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唯識法門在心靈環保中的應用(釋法瑛)
試探唯識法門在心靈環保中的應用 釋法瑛 《閩南佛學》
現代社會,精神空虛、心理病態已成為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祖國醫學認為「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現代心理神經免疫學研究發現,當人們的心理情緒處于過度反應的應激狀態時,譬如緊張、不安、焦慮、恐懼時,則會干擾免疫細胞的抗病方式,導致生理系統的紊亂,由此可知心理與生理息息相關。
在儒釋道三教中,佛教以善于治心著稱。自釋迦牟尼佛在二千五百多年前宣說以來,佛法已為世人提供了緩解壓力、處理煩惱和解決痛苦的理論和實踐方法。尤其是大乘唯識學「心生則種種法生」的理念,與現代醫學認為心理與生理相互影響的觀念是可以接軌的。本文也試著論述唯識法門與現代心靈環保的關系,以期能令讀者走出思想與情緒的誤區,把握唯識正理,達到轉染成淨。
一、唯識宗旨與心靈環保
「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是唯識學派的基本宗旨。唯識學家認為世間一切現象的存在皆是我人心識所顯現的影像,故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因為心識具有識變的功能,且此種功能,非局限于自身,而是交遍法界。我人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及至意之所思,包括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皆為諸識所變。諸識所變的對象有二:一是自身,二是客觀世界。然客觀世界也是內心世界的一種投射。因此《解深密經》曰:「若彼所緣影像,即與此心無有異者,云何此心還見此心?善男子!此中無有少法能見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時,即有如是影像顯現。」雖說此心似乎有所取、有所見,而實無少法能見少法。這種自心還見自心的認識論,說明心識所緣的只是外在客觀事物的相似境,其是認識的相分。這樣,依于人的認識正確與否,而有種種不同的認識境界。
唯識學派「一切唯心造」的理論,特別強調作為生命主體的主觀能動性,生活的環境與生命的表現形式,都是隨著我們內心世界的美丑而展現的。因此《大乘心地觀經》云:「心清淨故世界清淨,心雜染故世界雜染,我佛法中以心為主,一切諸法無不由心。」
唯識學以「心」決定眾生苦樂升沉,乃至國土世界染淨的關鍵。因此其重視心識,不重視客觀世界。因為有情的存在和延續,眾生的煩惱與痛苦,都是由于有情內心的執著與染愛。再者,客觀世界不能幫助我們解脫生死,真正的轉迷成悟,轉染成淨,定要向自心中求,通過「心靈環保」的方式,才能達到轉識成智。
而所謂的心靈環保,就是從人的心靈出發,建立環保意識,進而自覺地將意識轉變為行動,達到心理健康的目的。心理學家英格西認為:
心理健康是一種持續的心理情況,當事者在那種情況下能做良好的適應,具有生命的活力,且能充分發揮自身的潛能,這乃是一種積極的豐富的情況,不僅僅是免于心理疾病而已。陶靜美國著名心理學家馬斯洛認為:真正的心理健康者,是那些能發揮自身遺傳限度內最大可能力量的人,稱之為「自我實現者」。這說明心理健康是從自我的內在出發而不是靠外在的力量。
正因「萬法唯識」、「心淨則國土淨」,因此現代精神醫學研究得出絕大多數的精神、心理疾患,皆是精神心理的主觀因素所導致的。心理學分析,心理作用可引起生理變化,能將一個人心理作用的陰信息直觀的轉移到生理變化的陽信息,如杯弓蛇影,談虎色變等等,乃至不良的心理狀態也能引起生理性的疾病,如祖國醫學提出的「喜傷心、怒傷肝、憂傷脾、悲傷肺、驚傷腎」。由此可知,想要擁有健康的心理、生理,應從「心」下手。唯有「自治其心、自淨其意」方是提升精神境界的鑰匙,力達健康身心的開始。
二、善惡心所是修養身心的借境
站在唯識學的觀點,三界不離自心,萬法唯識所現。所謂的「識」,指的就是人們內在的心理活動與精神現象。唯識學把有情的精神分為眼、耳、鼻、舌、身、意及第七末那與第八阿賴耶識。前五識是五種外在的感覺器官,然此五種感官的見聞覺知,善惡的造作,是非的分辨,美丑的觀感,自他的爭執,全是第六意識的作用,它是八識中,作用最明顯、最強銳的一個,也即是說整場心靈革命皆是建立于意識之上。而第七末那識是比第六意識更微細的心識,其恆執第八阿賴耶識為我,作種種顛倒分別,故我癡、我見、我愛、我慢恆常相應。第八阿賴耶識換成現代心理學的術語,即是潛能、記憶與自我,因此其又譯為藏識,是世間萬法的生起之處,是生命經驗的儲藏室,有情或沉淪生死或證得涅槃皆由之而起。
前八識是心之主體,作為心的主體,它們的活動不是孤立的,任何一種心理活動的產生,必然要有與之相應而起的心所,才能完成心的認識作用。所謂心所,《成唯識論》曰:「恆依心起,與心相應,系屬于心,故名心所。」此中的五十一個心所,也即是五十一種心理活動。唯識學詳細解析這五十一個心所的目的,也就是要我們在了解種種心理狀態後,以之作為修養身心的借境、維持、擴展、提升正常而善良的心理,縮小、摒棄、滅除異常且惡劣的心態。因此此中著重論述善惡兩類心所與心靈環保的關系。
(一)善心所是心理健康之路
唯識學強調善行的培養是建構精神生活的資糧。因為一個充滿善念的人會心胸開闊,保持泰然自若的心態,好比為自己的心靈安裝上調節閥。且維持良好的心理狀態能把血液的流量與神經細胞的興奮度調到最佳狀態,從而提高機體的免疫力。因此在進行心靈環保的過程中,善心所的培植是很有必要的。《唯識三十頌》曰:「善謂信、慚愧、無貪等三根,勤安不放逸,行舍及不害。」
第一信:是指身心如一,內外一致的崇奉。相信,信仰在所有的宗教里都是最根本的。因為「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這說明信的重要與意義。《成唯識論》曰:「所謂信,于實法能深忍樂欲,心淨為信,對治不善樂善為業。」此中談到信的差別,略有三種:
1、是信「實」有。對于一切法的事實與真理,深信忍可為有,如孝敬父母,尊師重道,相信其具備善性的價值意義。
2、信有「德」。相信佛法僧三寶的真實功德,相信世間道德的價值意義。
3、是信有「能」。對于世出世間的有漏無漏善法,深信自己及他人只要肯精進學習,必能獲得和成就。
第二慚:是羞愧之心,是對自我人格的尊重,做了壞事內心不安,是一種自我反省的能力。《成唯識論》曰:「云何為慚,依自法力,尊重賢善為性,對治無慚,止息惡行為業。」這就是心理學中所提倡的內省,是一種自發的行為與反省能力,其能使人自愛、認份、孜孜不倦地學習與成長。
第三愧:是由于尊重社會輿論,恥于自己的過失,是透過他力或外界的回饋方式,來檢討自己的行為從而獲得心智的成長。《成唯識論》曰:「云何為愧,依世間力,輕拒暴惡違性,對治無愧,止息惡行為業。」慚與愧一樣,皆能起到止惡行善的目的,皆是進行心靈環保必不可少的二要素。
第四無貪:貪婪是一種心理上的匱乏與飢餓感,會造成無盡的貪求,而無貪者則能對財色名利無絲毫耽著之心,表現出一種淡泊的心理。《成唯識論》曰:「云何無貪,于有有具無著為性,對治貪著,作善為業。」無貪者能夠知足常樂,不必汲汲營營,非義索取,以無貪為生活指導的航標,也就不會造殺盜淫妄諸業,從而過著健康清淨的人生,保持心靈的無染。
第五無嗔:對生命的存在及其由此存在而引出的種種痛苦,心都能溫柔無諍地對待。無嗔是對治嗔的心理活動,因「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能使人失去理性,破壞正常的思考與反應能力,而真正的無嗔則能從內心深處生起忍辱與慈悲,《成唯識論》曰:「云何無嗔,于苦苦具,無恚為性,對治嗔恚,作善為業。」
第六無癡:就是明白宇宙人生的現象與規律,具足智慧,不被歪理邪說所惑,明辨邪正,善知真理,然後由之引向善行。《成唯識論》曰:「云何無癡,于諸事理明解為性,對治愚痴,作善為業。」要達到無癡必具備廣博的知識與敏銳的判斷能力,才能明白事理,心不迷亂,過著明朗清淨的人生。
第七勤(精進):世間的精進是一種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佛法上的精進是遠離各種貪欲,孜孜不倦地修道,努力行善,勇猛斷惡。《成唯識論》曰:「勤為精進,于善惡品修斷事中,勇悍為性,對治懈怠,滿善為業。」精進是成功的階梯,是建造幸福人生必不可少的條件。
第八輕安:世間法的輕安是身心輕松愉快,保持良好的心態,從而具備良好的心情與創意,這是心理健康的根本。佛法上的輕安是修行者調伏煩惱,遠離粗重,為修禪定的必需條件。《成唯識論》曰:「何謂輕安,遠離粗重,調暢身心,堪任為性,對治昏沉,轉依為業。」
第九不放逸:是精進、無貪、無嗔、無癡四法一起體現出來的心不放蕩的狀態。不放逸即對自我進行約束,因為現代社會混亂,個人情緒失調,就是由縱情恣意所引起的。由于缺少自我控制能力,缺乏生活規律,陷入精神生活的潰敗,易引起心理疾患。因此不放逸能使個人精神生活精進向上,達到心理健康。《成唯識論》曰:「不放逸者,精進三根,依所修斷,防修為性,對治善業,成滿一切世出世間善業。」
第十行舍:舍能維持心理平衡,因三毒令心昏沉掉舉,唯有遠離,方能令心得到平等,安于寂靜,唯有舍去不良習氣,舍去對諸法的戀我,才能建立全新的自我。《成唯識論》曰:「云何行舍,精進三根,令心平等正直,無功用住為性,對治掉舉,靜住為業。」
第十一不害:內心無嗔,對有情不損惱,心里充滿慈悲與關愛,這是良好心理狀態的表現。《成唯識論》曰:「云何不害,于諸有情不為惱損,無嗔為性,能對治害,悲愍為業。」無嗔恚是慈,予眾生樂;不害是悲,撥眾生苦。從利樂有情中實踐自我的延伸,從而打破我執,達到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菩薩行。
以上十一個善心所,是構成健康人格的基本因素,是進行心靈環保過程中所應維持、擴展的正面情緒。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若能培養這十一種心理特質,對現代生活的適應能力將得到提高,自我的潛能將得到發展,從而保持恬淡美好的心靈環境,擁有積極向上的人生。煩惱心所是病態心理的橋梁何謂病態心理?就是煩惱。唯識學所謂的煩惱,是指生活、思想和行動的迷思,從而造成痛苦、邪惡與不幸,擾亂我們的身心,不得自在。煩惱是一種心病,其中以貪痴慢疑和不正見為主,它會擴大負面影響,使人煩悶熱惱,產生心理上的疾病。《大智度論》卷七曰:「煩惱者,能令心煩,能作惱故,故名煩惱。」太虛大師在《佛學之心理衛生》中說:「佛學之診察心理疾病也,分析之則痴執(不正見)貪、慢、嗔、疑這根本煩惱。
1、六根本煩惱是病態心理的源頭
六根本煩惱是有情輪迴的根本,人類的不幸,心理的失常皆是此六種罪惡魁首所引起。
第一貪:貪是煩惱之首,能造成無盡的痛苦與罪惡。貪心生起會驅使我們對喜歡的事物產生強烈的占有欲與執著心理,為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若貪欲得逞,傲慢等情緒就隨之而起;若貪欲得不到滿足,便生起嗔心,因此貪是一種超過自己承受與獲得能力的追求,會帶來無窮的過患,使心靈充滿飢餓感。《成唯識論》曰:「云何為貪,于有有具染著為性,能障無貪,生苦為業。」
第二嗔:是對不喜歡的事物產生的厭惡心理。怒火中燒,正是不良情緒的由來之一,也是滿心不悅的開始,接著產生不安、焦慮、恐懼、憂郁、難過等副產品,使身心不得自在。怒不但影響健康,更會破壞人際關系,使人與人之間易起沖突,不能和諧相處。心理學家與醫學共同研究得出,常常生氣的人,容易心跳加速,血脈賁張,血壓上升,罹患「心血管疾病」是常人的六倍之多。由此可知常懷嗔心,遺害無窮。《成唯識論》曰:「云何為嗔,于苦苦具,憎恚為性。能障無嗔,不安隱性,惡行所依為業。」心所起,輕則詬罵,重則損害他命,甚至伐城伐國,喋血千里。因此要看好自己的念頭,盡量心胸寬廣,包含萬物,以防「火燒功德林」。
第三痴:即是冒昧無知,事理顛倒,因果迷亂,義理全乖。《成唯識論》曰:「云何為癡,于諸事理,迷暗為性,能除無癡,一切雜染所依為業。」由于無知,因此對世出世間正理迷惑不解而引起種種煩惱,容易認邪作正,以假為真,昏昏噩噩,不知所以。陶靜第四慢:即是自仗權勢及才智等優勢,產生鄙視他人的心理,慢心作為一種負面情緒,是由于不正確的比較及錯誤的判斷而產生的一種揚己抑他的心理。《成唯識論》曰:「云何為慢,恃己凌他,高舉為性,能障不慢,生苦為業。」我慢重者,自視甚高,不能與他人和睦相處,在感情生活上會有嚴重的挫折與沖突。因我慢心理,于是與他人格格不入,也容易造成他人不願意與之接近,從而產生孤立、寂寞,因為疏離的人際關系而產生心理疾患。
第五疑:對事物的因果、規律懷疑不信。《成唯識論》曰:「云何為疑,于諸諦理,猶豫為性,能障不疑,善品為業。」從情緒產生的壓力來說,多疑者的心理壓力特別大,因為對這個世界的不確定性,從而對整個世界產生不信任,產生不安、緊張與焦慮,它是焦慮性神經官能症的主要原因。從人際關系來說,多疑者常常心里發虛,過分地注重別人對自己的評價或態度的微小變化,因此緊張兮兮,從而形成一種惡性的心理循環。
第六惡見:主要指見解上的不正確,包括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這些皆是屬于認知的范疇。
(1)身見:視五蘊假合的無常之軀為永恆不朽,由此執我執法,執著不舍。《成唯識論》曰:「身見者,謂于五取蘊執我我所,一切見趣所依為業。」
(2)邊見:計度死後常住不滅或死後斷滅,此是佛教反對的常見或斷見。持斷見者認為世間的倫理道德皆無實在意義,只有及時行樂,才不虛度此生;持常見者,認為生命永恆不變,即使一期生命消失,下輩子仍會轉生為人,而不知六道輪回之理。《成唯識論》曰:「邊執見者,謂即于彼隨執斷常,障處中行,出離為業。」
(3)邪見:泛指一切邪惡見解,如撥無因果,認為作惡不足懼,為善不足法,顛倒黑白,混淆是非。《成唯識論》曰:「邪見者,謂謗因果作用實事,及非回見所余邪執。」
(4)見取見:即以自我為中心,認為自己的見解絕對正確,從而排斥他人,固執己見,自是非他,這是非常危險的錯誤知見,不僅會使自己停滯不前,而且容易以邪為正,以惡為善。《成唯識論》曰:「見取見者,謂于所見及所依蘊,執為最勝,能得清淨,一切斗諍所依為業。」
(5)戒禁取見:以非戒為戒,如認為持牛羊等戒,吃草喝水可證得涅槃之果,此種非因計因,非道計道者,名戒禁取。《成唯識論》曰:「戒禁取見者,謂于隨順所見戒禁及所依蘊執為最勝,能得清淨,無利勤苦為業。」
此六根本煩惱是人生痛苦的所在,是病態心理乃至精神疾患的罪惡淵源。在進行心靈環保的過程中,就要求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要善觀自心,自淨其意,滌除煩惱心垢,矯正自己的不良心態,達到心靈環保的目的。
2、隨煩惱心所在非健康心理上的展現
隨煩惱是跟隨著六根本煩惱而來的不良心理,是我們生活中經常出現的具體心理活動。
第一忿:是對現前的逆境不能容忍而生嗔心,並且在身體語言上表現出來。因心懷忿恨,身心熱惱,對一切眾生或罵或打,甚至由之引起爭戰。《成唯識論》曰:「所謂忿者,對現前不饒益境,憤發為性,能障不忿,執仗為業。」常懷忿恨者,會使心理處于緊張狀態,從而導致神經興奮,血管收縮,血壓升高,且易患失眠症、憂郁症,使心理、生理進入惡性循環。
第二恨:對過去的忿境,懷怨不舍,內心生起怨恨不平。《成唯識論》曰:「以忿為先,懷惡不舍,結怨為性,能障不恨,熱惱為業。」懷恨記仇是一種心靈毒素,它使人心智弱化,情緒波動,精神壓抑,心靈受煎熬,精神世界被黑暗籠罩,嚴重的可使人鑽進怨恨的牛角尖,導致心理異常、行為反常、喪失理智。
第三惱:是由忿恨引起的報復心。由此心作怪,忿恨之後,身心不自在、煩躁惱熱、心跳加速、熱血沸騰,並以粗暴的言行騷擾他人或怒罵他人,使人生苦。《成唯識論》曰:「忿恨為先,追觸暴熱,狠戾為性,能障不惱,粗螫為性。」
第四覆:隱藏自己的過失,不願被人所知,恐失當前利益,這是貪心使然;隱惡揚善,于自作罪,恐失利益而不懼當來苦果,這是癡心作怪。《成唯識論》曰:「隱藏為性,能障不覆,悔惱為業。」覆是一種丑惡不健康的心態,使自己不敢坦然面對過失,這是心靈環保過程中的大忌。
第五嫉:嫉妒,是不能忍受他人的成就、優勝而起的嗔心。有嫉妒心理的人總是企圖壓倒別人、操縱別人,左右他人的情感,然而往往又由于勇氣不足、優柔寡斷、缺乏毅力、能力低下而事與願違。于是,他們不得不掙扎在不良心境的痛苦漩渦之中。這種抑郁的心理對大腦皮層的中樞無疑是一種惡性刺激,必然導致內臟器官的病態反應,從而表現為胃腸、心血管、神經系統等疾病,因此嫉妒心理對人的健康是極為有害的。《成唯識論》曰:「所謂嫉者,殉自名利,不耐他榮,嫉妒為性,能障不嫉,憂戚為業。」
第六慳:慳是因貪而起的吝嗇心理,是貪的變相,貪是希求多,慳是擁有許多財物而不肯惠施他人。《成唯識論》曰:「所謂慳者,耽著財法,不能惠施,秘吝為性,能障不慳,鄙畜為業。」吝嗇的心理不僅表現在物質上,也表現在感情、知識上,不願微笑問安,不願布施正法。
第七誑:為獲名利榮譽,在大眾前顯示其美好的一而,這是一種欺騙心理。《成唯識論》曰:「所謂誑者,為獲利益,矯現有德,詭詐為性,能障不誑,邪命為業。」
第八諂:為了能夠保有現有的名利從而欺騙取悅他人,現出諂曲恭順,適合時勢的語言行為,這是一種陰險、曲折的心態。《成唯識論》曰:「所謂諂者,矯正異儀,險曲為性,能障不諂。」
第九害:對有情不具悲心與愛心,從而給對方造成直接的傷害,如打、殺、恐嚇等損擾眾生的行為。《成唯識論》曰:「所謂害者,于諸有情,心無慈愍,損惱為性,能障不害,逼惱為業。」
第十驕:對于自所擁有的世間權勢、名譽等生起貪愛、執著,從而生起驕傲的心理。《成唯識論》曰:「所謂驕著,醉傲為性,能障不驕,染依為業。」
第十一無慚:即不珍惜自己的人格、自尊心等,否認善法的價值意義,對自我的過失不自我反省,不以為恥。《成唯識論》曰:「所謂無慚,不顧自法,輕視賢善為性,能障礙慚,助長惡行為業。」
第十二無愧:即不顧及世間的道德規范、法律、社會輿論等壓力,對自己的過失及缺點,他人的指責、非議,不以為恥、不畏清議、不怕批評。《成唯識論》曰:「所謂無愧,不顧世間,崇重暴惡為性,能障礙愧,助長惡行為業。」
第十三不信:主要是不承認有宇宙真理,更不相信佛法僧的真實功德,心中缺少純正的信念,或者在現代社會只重功利,不重信譽,內心一片混濁。不信也是對自己的信心不夠,表現出自卑心理,產生一種自怨、自責、軟弱無力、無可奈何的自卑情緒,自卑者往往作繭自縛,從而自我壓抑、敏感、心路不暢而破壞人際關系的和諧。《成唯識論》曰:「所謂不信,心穢為性,能障淨信,情依為業。」
第十四懈怠:就是懶惰心理,不願行善斷惡,唯以無所事事為樂,悠悠度日,一事無成。《成唯識論》曰:「懈怠者,于善惡業修斷事中,懶惰為性,能障精進,增染為業。」
第十五放逸:即不約束自心,放蕩縱逸,身心處于低劣不健康的狀態,這種心理對不良因素的入侵,不能抵御。《成唯識論》曰:「放逸者,于染淨品,不能防修,縱盪為性,障不放逸,憎惡損善,所依為業。」
以上十五種煩惱心所是現實生活中最常見的,較易被觀察到的。要達到心理健康就必須善于協調與控制這些不良情緒。在現實生活中,培養寬容博大的胸襟,揚善棄惡,則可促進心理的平和,減少精神疾患的產生,達到心理健康。
了知、覺察種種善惡心理的來源、表現,目的就是要我們在起心動念時就能了知:良好心理可令其自由發展;而不良心理應予以舒導、緩解。現代心理學的提出「情感智慧」的新概念與唯識心理學對心所的認識要達到的目的有異曲同工之處,其提出「情感智慧」的五定義:(1)了解自己的情緒,能分明覺察自己的情緒,了解情緒產生的原因,明了自己對別人與某些快樂的感覺,才能控制自己的生活;(2)控制自己的情緒,能安撫自己,擺脫強烈的焦慮與憂郁,也就是能控制刺激情緒的根源;(3)激勵自己,能夠整理情緒,讓自己朝一定的目標努力,增強注意力與創造力;(4)明察和理解別人的情緒,了解別人真正的感受,覺察別人真正的需要,具有同情與理解別人的心理;(5)營造融洽的人際關系,能夠協調、引導別人的情感,營造良好的人際互動模式和團結共感的氣氛,提升集體精神,使集體生活充滿和諧與生機。所以,對情緒的管理不但是對自己的控制與調節,同時意味著在自他互動中營造良好的氛圍。
因此「善用其心」不但能獲得心理上的健康達到心靈環保的目的,同時也能夠解決人生的種種問題與困擾,實現自我的超越與解脫。
三、三自性在精神成長中的變化
三性論是整個唯識學的中心環節,一切唯識的問題均從此展開。唐義淨《南海寄歸傳》云:「相宗以三性為宗。」《解深密經·一切法相品》曰:「謂諸法相略有三種,何等為三?一者遍計所執相,二者依他起相,三者圓成實相。」此中的「相」字在此作「性」字解。
心靈環保的問題也可從三性論中得到闡釋,其中病態心理是遍計所執性,相對的心理健康是依他起性,高水平的心理健康是圓成實性。因為「此遍計所執,自性無所有,依他起自性,分別緣所生,圓成實于性,常遠離前性」。
遍計所執性是虛妄分別的心識對所緣境周遍計度,將幻有當真實,「謂一切法,假名安立,自性差別,乃至為令隨起言說」,從而執我執法,由此而生起我見、我愛等煩惱心理,這些就是招致種種痛苦的主要原因。因為有執著,所以有比較,當一個人拿自己與別人相比時,無疑產生了許多不滿與自卑,如嫉妒是因為別人的高大而使自己感到矮小的心理反應,是一種相對比較中的錯覺現象;被稱為「心靈假象死亡」的冷漠也是由于心理挫傷與認知不當所引起的。由于認知的錯誤,自卑心理的產生,因此會設法塑造一個理想的我相,于是開始追求榮耀,然而追求榮耀與自卑之間卻充滿矛盾,而矛盾所造成的焦慮,可折騰一個人的一生,也可使人患上精神疾病。「人們在認識沒有達到圓滿的階段,往往有對自我和事物的偏執,應用名言、概念對自我和事物作出錯誤的價值判斷,形成種種自相,即產生出經驗世界中為『有』的種種圖像。其實這種種自相並不能表示對象的自身,以這種錯誤的認識指導行為,就會產生種種顛倒,招致情感與心理上的痛苦。」
依他起性:唯識宗認為,人們遍計所執的種種現象也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有所依托的,其所依托的自性即是依他起性。「謂一切法緣生自性,則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謂無明緣行乃至招集純大苦聚。」也就是說現象的本身沒有自體的性質。人們如果對遍計所執性帶來的痛苦有所覺悟,逐漸減少乃至根絕對自我與事物的執著,就會體會到事物並非由原有事物整體的自然生出,而是因緣所生無自性。《楞伽經》里也講到「無性」的問題,說人類本身無任何可具體掌握的自性,若有的話,也只是生活經驗的因緣互動所產生的自我印象,而自我印象是外來的,非本有。《金剛經》所說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指不要被我相所束縛,要從我相中醒覺過來,清除心理障礙,不讓悲觀、憤怒、焦躁等不良情緒控制身心,了達萬法緣生,當下虛幻,從而維持恬淡虛無的良好心態。
圓成實性:是圓滿成就一切現象的真實性,是超越相待的絕對真理,「即一切法平等真如。」也就是說,在依他起性上,遠離遍計所執性的謬誤,去除對諸法的分別執著,由此獲得對一切現象最完備最真實的認識,達到這個層次當然是高水平的心理健康。由于圓成實性是真如、是無性,所以方能以任何形式思維中運作,能在不同的法界或范疇中存在,不受既有經驗的影響,不受分別好惡偏見所束縛,而表現出平直自由的判斷。
把三自性統一來認識,就是由錯誤的認識到相對真實的認識再到絕對真實的認識。遍計所執性是由于認知不當,心態扭曲,從而使自我執假為實,心生煩惱;依他起性是能了知萬法因緣所生,是一種正確的佛教世界觀;圓成實性是斷除一切惑染,是一切善法中最殊勝,是無漏無分別智所緣的聖境。三自性作為一種正確的人生觀方式,揭示一切存在的狀態是依他起的,然而世間人們依經驗心識之外別有所緣境,並執著這樣的存在實體(遍計執)。若能通過修行的實踐,在依他起上發起般若智慧,就能將經驗的心識轉為根本智(轉八識成四智),從而達到圓成實性。
四、轉識成智是心靈環保的終極
唯識的修證無非是遣除遍計,明照依他,證圓成實,也稱為轉識成智的過程。將此理論淺顯地用于心靈環保的問題上,則可以成為維持心理健康,實現幸福人生的實踐方法。當然,這是一個由量的積聚升華為質的轉化,非一朝一夕所能達成。上面抑惡揚善的心理,應該說是有悲無智,只有悲智雙運(轉識成智),藉著良好心態的開發與智慧的指引,方能達到心靈環保的終極。所謂的轉識成智即: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
(一)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此智是處理種種具體世俗事物的智慧,因具足智慧故,可以以身、口、意三業作饒益眾生的事業。《成唯識論》曰:「謂此心品欲利樂有情故,普于十方示現種種變化三業,或本願力由所應作事。」此智應如何體現?若能讓看只是看,聽只是聽,觸只是觸……不對之起分別執著,不去牽掛任何事物,對外界的資訊,不加入個人的情感好惡,培養一顆無著之心。無心的終極目的與「淨」相通,也就是無著心,更徹底的說便是無心的慈悲,無條件的奉獻,這種發願濟度世人的慈悲,煩惱當然不起,很自然能夠通過考驗走向布施、精進、忍辱、欣喜之道。
(二)轉第六意識為妙觀察智:此智能洞察諸法的自相、共相、因果、本末,無絲毫錯謬。在現實中以諸法緣生的觀念引導自他,應機說法,教化眾生。《成唯識論》曰:「妙觀察智相應心品,謂于此心品善觀諸法,自相、共相無礙而轉……雨大法雨,令諸有情皆獲利樂。」第六意識是在攝取前五識的影像或第八識中的記憶綜合為「法」,包括各種物理、生理、心理的現象,以及各種人、事、物,給他命名,和其他的「法」比較分析,形成思想、觀念。如果不將這些名稱、觀念視為真實,不落入遍計執,能憶持一切法無錯繆、無顛倒即是妙觀察智。因為洞察萬法實相,所以當對境臨事,心中自然就升起智慧、精進、慈悲等正面的功能,完全可以利用這些功能,以智能自主心、鍛鍊心、淨化心,自塑完美人格,且以之教化眾生,自利利他。
(三)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因第七末那識執持第八識與根身為「我」,因此恆與我癡、我見等四煩惱相應。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後,則明白萬法是五蘊和合而有,徹見無我,法法是依他緣起,則所有的驕傲、自卑、擁有、財位、貧富等皆是虛幻的「遍計執」,破除此妄執即平等性智。《成唯識論》曰:「平等性智相應心品,謂此心品觀一切法,自他有情皆悉平等,大慈悲等恆共相應,隨諸有情所樂示現,受用身土影像差別。」因為否定了「我」的優越性,放棄對「我」的執持,明了一切有情平等不二,自能泯滅諸煩惱,智慧現前,大悲所應,普度眾生。
(四)轉第八識大圓鏡智:在第七識清淨後,潛在八識田中的種子還未完全清淨,這時就要在修禪定中觀察內心湧動,心念由微細到清晰,在這當中觀察種子如何起現行。在日常生活中,省察現行薰入種子,切斷新的染污種子的生起途徑,當阿賴耶識愈來愈透明時,生命的清純、真實、靈活、明覺、緣通就會顯現,到了阿賴耶識完全清淨,空寂而常照,清淨光明,就轉為大圓鏡智了。《成唯識論》曰:「謂此心品離諸分別,所緣行相微細難知,不系不愚一切境相,性相清淨,離諸雜染,純淨緣法現種依持,能現能主身土智影,無間無斷窮未來際,如大圓鏡智現顯色像。」大圓鏡智並非一無所有,而是具足無限潛能,隨緣顯現萬法莊嚴,無量妙用,但皆空寂如幻。
心識淨化的過程不僅是煩惱的斷除,更伴隨著慈悲喜舍的開發,以及菩薩道的實踐。因為諸智功能殊勝,這時與般若智慧相應的布施、持戒、安忍、精進、禪定、方便善巧等現行內薰為清淨種子,心中無住無滯,達到以智化情,以智導情,逐漸深入內化到人格底層。因此轉識成智的實質即是精神的提升,其以眾生的無漏種子為根據,通過主觀世界的改造,舍染成淨,不斷提升生命的境界,達到心靈環保的終極。
綜上所述,佛教重在解脫人類的精神境界,「唯識」就是抓住精神這一主導因素,強調唯識性,充分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從心識、心地上根本扭轉心與外境的關系,從直面人生現實的缺陷著手,透過現實的迷霧,探索心靈的脈絡,最終體悟世界的真知妙理達到轉識成智,從而改善自我、圓滿人生,這也是整個佛法的根本意圖所在。
對現代心靈環保而言,佛教唯識學對心理狀態的剖析更為獨到,其能引導眾生如實認識自心淨化自心,保持安樂明覺的心境,使自我的心理結構從多煩惱、不自主、低層次的凡夫型逐漸提升到智能、慈悲、安詳、精進的完美聖智型,對現代人提高心理狀態達到高水平的心理健康,超越自我有一定的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