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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佛教醫學看佛教(馬忠庚)

從佛教醫學看佛教 馬忠庚 《山東社會科學》2004年第12期

佛教醫學是印度當時的醫學結合佛教義理,通過佛教、佛經反映、傳遞、保留下來的古印度醫學,其中既有古印度醫學知識水平的反映、表述,也有佛教自身教義的說教。不僅佛教經典中有大量有關醫學內容的典籍,而且「醫方明」也是早期佛教徒必須學習和掌握的基礎技能——「五明」之一。

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從不同領域看佛教,會有不同的視角、不同的認識和不同的發現。本文擬從佛教醫學的角度,通過對這部分內容的再認識,來分析佛教、理解佛教。

一、佛教醫學概說

佛教文獻數量巨大,內容豐富,涉及范圍非常廣泛,僅就有關醫學方面的經文、記述就很多。有人認為,佛教所說的治病,僅是指對治世人的「心病」,佛經中所講的醫王,也僅指「心王」而已。其實並非如此,佛教醫學中不僅有醫治世人的「心病」佛法,也有治人「身病」的對治方法和藥方。

佛經中有關醫藥方面的典籍主要有:《佛說佛醫經》、《佛說療痔病經》、《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治病合藥經》、《延壽命經》、《救疾經》、《禪秘要法經》、《佛說胎胞經》、《囉嚩拿說救療小兒疾病經》、《除一切疾病陀羅經》、《迦葉仙人說醫女人經》、《佛說醫喻經》、《齒經》、《咒時氣病經》等等。此外,在《四分律》、《五分律》、《十誦律》、《摩訶僧只律》等律藏部的「醫藥事」部分,還有大量的佛教醫藥資料。有人做過統計,所有涉及醫藥方面的佛教典籍有三、四百部之多。但是,嚴格地說在大藏經中沒有一部純粹的醫典。涉醫佛經中的許多是「以醫為喻」類型的經典,其醫理在闡述佛法義理時,起到通俗易懂的比喻作用,有一些只列舉病名而沒有藥名的佛經。1

從其十分豐富的內容來看,佛教醫學主要由:基礎理論、臨床實踐、醫用咒語、養生保健等幾部分組成。從其醫學內容的組織形式來看,佛教醫學典籍中既有專門的關于「醫」或者「病」名稱的經,也有雖然沒有醫名但有其實的佛教醫經。縱觀佛教醫學,儘管其所涉及醫學范疇十分廣泛,涵蓋內、外、兒、婦、五官科,但是,系統的醫學理論和具體的藥方並不多,並且,有相當部分的治療內容中,夾雜著大量的咒語,巫術性的東西。相對來說,藥物部分的藥品分類則較系統,共分為時藥、更藥、七日藥、盡形壽藥四類,並且藥物以植物藥為主。根據佛經反映,僧團中最常見的疾病是風、冷、熱三種,最常用的藥物是酥、蜜、糖、石蜜等。1

二、對病人、醫生的界定和對行醫目的的認識

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證悟得道之後,首先向弟子宣講的就是「四聖諦」-苦諦、集諦、滅諦、道諦。「苦」就是痛苦的現象,「集」是產生病苦的原因,「滅」是消滅痛苦的結果,「道」是消滅痛苦的途徑。「四聖諦」是佛教教義的總旨,在佛經中經常把眾生受的苦比作「病」,如,《瑜伽師地論》卷95上說:「復次,苦諦,如諸疾病;集諦,如起病因;滅諦,如病生已而得除愈;道諦,如病除已,令後不生。」[2]P843佛教認為人的一生,包括生、老、病、死都苦,其人生哲學甚至被認為實質上是「苦」的哲學。苦就是病態,世界上不存在沒有病的人。

佛經中經常把佛比作醫王,因為他了知一切病苦的原因,能用法療治眾生(有情)的貪、嗔、癡病,《佛說寶雨經》(卷7)上有:「諸佛如來為無有上、為大醫王。善知有情煩惱病因,能與法藥……施大法藥,令煩惱病皆得除愈。」3《大智度論》(卷22)上也說:「佛如醫王,法如良藥,僧如瞻病人,我當清淨持戒正憶念。」4依此義,佛教可以說是廣義的醫學,佛法是治療人生疾苦的藥方,而佛陀則是包醫百病的大醫王,佛經也可稱為一部大醫書。

佛教對能醫治各種疾病的大醫師-醫王,也提出了具體的要求。在《佛說醫喻經》中,佛陀說,一位醫王應該具備的條件有四:「一者,識知某病,應用某藥。二者,知病所起,隨起用藥。三者,已生諸病,治令病出。四者,斷除病源,令後不生。」5

佛教的三寶「佛、法、僧」,常常被用來比喻眾生生病時的:醫生、醫方、護士。並且強調,疾病的治愈要靠醫師、看護以及病人三方面的互相配合、協調,這樣才能達到良好的醫療效果。

在佛經中不僅僅是對人的心理疾病提出了醫治的方法,對相當多的身體疾病也有具體的對治方法和藥物。當然,身、心兩方面的疾病有時是不可能截然分開的,佛經中給出的治療方法往往也是籠統的。例如,《增壹阿含經》(卷12)上記載:

世尊告諸比丘:有三大患。云何為三?所謂風為大患,痰為大患,冷為大患,是謂。比丘,有此三大患,然復此三大患有三良藥。云何為三?若風患者,酥為良藥,及酥所作飯食。若痰患者,蜜為良藥,及蜜所作飯食。若冷患者,油為良藥,及油所作飯食,是謂。比丘,此三大患,有此三藥。如是,比丘亦有此三大患。云何為三?所謂貪欲、嗔、恚、愚痴,是謂。比丘有此三大患。然復此三大患有三良藥。云何為三?若貪欲起時,以不淨往治,及思惟不淨道。嗔恚大患者,以慈心往治,及思惟慈心道。愚痴大患者,以智慧往治,及因緣所起道,是謂。比丘,此三患有此三藥,是故。比丘,當求方便,索此三藥。如是,比丘,當作是學。6

佛教對身病的界定,基本上是指那些如果積極治療,完全可以醫好的疾病。而對于那些不明原因或者無能為力的病,則認為那就不屬于病的范圍了,或稱為「業病」,應該屬于各人的命,應該認命。佛教同時還認為,對于那些有病不醫而造成的死亡,不是「好死」,是橫死。《法句譬喻經》(卷1)上「佛告長者,人生世間,橫死有三:有病不治為一橫死,治而不慎為二橫死,憍恣自用、不達逆順為三橫死。」7所以,在通常情況下,若身體有了病,佛教是主張積極治療的。

《廬山蓮宗寶鑑》(卷8)更清楚地表明了對病與命的態度:「又問曰:求醫服藥還可用不?答曰:求醫服藥初不相妨。然藥者,只能醫病,不能醫命。命若盡時,藥豈奈何?」8

佛陀曾明確指出不可以醫為生,謀求供養,否則,就是犯戒。《摩訶僧袛律》(卷38)上對俗世醫生進行了明確的界定,並強調不可以此為生:「醫者,持根藥、葉藥、果藥治病,復有醫咒、毒咒、蛇乃至咒火、咒星宿、日月。以此活命如闡陀母①者,波夜提。②」9

但是,為什麼他又要說如此多醫藥方面的經呢?僧人為什麼要懂得醫術、能行醫治病呢?《大方廣佛華嚴經》(卷11)道出了其中的緣由:

云何說此世俗醫方?長者告言:善男子,菩薩初學修菩提時,當知病為最大障礙。若諸眾生,身有疾病,心則不安,豈能修習諸波羅蜜?是故,菩薩修菩提時,先應療治身所有疾。

善男子,我此住處,常有十方一切眾生、諸病苦者,來至我所,而求救療。我以智力,觀其因起,隨病所宜,授與方藥,平等療治,普令除差。……如是隨應,斷諸煩惱,為欲令其發菩提心,稱揚一切諸佛功德……10

也就是說,學佛求道要修心,但修心首先應先修好身,要有個好的身體!身不安穩,則無法安心修道;而修好身,就可以進一步修心。懂得醫方明、精通醫術,就可以療治眾生的身病、解除眾生的煩惱,就可以讓世人了解佛的法力無邊,感激佛的恩德,從而達到弘揚佛法的目的!

三、病因分析:因緣生起、四大不調、尸蟲貪

「因緣生起」略稱緣起,亦稱緣生;緣,就是關系或條件。佛教認為,整個世界是由互為因果關系的事物、萬象形成的一個整體。外界客觀事物和眾生主體內心,也是互為因緣、互相貫通的。由于眾生的無明,生起我見,我見引起了外界的客體,客體喚起眾生的貪欲,貪欲引起惡行,惡行招引再生和病苦,病苦又加重無明。這一系列因果鏈條互相聯結,彼此既是因,又是果,互為因果。

在佛教胚胎學中,對人因何受孕成胎的解釋,即是采用的因緣合和的理論。《增壹阿含經》(卷12)上說:「有三因緣,識來受胎。云何為三?于是,比丘,母有欲意、父母共集一處、與共止宿。」6該經隨後還列舉了一些造成不孕的情況,原因當然是由于各種條件不具足。

人的身體之所以會生病,佛教醫學認為,是由于組成人身體的「四大③」-地、水、火、風四種基本元素,不能相互協調、比例失衡造成的。佛教認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由「四大」和合而成,具體到人的身體,其生理結構的各組成部分,也可分成四大部類:「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發、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于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于水。暖氣,歸火。動轉,歸風。」11

如果「四大不調」,則會有四百四病生。不同元素失衡,其病狀表現各不相同:

一大不調,百一病生,四大不調,四百四病,同時俱作。地大不調,舉身沉重。水大不調,舉身浮腫。火大不調,舉身蒸熱。風大不調,舉身掘強,百節苦痛,猶被杖楚。四大進退,手足不任,氣力虛竭,坐起須人,口燥脣燋,筋斷鼻坼,目不見色,耳不聞聲,不淨流出,身臥其上,心懷苦惱,言輒悲哀。12

佛教醫學將病也劃分成四大部類,並分別給出了各類病的對治方法:「病者,有四百四病。風病有百一,火病有百一,水病有百一,雜病有百一。若風病者,當用油脂治;熱病者當用酥治;水病者,當用蜜治;雜病者,當盡用上三種藥治。」9

佛經中另外一種分析致病原因的理論認為:人身是蟲窠,有八萬四千蟲分別居于人身體的不同部位。如果它們出現問題,就會導致人體發生疾病。例如《,大寶積經》(卷55)上記載:

復次,阿難,初出胎時,經于七日,八萬戶蟲從身而生,縱橫食啖。有二戶蟲名為舐發,依發食發。有二戶蟲依眼食眼。有四戶蟲:一名鞍乘,二名有齶,三名發病……阿難,我今為汝略說八萬戶蟲,依止此身晝夜食啖,亦複能令氣力虛羸、顏容憔悴,種種病苦皆集此身;復令其心憂悲熱惱,雖有良醫亦生迷惑,不知何藥能治此病。13

《正法念處經》(卷65)更是將人身體中的蟲擬人化,說由于人的不良行為,居于人身不同部位的蟲有了妄念,產生「嗔」、不再調順,從而傷害到人的身體,造成疾病的發生:

彼以聞慧,或以天眼,見破腸蟲。若人多食,飲食味故,諸蟲逼迫,蟲則生嗔。嚙破人腸,或心脹痛,或令風脹,或令熱脹,或令冷腸。得如是等種種苦惱,是破腸虫,傷害人腸。若蟲調順,則無如向所說之病……14

四、虛與實:身與心、藥與咒,業報輪迴

佛教醫學有個十分突出的特點就是,其內容中虛與實的部分是渾然一體、難以分割的。不僅將人肉體上與心靈上的病苦同時論說,而且將各種用于服食的實在的藥物與佛法、咒語、儀式等,統統作為治病的手段。大部分佛教醫經的醫方中,都或多或少地會含有一定數量的咒語,也就是說,在佛教醫學里咒禁也是治療方法的有機組成部分。咒語或許對醫治病人的心理疾病有作用,或者對疾病的恢復有心理上的輔助作用,至少對那些有虔誠信仰的人,會增強其對施醫人(醫生)的信任感與神聖感,從而堅定其對施治方法的信心,積極配合醫生的治療。《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卷2)就明確地說:「病有二種療法,一者以呪,二者以藥。」

在分析致病原因時,除了四大不調、尸蟲貪嗔之外,有些理論提到了諸如:貪嗔癡、神、鬼、魔、非人以及業④等因素,如《佛說佛醫經》(卷1)上說:「人得病有十因緣:一者久坐不飯,二者食無貸,三者憂愁,四者疲極,五者淫淫,六者嗔恚,七者忍大便,八者忍小便,九者制上風,十者制下風。從是十因緣生病。」15《摩訶止觀》上說人生病有六種原因:四大不順、飲食不節、坐禪不調、鬼神得便、魔所為、業起。《清淨道論》則指出疾病由:風、痰、飲食不調、業、外傷、非人、鬼、魔等,八種原因所致。《維摩詰經》則說,現在所有的病,都是由于過去我們內心攀緣外境所產生的妄念造成的,眾生因為執著了我相,所以才產生煩惱和疾病。

在《法句譬喻經》(卷1)中,針對不同情況的「病」,給出了不同的治療方案:「如此病者,非日月、天地、先人、君父所能除遣,當以明道,隨時安濟。一者,四大寒熱當須醫藥;二者,眾邪惡鬼當須經戒;三者,奉事賢聖矜濟窮厄,德威神 福祐群生,以大智能消去陰蓋。」7

也就是說,人得病的原因與患者自身的業力相關時,必須藉由拜佛禮懺修福,才能減輕病苦,反映了佛教業報輪迴的思想。因此,佛教總是勸導人們要戒貪、嗔、痴,獨善己身「,諸惡莫做,眾善奉行」,以免魔鬼纏身、遭受輪迴報應⑤。

五、以人為本

佛教戒律中,對藥物甚至食品的選擇以及服用時間、方法,都有嚴格的要求和十分詳細的規定與說明。但是,在以治病為目的的前提下,對生病僧侶的持戒要求,往往都盡可能地降低,在平常禁止的許多行為、食物、藥品,在病時都是允許的。

《四分律》(卷42)中記載,佛陀看到比丘們得了秋月病,面色憔悴蒼白、形體枯燥。于是,就制定戒律說,比丘們應當食常藥,以改善身體的狀況。並說有五種世間常用之藥:酥、油、蜜、生酥、石蜜。佛教戒律中有「過午不食」的規定,所以,即使在有藥的情況下,病人卻常常因為已過中午而不能繼續服用,以至于諸比丘的病患並沒有減輕。于是,佛陀再次規定,因為有病,吃藥可以不受時間限制:「自今已去,若比丘有病因緣,若時、若非時,聽服五種藥。」

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是佛教出家和在家弟子需要共遵守的最重要、最基本的五條戒律。但是,對于生病的比丘,佛陀則格外寬待,只要是醫生開具的處方,只要是能醫好比丘的病痛,一律准許,不算破戒。《根本說一切有部尼陀那目得迦》(卷3)上記載,有一位比丘生了病,而醫生給他開具的處方卻是吃肉喝湯。這位比丘為難了,因為依照戒律吃肉是犯戒的⑥。醫生則說佛大慈大悲,一定會因為治病的目的允許的。果然,在請示佛陀之後,佛陀回答說:「醫人處方隨意應服。若干、若濕,令有氣味,皆應服食,勿生疑慮。佛告諸苾芻(比丘):凡所有事,我于病人非時開者,于病差後咸不應作。若有作者,得越法罪。」[16]P(427)

依照《四分律》,對酒的禁戒也是如此,「實病余藥治不差,以酒為藥者,不犯。」

佛教對食物的禁忌中,除了肉類外,素食蔬菜中有「五辛」也屬于禁食之列,五辛是指:蒜、蔥、薤、韭、興渠。《毗尼母經》(卷5)上「佛告阿難:自今已去,除病皆不得食蒜。有一時中,舍利弗得風病,醫分處服蒜。即往白佛,佛言:病者聽服。[17]P826早期的佛教徒,每年必須有兩期三個月的「安居」,以便專心致力于坐禪和修習佛法。在安居期間,僧眾不得隨便外出。但是,「若苾芻(比丘)安居已竟,若有病生,雖有湯藥,無人看病,恐有失命。佛言:聽去,不破安居。」18

佛教醫學中除了對從醫者的醫術有要求外,對其醫德也提出了要求。比如,「醫者當自念,云:人身疾苦與我無異,凡來請召,急去無遲。或止求藥,宜即發付,勿問貴賤,勿擇貧富,專以救人為心,以結人緣,以積己福,冥冥中自有佑之者。若乘人之急,切意求財,用心不仁,冥冥中自有禍之者。19佛陀教育其弟子相互之間要團結、照顧,特別是要關心生病的比丘,說「汝曹不相看視,誰當應為?」並說照看、供養生病的比丘就是供養佛⑦,而為了見佛置生病比丘于不顧,看見佛也等同于沒有見。並且,佛陀還以身示范,親自照顧生病的比丘,為生病的比丘清理衛生等。充分體現了佛教宣揚的慈悲為懷、珍視生命、以人為本的觀念。

六、對佛教的人性分析

人之成為人與大自然分離之後,就具有了攫能性20–希望控制外部世界,不斷從外部世界攫取能量而生存、通過整合內部的能量而發展,這是人的本性。與此同時,人的內心又會產生回歸自然本原的需求,這是人產生獨立的自我意識、與外部世界產生張力之後的自然反應,是一個問題的兩方面。對外部世界的控制欲望和內心安定(或家園感、皈依感)的需求,使得科學和宗教成為人類不可或缺的、物質和精神之必需,科學與宗教(包括佛教),是人性不同側面的不同表現形式。

在所有的宗教里,往往是把「想做」與「能做」混淆為一談。佛教也不例外,其實這正是人性的表現。人控制外部世界本來是希望無所不能,但現實中,人的欲望和行為卻處處受到各種條件的限制和制約。佛教醫經中咒語的大量出現和使用,說明它希望借助咒語的力量,來達到其它治療方式、醫療方法不能或難以達到的效果或目的。

佛教往往被認為是出世的宗教,對現世的生活和人漠不關心,其實,這種觀點是完全錯誤的。從佛教醫學的內容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佛教強調的是以人為本,它對現世人的生命、甚至是所有的生命都十分珍視,佛經中常說「人身難得」、「人身是寶」。佛教對現世人類疾病的診治也是不遺余力的,為了治病可以突破戒律的限制,甚至希望通過咒語等「非常手段」來達到目的。不僅如此,佛教更追求生命真我的永恆,希望超越肉體的自我。佛教徒在修煉的過程中,雖反復強調要無欲無求,其終極目標卻還是為了得道、為了「自我」本性的極大張揚。因為,得道之後就能夠獲得「神通」,自身的能力能夠得到極大的提升,就能極大地實現自我的價值:

佛開天下,使人得道,自見本末五道生死,知人壽命,意志已正,所為自恣,欲上天即上,入海即入……得道達視,如人鑑鏡,飛行無礙,石璧皆過,能上須彌,手捫日月,能令身中別出水火,能沒地下從一方出,能行空中坐臥自在,能使魔王梵釋諸天,無不傾側。21

這是怎樣的無欲?這是多麼強烈地對世界的控制欲望!不是無欲,而是希望隨心所欲!看來,佛教是想利用「物極必反」的法則,通過控制甚至是消滅人的各種貪欲,來實現最終的隨心所欲,來實現人性的最大自由化。

醫學是一個十分複雜的多面體,不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它都不能被看作是一門純粹的自然科學。因為,醫學是研究人的學問,如何以及怎樣才能更尊重人的生命,生命的價值和意義何在等問題,是醫學發展歷程中必須時時面對的。佛教醫學對這一點做了很好地說明,佛教醫學既有研究人類身體疾病問題的自然科學內容-醫學理論、方法和實踐,更有研究人類自身價值以及倫理、道德規范等方面的社會學內容-佛教義理。

注釋:

①闡陀母,佛陀僧團中的一位比丘尼,善長醫術。但是,她為人治病卻是為了獲得大供養,將醫術作為了一種謀生的手段,與其比丘尼的身份不相符。

②波夜提,梵語,又譯波逸提,意即墮。犯此罪者,當墮八寒八熱地獄。

③佛教認為,色(物質)世界有地大、水大、火大、風大四種基本構成元素,四大各有不同的性能和業用:地大以堅為性,有一定硬度,能受持萬物;水大以濕為性,有一定的溼度,能使物攝聚不散;火大以熱為性,有一定的溫度,能使物成熟;風大以動為性,有一定的動力,能使物成長。

④業(karma)音譯「羯磨」,一般解釋為造作。人的身、口、意造作善法與不善法,名為身業、口(語)業、意業。業生、滅相續,必感苦、樂等果。

⑤輪迴,又作流轉、輪轉等。謂眾生于六道中猶如車輪旋轉,循環不已,流轉無窮。

⑥南傳佛教雖不完全禁止吃肉,但也僅限于「三種淨肉」:一我眼不見其被殺者,二我耳不聞其被殺者,三不為我而殺之者。

⑦佛教認為,供養、參見、禮拜佛有大功德。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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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藏經刊行會.佛說醫喻經[M].《大正新修大藏經》(第4冊).台北:新文豐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98.

[6]大藏經刊行會.增一阿含經[M].《大正新修大藏經》(第2冊).台北:新文豐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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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藏經刊行會.廬山蓮宗寶鑑[M].《大正新修大藏經》(第47冊).台北:新文豐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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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藏經刊行會.佛開解梵志阿皎經[M].《大正新修大藏經》(第1冊).台北:新文豐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98.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