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佛教的醫學科技觀(馬忠庚)
試論佛教的醫學科技觀 馬忠庚 《自然辯證法通訊》2007年第4期
佛教往往被說成是出世的、趣死不趣生的宗教,被認為是完全主張灰身滅智、離欲脫俗的宗教,似乎它不會和科學技術有什麼關聯。然而,這些認識並不全面也不正確。佛教作為一種文化體系中的生態系統,作為現實社會的一種(宗教)實踐活動,與科學技術之間的關系實際上錯綜複雜。可以說,所有的宗教問題從根本上都是現實的問題,沒有一個真正的宗教不是積極「入世」的,所有的宗教都和現實世界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因此,馬克思說:「我們不把世俗問題化為神學問題,我們要把神學問題化為世俗問題」。(〔1〕,p.425)佛教對待科學技術的態度究竟是怎樣的呢?下面,就通過歷史上佛教如何對待醫學——這一具體科學技術問題的考察,做一初步的探討。
一、佛教中有豐富的醫藥學知識
佛教與醫學的關系可謂密切,不僅佛教的教主––佛陀常被喻為「大醫王」,其教義也被喻為能解脫眾生苦痛的「阿揭陀藥」,〔2〕並且,佛教典籍中既包含有大量醫藥學方面的知識和內容,佛經中更有許多「以醫為喻」的經典事例。不僅如此,有相當多的中外僧人是精通醫術的專家,他們不僅翻譯、著述了大量的醫學專著,還利用自身的醫術進行治病救人的實踐活動。在中國佛教歷史上,醫學技術有著十分重要的地位和作用。
佛藏文獻中有關醫藥方面的典籍非常豐富,除了大量有關醫學方面的佛經外,在《四分律》、《五分律》、《十誦律》、《摩訶僧只律》等律藏部的「醫藥事」部分,也有許多十分寶貴的醫藥學資料。據統計,佛教典籍的總匯《大藏經》中,專論醫理或涉及醫學養生的經書約有400多部,佛經中有關醫藥衛生、修心養性的術語更多達4000多條,李良松在其《佛教醫籍總目》提要中則稱,論醫佛經有85部、涉醫佛經370部。(〔3〕,緒論)
伴隨著佛教的傳播,作為佛教傳播工具而來的還有古代印度、西域各國的醫藥知識和技術。也就是說,除了佛教經典或佛教本身含有的大量醫學內容外,佛教作為一種傳播媒介,也將當時印度以及西域各國的醫學知識、醫學典籍大量輸入我國。從東漢開始,就有包含豐富醫藥學知識的佛典傳入並譯成漢文,如《人身四百病經》、《人病醫不能治經》等;南北朝時有《羌籍藥方》、《耆婆脈決》、《五明論》、《吞字貼腫方》等。截至到唐朝以前,沿著佛教的傳播路徑,隨著佛教傳入我國的醫學著作已經很多。
據《隋書》(卷34)《經籍志》記載,從西域傳入我國的醫學著作主要有:《療癰經》一卷、《療三十六瘻方》一卷、《三竒六儀針要經》一卷、《龍樹菩薩藥方》四卷、《西域諸仙所說藥方》二十三卷、《西域波羅仙人方》三卷、《西域名醫所集要方》四卷、《耆婆所述仙人命論方》二卷、《乾陀利治鬼方》十卷,等等。據《通志》(卷69)上記載,從西域傳入的醫學書籍,主要有:《龍樹菩薩藥方》四卷、《西域諸仙所說藥方》二十三卷、《西域波羅仙人方》三卷、《西域名醫所集要方》四卷、《婆羅門諸仙藥方》二十卷、《婆羅門藥方》五卷、《新録乾陀利治鬼方》四卷、《摩訶出蕃國方》十卷、《耆婆八十四問》一卷、《問答疾狀》一卷、《龍樹眼論》一卷,等等。可惜,這些書籍大多沒有流傳下來,但其中一些藥方還是通過其它書的轉錄保存了下來,這至少說明歷史上曾出現過大量的佛教醫學著作。
佛教及其佛教醫學傳入我國之後,我國的高僧不僅翻譯了許多佛教醫學典籍,而且還結合中、印及西域各國的醫學著述了不少醫學著作。其中,既有結合佛教教義的著作,也有純粹的醫學論著,他們為中國古代醫學的發展做出了重大貢獻。據《隋書》、《舊唐書》、《新唐書》、《通志》等文獻記載,中國僧侶所著述的醫學著作主要有:釋道洪撰《寒食散對療》一卷、釋智斌撰《解寒食散方》二卷、《解寒食散論》二卷,釋慧義撰《寒食解雜論》七卷,沙門行矩撰《諸藥異名》十卷,姚僧坦撰《集驗方》十卷,釋莫滿撰《單復要驗方》二卷,釋曇鸞撰《小兒經》一卷、《散方》二卷、《雜散方》八卷、《療百病雜丸方》三卷、《論氣治療方》一卷、《調氣方》一卷,姚僧垣撰《集驗方》十卷,僧匡撰《針灸經》一卷,僧普濟集《口齒論》一卷,等等。遺憾的是,這些著作到唐代的時候就有很多已經缺失,現在大多已經亡佚。
佛經中的佛教醫學及印度、西域各國的醫學知識及方法,對我國古代的醫學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使中醫藥學的理論和方藥更為豐富。在《通志·藝文志》里,鄭樵把從域外傳來的醫方書單獨列為一類,稱為「胡方」,其中就包括伴隨著佛教而來的佛教醫學著作。《舊唐書》、《新唐書》等正史的官方書目中收錄有佛教醫學專著,表明佛教醫學已超出寺院的圍牆,走向世俗社會並產生了社會影響。比如,孫思邈的《千金方》據說得之于佛教傳說中的「龍宮」;僧義淨(公元635~713年)曾向世人介紹由訶黎勒皮、乾姜、沙糖制成的、用于治病的「三等丸」;唐太宗命印度醫者那羅邇婆娑調制過「長生不老」藥,唐高宗曾命天竺(印度)佛僧盧伽阿逸多造「長年藥」,並封其為懷化大將軍;唐代詩人白居易有首詩題名即為《賜眼醫婆羅門僧》,等等,可見,佛教醫學影響之大、范圍之廣。
從上面的敘述中,我們可以看出與佛教有關的醫藥學方面的著作是非常多的,佛教僧侶對醫藥學的貢獻也是非常大的。無論是通過佛經(里面包含有醫學的內容)的宣教,還是佛教僧侶自己的醫藥學方面的撰述,都有相當的規模和影響力,說明佛教對僧侶們學習和鑽研醫藥學的態度是不禁止、不排斥的,甚至認為醫術對佛教是有用的而鼓勵僧侶們學習、掌握,目的當然不外乎「利樂有情」、拔除人身心的「苦」、弘揚佛法。因為在佛教看來,醫學與佛教的教義並不沖突,甚至兩者在目的上有一定的一致性,更重要的是,醫學技術可以為佛教徒弘揚佛法提供便利。
二、醫術是輔助佛教徒弘法的重要手段
在早期來我國弘法的眾多西域高僧中,大多數是身懷「絕技」的人。他們通過符咒、星占、禳災、祈禱、預言禍福等手段來吸引信徒群眾,利用自身的醫術治病救人更是其中最重要的方式之一。
據佛教史籍記載,來我國傳播佛教的西域高僧中精通醫術的很多,如,佛經漢譯的創始人安世高。漢桓帝建和初年(公元147年)他來到洛陽傳教《,出三藏記集》(卷6)上稱:
有菩薩者,安清字世高……博學多識,貫綜神模,七正〔4〕盈縮,風氣吉凶,山崩地動,針、脈諸術,睹色知病,鳥獸鳴啼無音不照。(〔5〕,p.43中)
同書(卷14)上說,前來中國弘法的中天竺的求那跋陀羅也是:「天文、書算、醫方、咒術,靡不博貫」。(〔5〕,p.105中)而《續高僧傳》(卷25)上說,釋道豐「練丹、黃白、醫療、占相,世之術藝,無所不解」。(〔6〕,p.647中)可見,佛教傳入中國之所以能被接受,首先不一定是他們那一套「安般守意」的禪法及般若學,似乎他們的醫學及各種方術更能吸引一般民眾。
不僅域外來的傳法高僧中有精通醫術的,我國的高僧中精通醫術的也很多,並且到南北朝時期,佛教僧人參與醫療的行為已經十分普遍。梁代僧在其《弘明集》里,記錄了晉時釋道恆批評當時僧人的一些不當行為,其中就包括利用醫術獲得利養的事情:
至于營求孜汲,無暫寧息。或墾殖田圃與農夫齊流,或商旅博易與眾人競利,或矜恃醫道輕作寒暑,或機巧異端以濟生業,或占相孤虛妄論吉凶,或詭道假權要射時意,或聚畜委積頤養有余,或抵掌空談坐食百姓。斯皆德不稱服,行多違法。雖暫有一善,亦何足以標高勝之美哉!(〔7〕,p.35中)
上面所舉的這些活動或謀生的手段,都是佛教所不允許的。「矜持醫道,輕作寒暑」,就是指責僧人自恃懂得醫術,為人看病以獲得供養與支持。不過,它反過來也說明,佛教徒中懂得醫術、能行醫治病的人是很多的。
那麼,為什麼佛教徒會利用醫術,作為其弘法的輔助手段呢?以下《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卷43)上的這則故事,也許很能說明問題。
時,室羅伐城有婆羅門,于「三寶」中心無信敬。身嬰疾苦綿歷多年,所有醫人無不棄舍,云是惡病不可療治。時,婆羅門更不求醫,端然待死。
鄔陀夷觀彼機堪受化,持衣缽入城中,到彼家立門外,化作醫人。報言:我善醫療。家人喚入,病者告曰:我病多時,諸醫皆棄,但知守死,無可歸依。化醫報曰:汝不須憂,咒術、良藥力不思議,須臾之間令得平復。病人聞已,深生欣慶。鄔陀夷即為誦咒稱三寶名,彼婆羅門既聞咒已,眾病皆除,平復如故。
尊者見已,還復本形。彼家夫婦倍生敬信,歎未曾有。辦妙飲食請受供養。食已,說法,俱證初果,為受歸戒。(〔8〕,p.861中)
從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鄔陀夷利用醫術雖然只是治好了一個人的病,卻讓佛法征服了患者一家人,使他們都心悅誠服地歸依了佛教。可見,通過醫術治病救人,藉機宣揚佛法,是一種非常行之有效的傳播佛教的方式!
另一方面,我們知道,佛教對于佛教徒從事一些具體的、技能性的活動是有限制的,如在佛教徒行為規范的《摩訶僧律》(卷38)上,就有這樣明確的記載:
醫者,持根藥、葉藥、果藥治病,復有醫咒、毒咒、蛇乃至咒火、咒星宿、日月。以此活命如闡陀母〔9〕者,波夜提〔10〕。(〔11〕,p.531上)
在這里,釋迦牟尼明確規定:不可以醫為生、不可以醫謀求供養,否則,就是犯戒。但是,如果行醫不是為了獲得供養、不是以此為生,而是為了解除病人的苦痛、為了藉機弘揚佛法,則是允許的,甚至應該受到鼓勵。其實,佛教中精通醫術的高僧大多也正是出于治病救人、弘揚佛法、贏得廣大民眾的信任的目的,努力學習並掌握了豐富的醫學知識的。
清人陳夢雷等編輯《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的《醫術名流列傳》中,所列的歷代名醫有不少是僧醫,如,晉代的支法存、于法開、僧深;北周有姚僧垣;宋代有僧道廣、釋洪蘊、釋法堅,等等。這些知名僧醫中,許多還撰有醫藥學著作,前面也已經提及。僧醫已經成為推動中華傳統醫學發展的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12〕,pp.40-41)
藉醫弘法可以說是佛教的一個傳統,以至歷代通佛兼醫的高僧名士層出不窮。如,唐代遠涉重洋到日本弘法的鑑真,其高超的醫術就給他的弘法事業帶來了極大的方便。鑑真和尚著有《鑑上人秘方》,曾主持過大云寺的「悲田院」,親自為病者煎調藥物,醫道甚高。據日本的《續記·天平寶字七年五月戊申》記載,當時日本人大多不會辨別藥物的真假,于是日本天皇下令把藥物拿去讓鑑真鑑定,鑑真因為雙目失明,便用鼻子根據氣味鑑定,竟然一次都沒有出錯。據說,當時日本的光明皇太后生了病,鑑真曾為她進藥,效果很好。鑑真在日本受到朝野的盛大歡迎,他為日本天皇、皇后、太子等人授菩薩戒;為沙彌證修等440余人授戒;為80余僧舍舊戒授新戒。鑑真被尊為日本律宗初祖,在十四世紀以前,鑑真和尚一直被日本藥學界尊奉為祖師。
看來,佛教徒非常清楚「道無術不行」,傳道必須要有「術」做橋梁、媒介。醫學、醫術在佛教的傳播過程中,也的確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三、醫術與佛法
醫術之所以成為佛教徒弘法最重要的輔助手段之一,是因為醫療技術和人的生命質量密切相關,也和佛教解脫人的痛苦的教義和目的相吻合,如果不是出于功利的目的、如果利用得當,醫術原則上就不和佛法相違背。因此,一方面,許多印度佛教醫學治療方法與理念,通過外來僧人而帶入,如,佛教傳入中國最為活躍的兩晉南北朝至唐代,是中國吸收印度各類文化最多的時期,也是醫學知識大量傳入的時期。(〔13〕,pp.267-268)另一方面,在佛教普度眾生、大慈大悲的信仰理念指導下,佛教界本身也湧現了一批精通醫學的高僧。
佛教典籍中為什麼有那麼多有關醫藥方面的經、為什麼僧人要懂得醫術、能為人治病?《大方廣佛華嚴經》(卷11)上,以下這段文字道出了其中的緣由:
云何說此世俗醫方?長者告言:善男子,菩薩初學修菩提時,當知病為最大障礙。若諸眾生,身有疾病,心則不安,豈能修習諸波羅蜜?是故,菩薩修菩提時,先應療治身所有疾。
善男子,我此住處,常有十方一切眾生、諸病苦者,來至我所,而求救療。我以智力,觀其因起,隨病所宜,授與方藥,平等療治,普令除差。……如是隨應,斷諸煩惱,為欲令其發菩提心,稱揚一切諸佛功德……(〔14〕,pp.710下-711上)
也就是說,學佛求道要修心,但修心首先應先修好身,要有個好的身體!身不安穩,則無法安心修道;而修好身,就可以為進一步修心掃除一大障礙。懂得醫方明、精通醫術,就可以療治眾生的身病、解除眾生的煩惱,就可以讓世人了解佛的法力無邊,感激佛的恩德,從而達到弘揚佛法的目的!
也正是由于這樣的原因,當有人問晉代高僧于法開「何以醫術經懷?」時,他回答說:「明六度以除四魔之病,調九候以療風寒之疾。自利、利人,不亦可乎?」(〔15〕,p.350中)
「五明」在古代印度是出家、俗家及各哲學流派都學習的內容,唐玄奘在其《大唐西域記》(卷2)中,是這樣記述當時印度的教育狀況的:
七歲之後,漸授五明大論。一曰聲明,釋詁訓字,詮目疏別;二工巧明,伎術機關,陰陽歷數;三醫方明,禁咒閑邪,藥石針艾;四謂因明,考定正邪,研核真偽;五曰內明,究暢五乘,因果妙理。(〔16〕,p.876下)
既然「醫方明」也是出家人必須學習的基本功課之一,佛門弟子中有些精通醫術的大家,也就不足為奇了。在《宋高僧傳》上就記錄了很多高僧行醫、治病的事例,如,卷十八記載,僧伽本在長安時,正好碰到駙馬都尉武攸暨生病,于是他「以澡罐水之而愈,聲振天邑」。後來,他給人治病「或以柳枝拂者、或令洗石師子而瘳、或擲水、或令謝過,驗非虛設、功不唐捐。」(〔17〕,p.822中)卷二十記載,僧法藏「研尋史籍,而與《醫方明》得其工巧,同支法存之妙用焉。有門僧臥疾,幾云不救,藏切脈處方,信宿平復。」(〔17〕,p.840中)
本著慈悲的精神,懷著治病是做功德的理念,佛教徒對世俗社會的貢獻,已不僅僅限于少數僧人的行醫、為人治病的個人行為,佛教寺院一度發展成了施藥、救治,具有一定社會醫療功能的地方。《高僧傳·釋法穎傳》上說,釋法穎在長平寺內「造經像」,又設「藥藏」;《續高僧傳·那連提黎耶舍傳》說那連提黎耶舍「收養癘疾,男女別坊,四時供承,務令周給。」在隋代,有的寺院中設有「癘人坊」,專門收容麻瘋病人。這一方面反映佛教認為開「癘人坊」、「悲田坊」供養病人是一種功德,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佛教對醫療問題的重視與參與。寺院作為佛教團體的基本單位,通過行善積德、施醫舍藥,比較容易聚集社會上較多的人力、物力和財力,開辦治病救貧的慈善機構,從而吸引更多的信眾,達到弘揚佛教的目的。
通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佛教認為醫藥學、醫術不是不可以學,但是,原則是不能與佛法相違背,佛教徒不能忘記自己修行的根本宗旨和目的。學醫、行醫的目的都應是為了學習佛法、弘揚佛法,如果兩者發生沖突,那麼就應該放棄醫學,正如唐代義淨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3)中所說的,「于此醫明,已用功學,由非正業,遂乃棄之」。(〔18〕,p.223下)佛教的一般觀念是:「道法為重,醫術為次」。如果「但學醫術,無求道意」的話,就是犯戒的行為。《五分律》(卷14)有規定:「若比丘尼誦治病經方,波逸提;若比丘尼為人治病以為生業,波逸提。」
四、結論
從早期佛教傳播的歷史我們可以看出,佛教徒為了弘揚佛教想盡了各種辦法。他們認為,所有用以傳播佛教、弘揚佛法、利樂有情的「方便法門」,都是可以拿來應用的,而醫術則是非常重要的、實事證明也是非常行之有效的手段之一。不過,佛教徒的大部分宗教實踐,還是側重在自身的修行、佛經的傳譯、佛法的傳播、佛教廟宇和佛塔的建築、佛像石窟的雕琢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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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波夜提,梵語,又譯波逸提,意即墮。犯此罪者,當墮八寒八熱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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