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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佛教教育先驅——慈航法師(本性)

台灣佛教教育先驅——慈航法師 本性 《法音》

  慈航法師的身世

  慈航法師,福建建寧人,一八九五年農歷八月初七生。俗姓艾,名繼榮,別名彥才。父炳元,清國子監生,私塾執教為業。母謝氏,系出名門。據蘇邨圃《慈師的三不朽》一文:慈航法師,6歲開蒙讀書,11歲時慈母謝氏往生,13歲時弟弟夭折,同年輟學。據慈航法師曾對道安法師說:由于家境狀況不佳,他6—13歲,雖在私塾讀書,也是讀一日間一日的。只讀過《三字經》、《六言雜志》,一部《論語》也還沒有終卷。14歲時,學做裁縫。17歲時,嚴父辭世。據道安法師說:「17歲那年,他的表哥給他40塊銀圓要他娶妻,他拿著這40塊銀圓卻上了泰寧峨嵋峰慶云寺,禮住持自忠和尚剃度出家去了。」自忠和尚為取法名:慈航。

  行腳參學 緣結太虛大師

  次年秋,在自忠和尚帶領下,慈航法師赴江西九江能仁寺受三壇大戒。此後,遍訪名山大寺,廣參高僧大德。駐錫過的大陸主要名山大寺有:安徽九華山,常州崇法寺、天寧寺,蘇州戒幢律寺,天台山觀宗寺,南京香林寺,揚州高旻寺,南京普照寺、毗盧寺、正覺寺,泉州開元寺,廈門南普陀寺,安慶迎江寺等。其中,住南京正覺寺乃首次閉關,共期3年;在廈門時于南普陀寺創辦的閩南佛學院求學,時任院長為太虛大師,教務主任為大醒法師;于南京毗盧寺為設址于此的中國佛教會之庶務;于安慶任迎江寺住持。從泰寧到安慶,自小沙彌到住持,其間整整17年。此時的慈航法師,已經35歲了。

  這17年來,令慈航法師難過的:一是父母早逝與弟弟早亡。二是自覺文化底子太薄,為此,他先後閉關自學,到閩南佛學院求學,參加法舫法師在武昌開辦的佛學函授班。據說,在閩院時,因為文字不通,還被大醒法師嚴厲批評。據彭楚珩編著的《慈航法師》中說:慈航法師很理解與感激大醒法師的批評,認為「教不嚴,師之惰」,作為教務主任,批評成績差的學生,是應該的,是義務也是責任,是對自己的一種激勵。據該書說,太虛大師知道這件事後,也肯定了慈航法師的這種接受批評的態度。太虛大師說:「忠言逆耳利于行」,「禹聞善言則拜」,「子路聞過則喜」,認為慈航法師天性聰慧、率真,善于接受別人意見,勇于奮進,又形象莊嚴,只要繼續精進,必前途無量。實際上,太虛大師器重慈航法師,也是始自閩院。慈航法師的努力及其取得的成績,也得到了大醒法師的肯定。太虛大師當時就曾對慈航法師提起說:「最近大醒告訴我說,你的作文課,近來已經是大有進步了。」據慈航法師自己說,當初他看從函授班得來的《唯識論講義》,不知所云。但工夫不負有心人,通過一生的勤參好學,慈航法師不僅文字功夫與佛學造詣深厚,而且學貫古今中外,遺世130多萬字的著作。而在這17年間,令慈航法師欣慰的:一是認識並受教于太虛大師,為之器重、信任。慈航法師也因此一生追隨大師的腳步,後來,還成為大師倡導與宣揚人生佛教理念在最關鍵時期最得力的推動者,並將太虛大師「人生佛教」的實踐方法具體化,提出「教育、文化、慈善為佛教三大救命圈」的辦教理念。矢志為之,終生不渝,被稱為太虛大師的四大法將之一。這四大法將為法舫法師、慈航法師、法尊法師、印順法師。超塵法師就說:「太虛大師生前講學數十年,弟子滿天下,而服膺大師遺教『以師志為己志』的忠實信徒,慈老是大家公認也是自負的一位。他一生中為法為人的熱情,以及他至性感人的美德,完全是承受了太虛大師的衣缽。」二是住持安慶迎江寺期間,牛刀小試,雖然自身文化條件尚差,但重視文化,熱心教育,不忘慈善。于寺中創辦了佛學研究部,研究佛教文化;創辦僧伽訓練班,培養青年僧伽;創辦義務夜校、國民學校,幫助社會人士提升素質。這既是推動太虛大師人生佛教的具體實踐,也是他後來提出的三大辦教理念之雛形。

  弘法緬甸 卓有建樹

  住持安慶迎江寺之後,于36歲時,慈航法師應請赴香港彌陀精舍弘法。接著轉往緬甸,主要駐錫仰光。緬甸為南傳上座部佛教興盛之國,但漢傳大乘佛教薄弱,或者說,幾近于無。慈航法師到後,于仰光龍華寺,克服困難,隨緣樂住,一面閱藏,一面弘法,得到廣大華僑的信賴與支持。抵緬三年後,創辦仰光中國佛教學會。此後,佛學義務學校、佛教青年會、佛教婦女促進會、世界觀音卐緣會、《覺世童刊》社、《慈航月刊》社等組織相繼成立。這些佛教組織,在慈航法師的領導下,廣泛組織當地華人信徒從事講經弘法,慈善公益。他還創設佛經流通處,流通中國出版的佛教書刊。發起建造用于安奉慈禧太后贈送的由明寬法師帶到緬甸的《大藏經》的藏經閣。他于41歲時,離仰光轉香港。在緬甸,整整駐錫5年,期間,不懈地致力弘揚漢傳大乘佛教,功效不菲。作為他自己,培養起了世界性的眼光,文化程度大大提高,他那著名的三大辦教理念也逐漸趨向成熟。在精嚴持戒、輕財好施方面,保持著南傳佛教的傳統。在著南傳佛教偏袒右肩僧裝、過午不食等方面,深受南傳佛教之影響。在緬甸期間,慈航法師廣結善緣。有一位住龍華寺的中國僧人法號妙善,每天前往禮拜大金塔,他引為莫逆之交。妙善法師圓寂後若干年,成就全身舍利——肉身菩薩,轟動緬甸。慈航法師為此驚喜異常,已離開緬甸的他,趕赴仰光,想方設法,把妙善法師肉身請回中國,奉安于鎮江金山寺,時人稱「金山活佛」。對後來也成就全身舍利的慈航法師來說,他辦的這件事,後人看來,真是意味深長啊。

  回國弘法 抗日救國

  重返香港的慈航法師,依舊以弘法為家務。其後,又從廣州一路弘法到上海,經由長江流域,延伸到無錫、常州、鎮江、南京、桐城、九江、廬山、武昌、漢口等地。這時,他已經43歲了。此後兩年,他又于中國大陸與香港兩地奔波弘法,並幫忙資助演培法師等8名僧青年從大陸輾轉赴香港,以避因「八·一三」淞滬抗戰爆發後兵荒馬亂的險惡時局。在港時,于彌陀精舍暫住,受到優曇長老的良好招待。慈航法師這幾年的弘法,比較系統地開始弘揚他的三大辦教理念,首本專著《菩提心影》就是這時期弘法內容集合的擴充本。

  及他46歲時,國家、民族處于危亡狀態,他作為太虛大師為團長的中國佛教國際訪問團成員,遠赴緬甸、印度、斯里蘭卡、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與各國佛教界加強雙邊友好交往。同時,積極弘揚中國漢傳佛教的慈悲、和平精神,反對與揭露日本軍國主義者在中國的侵略殺戮暴行和散播中國政府滅絕佛教的謠言陰謀。還協助太虛大師相續于所訪問國所在地隆重成立中緬、中印、中錫等文化協會。此行歷時數月,于國于教,功不可沒,也深化了慈航法師對國家、民族的認同,加強了他對國家、民族、佛教間關系的理解,深度激發了慈航法師的愛國家愛民族愛佛教之熱情。

  弘法馬來西亞、新加坡

  訪問團圓滿完成訪問後,太虛大師等先行返國。經大師首肯,慈航法師留住馬來西亞巡環弘法,這一住就是三年。期間,創辦檳城菩提學校、怡保佛教義學、檳城佛學會、怡保佛學會、雪州佛學會、馬六甲佛學會、吉隆坡佛學會等。及49歲時,從馬來西亞移駕新加坡。于50歲時,閉關于新加坡靈峰寺,此為第二次閉關,共3年。53歲時,于靈峰寺廣開法席,直至54歲時應邀赴台。在新加坡期間,慈航法師創辦了星州菩提學校、星州佛學會、《人間佛教》月刊、《中國佛學》月刊,籌組世界佛教青年會。並設法師寮,接引中國法師前往進修。他在新馬整整駐錫7年,為新馬佛教的傳播立下了汗馬功勞,為當地佛教教育、文化、慈善事業的發展,創下了堅實的基礎。在新加坡期間,太虛大師于上海圓寂,他痛失師長,泣寫《應如何紀念大師》以紀念,並寫下「以佛心為己心,以師志為己志」,用以表明自己將繼承大師遺志之決心。在馬來西亞期間,他應時已住持檳城極樂寺的圓瑛大師之邀請,擔任該寺舉辦傳戒法會的三師之一,並毅然嗣法圓瑛大師,被大師授記為曹洞宗第47代法脈傳人。

  緣結圓瑛大師

  關于慈航法師與圓瑛大師的法緣,他在《贈圓瑛老法師》詩中說:「當年太白曾陪座,後又相親七塔堂,三復滬濱期報本,德風早被憶甘棠。」在他紀念圓瑛大師往生的《風雨聲中悼我師》一文中,他回憶說:「余二十歲,即聽老人講楞嚴于天童七塔,其威嚴之影,猶長浮于目前。」1928年,圓瑛大師與太虛大師發起成立中國佛教會于南京。慈航法師專程赴會,親聆二老教誨。1936年,他到上海拜會圓瑛大師,大師安排慈航法師于圓明講堂開示。圓瑛大師還邀他一同觀看上海僧侶救護隊戰地訓練。1939年,圓瑛大師率弟子明暘法師等將遠行東南亞,為弘法利生,也為抗日救國。慈航法師聞訊,即赴上海,為之送行。圓瑛大師了解到慈航法師也有往東南亞弘法的意願和計劃時,告知他說,在東南亞一帶也有不少同為閩籍的僧人。他曾寫詩說:「親師雖早離師速,直至如今悔已遲。」以此表達他與圓瑛大師交往的感受。慈航法師很珍視圓瑛大師付給他的法脈,臨終前,特別遺囑,請同為圓瑛法嗣的白聖長老代他傳付圓瑛大師法脈予自立、印海、嚴持、妙峰、常證、會性、真性七位法師,傳承圓瑛大師法脈。有佛教學者說,圓瑛大師是保守派或傳統派,太虛大師為改革派或革新派,把兩老置于對立面上,這不是佛教全面的看法,是盲人摸象。其實,兩老所代表的是近現代中國佛教傳承與發展的一體兩面,互為補充,互為促進,皆是針對近現代佛教實際態勢正確的各隨其機的因應之道、必要之道,乃智慧閃現,乃天作之合。由于二老的密切配合,發揮己長,指明道路,才有世界漢傳佛教尤其是兩岸四地漢傳佛教今天的旺盛局面。而慈航法師,學從太虛大師,法接圓瑛大師,繼承了兩老的優勢,有意識地客觀地對二老的精神進行了圓融。實際上,這在某種程度上,形成了對二老的超越,意義非凡。二老往生後,中國佛教界一片沉寂,這時的慈航法師成了他們辦教理念承先啟後的關鍵傳承人,成為中國佛教走向健康發展的關鍵旗手。同樣的,也為佛門子孫樹立了事承前輩的良好行為典范,功莫大焉。

  搶救僧寶于台灣

  54歲時,慈航法師應中壢圓光寺妙果長老之請,在宏宗法師協助下,渡海赴台,主辦台灣佛學院于圓光寺,主持院務,四眾兼收,時年1948,日本軍國主義在3年前已無條件投降,台灣也回歸到了祖國的懷抱。日據期間,台灣佛教深受日本佛教影響。為重拾中華佛教傳統,台灣佛教界有識之士紛紛延請祖國大陸僧人前往弘法,而慈航法師無疑是最好的人選之一。慈航法師放棄新加坡堪算優越的條件應請赴台,有他的想法。他曾寫信給當時尚在杭州的學僧自立法師說:「台灣現在有人請我辦學,我想藉此機會著實為中國佛教教育做點事業,替未來佛教多培育一些人才。」據印海長老說,慈航法師常嘆息說:「世人多喜歡吃果子,但不願意栽果樹,栽了也不肯好好培植,試問,哪有豐碩的果實給我們享用呢。」他的意思是:世人多重視老年人,而忽視青年,恭敬上座,而輕視後學。慈航法師要改此偏見,不僅要栽樹,還要好好培植。而且,還有個當務之急的現實的原因,他在《台灣佛學院宣言》一文中,這樣說明他的辦學目的:「我台灣淪陷于異族之手,50年來固堪疾首,然民眾信仰佛教向未後人。雖一時曾為帝國主義者所利用,純潔無瑕之佛教致蒙不白之冤,然亡羊補牢,猶未晚也……提倡佛學教育,實不可緩。同人等本此意旨,為國家計、為民族計,故有創辦『台灣佛學院』之舉。」據東初長老說:「慈航法師初到台灣時,計劃要在台灣辦50所各類的佛學院。」當時的台灣,經濟落後,台灣佛學院僧員達到40多人時,因為經濟等原因,被迫停辦。慈航法師帶著部分學僧轉往基隆靈泉寺,辦起靈泉佛學院。後來,也因經濟等原因,慈航法師又帶著部分學僧轉到獅山開善寺,辦起獅山佛學院。1949年夏天,靈泉、獅山兩佛學院學僧與台灣佛學院學僧于圓光寺舉行聯合畢業典禮。典禮之後,慈航法師帶著20位已畢業的大陸學僧到新竹靈隱寺,籌辦靈隱佛學院。這時,受人誣陷,師生悉數被台當局拘捕,留住圓光寺的10名大陸學僧也不例外。這是慈航法師一生中最困難的時期,不因為自己被拘捕,而因為學僧們「難」上加「難」。為這,有次他激動地對學僧們說:「為了佛教,我要和你們同甘共苦,努力奮斗,替你們開建一所幸福的樂園。你們是未來佛教的主人,偉大的斗士。而今我已老了,死也不足惜,但我不忍心一人跑走,而讓你們受苦流浪!我在台灣一天,你們就會寄一個希望在我身上。我走了,你們的希望永遠破滅,甚至意志消沉、墮落!我已經對你們說過了,我是沒有身體的,你們僧青年是我身上的血液和靈魂,也是我的化身。請你們放心吧!我是願意為佛教做事,更樂意為你們僧青年受苦的,只要于你們有益,使你們能夠安心為法努力,即使再……遭遇不幸,我都會含笑了此殘軀的!」後經斌宗法師、李子寬居士、董正之居士、丁俊生居士、廖華平居士,尤其是孫立人將軍夫人孫張清揚居士的極力營救,方得保釋。

  出獄後的慈航法師,環島弘法,為搶救僧寶而呼籲,這感動了汐止的達心與玄光兩位尼師,被接往靜修禪院居住。後來,在趙恆惕居士等幫助下該院又為建造彌勒內院于後山,供慈航法師居住與弘法,分散各地的學僧也紛紛聚來依止,求學熱情高漲,一時之間,彌勒內院成了搶救僧寶的大本營,也儼然成了台灣佛教的教學中心。當時彌勒內院的授課,每日6小時,主要內容有:《楞嚴經》、《楞伽經》、《法華經》、《華嚴經》、《成唯識論》、《大乘起信論》等,還教授因明學。主要參考書有:《圓瑛法匯》、《太虛大師全書》、《諦閑大師遺集》等。絕大多數課程都是由慈航法師親自擔任,其工作量之大,由此可知。這也可從他的日常時間安排表上看出:晨5—6:30時誦經禮佛;7—8時讀英文;8—9時講經;9—10時講經;10—12時編書;午睡後2—3時講經;3—5時講經;5—6時編書;晚上8—9時講經;9—10時編書;10時以後:禮佛靜坐就寢。但他不為所苦,樂此不疲。1952年9月19日觀音誕,慈航法師于內院入法華關,作第三次閉關,但仍于關中透過窗口繼續為學僧授課。

  1954年5月6日,即農歷四月初四,下午10時10分,勇猛精進一生的慈航法師于彌勒內院法華關中安祥圓寂,入塔後山,時年60歲,僧臘42年。1959年5月19日,弟子們開缸檢視,驚現「肉身不壞,袈裟完好,面呈紫色,眼睛發亮,耳鼻口俱全,唇尚軟,身肌尚有彈性,且長出頭髮與髭須,眉毛亦長了許多」。後被裝金,迎歸彌勒內院安座供養,成為台灣首尊全身舍利———肉身菩薩,人稱慈航菩薩。

  預知時至

  佛教是實證的宗教,生前的榮辱對當事者來說,最終都要空滅,只有實證才最關鍵。有了實證,才有脫苦的希望。有了實證,才能給後來者以更大的信心。慈航法師,就是這樣一位有實證的修學者。他在生前,預知時至,且實證于身後,傳奇動人,震憾人心。

  慈航法師圓寂當年的正月初二,道源長老與白聖長老相攜拜訪他。他對二位長老說:「兩位大哥,今後的大法,需要您們去主持,我不久便會要告長假了。」兩位以為他是開玩笑,慈航法師正色道:「這不是開玩笑的啊,我只再住世幾個月而已了。」然後,取出一個信封,右上角上面寫著「公閱」,中間寫著「慈航遺囑」,左下角注明「民國四十二年陰歷十二月二十五日早晨四時」,這就是後來公開共有十條內容的慈航法師遺囑。在此之前的1953年冬季,一日,他召集同學列坐關房外,勉勵大家精進修學,並交待說:「我將來命終時很快,恐怕來不及和你們談話,所以,預先談談。」該年的農歷除夕,彌勒內院學僧齊聚過年,慈航法師對弟子們說:「我的舊舍已壞,要換新舍,我明年的二、三月不走,最遲三、四月就要走。」于圓寂前的半個月,慈航法師曾給護法林希岳居士去函,信中說:「我要做一出好看的戲,人使人都叫好。」此前,他在「慈航遺囑」第七條中交待「遺體不用棺木,不用火化,用缸,跏趺盤坐于後山,三年後開缸,如散壞,則照樣不動,藏于土,如全身,裝金入塔院。」由這些可見,慈航法師早已證入無余涅槃,可以自由來去,乃證道之菩薩。

  慈航法師一生,以蕅益大師的「傳世在著書,而救世在演講」,以梁啟超讚頌唐玄奘的「勇士當死于戰場,學者當死于講壇」等名言為座右銘。他常對律航法師說:「出家、受戒、弘法,為僧伽三部曲」,「為僧不弘法,即難消信施」。他也是這麼做的。為人講經,千人亦講,百人亦講,乃至一人亦講。示寂前一天,還寫明信片給演培法師,鼓勵他團結僧青年,為佛教注入新活力。在臨示寂前的幾分鍾還在工作。當天上午,他于法華關中,照常為學僧自立法師等講《中觀論疏》等課。午間,照常午飯。午後,編著《大藏經》目錄。還按約定與心然法師談話。話後不久,便被發現端坐桌前,示寂于法華關內,猶如入定。桌上放著一頁紙條,乃其絕筆,上面文字墨汁尚未乾呢。文字內容為:《敬告師友書》:「承善意來看視者,只在窗口探望,代念觀音聖號;切忌手摸頭額、胸口、手脈及鼻息,不但于我無益,反害于我。六十高齡,我已喜歡舍壽,切忌醫藥、針灸」。下署:「慈航親筆,謝謝。」

  來去無礙 桃李芬芳

  慈航法師一生,在俗17年。出家為僧後,于大陸之外,尚駐錫弘法緬甸5年,馬來西亞3年,新加坡4年,台灣6年。學于太虛大師,法接圓瑛大師。三次閉關,數年閱藏。創辦佛教團體、院校、報刊,不下30個。培養僧才上百人,為台灣佛教院校教育第一人,亦為推動現代中國佛教真正國際化的先驅。信仰彌勒佛,專于唯識學,兼修觀音菩薩法門。一生講、寫、編、教,通俗弘法,遺著130萬言。倡行「教育、文化、慈善為佛教三大救命圈」的辦教理念。預知時至,成就台灣首尊全身舍利——肉身菩薩。佛教界相信,他是彌勒應世,玄奘再來。

  慈航法師生前,遺訓《十要》勉勵僧俗:「一要,親近明師;二要,依附良伴;三要,精研三藏;四要,嚴持禁戒;五要,常念聖號;六要,勤行禮拜;七要,念眾生苦;八要,發菩提心;九要,濟物利生;十要,志願成佛。」又遺偈曰:「奉勸一切徒眾,時時反省為要。每日動念行為,檢點功過多少。只要自覺心安,東西南北都好。如果一人未度,切莫自己逃了!法性本來空寂,因果絲毫不少。自作還是自受,誰也替你不了。空花水月道場,處處時時建好。望爾廣結善緣,自度度他宜早。偈曰:空手而來,空手而去,來來去去,永無休歇。」來來去去,永無休歇,這就意味著,他回去了,還要乘願再來,來去沒有止息。慈航法師圓寂前數月與道源長老、白聖長老的那次會面中,還有一段對話。聽到慈航法師說要「告長假了」,道源長老笑著說:「新年新歲,要說些吉利話才好。」慈航法師笑著回應:「我告訴你們,我是去了又要再來的,所以就叫作請假……。」

  慈航法師的去,猶如他的來,來去無礙。他的承擔,他的蒙難,他的榮耀,皆因一大事因緣而產生。使命與任務完成了,他就去。需要他的時候,他就來了。1954年,從台灣佛教在當時的情況看,危機已經過去。因此,他沒有享壽70歲、80歲、90歲,而是60歲。但他說,他還要來的。因為,他還有重要的宏願沒有完成,這個宏願也是遺願,就是要落葉歸根,就是要回歸中國大陸尤其是福建的剃度出家祖庭弘法度生。慈航法師在《彌勒內院定名的意義》一文中就說:「現在要把彌勒菩薩大慈大悲的精神,乃至無我、無我所的唯識道理,由台灣傳布到中國大陸,由大陸傳布到全世界,使人人都能夠信受奉行。」

  律航法師曾在《我與慈老恩師的關系》一文中說:慈航法師曾表示,「自己只願世世當法師」。還說:「久後,總叫你明白」。在印海法師的《師恩難說盡》一文中,印海法師說,慈航法師曾經「發願世世生生出家當法師」,不會久住兜率淨土的。

  慈航法師在台6年,時間不算長,但對台灣佛教乃至世界漢傳佛教的貢獻,可謂巨大。在達心尼師、玄光尼師、妙果長老、道安法師、道源法師、律航法師、圓明法師、默如法師、戒德法師、無上法師等的協助下,困境之中,屢辦佛學院,搶救愛護青年僧寶,存續佛教火種。當年追隨和親近他的學僧與法師不下百人,後來多有成就,且不乏現代佛教開拓性之人物,如尚在世的有:台灣的星云大師、淨良長老、了中長老、真華長老、寬裕長老、廣元長老、晴虛長老;旅菲的自立長老、唯慈長老;旅美的妙峰長老、浩霖長老、印海長老、淨海長老。他們住持一方、弘化一方,不僅國內、而且國外,為中國傳統佛教走向世界創下了歷史性的功績,而這首功,當推慈航法師。不僅中國漢傳佛教因此走向國際化,慈航法師的三大辦教理念也走向了國際化,在東南亞、美國等得到卓有成效的實踐。在中國台灣,慈航法師三大辦教理念,更得到了生根發芽開花結果。如星云大師的高雄佛光山,其宗旨就是「以教育培養人才,以文化弘揚佛法,以慈善福利社會,以共修淨化人心」;了中長老于新竹創辦玄奘大學;中壢圓光寺繼續走教育之路,創辦圓光佛學院,培養出大批高素質的佛教俊才;真華長老執掌新竹福嚴佛學院院務,傾心奉獻;廣元長老以書法弘揚佛法;淨良長老專于佛教會務;寬裕長老專于寺務;而台北法鼓山創辦社會大學、僧伽大學、中華佛學研究所,以教育與文化立寺興寺;花蓮慈濟功德會則專注于慈善,號稱會員300萬,把慈善做到了世界;淨心長老于高雄光德寺辦有淨覺僧伽大學、育幼院、養老院。這里,只是舉幾個典型的例子而已。

  終生志願與臨終遺願:回歸祖庭、弘法利生

  慈航法師惟一剃度弟子律航法師于《紀念慈航大師回憶錄》中說:「僧難解除後,南洋信徒來函,請大師仍回南洋弘法,並匯兌旅費。大師不允,我密問何故?大師開示:『我在南洋弘法十七年,學校報社,皆付托有人,本願逕回閩北建寺,為桑梓附近三縣,傳布佛法,將來造成一個佛教區域,為改良中國佛教的基地。此次來台灣,不過因利乘便,作一橋梁耳,豈可稍遇折難,即變初心嗎?』」 慈航法師曾經給皈依徒蘇邨圃居士寫信,信中說:「目前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在台灣辦一所佛教英文學院,栽培國際弘法人才。另一條是回福建家鄉實行小乘戒、大乘行,從鄉村做起。」對于回福建弘法,他在信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永遠在家鄉做起。感想:戒律與佛化是今後的主張。有戒律,僧人才有僧格,佛教才不會腐敗;有佛化,鄉村可以學佛,普遍佛化民間。辦法:①回家鄉覓一個五百或千戶鄉村。②傳戒號召新出家的青年。③訓練嚴以治己,慈以化眾的精神。④人眾多少不拘,但必須志同道合……。」據現彌勒內院住持寬裕長老說,慈航法師「早在民國二十六年左右,因從仰光回國來,讚揚彼幫佛教之興盛,僧團行律儀生活,得到社會人士崇敬,反觀我國佛教的狀況,痛心不已,曾發願仿效彼國佛教著衣托缽生活,時太虛大師非常贊同,並介紹幾位志同道合者,擬返回福建家鄉實行,然當時日寇侵華,接著又內亂不斷,無法達成心願為憾,後由南洋聘請來台辦學,尚念念不忘此事。」 慈航法師遺囑中交代:「在未回大陸以前,彌勒內院所有學僧,照常安住,由靜修院護法會照拂。」由此亦可見,他們師生是隨時準備或希望有朝一日回大陸的。慈航法師生前護法李子寬居士曾說:「我夢見慈老,披著南傳佛教的黃袈裟,領著僧信四眾,浩浩蕩蕩的向西方而去,問他到那里去,慈老說:到大陸弘法去。醒來後才知道慈老已圓寂了。」

  2007年9月14日,台灣首尊肉身菩薩慈航木雕仿真聖像,在台灣數百位高僧大德的護送下,從台北經金門,乘新金龍號客輪抵達廈門,然後經由福州到達慈航法師當年出家之寺泰寧縣慶云寺。慈航法師的心願終于得以圓滿。

  聯想到慈航法師回歸祖庭、弘法利生的心情是那麼迫切,今天,中國大陸,政通人和,正是恢復祖庭、大興佛教之良好時機。況且,慈航法師曾說「如有一人未度,切莫自己逃了」,家鄉有多少眾生待度,他豈可能忍心逃了!因此,我們可以斷定,慈航法師已經回來;而且可以確信,他應世的身份,還是位法師。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