的田里,因為燕子也需要喝水。可是由于灌溉時撒農藥,水井里面抽出來的水,沾上了農藥的味道,燕子就不喝,就飛到我的田里來。一次很盛大的景象是,2000多只燕子到我的田里,它們簡直是無處可去。這讓我感到了人和動物對立的狀態。這樣一想,覺得城市里面的人,特別是在高層建築里面的人,他們的苦惱是何其多,而自己是不是在這里太優越了,可以和植物、動物做朋友。我覺得很快樂,又覺得城市里的人在受煎熬,而我在這里享受快樂,這樣是不是不公平。我在這里自給自足,他們羨慕我的生活,我是不是太自私,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我得了解這個事情,我開始思考到底工業化、城市化是不是我們需要走的路?幾千年產生的農耕文化是不是已經過時?國家提出的城市化建設及下一步將在中國建更多的衛星城市的規劃,到2010年實現把現有的6億農民轉移到城市去,剩1億作為農民,這條路到底能不能走得通?工業化城市化是不是可以行得通的一條路?在我的眼里,城市化的路子我是很反對的。 3月份,明海大和尚到我那里去,我說城市就是一個毒瘤,它的一切行為都是反自然的。我不能說自己是一個自然保護主義,單純從一個什麼樣的環境是適合一個人生活生存的環境,城市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真是反自然的。一個人如果不能和大地相通,不能得到陽光雨露、清風空氣不能和大地相通,在噪聲機器轟鳴聲中,在水泥房子里面長大,不管你的收入有多高。首先你沒有和自然相通,沒有得到最純潔的空氣,沒有這種環境的話,這一切你要用金錢換健康的話,如果你選擇,你可能選擇田園化而不是城市。我在搞農耕時,也在思索這個問題,尋找答案。 現在來看,西方的工業化發展到現在已經變得很可怕。我們以美國為例,在美國城市化發展的最初階段是什麼樣子。現在西雅圖是美國的一個大城市。西雅圖是用一個原始的土著酋長的名字命名的。在建立的時候,西雅圖給美國總統寫了一封信,很明白地說出了他們建設的城市對自然的破壞。在那些真正熱愛自然和生活在自然里面的,在我們看來可能是原始落後的生活狀態的人看來,以美國總統為代表的這些白人破壞原始部落,如砍伐樹木,填平河流來進行的建設,是非常野蠻的。事實上那些殖民者靠殺戮趕走土著,破壞自然的方式來催生出現代化這個怪物,是極其血腥、野蠻的。另一方面,我們看西方國家發展的過程,無一不是對其它發展中國家掠奪的過程,這本身就是非常野蠻的。這使我想起2003年我和溫家寶總理的顧問溫鐵軍老師及美國駐華農業參贊的一次交談。我對美國駐華農業參贊講,現在沒有一個國家,包括美國、中國等國家敢說哪一個國家的農業是落後的,也不敢說哪一個階段如工業化是世界所有國家必須經歷的階段。因為它們起初的過程都是野蠻的,它們的發展是對落後國家的侵略和壓迫形成的,或者說工業國家的發展是以對農業國家的掠奪為基礎的。中國的近代史充分地說明了這一點。可以說,西方的發展,他們的城市化,是靠不發達國家的血,靠掠奪不發達國家的資源堆積起來的。很可笑的是,在中國很羨慕西方工業化、城市化的時候,有一個美國的青年佛教徒,他的父母是美國的醫生,有很好的收入。他家有一個五千七百畝的農場,在這個農場里他只養了四百頭牛,其它都是荒地。他在中國學漢語,在朋友的帶領下他來到我的農場,他說他想在我的農場做義工。通過和他談話我知道他也學佛,他曾跟台灣大師學佛。他最擔心的是其它國家學習美國的發展模式。他特別擔心中國青年崇拜西方的所謂現代化。這位青年人並不能代表所有美國人的看法,但他至少說明一些美國人開始反思美國的發展道路對世界造成的不良影響。 有的人可能聽說過美國的「阿姆遜人?」,這是發達國家為數不多的一個社區,他們完全不用現代化的一切設施,他們沒有電,他們的孩子也不上現代式的大學,而是自己來教他們自己的宗教,他們也不服兵役。在這種生活模式中,他們也生活得很好。這種原始的生活方式,也許是農業發展的一種模式。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究竟應該怎樣看中國幾千年發展起來的農業,中國的人與自然的和諧思想。美國一位學者在70年代寫了一本書,叫《四千年的農夫》,講到中國的土地之所以用了幾千年還能保持這樣的活力,就是因為他們采用多糞肥田的辦法。我們看西方國家,他們才走了多少年農業發展的路子,現在就要走不通,就是因為大量的采用機械化。我到國外也看到,這條路子真是走不通。我曾到過泰國,一些泰國人非常苦惱,他們所有的農業都不賺錢,只有他們的花卉是創收的。更可笑的是,發達國家對農業的消費量特別大。比如美國對肉禽蛋奶的消費是非常大的,但美國自己的土地很少生產這些東西,更多的是靠進口。他們的土地做什麼?就是用來長草,以此來保護土地。所以我對美國參贊說,你們沒有資格批評中國的農業搞得怎麼樣,因為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形成一個可以走得通的農業發展的道路,包括工業的路。 中國也加入了WTO,從一個大的前提講,世界性的城市化並不是一條可行之路。西方靠掠奪貧窮國家的自然資源而發展起來的工業化、城市化、現代化,對于我們一個擁有十幾億人口的國家是不適用的。現在我們才把不到兩億人轉移到城市里,大家就看到了我們的環境、資源已經難以承受。如果我們再把四億人轉移到城市里,那我們的自然會成為什麼樣子?我們還靠什麼生活?所以我們更多地在想,哪一條路才能使更多的人像人那樣生活?人們可以呼吸新鮮的空氣,可以領略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人文精神比如仁者愛山、智者愛水等等。 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有找到這條道路。我們現在只能回頭看,去從陶淵明的桃花源式的生活及老莊的「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去找了。這種生活是不是一條路?從現在看,如果考慮到我們的資源,考慮到人的精神生活的需要,清靜呵,氣候環境需要呵,我想這可能是最終的一條路。為什麼這麼說呢?十幾年來我在土壤里摸爬滾打。我們知道農業是反自然的,它作為一個「業」,就以產出為主。因為人要吃飯,怎樣滿足我們的吃飯問題是最主要的。但是我們知道我們是在自然里面做農業的,自然不僅包括人,還包括動物和植物。這就涉及到人類怎樣認識自己在自然中的生存的范圍,或者說自己的權限有多大。這不是法律規定的權限,而是基于人類的道德心,尊重所有的生靈,平等地看待所有的動植物,而不是把自己看作霸主。所謂「人是萬物之靈」,人的高尚、崇高、英雄氣慨等等,不過是人類自己自詡的。人在自然里面,不過是生態鏈條上的一個環節,沒有什麼偉大、崇高與尊嚴可言。人類之所以有尊嚴,在于人可以意識到自己和昆蟲鳥類都是一個生命體。如果你沒有這種心態,你就會失勢,我和很多農民說過,你做農業就需要學佛學。佛學是什麼?一個是放下,或者說達到良心的平衡,在沒有超過本位的權利下做事。這就是權利。現在我們更多的是,很多城市里面的朋友發現,可以學得很好,很明白,很相信,但是回到工作里去,就做不通,因為這個世界的法則,不允許這麼做。這說明在工業化里面,你不能做到言行相一。你從事的什麼工作,和你的精神信仰,現在是反著的。所以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真正使你的行與神能夠和諧共一的環境,你做的東西不會反自然,反人類,不會給你造成壓力。 在自然里面,你如果是一個小農夫的話,你就會感受到這一切。你只需要一小塊土地,滿足你的食物需求。物質需求很少,衣能蔽體,食能溫飽,足矣。你需要做的事情,是能夠和動植物渾然一體,是朋友,是同事,你才能以沒有自責的心態,看你的書籍,《聖經》也好,佛經也好,找到你的心靈的歸宿。 我現在感恩的心很重,大地給予我的太多,原來以為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的心態。我到過云南一些少數民族地區,他們的物質很貧乏,生活簡樸,但是精神卻很滿足,很快樂。在他們心中有一種非物質的,雖不是佛教卻也是很真實的信仰存在。他們尊重大自然的植物,認為這些植物也是有生命的,所以說信仰是很重要的。其實對于我們來說,只要能吃飽即可,不必要浪費太多的動植物等自然物,這也未嘗不是一種生活的態度。現在我們更多的是把需求、快樂建立于對心外之物的追求上,尤其是物質上。在農業自然里面,也應該知道道德是怎樣一個詞彙,道就是萬事萬物運行的規律,德就是遵循這個規律。在我們的傳統文化包括儒、道和佛等,這些文化中包括許多有關人與自然和諧的解說。五四以來打倒孔孟等傳統文化,吸收外來文化,背離了傳統之路,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中國的落後。其實中國的落後並非傳統文化所導致,所以這樣做恰恰是舍棄了民族精神的精髓,並加罪名于其上。統治者以為西方「民主與科學」可以復興中國,其實什麼是真正的科學,科學首先應該是尊重自然規律,這種科學卻使得我們背離了中國農業發展的實際狀況,舍棄自給自足的小農生產的發展道路,選擇一條西方工業化的道路,忽視了自然與人的和諧發展,因此其非真正的科學。直至現在對此反思的還是很少,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試著反思。 現在講一下生態農業和大家的關系,首先說吃的問題。二戰以後化學物品越來越用于我們的農業生產中,現在用于農業的化肥在當時是作為一種毒氣來釋放的,是一種毒品。我們幾十年來將其加工以農藥的形式用于我們的農作物,成為現在農作物最重要的問題,並且日趨嚴重。我們在吃這樣產出的農產品時無形中就將毒素一併吞下,這也是我們現代國人身體虛弱的原因之一。人為的病害越來越多,吃的問題帶來的疾病越來越多。現在這些問題沒有得到重視,因為我們認同了一條工業化道路。農村的孩子上學,和城市的孩子一樣消費。比如小麥現在一塊錢一斤,幾十年前是三毛錢斤,漲了幾倍,而工業產品漲了幾倍甚至幾十倍。在中國農民由于成本不夠,生存不下去,不能安心于務農,種出來的莊稼投入的精力和勞動都不夠。這些都造成國人的體質虛弱,因為沒有吃到健康的食品。糧食給我們的能量不專心,國人也就少了一份專心和投入的心態。國家把農民奔小康更多的放在對土地的掠奪的方式來獲取,雖然現在不是處于鴉片時代,卻是處于農藥發展的時代,但確實是農藥化肥的時代,作為一個農民我對此深感愧疚。這說明了農業是不能納入我們的流通體系的,不能納入市場體系的。因為與工業產品相比,農產品不能提升到工業產品那麼高的價格來制造,那樣的話我們的世界就會無法承受。我們要解決根本問題,要看到土地給予我們的是自給自足,我們城市、農村兩元分割的狀態使得農業產出的同時對生態造成了巨大的破壞,同時城市人的健康亦越來越糟糕,這就說明了我們的二元格局從健康、環境方面都是不合理的格局。我們要找到一條可以包容我們,使我們健康的生活,同時又不忽視自然界的所有動植物的存在的道路。這就是在摒棄了西方上世紀形成城市化的世界,要找到的另一條路。這條路不是要探索,而是要我們回歸于五千年來道家儒家所倡導的符合自然的生活法則。現在國內外一些非主流的人士現在試圖建立一種與自然想結合的社區生態農業模式,而不是沒有一點生機的鋼筋水泥澆築的城市。這個體系的建立要求我們更多的青年和每一位有識之士,應該認識到現代化的城市發展之路是反自然的,找到一條適合我們國家發展的生態道路是必然的選擇。只有在這樣的生態環境中生活,才能做到人與自然的和諧,否則更多的人回到城市里,在反自然的狀態下生存,會面臨無助,無邊無際的苦惱。下一步,要建立這樣的生態系統:我們有社區有幼兒園有教育體系,建立生態房子,生產系統,一切與自然相融,使水等自然資源循環利用。所以我們學佛是一個很好的因緣,是人的問題。結合農業生產的問題可以說城市化應該說是已經走到了盡頭,其結局有二,一就是它有一個爆炸性的發展,我們把自然的一切都破壞了,使得我們人類幾乎無處可存。我們不能再造一個自然,我們只能在自然里面生存,我們不遵循這個道,也沒有立這個德,如果繼續這樣走下去,就會產生無窮的煩惱。你們所信仰的東西,如果有和你們的生產完全是脫離的東西,你們的苦惱就無法解決。國人都需要思考我們到底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生活環境。我們通過學佛,學習經典學說來思考這個問題,這不是一個文化,科學,知識的問題,是身體力行的指導我們修行的,幾十年的生命的一個心靈的通道,指導我們該如何做。你把一個冰糕袋子扔進垃圾筒這樣看是對的,但是你要從發展的眼光來看的話這樣就是很微小的,我們不是要建立另外一個這樣的世界,但是我們確實也要思考,我們下一步該怎麼樣?應該建立一個人與自然更加和諧的生產系統,然後在精神上我們有佛學的老師,這麼好的道場來給我們提供,那麼我們就是要建好這樣的生產系統! 說完了!(眾人鼓掌)
營員:我也來自農村,今天聽你的講座感觸很深。我想問現在在你的農場里,你怎樣處理草的問題? 安金磊:你的問題很好,這里我寫了一個小冊子給全國農民的,就是《千年草的秘密》。草在幾千年的農業里面都是壞的,誰的田里的草不清除,就是不勤勞的。可能你們最煩的就是草。現在我就給草做了一個千年的平反。我是有18年的生產實踐的,我的說法,在中國,在中科院還沒有檢測到,在加拿大正在做這個實驗,一年半,數據就能出來。我們來思考,土地不種莊稼,為什麼幾十年不荒廢?因為有草皮,草有分解有害細菌的能力,這些細菌會使單一化的種植進行不下去。在植物的生長過程中,在扎根以前,也需要借助草,20公分以下的,來淨化土壤,創造一個無菌的環境。我有八年的種植數據。草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營員:您講的核心問題就是人與自然的和諧,按照古人的說法就是「天人合一」。這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們也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現在國家過推行的政策、指導思想及價值觀念等都在指向工業化,而我們是無法阻擋國家政策的實施。我們單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這麼做能否改變朝向工業化發展的道路,真正找到一條能達到人與自然和諧的道路? 安金磊:來到這里我更多的是來學習,不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國家的政策也是人制定的,是比你年齡大的人制定的。我們有了新的想法,也要反思錯誤的地方。我走過很多的路,農大、清華、中科院,我都走訪過。從人與自然的角度看,人類很多的行為都是反自然的,要受到懲罰的。我們幾千年的小農生活是最穩定的,一家人在一起,自給自足。其實很多西方的國家,也有人這樣做。我這種搞農業的做法,看來很落後,國家的領導人也用我的農場里面產出的果實去做月餅,這就其實也說明了這個問題已經引起了注意。但是現在社會突出了一種物欲,把某一種單一的人的需要,物欲突出了,很危險。做人必需修佛學等傳統文化。儒家對于人應該怎樣走,其實已經看透了。只是有些規律是不能動的。老子講:有機械者必有機心,有機心者必有機事。現在在北京成立了國人合作社,來反思這個問題。西方很多人也在關注中國下一步怎麼走,而中國還沒有充分認識到這一點,還在盲從的追隨他們。我們怎樣在農村里建立一個和自然相融合社區,在這里,我們既可以得到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還可以得到城市里得不到的。我們要建真正的衛星城,可以建成生態型房子,土築的,不用空調的,具備了城市不具備的優勢。現實是現在這麼多農村人口走出了農村,上了大學,都不願意再回農村,他們認為農村是落後的,這就使得我們缺乏有知識的人來從事這個工作。但現在我們已經開始著手做,這不是不可為。現在我們已經意識到城市的威脅是相當大的,不止我一個人這樣認為。今年6月4日,一個國際反權威化組織的總裁(地點在美國),一位曾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瑞典女同胞到我這里來參觀,她極力主張反對全球化。我個人認為,城市化走了100年,與幾千年的傳統的文化下形成的穩定的社會結構是不能相比的。
明奘師:我現場調查一下,從農村走出來的,起碼祖父輩是農村的舉手。我也是農村的,我父母、兄弟、妹妹都是農村的。我也去過歐洲,到過梅村,歐洲遵行歐盟農業保護政策,不像中國人多地多,例如在浙江、福建等地,人均耕地不到三畝地。歐洲人均占地200英畝,有農田退耕保護政策。比方說每500英畝地,有300英畝五年內不允許種田,只能長草。但是由于將近二百年工業發展,有極多的農業補貼政策,不像中國的象徵性補貼,修高速公路一畝地補償青苗費,層層盤剝,1500元到農民手里可能不到200元,有時還打白條。這些是很現實的。我的問題是,面臨中國13億人口,9億多是農民,這麼少的耕地,沒有這種輪休的保護農田的政策,要解決這麼多人的吃飯問題,你的回到原始時代的、自然的,和農藥、機械抗爭的方式,是有出入的還是沒有出入的? 安金磊:你問得很好。你的擔心是中國人太多,農業產出太少。其實中國的傳統農業發展到今天,並不是標準的、到位的農業。我調查了全國很多地方,摸清了脈絡,並非像我們害怕的那樣。傳統的農業差在哪兒呢?肥力過剩,但是缺水,總體是乾旱的。肥力充裕,水沒有調劑,很難。我做了六年土壤產出調查數據,中國科學院棉花所也用我的數據,產量差多少呢?工業化農業,一畝地棉花,產三十幾斤。但是你要看一年,產量差別可能很大。我做了六年,不算化肥農藥病害的成本投入,六年中三年幾乎是絕收的,因為病害太重了。比如人得肥胖病,危害不只是胖,胃腸也壞了,也影響健康。現在我們可以打機井,節水灌溉,產量的差別不是很大。更主要的問題,是要調整國人的心態。我們更多的人,像你們這個年齡的青年人或是更小歲數的,以為我們的國家所有的東西都很豐富,資源地大物博。例如超市里物品多得不得了,看著就想買,造成的假象是我們的物質太豐富了。其實不然,我們太貧乏了。我們每天消費的東西太多了。現在一個城市孩子四個月的消費量相當于五十年代農村一家三口一年的消費。 明奘師:看來這些現實問題比禪、比佛法與我們更息息相關。我還有問題,我前幾天回到我在北京山里的小院,院里的李子樹長得非常好,沒打過農藥,每年的果子,蟲子先吃一半,另一半我總不好意思還和它們爭吧?(眾笑聲)。種的黃瓜,顆粒無收,草比黃瓜秧長。現實問題是,不用農藥,產量問題,真不是問題嗎?有些你可以用農田灌溉,機井解決的,但是真正的問題,是體現了你的個人行為,還是你能夠不靠有識之士的參與,也不用政府的精力投入,政策傾斜,單靠自己的力量,你有多大的空間,讓大家接受你的觀點,走回有機農業呢? 安金磊:我感謝你的小院搞得這麼好。我只想說其實農業遠不是一個生產技術的環節,更重要的是你怎樣看待自然的問題。你要懷著尊重,和降低本位,降到你個人的運用你的權利、施展你的權利的范圍內。這個事情也並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是更多的人擁有共同的信仰,或是尊重、敬畏,然後是做更大的如地球村一樣的生態村,地球村大家都知道吧,是廖居士做的,中國聯合國生態村。我們也在做,有600畝。這個生態村要有一定的面積,在里面形成生態的氣候,生態群落。所有的設計不是像城市花園那樣,而是遵循自然的設計。你說的小院,你沒有種一些有蟲子喜歡吃的,比如說你種的黃瓜,蟲子不喜歡吃,你也得不到。 明奘師:我相信是這樣的。因為一個小流域,小的生態穩定的環境才能抗衡整體的大自然的變力。人類文明從狩獵到農耕,從農耕到機械的出現,將近二千年。也就是說工業文明大概有二百年的時間。中國從大躍進開始,開始走工業化的道路,我們現在知道,那是一個災難性決策。平湖造田,填海造地,導致自然災害的出現。如果沒有98年長江水災,恐怕中國的老百姓、政府決策者、精英知識分子還不會想到環境問題。在這方面佛教做得很好。佛教作為一個活動的整體,天下好話佛說盡,天下名山僧占多,所有自然風光好的地方都被僧人占了,可是面對不太合理的中國環境政策,佛教卻沒有做出任何有效性的回應,使環境政策逐漸趨于合理化。作為一個曾經直接與土地接觸的人,我也擔憂,像你們這樣做生態農業的,現在只是少部分人,你作為其中的一個個體,這樣做效果任何?如同兒童經典誦讀工程的推行,雖然堅持了幾十年依然收效甚微。我擔憂的是,你堅持走下去的信心,能否與我們分享一下? 安金磊:世界出現了一個希特勒,把世界搞得很糟糕,但是他終于走了。大家都認識到世界戰爭對人類和環境造成的危害,過了幾代還心有余悸。做好事的人可能是少數的,同樣做壞事的人也是少數的,無論怎樣都可以喚起人心。如果我們將心比心,大家的良知是一樣的。我們都看到了,西方創造了工業文明,但它沒有中國五千年的文化底蘊。如果拿五千年的民族文化與美國相比,工業文明的發展它帶來了經濟上的強大,就如一個五大三粗的青年,力量雖大卻不知道如何使用,在世界上橫行霸道。我們不是藐視美國,只是用我們儒家、道家、佛家等傳統文化來衡量,它絕對覺得沒有外在表現得那麼強大。但是他們抓住我們的弱點,這個弱點就是經濟的落後。因此物質對于我們來說就是救命草,這種情況下,他們的產品例如電腦等高科技的產品進入了中國。他們搞企業管理認證來卡你,賣標準,賣體系,這就是他們創造的所謂的工業文明。作為移民國家,它沒有整體、長遠的眼光,不在美洲肆意掠奪是生存不下去的。我們幾千年來在這里生存,精神血脈一直延續至今。我們繼承著有著五千年的民族文化思想,使得我們可以而且能夠長遠的考慮問題。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能真正地反省,用我們的文明來對付只有一百來年的所謂的強大的工業文明呢?它們不就是物質強大麼。伊朗副總統給布什寫信,布什卻不敢正面回答,原因是伊朗副總統在用很深的文化和他對抗這就是精神的力量。本質上說,工業化只能使少部分人活得好,其代價是對環境的嚴重破壞,不是我們想要的。 明奘師:我希望我的問題夠尖銳,能把你內在真正的東西都激發出來。我的問題非常切實,你經常到北大、清華請教一些專家,到農大進修,也應邀到一些場合演講,耽誤不耽誤你種地? 安金磊:應該說是。離開之前最起碼要和土地及我種植的植物做一告別,因為它們是有生命的,我會告訴它們要堅持,我很快就會回來。 明奘師:還有就是農時的問題。比如收麥子時,有最關鍵十幾天,也就是布谷鳥叫的「阿公阿婆,割麥插秧」時期,恰好下了一場雨,伴隨大風,產量就會減少。而恰恰這時候,你在外地,不能和你的植物朋友溝通,收不成麥子,你怎麼辦? 安金磊:那個時間我不外出。 明奘師:下次再請你,就專門在這個時間請。看你是願意和那些活生生的植物打交道?還是和這群更活生生的朋友們打交道呢?很難選擇嗎? 安金磊:不難。我現在也沒有大張旗鼓的乾,只是和王老師一塊乾。我的想法是,全民需要去勞動。如果世界上有一群人有共同的愛好,可以去畫畫,可以搞音樂,只要不脫離自然環境,不反對自然就可以。所以說如果有一夥人需要我供養,我甘心情願去做,不需要他們去勞動。剛才明奘法師說的真的很不難,我們可以在農忙時把你們請到農場里,去參觀。在那里你們可以體會到我們的父輩,是如何艱辛地在土地上勞作,他們對土地的看法是什麼,他們認為土地要「三分種、七分養」,土地不是我們自己的,我們不能把它看成是資源的東西。他們是在這樣一種長遠的思想下來使用土地的。而現代人的觀念是「物盡其用」,想讓土地達到百分之百的為我們服務。在和一位西方朋友到泰國時,朋友洗澡,好長時間不見出來,只是聽見嘩嘩的水聲,開始我還想他是不是滑倒了,過去一看,才知道他是覺得水不熱,就想放更多的水。我勸他要珍惜,他說這不算什麼,在他們那比這用水更是隨便。在北京時,西方朋友住在賓館里,用水也是及其浪費,他們說這是你中國的水,浪費點也沒什麼。和我們老農相比,這些老農顯然具有很長遠的眼光。我們也要珍惜。 明奘師:在沒有聽你的講座之前,我有個想法:現在城里的小孩子有的已經不知道星星為何物了,他們說天上還有星星啊!我怎麼不知道啊?因為到了晚上他們只能看到馬路上的通明燈火。我就一直想搞一個讓現代人真正回歸自然的試驗。讓城市的家長帶著孩子,三天或是七天,讓他們回到山里去,在那里禪修。沒有電燈,沒有手機信號,現代化的東西在那都不能發揮任何作用。在那撿枯枝做飯。晚上只有蠟燭,看書寫日記,不超過兩個小時。我想推動這樣的禪修,在城市、在全國開展。告訴人們不要掠奪性地開發旅游資源,只是回歸而已。讓城市的小孩子也知道天上的星星和是我們息息相關的,明白你眨一下眼睛,星星也會眨的。聽你講座之前,我以為這只是一個浪漫的設想,現在我也有信心去落實了。 安金磊:大家可以看美國副總統科爾寫的《瀕臨失衡的地球》。你會感覺到它不是一本純粹談環保的書。可以感到作為美國最高領導層的切膚之痛。他在書中深刻剖析了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化發展對環境的破壞,他們良心所受的譴責。西方人做事方式很沖動,不像我們是用理性去思維。如果我有機會去美國,我就會告訴他們學佛吧,這樣會減少你們的痛苦。因為學佛是要受戒的,這樣可以減少你們良心的痛苦的譴責。我希望我們不要在幾十年以後,有他們那樣的反思,就讓我們從現在做起吧! 明奘師:就是走過的路不要後悔,我們中國人這方面確實有擅長。我接著問一個和海師有關的問題。我聽很多人講,海師第一次來柏林寺是在春天,看到路邊綠油油的小麥,海師就說:「呵,這麼多的韭菜?」在此之前我不認識安居士,我想海師出生于海邊的漁船上,是不是因為要補這方面的課,才請安居士來給我們講座? 明海大和尚:我和明奘師在一起修行很多年,但他聽到的有關我的描述,竟然與事實相差那麼遠。我雖然在漁船上出生,但我是在鄉下長大的,對于是小麥還是韭菜,還是知道的。而且我種過小麥,也割過小麥。我小時候也種過小米。種小米很辛苦,撒下去怕鳥吃,要一點一點用腳踩進土里。如果不能及時長出來,鳥就吃了。小安是去年夏令營時吳培老師介紹給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他來看我的時候,送給我幾個涮鍋的絲瓜瓤子,一袋黑豆。他說這些黑豆是他自己種的,里面有他的愛心。那些黑豆每一粒特別整齊,我特別感動。他也給我講了他種莊稼的一些理念。他的描述突然間好像是把我從夢中叫醒了。佛家所說的無明,就是人們的錯誤的思想。關于農業,關于種莊稼的關系。我們與大自然的關系,和那些動植物的關系,我和現代人的觀念已經無二了。和小安談話,使我突然醒了,明白我的思想已經完全世俗化了,人家還稱我是世外高人。關于那些動物,我在寺院也說三皈五戒。有的人來受戒問:『師父,我種莊稼,有蟲子時可以用農藥麼?』我就支支吾吾的自圓其說一通,心里並不踏實。我在小安身上找到答案了,下次再有人問我,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訴他們,我們可以的,走不殺生的路子,一樣可以種好莊稼的。在小安身上,我看到信心了。後來我陪幾個朋友到他家里去,見到他的太太和兒子。可惜我去的時間太早,三月份還很冷。地要休息的,還沒有種。他講了他走的路,我有很多感慨,我覺得我們現在的人已經背離我們的根本已經很遠了。在小安心里,土地是有生命的,是我們的母親。對于那些昆蟲、野草,我們以自我為中心,把它們當成可以踐踏、可以殺的東西。後來他也給我講了他的一些奇妙的地方,堅持不殺生。他種棉花,有一年,別人的棉花長蟲,他的就沒蟲。2003年很流行的一種土地病,他的地沒有病,有蟲的時候地會來幫忙的,地是有生命的,他已經與地建立了個人的良性的關系,友好的關系,所以它就不一樣。我們讀書人,你在書上在教室里學到的東西,你說不清,佛教能說清,叫緣起:「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所以我覺得小安所走的路有推廣的價值,特別是對于我們的生活哲學,提醒我們要感恩。對于那種人類自我中心主義和盲目的樂觀主義是一個當頭棒喝。我們的祖先知道尊重土地,愛護土地。我們的祖先在一些地方建土地廟,供奉土地神,以此來表達對土地的尊重。這是我們的祖先表達他們對大地母親的一種感恩的方式。小安說土地很神奇,你給它一粒種子,它給你這麼多。土地是不是比我們身邊的很多人都要好,我們身邊的一些人,你給他很多,他還罵你,還打你,說你給的太少。過去有土地神,現在都當做迷信掃掉了,我們也離我們原來的思想感情越來越遠。我們生活的環境,現在有的人,看不到星星了。有一篇文章講了一個若干年以後的故事:一個小朋友問他爸爸:「藍藍的天上白云飄,古人的想象力多豐富呵!」 明奘師:我前年到三亞去,有108米海上觀音,現在世界上最高的大佛。當時在高速岔口擺攤賣香的不超過10個人。當地人還捉蜥蜴來吃,我就建議不燒香,以保護那里的環境。改供花,不吃蜥蜴,來減少殺生。但是我的建議沒有用,因為去年春天我再次去,發現岔口賣香的已經超過30家,沒有一家賣鮮花的,我發現理想主義得不到推行,完全是無力的。但是我從小安身上看到一個力量,趙縣是農業縣,生產以小麥、玉米為主,我們能不能替趙縣的居士、義工請你來給他們培訓? 安金磊:我今天早晨跟大和尚講了,要推廣農耕禪。我們中國的農民大多數沒有知識,沒有文化。我想和北大、清華的教授一起組織學生們及其他年輕人,到田里面,赤腳接受大地的靈氣,補充能量。 明奘師:你抓住了漢傳佛教的三大特色之一,最核心的「農禪並重」。這個世界是一個公平的世界。每一個生命頭頂的天是平等的,腳踩的地是平等的,每個人去契入、去認知、去感受、去回歸的渠道方式,可能是不同的,雖然沒有一個究竟的唯一的標準的方式,但是每一個方式對于探索者試驗者都是受用的。讓每個人都開辟一條回歸自我、回歸生命的本來的路,做出自己應有的思索和貢獻。
(2006年7月22日下午于柏林禪寺文殊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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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安金磊特立獨行搞有機試驗 創棉花神話 ·找回真正的身心生態家園 ·不能不識安金磊
附:
《草的千年秘密》
作為一屆農夫,想告訴你一個上千年的農業秘密。一般地說,看你的田園搞得好不好,一個衡量標準就是看田里是不是乾淨,草多說明你不勤勞,說明你的莊稼不會有好的收成。千百年來,人們都是這麼以為的,這已成了農人們一條評判農田的標準。
可是,十年來的新發現,使我對咱們以前當成敵人的草的看法有了根本改變:草是莊稼的友好鄰居。草的作用在于使你的農田豐收卻減少勞動之苦,還能解除植物的多種疾病。我們需要讓莊稼的好鄰居重新回來,使草與莊稼友好相處、互相支持!
有一塊老菜園子,十多年一直在種白菜、葉菜,人們舍不得讓它休息,更不會讓草在里面長起來,可是,長出來的菜總是生病蟲害,施用化學藥劑效果也不好。2001年到2004年四年中,一年絕收,一年爛掉50%,另兩年有20%在生長過程中壞掉。我的菜地里卻是另一番景象,郁郁蔥蔥,玻璃般透綠,白菜周身沒有一點斑點。
一般人家在種棉花時噴施除草劑,唯恐草長起來爭奪棉花的養分,沒被除草劑殺滅的草長出來,也是用鋤頭等武器來剷除,真個是寸草不留。到頭來,卻多有病蟲。這當然有栽培等方面的原因,但與忽視了草的作用有很大關系。我的生態棉田就不這樣。2003年全國的適宜植棉地區,從南到北,農田里發生了嚴重的棉花病害(枯,黃萎病),專家們大多認為是氣候等原因造成的。與我的生態棉田相鄰的棉田情況也相當嚴重,甚至絕產。專家來到我這里,看到40畝棉田卻枝葉繁榮,郁郁蔥蔥,覺得很神奇與不可思議。
為什麼會這樣呢?我做有機農業這些年的經驗是,在有機栽培的系統里,草和農作物是平等的。農作物本身也是草,是人類因為需要慢慢培育才成了今天的樣子。草在數萬年的生長過程中,形成了一套生存技能,能反作用于土壤,改變土壤的成分使它更適宜于植物,還可以殺死、破壞掉土壤中不適合植物生長的菌類,創造一個適合自己生長的系統。也是因為草的根系發達和覆蓋作用,才使我們的土地沒有出現荒漠化,本來,草才是我們地球上植物的主角,只是當人類出現、人口數量激增時,人類栽培的農作物才占據了大地,草被排除出外,被當作「敵人」一樣看待。
因為,草本來就是植物生態系統里的一部分,和農作物是平等的,只是他們發揮的作用不同。在種植作物時,我們不是不要鋤草,只是不必鋤得那麼乾淨,也相對地給草一個生存空間,讓部分草得到生長。我一般是等草長到10多釐米高的時候再拔。草的生長對作物並不是完全不利的,它會釋放一些適合作物生長的物質和能量,這些物質可以改善土壤的作用,且還有利于提高植物的抗病性,促使根部更廣更深地吸收土地的營養。
在我的菜園和農田里,不施用除草劑,可是同樣能達到豐產的目的,我充分地利用了草對作物的反作用力,來幫助作物生長。除草劑曾經作為戰爭武器被用在戰場上,如今,卻被廣泛地運用到農田里,在殺死害蟲的同時,也殺害了土壤中的很有有益微生物,使土壤成分遭到破壞,這真是得不償失啊。
我們古語里有句話叫「共生則榮,共處則興」。這句話,也可用在農作物和草的關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