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屆:普茶之二——觀音殿前普茶
7月21日晚觀音殿前普茶
主持人:明奘法師
明奘法師:現在我來介紹一下在座的各位法師——
衍真法師——他下午才趕到,是江西佛學院副院長,江西靜安寶峰寺(馬祖道一祖庭)代方丈,中國佛教協會現任會長一誠法師住持的道場。衍真法師跟在座的許多營員是校友,北大社會學系畢業。等一下,你們可以向他請教。但是不要把校友逼走了,那樣明天上午的講座就沒了。
明勇法師——他25號下午會有個講座。他出家前在北京首都機場一所學校教英文。他畢業于大連一所知名大學,比我們年齡稍微大幾歲。
明弗法師——是柏林寺的僧值,同時也是河北佛學院的監學法師。僧值和監學都是主管紀律的。他是從中國佛學院畢業。
明一法師——昨天千呼萬喚趴在桌子上不出來的那個法師。這次凡是通過正規手續來的營員都是他發的通知。我們再次用掌聲感謝他!(鼓掌)跟著越野車俱樂部來這里參加夏令營,回去後把電腦公司關掉了,就來這里出家了。
明門(?)——法師,我們柏林寺的知客師,同時是柏林寺佛學院畢業的。
明契法師——下午給了我們一個精彩的講座,很有精氣神。
利生法師——柏林寺的知客師,也是柏林寺的書法家,很多張貼的夏令營回顧展的字是他寫的。
道智法師——柏林寺的維那師,維那相當于中央民族樂團或芭蕾舞團的總指揮。
崇全法師——知客師,兼管後勤。
明懷法師——我們師父最早收的幾個弟子之一,在正定的臨濟寺。四個弟子的最後一個字聯起來,就是「虛懷若谷」,是為了紀念虛云老和尚,他們都是我們的大師兄。在河北佛學院任教幾年後,目前正攻讀中文的碩士學位,有什麼好的建議、教材可以給明懷法師寄來。
林治先生——昨天晚上大家已見識了,後天講座有他的,我們會聽到。
包勝勇——中央財經大學的老師,曾擔任過北大禪學社社長七年,後來到復旦做了兩年宗教社會學的博士後研究。從1997年起,第一次做社會實踐調查,結果是以後每年幾次出入柏林寺。
下面開始吧!你們可以喝茶,私下聊天也可以,把各位法師轟出去不可以。(眾笑)
主持人(營員):有哪位營員朋友想發言請舉手示意?
營員:明一法師,你能說一下學佛之前的經歷嗎?為什麼來出家呢?
明一法師:個人的經歷就不要說太多了。出家之前比較清閒,而且興趣也在出家上,沒有什麼想法,傻乎乎的就來了。暈暈乎乎就剃了。現在稀里糊涂亂來一通。阿彌陀佛!
營員:我們每天吃飯時,僧值師什麼時候吃飯呢?
僧值師:一般情況下,人少時,我是和大家一起吃飯的。人多時,為了照顧大家我就走來走去,看誰需要飯菜,幫忙招呼一下。人多的時候,我可能就吃不上飯。等大家吃完,我再吃。不過這幾天,我已經被餓了幾次,沒關系,阿彌陀佛!
營員(許可):我們每個人在齋堂吃飯的時候,可能沒有注意其實有很多人在為我們服務。可能他們為我們服務完了之後,自己都吃不上飯。我們在這里坐著,也有很多人為我們服務。去年生活禪的主題是「生活在感恩的世界里」。我們現在懷著一顆感恩的心感謝成就今天普茶的所有因緣。懷著一顆包容的心包容我可能有點尖銳的歌聲。因為我明天晚上不能夠參加我們的梵唄音樂會,我又非常想參加。所以我只能藉今天普茶的機會讓大家的耳朵受一點苦。
今天上午潘宗光校長給大家講了《心經》。《心經》有很多人唱過。我最先聽到的佛教歌曲雖然不是《心經》,但是我第一次聽到的《心經》是齊豫唱的。我非常的喜歡。今天,在這里唱出來,供養給法師,也和大家結一個善緣。(唱《心經》 )
感謝這一期一會的因緣,讓大家有緣坐在一起。也希望在未來的五天里,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找到這一輩子最需要的東西。阿彌陀佛!
主持:好!我們謝謝許可師兄,祝她明天一路順風!還有哪位營員想要發言的,請大家暢所欲言!
營員:各位法師好!來了兩天了吧!柏林禪寺還是帶給我非常多的感受。法師為我們所做的這一切,使我們不得不以一顆感恩的心來面對。那我現在想提一個比較尖銳一點的問題。請法師們用簡單的兩三句話來對我們這些對佛法了解不是很深的人說一下你們修習禪定的感受或體悟。每個人的這樣的一兩句話,我相信可以讓我們終身受用。謝謝!
主持:我們先從奘師開始吧!
明奘法師:高難動作,一塌糊涂!
衍真法師:大家切身去體會佛法,會為大家打開生命中一個更廣闊的層面。
明勇法師:佛法是寶。
明執?法師:希望營員在夏令營結束以後,可以把包袱放下,我們的人生就會變得自在、輕松。阿彌陀佛!
林治先生:剛才各位高僧可以用一句話來回答這個問題,我是凡夫俗子,我做不到。但是,我是個愛茶的人,三句不離本行。我就送大家一首詩,來作為我的回答。
一塔擎天天不老, 庭前柏樹發新枝;
今夜同普趙州茶, 此味只有自心知!
明一法師:隨遇而安。阿彌陀佛!
明門法師:願我們手中的這杯趙州清茶洗滌我們內心的塵埃,願每一位營員得到三寶的加持開啟我們自性的光明!
明契法師:曾經有位禪師說過,每一片雪花都不會落在特別的地方,而我的總結是,每一片雪花都恰好落在一個特別的地方。
利生法師: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時刻保護自己的當下,阿彌陀佛!
道智法師:禪要自己去親身體會,別人說的,都是別人的東西。
崇全法師:和和。首先,我們跟自己和和,跟社會和和,跟天地日月大自然和和,跟山水花鳥魚蟲還要和和,跟佛菩薩,跟諸位聖賢,跟鬼神也要和和。讓我們從這里開始伸開我們的雙臂擁抱整個世界。讓整個世界全人類成為一家人。
明懷法師:我覺得佛法是真實不虛。誰學佛,誰就得到大利益。首先,我自己通過學佛免除了許多的災難。同時,我也看到許多的學佛人也免除了更多的災難。希望有緣學佛的人能堅持下去,阿彌陀佛!
常照法師:我說的這句話,是過來人的話。當然,我們自己在學習的時候也應該學習這麼做。「用無濁的心來如實地觀察如實地接受現前的一切。那就是一種解脫」。
明奘法師:補充介紹一下,剛才發言的是常照法師,是我們柏林寺的監院。我們的衣食住行、後勤,所有的都在他的統領下。還有一位剛剛坐下的明影法師,河北佛學院的教務長,昨天晚上已經介紹了。
主持:感謝法師們精煉的發言,讓我們感受到他們的大智慧。我們還有哪位營員要發言,請舉手。
營員:尊敬的各位法師、各位營員,大家還好!我首先用一首詩來供養大家。
趙州茶會
柏林清風送茶香, 觀音殿前一味堂,
低錯淺品當下參, 都說真意可承當。
這幾天夏令營的時光過得特別快,讓我們大家感觸的事情很多。我想講其中的一點,就是柏林寺常住出家師父所表現出來的從容、自在的禪者風采確實讓我們心向往之。我在此向柏林寺的師父表達我們深深的敬意。還有一個問題,要向奘師提出來,奘師特別有幽默感,非常讓人欣賞。請問奘師,我們怎麼才能像您一樣有幽默感,有沒有什麼速成的辦法。
明奘法師:我先告訴你,當場的幽默,你先剃頭作和尚。作和尚,還要作一個輕松的、自在的、快樂的、幽默的和尚。千萬不能作一個滿腦門子官司,全世界人都欠你一萬吊錢的那個一心求死,面無生機、滿臉菜色的和尚。那你的幽默感就有一點了。
主持:還有哪位營員發言?
營員:各位法師,各位營員,大家好!我想問兩個問題:一是對于「中國現在社會缺少主流民間信仰」這種評論的見解?二是重塑民間信仰體系的契機?是國學?是佛學?還是別的什麼?
包勝勇居士:我想這樣來談一談我的想法,我前幾天跟衍真法師,前一段時間也跟很多年輕人談過這樣的問題,當時我給他們開了一個講座,題目就是《文化的傳統與斷裂》我當時主要的一個觀點是: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化是從19世紀開始,然後就受到西方文化的一種挑戰,在列強的強勢物質文化不斷的進逼之下,我們傳統文化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傷害,所以現在我們文化的重心一直是外傾的,所以我們說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為我們帶來了馬克思主義,馬克思主義不是不好,他是源于西方的文化傳統,是世界史在西方歷史發展過程中一種邏輯性的演進,把他編制到中國社會,就有一個本土化的過程,正是在這個本土化的過程中,我們漸漸失去了對自己傳統文化的認同。
五四以後我們知道,五四運動的旗幟是「民主與科學」。那麼就是在這種旗幟下,否定了我們自己的文化傳統。從那個時候開始,在這種情境下,中國的傳統文化遭受了一個斷裂,我們也知道在19世紀到20世紀佛教面臨社會文化的一種趨勢。尤其是在建國以後,由于種種社會政治的原因,作為傳統文化重要的組成部分,佛教、道教,也在漸漸的萎縮,作為文化承載的主體,都受到了極大的破壞。如果說以前我們還有共產主義的理想,我們還在致力于建設共產主義新文化,那麼80年代的改革開放之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一個理念,把問題集中在一點上,直接一點,乾脆一點說就是人心倒向了一個字——錢!
近代中國被兩件事情搞壞過人心,一件是政治運動,另一件就是錢。人心被搞壞了,用《天下無賊》里的一句話「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作為我們這樣一個人口多幅員大的國家,如果沒有一個主流價值觀發揮它的作用,引用馬克思的話,像一個一個散的馬鈴薯,沒有袋子。當我們自身的文化傳統遇到斷裂,我們有責任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如何解決?
重塑國民信仰體系,由多方面主體進行。政黨自身在做但是收效不是很好;知識界文化界在另外一條道路上努力,試著重新找回我們自身的文化傳統,其中儒、佛等的努力都是在朝向這個目標。我本人也在努力參與,參與過程中我有一個這樣的感覺。但是儒、佛所作努力的結果是不一樣的。例如在北京,國子監曾經作為中國儒家的聖地,而今卻只有風雨斑駁的幾塊石頭上殘留著儒家十三經,昔日奉行儒學的飽學之士早已不在,也無人在這參學儒家的經典,看不到它對我們今天所起的任何作用。
與其相距不遠的雍和宮,作為藏傳佛教的聖地卻是煙火旺盛,人頭攢動。因此我們說儒、釋、道三家相比較而言,佛教與中國傳統文化早已融為一體,從人才和資源上來說,有眾多的佛教徒來傳承它,有眾多人來信仰它。並且很多的社會資源也已參與進來,因此唯有佛教才能真正承擔起傳承中國傳統文化的重任。我也是在這個大環境的影響下來參與這件事情的。
據我所理解,現在大陸上從事文化傳統復興的基本上有兩大類人,一類是民間或是學術界的對復興儒學有責任感的人。更大一部分是佛教徒,如早期的南懷瑾等所推動的人群,推廣兒童經典的誦讀。另外,淨空法師等所領導的居士團體等,此外還有很多的佛教徒都在從事這件事。還包括經常來我們柏林禪寺講課的馮居士,他們都是作為佛教的代表在恢復中國傳統文化和建設中國自身文化發展作出努力。
我自己的看法是,佛教界是保存中國傳統文化的最大群體,要復興中國傳統文化,佛教應該意識到這一點。中國佛教界有眾多的寺院、僧團。禪宗作為其中很重要的道場,眾多信奉禪宗的僧眾一直在為此而努力。持續了十幾年的夏令營也是在為此而努力,大家都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為這個目標努力,所以我對中國的佛教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對禪宗及其道場及眾多的佛教徒都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我們每個人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但在同一個旗幟下,大家都為同一個目標去努力,重新回到中國自身文化發展的軌道上來,重新找回我們民族文化自信心是完全有可能的,我相信一種新的國民信仰的體系正在形成。這種整合需要我們共同努力,今天在座的各位,在將來都會發揮很大的作用,尤其是剛才提出問題的這位營員,不知我的回答能否讓大家滿意。
謝謝大家!
營員:來柏林寺之前,我參加了一個博士生導師研討會,主要是探討文學在現實生活中的作用,其主要觀點是當今社會上個人欲望的膨脹已經成為全社會的問題,這種欲望如同一列加速的火車,在高速飛馳,當它有軌道可依時高速飛馳可能會帶來高利益,而當它無路可走時,這種高速度可能帶來毀滅性。
這個博導認為,現今社會處于一種很尷尬的境地,他希望找到一種可以復興中國古典文化的道路,來重建中國文化體系。我想問面前這位法師,您認為佛教是否可以對這列火車有所制動,如何去制動,而不至于使這列火車從高速到突然停滯?謝謝!
法師?:現在人類欲望的膨脹是一個事實,佛教文化可以對治這個不好的事實。
首先,人們的欲望說穿了就是佛法所說的貪、嗔、痴,而佛教文化正是對治其最好的方法。它告訴我們這種欲望持續下去的危害和熄滅這種欲望是如何有利。當代文學在對治人類欲望膨脹方面也是有所作為的,可以作為宣傳、弘揚佛法的有力工具,藉助于文學語言來表達佛法的道理,可以增加其生動性、形象性,取得更好的效果,更容易為人接受。
阿彌佗佛!
營員:佛法中講四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有漏皆空,涅槃寂靜。我的疑問是,在諸法無常中,例如佛教中的因果不虛等,就是說其實有一個法則是我們必須要接受的。例如數學中的一些定理,例如1+1=2等都是恆常不變的嗎?
明海大和尚:佛家講的法印為三法印,非四法印,即「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作為法印,就是佛教教義最核心的原則,用這幾個原則可以來衡量對你所說的是否符合佛教的精神。三法印中,行就是有為法。何是「有為法」通過各種條件生成的東西都是無常的,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你說舉的例子分為兩類,一類例如三百六十度,不盡然是這樣的,兩點之間一條直線也不一定都如此。你所說的佛教里的因果不虛的原則,用語言文字來表達就稱為「文句」,語言文字的東西也是無常的,而因果不虛,其中的理,它真實的境界非形的范圍,所以在三法印里沒有你所說的矛盾。
某營員:我是石家莊的,一年大概要來至少五、六次吧,我是從哲學的角度來認識佛學的,我覺得佛教所說的緣起論和性空論是最完美、最偉大的哲學思想,但是也有從更多的角度認識佛教的,例如認為佛教是一種信仰、追求,崇拜、覺醒,道德、文化,可能也就是佛法所說的「實無佛法,是名佛法」。各位出家的師父,你們是怎麼樣認識佛學的?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是,提起佛時,人的第一反應是神通廣大,那麼修禪學佛和神通之間有無必然聯系?
明海大和尚:第一個問題:對佛法的理解,夏令營有兩句話:「覺悟人生,奉獻人生。」這是老和尚用現代語言概括的佛法的精髓。我自己把師父的話進一步通俗化:就是幫助我們要活得明白,活得有意義。活得明白就是你要覺悟,要有智慧。活得有意義,我個人的體會是人生的價值在于奉獻,在于你為其他的眾生做了什麼。第二個問題是神通廣大,古人有兩句話:神通並妙用,運水與搬柴,禪是要我們認識心理的智慧。吃飯、穿衣都是神通,不一定要呼風喚雨。
明海大和尚對潘校長的提問:1、你做了這麼多年校長,認為香港大學生和大陸大學生最大的差異是什麼?2、無論是香港還是大陸的大學生,學生們存在的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潘宗光:首先說國內大學生和香港大學生的差異,我對國內大學生了解不太多,但我想國內的大學生應該更努力、用功一些,因為每個大學生進入大學相當困難,畢業以後工作的機會也相對困難,很是珍惜這個難得的機會。相對來說,香港的經濟條件較大陸要好,很多學生都可以進入大學,畢業以後工作機會也較容易。
第二,香港作為英國的殖民地有一百多年,因此很多年輕人對國家的概念較淡薄,沒有多大的感情,現在面臨的最主要的責任就是怎麼樣幫助他們提升對祖國的了解。所以我在1997年,香港回歸祖國,自我當校長以來,堅持每天升國旗。目的是體現我們的國家主權,讓學生增強國家的概念。最重要的是幫助年輕人對我們國家有更好的認識。不要一切都向西方看,西方固然好,但我們更強調人的價值觀念。
現在我們國家經濟發展很快,但很多年輕人精神空虛,這樣的話他們的價值觀就會出問題,如果年輕人沒有因果的概念,為了掙錢,什麼壞事都會做。所以我們要大力推廣中國傳統文化,在吸收西方先進科技先進管理模式的同時,大量推廣中國傳統文化尤其是佛教文化,儒釋道三教是不可分開的。所以現在中央政府也認同佛教的重要性,對佛教有興趣的教育家等等,都加大了推廣的力量,所以我的書也得以在國內出版。很多學生是工科的理科的,認為佛教是一種迷信、是不科學的,也要針對解決他們的問題。香港是國際性城市,學生的國際視野較廣,與外國人來往多,英文表達能力強,對外國了解多,但是對本國的了解少,我希望香港的大學生能為國家多做點事情。
明海大和尚:請潘校長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學佛的經歷。
潘宗光:其實我學佛的時間還比較短,才十二三年左右。我本來是在基督教的學校里讀書的,每天也有牧師講經。但是我好像和基督教沒有緣分,基督教聽不進去,也對其他宗教不感興趣。後來我做了校長,在某個晚宴上談到宗教。我也聽說某個地方有一個醫生在講佛經。我當時感到很奇怪,為什麼醫生對佛也有興趣?我就聽這個醫生講佛。聽完後我感覺這個醫生講的佛經很人間化,講得很明白,能解決很多問題。當時感覺到我和佛教很有緣分,于是就向醫生請教。這個醫生向我介紹了很多佛學的書。就這樣我後來開始看佛學的書,也開始聽許多法師講經。後來我有機會和台灣的星云大師見面,他鼓勵我到台灣佛光山去看看。我去了,後來還參加了他主持的七天短期出家。也到了許多寺廟,包括去緬甸的寺院,並學習坐禪。我是這樣對佛教產生的興趣。但由于我時間不多,所以對許多佛經不太了解。我對《心經》、《金剛經》看得比較多。
我的性格也是比較怪的。我雖然信佛好多年,但我並沒有找師父皈依。1998年我帶一個佛教代表團到大陸訪問,當時也有我們佛教協會的副會長,也就是我的師父淨慧法師。第一次見面我覺得很有緣分,他給我留下很好的印象。後來我再和淨慧法師聯絡,來柏林禪寺皈依。師父也鼓勵我做一個科學家,做一個大學校長,以此來宣揚佛法。他說弘揚佛法一定要在家人和出家人都要做得好才行。對于年輕人來說,一個教育家、科學家、大學校長講佛法可能對他們更有說服力。我認同這個看法,沒有從工作崗位上退下。但我個人的修為還是很膚淺的,我對很多佛經還是不了解的。我最了解的是《金剛經》和《心經》,師父說無論你的修為有多高,最重要的還是將你所學的沉澱,讓更多的人接受,你可以幫助很多對佛學有興趣的人,尤其是幫助知識分子、大學生及其他年輕人,幫助他們邁出學佛的第一步,以後的就容易一些了,這就是你的責任。所以我就接受師父的教導去幫助年輕人,幫助他們學佛。就是這樣的。
營員:諸位法師、營員好!作為中國人,我們有相同的血緣。今天有趣的是坐在大和尚兩邊的,一位是科學家,也是參與政治的潘校長,是入世的人。另外一位是出世的衍真大和尚。針對中國的社會問題,剛才他們都說到了佛教是拯救中國的一個藥方。在中國西藏的歷史上曾經出現過政教合一的統治模式。請問一位出世的人和一位入世的人怎樣看待政教合一?中國的出路在哪?
衍真法師:政教合一是一種因緣,因緣到了會合一,沒有因緣會各行其道,世界上有佛教流行和教化的國家,比如古印度阿育王時代曾經有過政教合一的模式,現在緬甸、泰國也有政教合一的國家政治宗教形式,它有它的因緣。我們中國將來會走向一種什麼樣的政治、宗教文化模式,現在難以預測,從我本人來講,作為一個佛子,我們要做的就是履行自己的宗教職責,修行並弘揚自己所修習的法就可以了,政治方面我們是比較淡薄的。
潘宗光:我對西方的宗教有一些理解,在它的發展過程中,也曾經有過政教合一,但也帶來很大的社會問題,所以政教合一是好還是不好,也是人的問題,很多權力欲極強的宗教人士如果掌握了政權,他們就會利用宗教的影響力量來控制政權,以達到他們的政治目的,這是很危險的。有些地方政教合一可以很好的統治。但是利用政治力量來宣傳宗教,是否是推廣宗教的最好途徑,是否能達到很好的效果,我還不是很清楚。但是佛教強調放棄、不執著,這樣的話,政教合一就不是問題。
營員:1.我要問的是舍與得的關系。剛才聽明奘法師介紹各位法師的經歷,得知你們或曾就讀于名校,或在出家之前就在你們各自的領域有了一定的成就,是什麼力量使得你們能有所放棄,最終走入佛門聖地,而你們現在也有了很深的修為。想請法師回答我問題時結合你們放下的感受,以使我們這些還在山門外的人懂得如何放棄,什麼應該放棄。2.由潘教授的講座得知,他還沒有經歷放下與得之間的矛盾。看潘教授的《心經》得知,您在佛學也有很深的修為,總之知您在入世、出世兩方面做得都相當成功。我覺得您沒有經歷過舍與得的痛苦,是佛學的修為幫助了你更好的入世。請問您是怎麼處理好二者之間的關系的?再過幾十年,你是繼續用自己佛學上的修為來扶持你入世的發展還是想要放下什麼?
潘宗光:現在我的年齡已經不小,再過多少年,可能已不在人世。對你問題的核心我沒聽太明白。
明奘法師:我來回答這個問題。你的問題是十年、二十年後的問題,是杞人憂天的問題,與此時此地毫不相干,所以這個要問老天,不要問潘校長。十年、二十年有個因緣,到時他不做校長了,還可以做社會名流,從事社會公益事業,不必一定要打著佛教徒的旗號。這些問題跟此時此地毫不相干。你的問題本身的推演中又有問題。你說潘校長學佛了,就好像獲得了入世的能量。我認為這個舍與得的關系是不對的,這是個邏輯的錯誤。因為舍和得本來就是一體兩面的,密不可分的。難道潘校長只能是出家當了和尚,作個準和尚,才是真正的學佛嗎?這個思維是錯誤的。剛才有個同學問哲學問題,我也是搶著回答。所有的這類哲學問題都是以問題延伸問題。這個問題的答案再延伸無窮盡的問題。但是,佛法告訴你直接、簡單、有效的方法:放下。
營員:我想問兩個一直困擾我很久的問題。第一個先問潘校長,今天也聽了您的講座。您講到了因果,講到了9·11。您說到9·11就是美國對伊斯蘭世界種下的惡因的果報。但是,我認為9·11更是西方基督教與中東伊斯蘭教的沖突,是一種文明之間的沖突。這個因可能是很久以前種下的,比如說猶太教和伊斯蘭教關于耶路撒冷的爭奪。那麼這個因已經種下了,必然導致一個後果嗎?我們應該怎樣去對待?怎樣去解決文明間沖突的問題。
第二個問題是關于禪修的問題,要請教各位法師,就是怎樣處理知與行的關系?知道一個問題是很難的,比如說今年我們夏令營的主題是「生活在包容的世界里」。我們都知道要包容。但是,當面臨現實情況的時候,比如說看到了委屈、不公正的待遇,我們怎樣才能夠包容?才能夠忍?忍無可忍,應該怎麼辦?如何去修行呢?
潘宗光:第一個問題講到伊斯蘭教,這個伊斯蘭教與猶太人的沖突,綿延很多年,所以這個因果是沒完沒了的,也一直要發展下去。但是,怎麼樣才可以停下來。這個不太容易,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是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年的共業積累的問題。涉及到很多人、很多的因。這個問題講容易,做起來很困難。佛陀都說,沒有一個人可以改變共業,共業是很難改變的。所以,要有很大智慧的人才可以改變這個事實。我們現在是末法時代,我們面臨很多很多的問題。也不是我們能力所能夠解決的。關于伊斯蘭教的沖突是沒完沒了的,是整個世界的一個大問題。
營員:我先問明海大和尚吧!第一個問題,給我們一下當頭棒喝,教會我們能舍,能放下。就像剛才明奘師所說的要做一個自在的、快樂的、灑脫的和尚。
明海大和尚:我近水樓台先得月,回答第二個問題。我個人學佛,我覺得有一個最大的收穫。學會了用正面的思維去面對原來你認為是負面的影響。當然還在學。但我已經學到一點點,就已經覺得很快樂。我們人生負面的東西很多,疾病、衰老、死亡,佛陀所講的人生的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別人對你的誤解誹謗等等,這些負面的東西是可以用正面的心態來面對的。以正面的心態去面對負面的經驗,不僅不是消極的,反而是積極的。所以我把這個經驗概況為「三學」,學會吃虧,學會受委屈,學會吃苦。我稱為叫人生的三學。
我問過很多的人,我也相信今天在場的所有人沒有哪一個在他的一生中沒有吃過虧,沒有受過苦,沒有受過委屈。歷史上從過去到現在,有這樣的人嗎?中國這樣,西方也是這樣嗎?有人說,皇上沒有,皇上吃虧大了。人生有個鐵的事實,每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都會吃虧,都會受苦,都會受委屈。但是,你們發現了沒有呢?幾乎每一個人都有一種僥幸心理。佛教稱這個心理叫作偷心。就是想著讓我少吃點虧吧,讓我少吃點苦吧,讓我少受點委屈吧!都在躲避它們,都希望它們少一點。一方面是人生的實相,另一方面我們不願意去面對這個實相。所以這個叫愚痴啊!所謂的學會,是要轉身過來。轉過身來,面對這些負面的經驗。能夠把它們轉化為對我們有益的營養。這個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問題。你同樣還是會吃虧,但你吃得很棒;你也還是會吃苦,但是你受的苦有價值;你也會受委屈,但是通過委屈你的心性得到成長。所以這就是用正面的心態面對負面的經驗。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課題。如果這個課題能解決的話,你會少很多煩惱。而且你的人生的成績會更大。
事實上,人生還有一個定理,就是說我們能夠用正面的心態去面對和轉化負面的經驗的話。那麼你的人生一定會很精彩。這個是我們有時不大願意面對的一個現實,在人類文明的歷史上,智慧和古人先賢所創造的文明都是在磨難和挫折中放射出光芒。這樣的例子就太多了,不用舉了。最近,我看到一篇報道,台灣有個人叫謝崑山,他十六歲的時候是初中文化,十六歲就去打工,有次在建築工地高壓線被鐵管打斷使他失去了一條腿、兩條胳膊、一只眼睛。但現在他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畫家,一位作家,一位演講家,一個慈濟會的義工,他也是撫養女兒的父親。他創造了一個人生的奇蹟。我看他的人生事蹟,最讓我感動的是什麼呢?他把他遇到的苦難完全是當成正面的經驗去面對。當他從手術台上醒過來,傷口治愈了以後啊!他每一個生活的基本動作都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比如說大小便、走路、這些問題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但是,當他面臨每一個問題,當這個問題被解決的時候,他都非常的快樂。而且他為自己發明了很多的用具。他是個殘疾人嘛!比如說,怎麼上廁所啊,怎麼開瓶蓋啊!那麼當他成家以後,有了兩個小孩子。他也不迴避作父親的任何工作。雖然他的妻子很健全。他不迴避任何事情,包括給小孩子餵奶,給孩子打開奶瓶,抱小孩。在做這些事情中,每一個動作都要遇到困難。每解決一個困難他就特別開心。一個人我雖然沒見過,但是他的心態的健全、心智的健康可以看得出來。他有一次在街上與妹妹散步的時候,剛剛開始有個人注意到這個高度殘疾的謝崑山,然後聽他們的談話,就被他的這種心態感染了,以至于不由自主地跟隨他。跟蹤他,只為了感受他的那種心態,這種非常樂觀、豁達的心。
生命的奇蹟是我們自己創造的。如果我們能充分地利用我們所遇到的負面的經驗的話,就可以。我注意到東西方的宗教,佛教第一義諦講人生是苦。我理解這不是來嚇唬我們的。他不是要把我們嚇退,更不是要我們去躲避。而是讓我們去面對人生最嚴酷的現實,讓我們置之死地而後生。面對人生最嚴酷的現實,才有可能把我們最大的智慧激發出來。西方的基督教講人有原罪,這是一個心理學的規律。面對負面的經驗,生命的正面的精彩就會放光。
營員:我想和明海大和尚談一樁大買賣,我要注冊「生活禪」的商標,然後你們想要的話,就要來買。
明奘法師:我知道你這是善意的提醒,不過我們早就注冊了「生活禪」的商標。而且連「趙州茶」、「天下趙州」也已經注冊了。還有「平常心是道」是馬祖道一的道場的,是哪里也拿不去的。生活禪是來源于祖師禪,是祖師禪核心的應因之策。在台灣有安詳禪、現代禪等等,在西方也有各種各樣的禪。也有弘揚佛法、禪法的機構和組織,如果有人本著善意來注冊非常好!但是,如果給灌注了一種銅臭氣的話,非常糟糕。就算是你能作成了買賣,賺鼓了錢包,但是你虧了心。
營員:如果我有這個商標權的話,我會無償轉讓給柏林禪寺。我想請教林老師。我有一個偈子。大家看千年古柏新出的老枝干象像不像一條龍?「打得疑團似云燈,古佛塔前久參詢,柏子樹下老龍臥,趙州奇思悟未曾?」請林老師回答,他悟還是沒有悟? 林治:在座的都是法師,我從俗人的角度來解悟它。從四個字,我們可以把它悟出來。俗人的俗,儒家的儒,仙人的仙,佛教的佛,人在社會上生活無非中國的儒、釋、道三家加上傳統文化,再加上大俗人。中國的字真的很奧妙。把俗字拆掉人,就是谷。如果我們只吃五谷雜糧,你是俗人一個,很容易。如果你想飛黃騰達,看儒拆掉人,是需要的需。你需要學儒教。你如果想逍遙自在,就是仙字拆掉人,只剩個山。而佛就很難了,拆掉「佛」的一個人,剩下的「弗」意思是「不是」,簡單的說佛不是人。要從人變成不是人,這是個艱難的過程。要克服人的貪、嗔、癡三毒,所以說成佛的道路不簡單。我想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我有這個決心。
營員:禪宗的開悟是可印證的,破初關是怎麼樣來印證的?有一剎那的體驗是否稱破初關?
衍真法師:禪,它是事事消受,在已經證悟的宗師面前,下面的學人如果是悟道、破初關、重關、牢關,在宗師面前是可以印證的。就像下午講座中提到的問題一樣,叫作諸佛諸祖一鼻孔出氣,他們所見是一樣的。只要是悟到了心的理,明心見性了以後,他們所見是一致的。
明海法師:我補充一下。因為我認為你提出這個問題是本著很嚴肅認真的態度來探討問題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會把你叫過來,揣你一腳。我建議你們去讀一下雍正皇帝的《雍正御選語錄》,把禪師的語錄作了一個編輯。在這個語錄前面,有一個緒言,對于三關作了一個具體的描述。建議你們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