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教的回顧與前瞻——讀星云大師(山林寺院和都市寺院)有感(古仁)
人間佛教的回顧與前瞻——讀星云大師(山林寺院和都市寺院)有感 古仁(華信銀行專員) 初學佛時,乍聽「人間佛教」這個名辭,心里個免疑惑:「佛敦就是佛教,為僕麼還要在 『佛教」上面安置『人間』這兩個寧呢?」也曾聽到許多人說:這是因為佛教從佛陀開始就是人間佛教,並引佛陀所說:「我身生于人問,長于人間,于人間得佛」(《增壹阿含經·等見品》)為例,來說明人問佛教的必要件,雖然佛陀址敦卞,但這只是他個人的行徑,即使二世諸佛都是如此,似乎也不足以證明「佛教」能與「人間佛教」書上等號。披覽佛典,數上佛陀亦曾有出塵離世的言論,這樣的言論又如何和「人間」這兩個字相應呢?類此之疑團長在心中縈繞,直至拜讀星云大師發表于《普門學報》第十六期的論義—:(山林寺院和都市寺院——兼論蘭若比丘秈人問比丘) (第二三七頁王一一八六頁)之後,我才恍然大悟:兼顧出世與人世,才是人問正道。 從題日看來,人師這篇文章所側重的土題似乎個址「人間佛教」,然通篇觀之,字寧句句無不在提示我們佛教之所以為「人問佛教」的理由及意義,尤其該文從各個方面點出了「人間佛教」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從佛教的人、事、地、物來闡述「人問佛教」的理論面與實踐面,徹底突顯了「人間佛教」的特色,可以說是闡述「人間佛教」的一篇力作,順著白紙黑字一路讀下去,彷若自己也化身為歷代的佛弟子,穿梭于每一段歷史的時空中,在領略前人弘法艱辛的同時,深戚今日有幸親炙大法,可謂任重道遠。 這篇文章最為可貴之處還在于:即使對于佛教沒有深切認識的人,都能從中汲取「人間佛教」的深義。不說別的,僅從(山林寺院和都市寺院)四個單元的標題;—「沿襲傳統,繼往開來」、「隨順因緣,安僧度眾」、「循序學習,長養聖胎」、「依性安居,各得其所」,便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人間佛教」的特質來。質言之,佛教之所以強調「人間」兩個字,是因為自佛陀以來,佛教的本質即是如此,以致于教育的方針、文化的推動、事業的發展,以及歷代高僧大德的應世行化、各國佛教的發展脈絡……等等,也莫不是遵循著「人間」此一特質來進行發展:而唯有實踐佛陀人間本懷的佛教才能展露光明,裨益世人:反之,未能實踐人間本懷的佛教終將走入暮途。 在「沿襲傳統,繼往開來」這一單元里,星云大師從歷史沿革來說明佛陀時代,山林寺院與都市寺院即由蘭若發展出來,所謂的「蘭若比丘」與「人間比丘」也因生活方式不同而有了分野,事實上,無論是蘭若比丘也好,人問比丘也好,山林寺院也好,都市寺院也好,佛陀部強調一切的修持都應以「人」為本,要重視別人的存在,重視別人的需要,重視別人的苦樂,重視別人的安危。在戒律上,佛陀規定人間比丘對于蘭若比丘負有教導和照顧蘭若比丘的責任。在軟化度眾方面,初時佛教藉著托缽來行化世間,有了寺院的固定眾點之後,便舉行法會。凡此都說明了佛世時佛教便是定「人問佛教」的路線。 佛滅之後的高僧大德們也都延續此一傳統來發展佛教,例如,龍樹、提婆「不但從理論上破除異論,顯揚佛陀的人間正法,更躬身力行,利生不輟」 (第二四三頁),乃至提婆的以德報怨,都說明了人間比丘的言行一致,有修有證。此外,那爛陀寺的興起之所以在歷史上著稱,不僅是因為它的規模睥睨古今,最重要的是它注重行解並重的教育,因此能培養出許多飽學通達之士出來弘法利生。後來佛教由于在弘法的方向上出了偏差,佛教的人間性格乏人傳承,反而走入天乘的思想,以致于在印度的國土中逐漸走入式微。大師提到天乘思想時,感慨地說:「繁華耨麗的祝禱儀式固然也能啟發道念,但一味藉助他力來求得自己的幸福,反而忘失了自己身而為人的力量。」 (第二四五頁)這一點可以說是一針見血,切重時弊,但盼我人今後也不要忘取此一深切的教訓。 佛教傳人中國也是因為充分發揮「人間」的特質,故而能融入不同的文化,乃至成為中華文化的主干之一。大師繼而從僧人的因地制宜、能屈能伸及寺院的外觀樣式、弘法型態、利生事業……等等來說明中國佛教一如佛世時的印度佛教,不僅山林寺院與都市寺院都達到了「人間佛教」的弘法效益,蘭若比丘與人間比丘也都發揮了「人間佛教」的軟化功能。 在第二個單元——「隨順因緣,安僧度眾」中,大師從社會的變遷來說明歷史上山林寺院與都市寺院、人間比丘與蘭若比丘的形成方式。大師在這個單元的開頭,說道:「比丘住錫處非僅憑本身主觀的意願,而往往隨順當時的因緣,有許多客觀的考量因素。」 (第二五二頁)從這短短的幾句話,便可以嗅出「人間」的味道來,也就是說,佛教並不是關著門空談修行,也不是高高在上,強人同己,而足敞開胸襟,願意以人我互動的方式來濟世度眾。 值得一提的是,/心量深廣的大師對于每一個問題的細微環節都能照顧得很周到,並且不因為自己是一個「人間比丘」而輕匆了「蘭若比丘」存在的必要。我想在閱讀本文之前,一定會有許多人跟我一樣,對于「蘭若比丘」的定位往往產生懷疑,認為那些蘭若比丘深居山野,不與世容,是否能躋身于「人間佛教」之列?如果他們個是「人間佛教」的一份子,那麼「人間佛教」便只是佛教的一個分支,又怎麼能說佛教就是「人間佛教」呢?關于這—點,大師在每一個單元里都有十分圓融的說明與例證,尤其在這個翠元里,他以道超、左溪、法常為例,闡述這些蘭若比丘「視法界為家,以穹蒼為屋頂,以人地為床鋪,以鳥獸為道侶,以林木為良友。他們一心向往任性逍遙的悟道生活,因此紅塵世俗的一切,在他們看來,有如片云點太虛,不值得在意」 (第二五六頁),繼而又以智舜割耳救雉、僧群絕飲護鴨的故事為例來告誡大家,不可以一般世俗有形有相有限有量的眼光來衡量出家僧人無形無相無限無量的悲心。此外,大師更舉出許多例子,諸如道信、弘忍為了培養僧才,一輩廣影不出山,拒不赴詔;達摩、慧可、慧思為躲避追殺,在沒有覓得繼承衣缽的徒弟之前,寧可委屈求全,避居山林,過著頭陀生活;師賢、曇曜、靈裕、那連提黎耶舍、宦監、寰中在法難期間,忍辱藏身,以待來時……等,來釐清一般人將「蘭若比丘」與「人間比斤」一分為二的迷思。大師有一段話可謂饒富深意,即: 「人間比丘」的貢獻就在于他們不畏艱險,前仆後繼,視人間為內修外弘的道場,在人間發揮一己 之力量,隨順因緣,因應時代,不斷為人間的眾土謀取福利。 而歷史上有許多有修有證的「蘭若比丘」,則如同挺立在霜雪中的松柏,耿介孤傲,看來好像不與 世客,其實他們足以另一種胸懷融入法界,他們的高潔事蹟為佛教歷史憑添佳話,不但在這個爾虞 我詐,邪思充斥的世間,別有一番毅化作用:在毅界僧團,也為一些藉閉關行逃避之實,藉住山而 四處道遙的懶惰比丘帶來些許警示。(第二六三頁) 在第三個單元::「循序學習,長養聖胎」巾,大師從教育的原理來說明山林寺院與都市寺院各有優點,山林寺院的清悠僻靜固然提供了絕佳的參修場所,但是隨著佛教的發展,尤其到了現代,鄉村逐漸走向都市化,要覓得一塊清幽的山林作為清修之地大不易也。尤其,出家所為何事?為弘法利生也。僧人不能一直躲在山林里不問世事,如此不但有違弘法利生的初發心,而且也愧對十方信施。大師用了一個很好的譬喻來說明不應將阿蘭若處的出世教育與人世弘化的社會教育截然二分,而應視為不同的學習階段: 像《華嚴經》里的善財童子在參學術道之後,還要走八人間,自利利他,可以說,在「阿蘭若處」 出世的教育定在為人間入世的弘法事業作準備。因此,就學習階段而言,閒靜的阿蘭若處,好比阿 彌陀佛的極樂淨土或彌勒菩薩的兜率內院,丈好比世間的佛學院或禪學堂,儘管有修證兼具的長老 大德宣說法義,給予指導:有諸上善人聚會一處,互相提攜:有清淨優美的環境潛移默化,陶冶心 性,但它們都只是暫時的修學場所,一旦學習告一段落,就得返回塵世,一方面弘法利生,一方面 藉事練心。因此,為師者應該送子弟列設施完善的叢林道場或佛教學院去參修學習;之後,要讓他 學以致用,濟世度眾:有作為的僧人也應時刻以眾生為念,不該戀棧山林蘭若的清幽而忘失自己出 家的使命。(第二七O頁) 然而一旦人世,面對五光十色的萬丈紅塵,出家僧侶應如何開展自己的弘法事業,而又不被世俗的洪流所淹沒?特別是現代知識文明一日千里,過去的僧人必須三刀六槌,樣樣精通,現在的出家僧人必須學習的,又何止于此,他們不僅內學要十分扎實才能夠讓大眾信服,舉凡電腦學、政治學、經濟學、社會學、女性學……至少也都要有所涉獵,否則無以了解世事,遑論弘法利生。佛陀時代即已訓示佛子,菩薩要從五明中學。現代僧人面對著如此龐大的內學、外學,究竟應當何去何從?在此我要呼應大師的思想,即佛教僧團首應注重者,除了教育,還是教育。最重要的是,現代僧人的教育不應再侷限于佛教學院或寺院道場之內,而應該跨出山門,以社會為道場、以世間為學校。 大師在這個單元里,除了以道宣、神會為例,說明蘭若教育的重要之外,更舉出提婆達多貪著利養以致身入萬劫不復之地的例子,來闡述「基本的、出世的『蘭若比丘乙訓練固然十分重要,續後的、人世的『人間比丘』學習也有其必要」 (第二七二頁),並以六祖惠能、南泉普願開悟之後,仍不斷修持達數十年之久才出山弘化的例子,來說明「人天師范,哪里是數載可以成就?法海深廣,又豈是淺嘗即能知味?」 (第二七二頁)繼而又以智頡大師、印光大師將人山參修與人世度眾互相交替,時時刻刻以眾生為念的例子,來說明: 「人間比丘」經常在外弘法,必須不斷進修,方能普利群萌。 (第二七三頁) 祖師大德們在「阿蘭若處」閉關住山期間,不僅修持精進,著述不斷,而且關心民膜,利生不懈, 並非自修自了,不管余事。(第二七三頁) 最後大師以自己實踐「人間佛教」多年的體驗,告訴大家: 「蘭若」,是薰習佛法:安排講習的最佳處所,能夠設在「山林寺院」內,遠離塵囂,固然更好: 而在今天益行普遍的「都市寺院」里,如果事先結界,將僧人的修道區與信眾的參訪區分隔開來, 一樣也是寂靜的「蘭若」,甚至基于地利之便,或能享有更好的師資。 (第二七四頁) 從教育的角度來看,「山林寺院」與「都市寺院」各有優點:土持者須依其特性,並與時俱進,作 合理的設計:「蘭若比丘」與「人間比丘」則不妨視為學習的不同階段,而不必強分彼此,最好能 經常調整自己的角色:在靜修的時候,要具備「蘭若比丘」遠離憤鬧的理念:在弘法的時候,要具 備「人間比丘」奮迅勇猛的精神。 (第二七四頁) 這些過去聞所未聞之新論,實則部是繼承了佛陀的「人間佛教」理念及祖師大德的「人問佛教」作為而加以閩揚,說明了大師的思想宏闊,圓融通達,更重要的是,星云大師並不是徒托空言,而是經由自己的消化整理、確切實踐過之後,把寶藏精華奉獻給世人。這一點可以說是彌足珍貴。 在第四個單元——「依性安居,各得其所」里,大師以性格的差異來分析自佛世以來之所以有「蘭若比丘」秈「人間比丘」這兩種僧人的分類,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各人的個性不同有以致之。佛陀雖然是「人間比丘」的典范,但他並不因此而排斥「蘭若比丘」的存在,或者強行矯正,而讓大家適性而修,各得其所。例如大迦葉是典型的蘭若比丘,但由于他實踐苦行並不是為了沽名釣譽,而是為了「現法得安樂住義,復為未來眾生,而作大明」 (《佛光藏·阿含藏·雜阿含經三》第二「O四頁),岡此佛陀不但公開子以嘉勉,而U在說法時分半座給他:但佛陀卻不曾制戒,要求所有弟子部得修持頭陀苦行,大師說,這是因為「心念正確的苦行固然可以砥礪身心,有助修持,卻非達到解脫的必要途徑」 (第二七九頁)。這一點,從佛陀命大迦葉長住山中,直至交付法衣給出世成佛的彌勒之後方得入滅的例證可以得知:「以人間為本懷的佛法才是菩提正道」 (第二八O頁)。 大師為了讓大家不要因為人間比丘的卓著貢獻《::忽略了蘭若比丘的重要性,特別以云門禪師及惟正禪師的例子來說明: 儘管「蘭若比丘」性喜寂靜,不串毅化,甚至經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看起來好像有點不通人情,但 如同《觀世音菩薩普門品》所說:「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為何身而為說法」,世間上有些人正需要 「蘭若比丘」才能度化,尤其「藺若比丘」少欲知足的精神更足奢華浮夸的世俗社奮。所需要提倡 的。(第二七五頁) 最精彩之處,還足大師以「一心中含有十法界」為例來說明「『人間比丘』和『蘭若比丘』之間也不是截然分開,無法相容的」,繼而舉出東晉道恒因秦王姚興逼迫還俗,一念之間,遁隱山林,由人問比丘轉為蘭若比丘(第—一七六頁);而慧遠卻在聽聞道安大師說法之後,一念之問,「由『蘭若比丘』的性格轉而成為『人間比丘』的表率」 (第二七七頁)等兩則相反的佳例,來闡述「『人間比丘』和氣蘭若比丘』之問有互相轉換的時候,好比世間的學業或事業,有升有降」 (第二七六頁);並以佛陀的佳言,為慧遠「身在山林,/心懷眾生一的懿行高德寫下一行十分發人深省的注解: 「人間比丘」住在僻靜處,既不是為了躲避現實,也不是為了護惜身命,而定為了救度眾生,使能 攝受正法,因此必須審時度勢,遠瞻未來。 (第二七八頁) 有了這麼眾多的例證與說明,大師在此一單元之最後,順理成章地作下結論: 千百年來,佛教之所以屢經劫雞而能歷久彌新,盛行不輟,也正是因為後世許許多多的「蘭若比 丘」輿「人間比丘」各依其性,弘法利生。所以,我們要禮敬「人間比丘」的不辭辛勞,為法忘 身,也要歌頌「蘭若比丘」的少欲知足:安于清貧:我們要讚美「山林寺院」的無言說法,也要稱 道「都市寺院」的應機設毅。 (第二八三頁) 在這四個單元里,大師除了從各個方面說明了山林寺院與都市寺院、蘭若比丘與人間比丘的形成與發展過程,為「人間佛教」的歷史作了一個很好的回顧之外,更拋出許多目前佛教發展所面臨的迫切問題,諸如: 時至今日,常見三五人等,或住都市,或居山林,以清修為名,自建精舍。我們不禁想問:他們師 承于誰?他們的常住在哪里?我們進而擔憂:他們的修持,誰來指導?他們的生活,誰去聞問? (第二五二頁)隨著時代的進步,科技的發達,都市益加繁興,不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越加緊密,國與國之間、宗教與宗教之間的交流也益形頻繁,社會型態的多元化已定時勢所趨,因此所有的寺院,不僅「都市寺院」須隨時調整腳步以符時需,「山林寺院」也應積極籌晝未來的方向,重新評估弘法的方式、經濟的來源、人員的配置、道場的規畫等等問題。 (第二六四頁)今日的社奮。,工商發達,資訊日新,交流頻繁,弘法度眾所需要的學養技能已非昔日所能想像,恭敬利養的誘惑又何止過去千倍!然而「山林」久居已不可能, 「蘭若」修持亦不可行, 「都市寺院」之弘法型態乃時勢所趨,「人間比丘」的辦道方式是否必須重新評估?基本的「蘭若比丘一訓練又應該何去何從呢?(第二七三頁)煩惱是成就道業的肥料, 「人間比丘」在幫助別人的同時,也成就了自己。但一些心志不堅者,或許奮。有「化俗不成,反被俗化」的可能;尤其在這個科技一日千里,世事瞬息萬變的時代里,如何培養應變能力以作好內修外弘的本分事,亦乃當務之急。 (第二八四頁)一蘭若比丘」勵身自潔,令人敬佩,在物欲橫流的世界里尤其顯得可貴。但在現代工商發達、重視交流的社會中,人不可能不事土產,離群索居,所以應當思考如何在清修自了和現實人生中取得一個平衡點。(第二八四頁) 都市建地取得不易,且地價不斐,造價昂貴,因此「都市寺院」往往只能選擇高樓中的部分樓層作 為寺址,在空間的規畫上就必須留意如何善于利用。 (第二八五頁) 在現代休閒娛樂場所林立的社會里,「山林寺院」應如何配合信徒香客的性質與及假期安排朝山的 內容,以達到最大的毅化效果,也是值得重視的課題。 (第二八五頁) 對于這些問題,星云大師也作了許多很好的總結,足以為前瞻未來人間佛教走向的南針,諸如: 最好制定考核制度與進修辦法,舉行各種講習,讓「人間比丘」在出世弘法之余,還能有機會過 「蘭若比丘」的進修生活。(第二八四頁) 「蘭若比丘」最好也能像佛世時一樣,納入僧囤的管理,並且仿效現代的制度,要定期提出報告, 例如,掩關閱藏的,多少時間內必須要提出論文著作:卑意修持的,多少時間內要提出心得報告。 ……僧團最好也能量力為「蘭若比丘」設置關房,並派專人訪視,當然如果能將審核通過的論述或 報告,公諸于眾,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第二八四—二八五頁) 一都市寺院」……最好能彈性設計,一室多用:而在弘法課程或活動的規畫上,應趨于多元化,讓 不同根器、不同性別、不同職業、不同年齡的人都能歡喜參與,進而深入佛法之堂奧。(第二八五 頁) 不管是一都市寺院」或「山林寺院」,在寺院的建築上,應該重視社合·大眾的需要,設立教室、講 堂、會堂、會議室等,讓大家都能夠廣為利用:在寺院的功能上,應舉辦各種佛化的人間事業。從 弘法的角度來看,佛化的人間事業不僅可以度眾、毅眾,而且也是寺院和社會聯系的一條重要管 道:從毅育的角度來看,佛化的人間事業不僅可以留才、培才,同時也定佛學院教育的延伸。因 此,無論是一山林寺院」或「都市寺院」,均應重視如何讓佛化的人間事業能夠與時俱進,而無社 會一般的流弊,除了建立良好的制度之外,更要時常思考育才之道,最好能做到「傳統與現代融 和,僧眾與信眾共有,修持與慧解並重,佛教與藝文合一」。(第二八五頁) 讀罷掩卷,深思良久。我想,唯有—生奉行「人間佛教」,將「人問佛教」溶人身心血液中的星云大師才能發出如此之至言吧! 在文章最後,大師強調:「人問比丘」與「蘭若比丘」,「都市寺院」與「山林寺院」,殊途同歸,同樣都是「人問佛教」的一部分,並呼籲大家要團結合作,共同完成利生大業。不禁感嘆今天的台灣,不論政界也好,敦界也好,社會也好,團體也好,總有一些人為了擁有權力、爭取資源,而刻意以各種名目行分化之實,結果攪得民心大亂。在一片烏煙障氣的連日陰霾中,看到大師這樣的言論,真有如撥云見日,欣喜有加。「人間佛教」真乃五濁惡世的一盞明燈! 從大師這篇文章里面,我們還可以很清楚地領略到「人間佛敦」具有下列四項特色: 一、行解並重。慧解如目、行持如足,佛教唯行保持「行解並重」的一貫立場,才能引領眾生將人間建設成佛國淨土。從三學增上到六度四攝,佛教的德目哪一項不都是行解並重::從那爛陀寺每日舉行寺講百場,萬人聚集研習經論,每日禮誦則動輒數千人參與:提婆菩薩、道冬尼師不僅內學深厚,說法不輟,而且臨死無懼,以德報怨;道安大師聚眾講學,制定僧尼軌范;慧遠大師延請高僧譯經講學,組織白蓮社提倡念佛法門;佛寺叢林將搬柴運水、吃飯穿衣等生活事務納入正式課程中,贏得末儒的讚賞:「三代禮樂,盡在是矣!」……,凡此都說明了自佛陀以來,歷代的祖師大德、名山大寺都是本著「行解並重」的方針來度化眾生。 現代人處于科技發達、一口乾里、知識爆炸的時代里,往往為追求新知而心外求法。其實,從資訊到知識有一定的過程,而一般人白以為求得了很多的資訊,其實不過是一堆未經思考整理的資料,遑論實踐于日常而成為真知。台灣積體電路公司董事長張忠謀即認為,一位經營管理者終身所追求的應該是:觀察、學習、思考、嘗試,他更強調:知識的累積,應該足先將「資料」轉為有用的「資訊」,再進一步內化,形成自己的「知識」。一個在工商界叱吒風云的龍頭老大發出如此愷切的指陳,正是在點破今人對知識的迷思,要大家從實踐中領略知識的涵義,而佛家強調要去除所知障,在實踐上突破盲點,回歸自性,與前者在意義上似乎行異曲同工之妙,而在意境上實則更進一層。 其實,今天以專業為導向的教育所出現的瓶頸困境,更有甚于網路資料所帶來的弊害,可以說是當今教育的病根所在,但看培養出來的我輩青年徒具專業知識而道德人格式微,因此也就難怪社會亂象叢生了。當今一些有志之士莫不主張以「全人教育」的理念予以改革·所謂的一全人教育」,根據知名學者Ran Miller的說法,全人的觀點在本質上,是靈性勝于物質陸,因此就廣義而言,意味著發揮人之所以為人的內在特質,諸如情感、頭腦、創造力、想像力、憐憫心、好奇心及尊重情感,特別是強調身而為人能否真正達到自我實現與社會和諧互動。由此看來,一全人教育」的宗旨不正與佛教在二千六百年來所奉行的「行解並重」理念是一致而相通的嗎? 質言之,佛教「行解並重」的理念,不但兼顧知識的吸收、專業的培養、人際的和諧、社會的安樂,更關照到各人資質的不同與性向的差異,重視觀念的導正與潛能(佛性)的開發,是一種最符合人間社會的教育方式。 二、與時俱進。大師這篇文章雖然不是在講佛教的現代化,卻可以看到許多佛教現代的軌跡,諸如兩千六百年前,佛陀時代的道場,就已經有經行處、溫室、食堂、廚房、浴舍、病室、蓮池、房舍等現代化的施設,而且排水系統與通風設備在當時都是一流的,可以想見沸陀是「佛教現代化」的鼻祖。 佛教傳到中國之後,隨著時代的變遷,民眾的根機及社會的需求不同,佛教不但建有藏經閣、殿堂、塔院,還有劇院、谷倉、碾坊、旅舍;不但開辦義學、譯經、印經等文教事業,而且施貧、施棺、施診、施食等慈善事業也做得有聲有色。此外,從小參開示到大座講經、從梵隕讚頌到法會共修,從俗講變文到寶卷變相,從幻燈電視到網路弘法,乃至星云大師在台灣首創的星期兒童班、佛教歌詠隊、都市佛學院、信徒大學、人間佛教讀書會……,可以說無論從寺院施設、度眾方式、弘法工具、佛教事業等各方面來看,具有人間特性的佛教永遠部是走在時代的前端,引領著大眾邁向離苦得樂的境地。 在此,我必須要提的是,星云大師早在一九九一年針對「佛教的前途在哪里」所作的講演中就已經提到不少現代化的理念(《星云大師講演集㈣》),雖然事隔十五年,但仍可以作為今日「人間佛教」現代化的南針。例如他指出:佛法「現代語文化」、佛教「現代科技化」、修行「現代生活化」、寺院「現代學校化」,凡此內容,大師部不僅是口書筆說,而且除了自己付諸實踐之外,還傳授給其他佛教團體。我們深深感到,佛光僧團住世弘法的意義不僅在于它的人員多、教區廣,更在于它在大師的睿智領導下,具有深邃的眼光與遠大的願景。 三、理事圓融。世間事要講求情理兼顧,佛教是一個發揚真理的宗教,更應該強調理事圓融,因為理以事顯,事以理明,理與事不能截然分開,偏廢一方,都足以造成不良的後果。從都市寺院與山林寺院均發源于蘭若,到佛教的發展順應當地的民情習俗並予以淨化;從佛陀為父擔棺、為母說法,到南齊·道濟、隋朝·敬脫、唐朝·監宗、宋朝·宗頤的一面弘法,一面照顧雙親:從佛陀以「七不退法」善巧勸阻摩羯陀國對跋耆的征伐,到佛圖澄、玄奘、玄琬、悟達、黃蘗以佛法的慈悲詳和導王于善,乃至少林寺僧助唐太宗枚定亂事、荷澤神會號召軟界發度牒籌募軍資、棲霞寂然成立收容所護衛難民、民國太虛組團宣揚國風,讓國民政府獲得各國支持,共同抗日制暴;從佛陀曾言「小小戒可舍」,到佛教傳來中國之後,道宣大師的圓攝戒學,融小歸大;百丈大師的避開戒律,制定清規……,凡此都讓我們深切了解到祖師大德發揮「理事圓融」特色的苦心詣旨。或許正因為如此,佛教無論流布到何處,不僅沒有發生過流血戰爭,而且都能和當地文化結合,作出很好的貢獻。 反觀今天的社會,之所以沖突不斷,理事不能圓融往往是主因之一,且看多少人因為執持一個理想、堅守一個信仰而默守成規,不知變通,卻沒有顧慮到周遭環境的變化、客觀條件的良窳、其他群眾的想法、整個大局的利益,結果導致人我紛爭頻仍尚屬事小,民眾安危受損才是最為嚴重的事情。人問佛教所具有的「理事圓融」特色叮以說是補救時弊的一帖良方。 四、尊重包容。所謂「有容乃大」,唯有尊重他人,才能贏得他人的尊重;唯有包容異己,才能促進本身的發展。從佛世時十人弟子中,蘭若比丘與人間比丘各占一半,平分秋色,到歷代全局僧傳》中十種不同類型的祖師大德在各個時代里攜手弘法,利益眾生;從隋唐時代諸宗紛起並止,盛極一時,到永明延壽主張禪淨雙修,巾興法脈:從佛陀與弟子座談交流的實例,到鳩摩羅什與盤頭達多大小乘互為師的故事,乃至禪門僧徒彼此棒喝的公案……,我們都可以發現:佛教不曾因為尊重包容而削弱力量,減損影響,反而由于尊重包容而更能融人人間,裨益深廣。 在今天講求「集體創作」的時代里,佛教尤其應如星云大師常說的,要做到南傅與北傳融和、顯教與密敦融和、僧眾與信眾融和、男眾與女眾融秈,方能發展更廣。就吾等市井小民而言,我們更期望佛教好好地發揮此一特色,也為這個爾虞我詐、處處對立的社會樹立—個良好的榜樣。 拜讀大師(山林寺院和都市寺院——兼論蘭若比丘和人間比丘)的同時,我們可以發現,佛教因為具有上述四項特色,故而無論 哪一個時空里都稗益群生,反之,不具有這四項特色的佛教則趨于衰微,甚至誤導眾生,印度末期的天乘佛教、明清時代的山林佛教都足以引為吾人之殷鑒。幸好後起的高僧大德奔走呼籲,以「人間佛教」的作為扒轉逆勢,方足以續佛慧命。如今,隨著佛教的發展,佛教團體林立,以「人問佛教」為號召者比比皆是,然其問良莠不齊,真偽難分,個人以為這四項特色或可作為我們判別的豐臬,準此而導正數界一些不如法的現象,並前瞻未來人間佛教的方針原則。 總之,星云大師在這篇文章里將理論面與實踐面作丫良好的結合,不但闡述廠「人間佛教」的歷史淵源與發展過程,也提點廠「人間佛教」㈠前遭遇的問題及未來應有的走向;不但為佛教界一些似是而非的現象或問題給予了明確的答案,也為今天擾攘動亂的社會帶來清新的活力。我們期待佛教界及學術界能有更多類此兼顧現世、前瞻未來的佳作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