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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天人之學一個不可忽視的思想源頭(釋青平)

中國天人之學一個不可忽視的思想源頭 ——作為天人相感與溝通的手段的《周易》

釋青平

  內容提要   當我們對中國的天人之學的追根溯源時,我們發現,可以在《易經》中找到其思想的發源、以及其完整呈現的雛形。《周易》,是一部中國古人用于窮究天人之際、博通事理之變的奇書,它是天人相感與溝通的重要手段。它的權威,則在于它一次又一次占測事件的靈驗與神奇,而這種靈奇,從古到今,幾千年反復被實踐著、驗明著,也因而更增添對它的推崇與敬畏。   本文還想說明的一點是,《周易》絕不僅僅只是一部思想論著,故而絕不能抹殺其占筮價值,它的卦爻辭,只是用來顯示對預測事件內在演變規律的揭示,你不占測,便斷然不可知解。《周易》體現天人相感之處還在于,在天,它是天道運行規律的呈現,在人,你卻因自己的德行而可與之相感。《周易》更在預測的同時,向你告知天道之所系,教你如何積極應對、自強不息、把握人生,故而《易》實為大道,實為聖人之道,這又是《周易》思想價值之所在。

  當我們對中國的天人之學的追根溯源時,我們會發現,無論後代思想家如何從各自的角度對天人之學展開論述,它們都可以在《易經》中找到其思想的發源、以及其完整呈現的雛形。   最讓人感覺奇妙與不可思議的則是,不僅《周易》為天人之學提供了相當完整的思想源頭,而且《周易》立儕群經之首,還主導了中國天人思想幾千年。以至于中國歷代最優秀的思想家在闡發自己的學說時,我注六經也好,六經注我也好,有兩部書都是他們必注的,其一為《老子》,另一則為《周易》。要注的理由,在《老子》大約是找到了天人之間形而上以及辯證關系的思想表達,而在《周易》,卻不外可以窮究天人之際、博通事理之變。   然而,《周易》又為何可以用之于究天人之際、通事理之變呢?實際上對這個問題,我曾有著長時間的困惑。無論是《老子》還是《周易》,我開始全都讀不懂。《老子》讀不懂還好辦,把整本書背下來,許多不懂之處慢慢也就懂得了。但《周易》卻是一部無論費多大的勁都很難讀懂的書,它言語簡約、論斷明晰,吉凶祝福,一目了然,明顯就是一本巫書,從這一角度,對它的功能大體可以推斷幾分。然而在無神論思想的影響之下,我感興趣的卻是它自身所蘊含的哲理思想,似乎覺得這才具有值得深究的思想價值,才可以透析其內在蘊含的真正奧秘。可當我用這一思路去理解《周易》時,我卻發現,這本書越看反而越是不能懂,在思想上,它不外暗含一種易象演變之理,而且似有牽強附會之處,如此而已,何至于會形成如此重要的地位?再看它的卦爻辭,更是覺得繁複錯雜、古怪突兀,令人不知所云,像是一部難解的天書,它的思想價值又從何處體現?   于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以自己的方式曲解誤讀著《周易》:認為《周易》不過是一個框,是後人愛將自己的思想往里頭裝。因為中國有「我注六經、六經注我」的傳統,前聖先賢被塑造得太高了,後人便不好意思再說自己的話,只能以代聖人立言的方式,曲隱地表達自己要說的思想。所以我一度以為,後代思想家對《周易》的注,不過是藉之以達己之言的工具。而且,中國的確除《周易》之外,再沒有可以表達變化發展之理的一套話語系統,碰到這方面的哲學問題,除了《周易》,似乎也找不到其它更為合適的思想工具。這當然是我的毫無根據的揣度,而且明顯不合事實,因為後人的《易》注我並沒看過幾本,沒看過就沒有發言權,而且若是看過,這種乖謬倒錯的想法便也不會產生。   後來因為一個極偶然的機會,我學到了一種簡易的《周易》占法,並下決心用占測事件來檢驗《周易》中吉凶論斷的可靠性,同時十分認真地將每次占測結果詳細記錄下來。在記錄到前60卦時,我的驚奇與日俱增:只有2卦與結果不符,2卦警示我占法出錯,7卦結果沒有出來,其余49卦全都與事件後來所發生的結果完全一致,其準確性達到令我相當驚訝的程度。于是我終于明白了,《周易》之所以可以究天人之際、通事理之變,實在于它是中國古人用于天人相感與溝通的重要手段,它的權威,則在于它一次又一次占測事件的靈驗與神奇,這種靈奇,從古到今,幾千年反復被實踐著、驗明著,也因而更增添對它的推崇與敬畏。   試驗下來,最讓我深有體會的則是:《周易》本就是一部天書,它的卦爻辭,你不占測,你便斷然不可知解。而經過占測,你卻會發現,原來卦爻辭只是用來顯示對預測事件內在演變規律的揭示,其精妙與準確,通常清晰細緻、絲絲入扣,甚是不可思議。而且,《周易》體現天人相感之處還在于,在天,它則是天道運行規律的呈現,在人,你卻因自己的德行而可以與之相感,因為揲筮起卦,全在人為。而《周易》,更在預測的同時,向你告知天道之所系,教你如何積極應對、自強不息、把握人生,故而《易》實為大道,實為聖人之道,這又是《周易》思想價值之所在。   本文試圖從三個視角,用自己所得到的一些體會,論述《周易》與天人之學的一些問題。

一、《周易》對中國思想家的影響

  我們追溯中國天人之學的思想源頭,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周易》。因為《周易》它作為一個完整而全面的思想體系,它是最早闡發天人之學的一部經,「文王演八卦,周公定爻辭」 ,這是周代之始的事,而中國歷史上對後代發生巨大影響的思想家,無論是老子還是孔子,以及他們所論述的天人之學,都遠遠晚于《周易》。此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後代闡發的天人觀念之端倪,其實已相當完整地見之于《周易》,甚至可以這麼理解,《周易》之後的天人之學,只是《周易》天人之學的思想展開,雖然被精緻化、細緻化了,但卻並沒有超出《周易》所涵概的思想范圍。   所以《周易》又號稱群經之首,這句話到少可以意味著:第一,它是群經中的第一部經,當然也是群經之中天人之學最早的闡釋者;第二,它影響了中國歷代的思想家,乃至于秦漢至清代兩年余年,絕大多數中國思想家都為《周易》做過注。   以下,我們先略舉《周易》之後,中國思想史作為發端的兩位最重要的思想家,看一看他們所受《周易》的影響:其一為老子,他開啟了中國道家學說,其二為孔子,他則開啟了中國儒家學說。在中國思想史上作為主流文化的儒釋道三家中,除佛家為外來傳入者,他們倆人所開創的學派,占據其中之二。

  雖然在思想影響上,儒家作為官方正統思想,似比道家來得顯赫,但因為史傳「孔子問禮于老子」,故而歷史上又通常認為,老子要早于孔子。   老子在其《道德經》第四十二章中說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老子在這里闡釋了其大道的源流與萬物的化生之理。然而如何解釋這一、二、三呢?前兩個尚無分歧,因為道先是無形無象,然「無名萬物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萬物之始生,必得先有一個有形有象的母體「一」,故道生一;有了有形有象的母體之後,它「負陰而抱陽」,必然兩儀分判、陰陽呈現,故一又生二。   接下來的問題卻是:為何又有二生三,然後才是三生萬物?這「三」指的又是什麼?老子並沒有注出其答案,因為沒有標準答案,後人的解釋不免多為推測。其中說的最多的,是將「三」喻之為天、地、人三才,因為老子說過「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如果說天地人以象世間萬物,而道橫貫其中,那麼道為一,而天地人則為三。然而,這里值得我們深究的是:又為何老子在生一、生二、生三的出語處,沒有說到任何具體的事相,卻以絕數字來抽象地表達,而數字又為何可以表達出具體的事相?這一表達是否是老子特有的發明?或是老子之語有所依據,這依據又源自何處?是否在老子之前,也可見到與之相類似的表達?   我們在《周易·系辭上傳》中,卻可以看到與老子完全相同的思維結構:「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固然,我們在《周易》中見到的是生一、生二、生四、生八的語式,但深究其內在邏輯我們卻會發現:周易是由太極而生兩儀,兩儀以陰陽二爻象之,而三個陰陽爻的組合則為八卦,八卦可以象徵宇宙萬物的基本構成,而兩個八卦重合又可以形成六十四卦,以此則可以象徵宇宙萬物演變發展的規律,以此,我們便可描模出《周易》演變的內在邏輯,它可以將之歸結為如下的語式,即:「易有一(太極),一生二(陰陽兩儀),二生三(三個陰陽爻互疊而成八卦),三生八卦(八卦可象徵萬物的基本構成),八卦生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可表象萬物的運行規律)」,由此我們發現,照此邏輯語式,其呈現出與《老子》略有不同卻精神完全相通的另一種表達方式。而照此語式的前半部分,幾乎可見老子之語脫胎而出的痕跡。   老子晚出于《周易》,《周易》八卦是周代開國之君周文王所創制,而六十四卦之卦爻辭,又相傳為周公所確定。雖然文史考證可以推測《周易·系辭》可能會晚出于老子,但「易有太極,是生兩儀」這一生一、生二、生三的模式,卻是《周易》諸卦象所內蘊的邏輯演變模式,沒有《系辭》篇一樣清晰明了。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則是,《周易》是一部真正以數字化的形式用于抽象表達宇宙萬物的書,其64卦,只是陰、陽兩爻二進制邏輯演繹的組合。而老子的思想,全書僅有一處以數字的一、二、三用于抽象地表達宇宙萬物,這至少可以說明兩個問題:其一,以數字來表狀萬物,並非《老子》所側重,它不似《周易》全書的數字化邏輯演繹結構;其二,老子既然引用數字來表狀萬物,即非其所側重,大約也不會是他自己之所獨創,若論定其有所依據,其可依據的,說是《周易》大體是可信的。   從《周易》卦爻辭上看,里面大量記錄了當時為國家大事而占測的資料,可見《周易》實是周代王朝官用的占測工具,老子為周代史官,依理推知,老子對《周易》不可能不熟悉。所以,說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乃受《周易》的啟發,並以此演繹與《周易》相接近的天人思想,卻並不是不合情理的事。   而且老子的思維結構中,還留有諸多《周易》思想的痕跡。《老子》中對事物的構成的理解是 「萬物負陰而抱陽」,以陰陽論萬物,這原本就是《周易》的思維起點。而《老子》中用「反者道之動」闡釋事物發展變化的規律,這其實也是《周易》諸卦演變所反復體現的內在規律。《老子》與《周易》在許多思想上都有相當可比的一致性,兩者必然一個為影響者,另一個為被影響者,而老子晚出于《周易》,可推知大約還是老子受到了《周易》的影響。   當然應聲明提是,此處所陳述的,僅是本文的一點淺見,要論證尚需更多資料,但卻大體可以窺見《周易》對老子思想所可能產生的影響。

  孔子則是一位對《周易》極具好感的思想家,故而歷史上有「韋編三絕」的傳說,可見孔子對《周易》的癡迷。   孔子在《論語·述而》中說道:「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孔子認為了解《周易》便可以無大過,這是他對《周易》的盛讚,可為何孔子卻要說再多給自己幾年的時間、而且如果50歲就開始學《周易》的話?為什麼孔子不說50歲之前學《周易》、卻要說50歲之後?人生學習須及早,這位思想大哲卻把學《周易》推到自己的晚年,這確乎是一個很奇怪的事實,這是否說明,孔子所說的50歲,必定有種相當不同的意味?那麼,50歲又對孔子意味著什麼?   總有不少學者願意將孔子的注《易》,看作只是對《周易》內在哲學思想的解注,甚至認定是孔子開創了思想解易之路,從而使《周易》擺脫其巫筮性與神秘性,他們竭力否定《周易》自身所具有的占測價值,並傾向于將《周易》的預測性,視之為江湖小道伎倆、穿鑿附會之說,對之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對于《周易》的價值,究竟該定位在其思想性,還是定位在其預測性,這在歷史上原本便是爭議極大的事,兩派觀點各執一辭、莫衷一是,而作為爭議論據之發端,兩派也都不免引述到歷史上最早的述《易》者——孔子。照說,兩派的學術論爭原可有助于將某一思想價值往深處開掘。但當中國經歷過以唯物主義思想定于一尊的時代,當今學界的主流思想便不免紛紛倒向一邊,大多學者都傾向于將《周易》的預測價值斥之為荒誕。現在,讓我們試著從孔子的「五十以學易」這句話為基點,來解讀這50歲之語所隱含的蘊意,從而看出孔子對《周易》某些具體而又細微的判斷。   如果孔子只看中《周易》的思想價值,那麼,「五十以學易」必是針對其思想價值而言,這里面便似乎隱含著某種判斷,在50之前學習《周易》的思想,並不為孔子所強調。那麼,又為何《周易》的思想不能在50歲之前學習與了解呢?是無法理解、還是學習不了?我們看《周易》,其對天道的揭示精微而細緻,有些確是不到一定年歲無法體悟的,但對孔子而言,這絕對不會是強調50之後學易的理由。孔子「十有五而志于學」 ,而且是「好古敏以求之」 ,乃至于「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 。以孔子的「敏而好學」 的精神,很難讓人相信孔子會固執地認為人生在50歲之前就不宜學習《周易》。想來也不會是理解不了、學習不了這樣的原因,因為理解是伴隨終身的事,一時理解不了,卻並不妨礙可以早一點學習了解。   如果《周易》之于孔子,在50歲之前學習,似乎不會是因為理解不了或是學習不了。那麼,如果《周易》吸引孔子的目光,還僅僅只是它的思想價值,那麼,又為什麼非要50歲之後再學嗎?是不是《周易》有某種思想只有50歲之後才有學習的價值呢?這一假設似乎更不合理。孔子說自己在 「十有五而志于學」之後,是「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50歲對孔子來說,是已過不惑而知天命的年齡,如果《周易》僅僅只是一部思想書,難道在這時僅僅只能給飽學而又深知天命的孔子多添一些書中的思想哲理與人生教誨?這些哲理又如何可以讓孔子「可以無大過」?這些人生教誨又可以教會門生弟子滿天下的孔子什麼新奇獨特的東西?我們應注意到「無大過」這三個字,「無大過」只相關于人生實踐,可見孔子在這里所認可的《周易》價值,還是些相關乎人生實踐的事。   孔子平生以「克已復禮」 為已任,所倡導的禮即是周禮,他也曾說過:「周監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所崇尚的文化是周文化。而《周易》又是周代王朝的官方占卜用書,孔子對《周易》便不可能一無所知,更不會接觸不到。從這里,我們還可以隱約讀到這樣一種信息,孔子不可能在50歲之前不知道《周易》,而應該只是在50歲以前沒有看到《周易》的價值,那麼,是他有意視而不見嗎?是對其思想性視而不見?還是對其預測價值視而不見?   說到《周易》,其價值不外從兩方面來體現,其一是其思想價值,其二則是其預測價值。那麼,儘管孔子確是以思想注《易》的第一人,然而,孔子「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這一句話所透露出的論斷,顯然不會只針對《周易》的思想價值,那麼,又是否涉及《周易》的預測價值呢?   史上記載,孔子55年開始周游列國,前後14年,回到魯國時已近于70高齡。由此可推斷,孔子對《周易》的盛讚,絕不會僅僅只看中其哲理,50歲如果可以幫助孔子「無大過」,唯一可以理解的,就是在其人生實踐中,合理地利用了《周易》的占測。孔子周游列國,目的是為了施行其見解與主張,但孔子卻四處碰壁,壯志難酬,《周易》能幫助孔子「無大過」的,只能是以其精妙的預測性,讓這位最後以「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來自喻的一代大哲,明悉事物變化的內在之理,從而可以少走很多彎路,少浪費很多時間。   另一條可以證明孔子利用《周易》來占測的,則見《論語·子路》:「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周易》「恆卦」之九三爻)。子曰:不占而已矣」。如此可見,孔子提到《周易》,還是將之歸類于占測,藉以作天人相感與溝通的手段。史傳《易傳》為孔子所作,《易傳》除為闡發易理新開一條以思想解易的新路外,對《周易》卦爻辭的吉凶,也解釋得相當明晰,而吉凶斷辭的作用顯然只能關乎于占測。   漢代史學家說及《周易》的傳授世系,也大都追溯到孔子。   司馬遷說:「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孔子傳《易》于瞿,瞿傳楚人*(馬+干)臂子弘,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疵傳燕人周子家豎,豎傳諄于人光子乘羽,羽傳齊人田子莊何,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周傳*川人楊何。何元朔中以治《易》為漢中大夫」(見《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班固也有大致相似的論述:「自魯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授魯矯疵子庸。子庸授江東(馬+干)臂子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東武孫虞子乘。子乘授齊田何子裝。及秦禁學,《易》為筮卜之書,獨不禁,故傳受者不絕也。漢興,田何以齊田徙杜陵,號杜田生,授東武王同子中。……同授淄川楊何,字叔元,元光中徵為太中大夫」(見《漢書·儒林傳》)。這里特別值得注意的一點是,至少秦朝時,由孔門傳下來的《周易》之學,確實被認為是筮卜之學,所以秦的「焚書坑儒」獨不禁《周易》。 二、《周易》之用的內在邏輯

  《周易》之書,又是如何可以用于占測呢?   只有經過占測,《周易》的許多內在蘊含的思想,才能讓人真正清楚明白,原來《周易》之用,有其獨有的內在邏輯:其64卦可以象徵著事物的64種狀態,而每一卦的6爻,則可以清晰揭示出此時此刻事物變化發展的趨向。所以,整部《周易》便可以模狀萬事萬物的存在狀態及變化發展的規律。   占測的過程大體是用分簽的辦法先確立一個得出的卦,然後再用分簽的辦法確立一個所測的爻(變爻),當你占問一件事情時,這個爻的爻辭便可告訴你所問之事的預測結果。由此可見,作為預測結果,至少它可以呈現出兩方面的信息:其一是卦辭所示的信息,它能夠讓你看到所問的事處于何種狀態;另一則是爻辭所示的信息,它能夠讓你知道你問的事,所問之事此時此刻將如何變化發展。   真正令人感興趣的是,無論是卦辭還是爻辭,都已是既成而千年不變的固定語詞,然而所問之事卻又是為新出之事,而且因時節因緣的不同又各各有著萬千差別,《周易》又如何可以以不變應萬變、而把預測的結果告訴你?其實,《周易》之妙,恰在于其描繪事物發展變化的內在邏輯。《周易》自身的易理演變,已含有事物所可能具有的各種狀態,而分簽占卦的方式,只是讓所問之事,與某卦之某爻相對應,于是所問之事所具有的狀態,便可以由卦爻之辭以斷之。這好比一幅現成的地圖,上面已標明了所有的地點,只要你能準確定位,就能讓你找到其確切的地點,而分簽占卦就如同在模狀萬事萬物的卦爻中進行定位。雖然卦爻之辭的描述可能並不直接相關于你所問的事,但從它呈現之象,你卻可以明白其變化的內在規律,從而推斷出所測問的結果,因為卦辭呈現出問測之事所處的狀態,而爻辭則展示其變化發展的方向。   我至今仍為所有的占測進行詳細的記錄,下面舉幾個占測之例來說明之。   例如,我記錄所占測的第(17)卦,當時,我想買一個東西,期望又便宜又好用,當時還在驗證《周易》到底有多靈驗,所以大事小事統統占問,為此事而占得「乾之上九」 ,這里試以此占為例,分析易卦的內在邏輯。全卦為:   乾:元亨利貞。   初九,潛龍勿用。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上九,亢龍有悔。   用九,群龍無首,吉。   依照本卦卦辭「元亨利貞」,可知我想買的東西一定可以順利買到。若占得「初九,潛龍勿用」,初爻為陽居陽位,位正有利,但龍尚藏而勿用,說明事情尚無有作為,宜耐心等待。若占得「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二爻為陽居忠位,龍在田間,說明事情可初見利益。若占得「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三爻為陽居陽位,位正而宜,說明事情只要用心去做,必無憂而如願。若占得「九四,或躍在淵,無咎」,四爻為陽居陰位,雖位不正,但由于本卦之吉,故亦無過失,如龍躍入深淵之中,雖危無險,說明事情會有挫折,但仍可如願。若占得「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則五爻為陽居君位,龍已飛升在天,所謀求之事無不順遂如願,五爻通常都是全卦中最好的一爻。而若占得「上九,亢龍有悔」,則上爻陽居陰位,位不正,驕傲的龍必造成追悔之事,說明事情適可而止,不可過于強求,強求則不能如願。   後來我外出去買東西,果然極容易就買到,應了本卦的卦辭,但東西卻偏貴,並不十分如我所占時的預期,說明我不應強求周全,過于苛求則會後悔,反不為美,應了所占測的上九爻。這一卦不僅十分準確,而且教會我應將本卦卦辭與爻辭相互參照來讀,在此之前的18卦中,我占測之後只知讀所應之爻的爻辭,卻不知卦辭有何蘊意。   再舉一占測之例,如我所占測的第(47)卦,那一天,與我同住的觀云法師去他老師家,晚上本該回來,那一天我也恰巧有事要找他,後見他老不回來,就占了一卦,占得「革之上六」,其全卦為:   革:巳曰乃孚,元亨,利貞,悔亡。   初九,鞏用黃牛之革。   六二,巳曰乃革之,徵吉,無咎。   九三,征凶,貞厲,革言三就,有孚。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   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   依照本卦卦辭「革:巳曰乃孚,元亨,利貞,悔亡」,革為變更、變革,可見得此卦有變更之象,而此象有亨、有利,也可以有悔,就看具體之爻如何變化了。若占得「初九,鞏用黃牛之革」,初爻為陽居陽位,位正有利,其《象》曰:「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這說明其勢還不利于變更。若占得「六二,巳曰乃革之,徵吉,無咎」,二爻為陰居陰位,位正,說明利于變更,無有過失。若占得「九三,征凶,貞厲,革言三就,有孚」,三爻為陽居陽位,位雖正,然此象正說明變更的過程中還多有曲折,若不謹慎,當有凶險。若占得「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四爻為陽居陰位,位不正,說明照原來的方式變更為不利,但如果能及時更改,則可以轉凶為吉。若占得「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五爻為陽居君位,說明變更極為有利,可大有作為。若占得「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上爻為陰居陰位,位正,亦說明安住于已實施的變更是有利的。   當我占問觀云法師是否回來時,得革卦,從本卦之卦辭可知,事有變更。而得到其上六爻時,我從斷辭的「征凶」與「居貞吉」上,已知出行對他不利,若安住則得正(貞=正)且吉,由此我斷定他大約會住在老師家而不回,但對「君子豹變,小人革面」一爻辭我卻不甚明白。到了晚上九點半時,觀云給我手機發了一個短信,說因故而不回,晚上將住在老師家中,而我則回短信給他,告訴他在八點半(20:25)時我已測知他將不回。到第二天他一回來便急著翻看我所記錄的結果,經他的解釋,我才明白了爻辭前面部分那8個字當作何解?在《易》中,位居上位的是君子,故應指觀云的老師,位居下位者為小人,故應指觀云,觀云原來是想回來的,但老師因有事而突起變故,讓他不要回來,故而是「君子豹變」,而觀云只有順從,改變自己原來的主張,故而為「小人革面」,而結局則是,若他非走不可,則「征凶」,對他不利,若他順從其師而安住其處,則「居貞吉」,對他來說即是正確的選擇,而且極為有利。   這一卦同時讓我感悟到了一點,原來《周易》的卦爻之辭非占測而不可得解,對于「君子豹變,小人革面」這8個字,以義理解《易》的人,可以說出各種各樣的說法,你卻很難斷定孰是孰非,但只有在占測中,你才會明白,原來這8個字就是對你占測之事的精確描述。事實上,在占測中確有不少卦,你只能知其吉凶,而對卦爻辭,卻深覺迷茫難解,可待事情發生之後,再參看占出之辭,你會恍然悟其天機,這讓人想起「天機不可洩」之箴語。

  在占測過程中,還有一些十分有趣的事情很值得考究。   其一,同一件事不可複占。在占第(15)卦時,因前一卦占測出一件事情將發生的結果是我所不情願見到的結果,我為之憂慮,于是此卦是在不到三個小時之內,對同一件事情的重占,得到的竟然是《蒙卦》,打開書時即見書中給出的提示:「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這無非是告訴我易卦不可複占,應對初次所占的結果深信不疑,直若神靈在與你相告白。這一事件的結果與我第一次的占測相一致,同時讓我清楚易占中一個極為重要的原則。   其二,無聊小事不宜占測。事實上,我在開始記錄易占結果以驗證其正確率時,我占了許多無聊的小事,絕大多數也都是在兩三個小時將發生的事情,後來無不一一驗證。儘管這類小事有助于讓自己增添對易占的信心,但卻是不宜多占的。在占第(40)卦時,我占了一個相當無聊的小事,這事我只要起身走出門外,便可知其結果,當時心念之所動,僅僅只是想看看《周易》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不料卻出現了第二次警示我占測出錯的卦。這一卦居然是一個與第(39)卦完全相同的結果,第(39)卦是下午占當時要買的東西,結果完全正確,但(40)卦是晚上所占,結果卻是錯的。在這之前的39卦,都還沒有出現過一個錯卦,這一出錯令我為之深思,由于同卦前後重複本是概率極小的事(只有1/384),這事讓我感悟到:對于無聊小事是不宜用占的。我只是出于對《周易》驗證的目的, 而40卦之前全都正確,即應已有確切的信心才對!我同時還想到,(40)諧音「事實」,彷彿是上天在警示我,不應對已清晰的事實再有懷疑。   其三,博彩賭博一類不宜占。在占測越來越多得到驗證之後,我對《易》占陷入深思之中,我試圖將之證偽,先懷疑與否定它,然後再看看到底有多少確是無可懷疑的,而且依據波普爾的證偽原則:真理必有一個可以與非真理之間的界限,無所不能的真理其實一無所能。于是我做了一個實驗,用拋硬幣的方式來驗證易占的準確性,先占一卦,然後拋一次硬幣,然後再占一卦,再拋一次硬幣,總共10次,我預設預測的正確結果應是,硬幣正面(+)對應為吉,而反面(-)則對應為凶。占卦結果是:吉、吉、不吉、吉、凶、吉、吉、凶、不吉、凶,而對應的硬幣正反面卻是:+、-、―、―、+、―、+、―、+、+。其中吉凶各50%,正反面也各50%,十分符合概率,然而再看其預測的正確性,占對的卦卻只有40%。這一試驗讓我明白兩個結論:一是博彩賭博一類的事不宜用占;二是《周易》占出的吉凶,絕不會是隨機的概率,隨機概率對錯應在50%之間,絕不可能出現那麼高的正確率。   其四,心不純淨則不宜占。在60卦之後,由于我原本決定的讀書計劃面臨一次極大的調整,而這一調整又夾帶頗多無奈,以及內心隨之生起的憂郁與煩愁,于是我連續占出幾個似是而非的卦,由于其結果的不明晰與偏差,我將之列為錯卦,而這一次錯得也確實太多。于是我不能不反思自己的心態,在反思中我領悟到:易占一定要有一種純淨無染、超然物外的心態,否則易占的正確性便會受到干擾。也曾有過易占高手告訴我,《周易》是聖人之道,它能教你要做好事而不要做壞事,心術不正是占不準的,這一回讓我有了很深的內心體驗。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周易》天人相感的一些特徵:   其一:天道有常,萬物變化發展的趨向有一定之律,萬物如果全然隨機而變,沒有一定之律,預測必不可能。   其二:人天之間可以相互感應,人可以用分籤之類的方式測出天地萬物變化發展的規律,可見天與人之間,有可以相互感應的因素。   其三:簽具作為天人相感的媒介,應具有某種靈性,當然這種靈性並非簽具所自有,而應是源自于天之某種神秘力量,它可將其意志附于簽具之上而顯現。   其四:《易》占還對占測者的人格品性有相當的要求,其心不正者,則不可以感天而應,可見天心與人心,遙遙相應。   其五:《周易》的卦爻辭並非一即定之解,它可以適用于占測不同的問題,雖然它呈現的只是一種象徵之辭,但依此卻可以模態萬象,萬般事體均可依理而解。

三、《周易》中關于天人關系的論說(暫缺)

  《周易·系辭篇》總論《周易》大義,是《易》理之綱要,在此篇中,可以集中了解《周易》關于天人關系的相關論說。   同時,本文還力圖在這一部份中提供論據,說明中國天人之學中幾個關鍵的核心概念,如陰陽、天地等等,乃由《周易》而發源。

(由于沒有時間寫了,本篇字數也已太多,浪費了老師的閱讀時間,這部份內容只能以後再補上。) 2003/4/3于蘇州西園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