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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當代人間佛教走向問題(鄧子美)

關于當代人間佛教走向問題   鄧子美   一、問題的實質及其澄清   當代台灣人間佛教走向問題的探討涉及方方面面,許多人很關心。多數人主要在對印順法師人間佛教思想的理解上有不同看法,並且總體上持肯定態度。但如石法師《台灣教界學術研究、阿含學風與人間佛教走向之綜合省思》一文則意在從根本上否定人間佛教,其理由包括四點:1. 「人間佛教落人本狹隘」。這一論斷不顧太虛、印順對人間佛教超越性的強調,把如石自己的錯誤理解強加于人間佛教。故無須多說。2. 「舍本逐末」。3. 人間佛教的「學問僧」引導佛教「學術化」,「方便趨下流」。4. 「迎合世俗」。其洋洋萬言的實質都歸結到一點——人間佛教丟棄了佛教重修證之本。   其實,不管在宗教史上,還是與人間佛教理論對照,如石法師自以為能夠駁倒人間佛教的核心論點都不能成立。   首先,修行是所有宗教的共同特徵。但應了解,古代比現代的修行之風更盛。從這點看,西方古代修道院林立與中國古代盛行的避世苦修如出一轍。當時,那怕想在社會上稍作試驗,以實踐原始基督教、原始佛教的超越理想,都會遭遇世俗力量強有力壓制。使世俗秩序神聖化的教派固然受尊崇,避世修行對世俗秩序也沒有危害。所以避世修行是表面上不放棄宗教超越理想,實質上與世俗妥協的途徑之一。中國帝王還對此多有頌揚,如有俾世道人心之類。避世修行表面上避免了世俗污染,但世俗對此的認同無寧說也屬于一類巧妙的「俗化」。強調來世與「天堂」也是如此——構成宗教核心的超越理想被消磨在無形之中。身在人間,「俗化」原是難以避免的。值得注意的是,從西方宗教改革以來,重傳教的趨勢逐漸加強。中國近代天台宗的振興,禪宗與藏傳佛教在歐美的盛行都與重開拓性的傳教有關。   第二,佛教之本在于追求慧解脫,禪修並非佛教的特色。參禪早在佛教誕生以前就有。一向壓制佛教的婆羅門教也一向重視(廣義的)禪修。佛教的禪修與觀想、念頌一樣,都是開慧藉助的手段。太虛稱「佛學即慧學」,印順說:「系縛我們的煩惱,必須用智慧去勘破它,而不能專憑定力。佛法重智慧而不重禪定,理由就在此。」但世俗少許散動慧解沒有多大力量,著重佛法真慧依少許定力,「能斷煩惱,了生死,這種為慧解脫。」   第三,人間佛教正在重視修行。如果說此點在九年前提出不乏積極意義的話,那麼,在人間佛教各教團已重視修行的今天,不免「馬後炮」之譏。應強調指出,參禪是人間佛教主要的修持途徑之一。由法界出版社出版的釋性廣《人間佛教禪法及其當代實踐》及其反響表明了人間佛教已喚起的修行自覺。人間佛教第三代的三位代表人物均很重視禪修與禪學研究,星云所著《星云禪話》、《星云說偈》等流通量很大,聖嚴所著《禪的體驗》、《禪與悟》、《禪門修證指要》、《禪的生活》等,乃其所倡揚的人間佛教的重要方面。淨慧提倡的「生活禪」更在大陸得到廣泛認同的人間佛教理念的核心之一。   人間佛教強調的修行還具有撥去神秘色彩的現代特徵,不但釋性廣《人間禪法》對此作了充分闡明,聖嚴有關禪學著作也結合他「透過自己的經驗,將釋迦世尊以來的諸種鍛鍊身心的方法,加以層次化及合理化,使得有心學習的人,不論性別、年齡、教育程度,以及資稟的厚薄,均能獲得利益。」   第四,宗教之本在于對超越理想的信仰。從效果看,有修行並不一定就能獲得堅定的信仰。世界宗教史上歷來存在著多種信仰。英國經驗論者洛克認為:「信仰仍只是人心底的一種堅定的同意」。德國思想家萊布尼茨反駁說,信仰「也是直接決定心靈的內心的恩情」。洛克與萊布尼茨不但是偉大的啟蒙思想家,也是虔誠的基督徒。印順則說:「從《阿含經》以來,佛弟子有了利根慧深的『法行人』,鈍根慧淺的『信行人』──二類,所以大乘興起,也有『信增上』與『智增上』的不同。重信的,信十方佛(菩薩)及淨土,而有『懺罪法門』、『往生淨土法門』等。重智慧的,重于『一切法本不生』,也就是『一切法本空』,『一切法本淨」,『一切法本來寂靜』的深悟。」其後,「重悲的行人,也在大乘佛教出現:願生人間的;願生穢土(及無佛法處)的;念念為眾生發心的;無量數劫在生死中,體悟無生而不願證實際的。悲增上行,是大乘特有的。」   洛克所謂信仰是人心底發出的堅定的同意的說法,與印順講的「智增上」相似,是個人超越性追求與理性認同的統一,即智信。這類信仰的樹立不容易,多經反復探求與比較,但一旦獲得就穩定而堅決,不易動搖。這類信仰確立也不一定需要避世修行,而是「坐臥行住皆是道」。當然,經一定的修定訓練的激發,空慧才能鍥入心底。   萊布尼茨的信仰是直接決定心靈的內心的恩情之說,與印順講的「信增上」接近。這類信仰如果僅由聽聞某說,深為感動而起,那通常難以持久。如果經修行,獲得宗教神秘經驗的驗證,那也是相當堅定的,但稍不注意,或缺乏善知識指點,容易走火入魔。可惜,就是在古代,避世修行的條件好得多,世俗干擾少得多的情形下,堅持長期禪修,冀獲神秘宗教經驗的人仍然「十有九蹉跎」。應警惕的是,邪魔多強調修行及其神秘性。如果經修行仍不能獲得神秘經驗,那麼信仰就會喪失,「一年佛在眼前,兩年佛在西天,三年向佛要錢」就來了。真正的「世俗化」源出于此。這比缺少修行而有初步信仰的危害更大。   佛教的智信在諸宗教中最為突出。其智信的證驗與韋伯所強加于佛教的神秘主義經驗完全不同。印順認為:「這種直覺的神秘經驗,本來為世界各宗教所共有,而且作為他們的理想境界,所追求到達的目的,不過內容與佛法不同吧了。」但「因為這種沒有通過理智的直覺,混入由于信仰及意志集中所產生的幻象,確有其內心的體驗,但不與真相符合。所以這種不正確的境界,是有非常危險性的。得此境界的人,儘管可以發生堅強的自信心,但對身心修養、社會、國家,不能有什麼實際的利益,或者有小利而引起極大的流弊。」如石法師對種種不同的「定慧體驗」不加區分,其含混與籠而統之,倒確實繼承了中國「傳統」的「精華」。   「悲增上行」與西方的「上帝就是愛」有相通之處,但佛教的慈悲更廣大深刻。這類信仰容易普及,與世俗接近,在大乘運動中出現並非偶然。西方則在宗教改革後盛行。這是易受易行的法門,特點為在利他行為中增強信仰,所以稱為「悲增上」。筆者認為,或從利他行為入門加修,或在初步修行基礎上,輔以利他行為的自覺實踐,都為「悲增上行」,都不難激發「歡喜心」,從而堅定信仰。在現代社會完全可從實踐上解決學者提出的人間佛教在「俗世與出世之間可能存在的緊張」問題。就大陸的信仰薄弱問題而言,主要還在于僧伽制度、出家人與在家信眾關系等並未理順,例如「四濫」,即濫收徒眾、濫掛海單、濫傳戒法、濫做經懺等等現象卷土重來並未從制度改革上加以解決。總之,由于太虛當年提出的僧制改革未能成功,明清沿襲下來的僧制與現代人信仰的之間的內在沖突更加深化。台灣這方面問題的解決當先行一步,但非學界坐而論道所能明了,還需深入的宗教社會學田野考察,希望台灣學者有關努力能給大陸以有益的經驗與啟發。   第五,過于偏向學術與過于偏向修行技藝同樣屬于追求解脫大道上的「歧出」。學術與信仰在求「真」方面趨同,不一定必「趨下流」;修行雖能驗證信仰,生活本身同樣也能驗證信仰。與古代社會的相對穩定比較,現代社會本身的變動不居就證明了佛教的「無常」空觀。在西方新教徒看來,盡職加節儉,余財用于投資乃上帝的旨意,由此愈富裕,愈證明了上帝「恩寵」,信仰愈堅定。同樣,只要不勉強做力所不及的事,人間佛教第一、二代代表人物一致肯定的大乘菩薩行,即「悲增上行」,在現代也能體現信仰與行為之間的良性循環。因為小善易成,成則增強了信心。如此循環,信仰都能不斷得到了驗證與加強。不但如此,大乘菩薩行的提倡,還有利于糾正傳統的「急于求證」的自利偏向。總之,與社會發展趨勢大體一致的信仰,較容易得到社會生活本身的證明;而固守傳統的信仰其實並非被人間佛教的提倡所破壞,印順思想也遠沒有那麼大的力量,只是在活生生的社會現實面前碰得粉碎罷了。但即使傳統信仰,也比沒有信仰好。   某些佛教徒輕視佛學,但口口聲聲講修行。這多少基于這一在世界宗教中的普遍現象:「正如具有魔法品格的術士一樣,在方法上獲得拯救的宗教上的技藝的精英分子,處處都在信徒的共同體之內,建立一個特殊的宗教的『等級』;在信徒的圈子內,這個等級比任何等級特殊,得到一種特殊的社會榮譽。」儘管如石法師推重科學,我們還是先不談作為韋伯理論出發點的科學,而僅就韋伯所揭示的事實來看,過于偏重修行,特別是急于求成,往往導致把對解脫的追求轉為對修行技藝的崇拜,特殊宗教等級由此而來。這與過于偏重學問之「術」一樣,顛倒了手段與目的。當然,指出這點並非說人間佛教就不必重視修行的「技藝」。   最後,人間佛教強調適應現代社會(即所謂「俗化」),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有效地引導現代社會。如石法師把虛云法師的主張與人間佛教對立起來,也說明他並不了解中國近代佛教。虛云法師並不反對人間佛教,他主持鼓山湧泉寺期間辦鼓山佛學院,就曾專請太虛弟子、很激進的人間佛教宣傳家大醒法師任教。其實,有些近代佛教大師與太虛的分歧主要在自度度人的先後順序上,他們以佛法引導世俗的目的是完全一致的。換句話說,人間佛教主張與其被迫,不如主動順應社會,在度人的同時自度。有些近代佛教大師則雖不反對適應現代社會,但多少有些被動,同時他們強調先自度而後才能度人。台灣人間佛教主流地位的確立,已經證明了太虛主張的有效性。當然,在順應現代社會的過程中應警惕與設法防止降低佛法的超越品格,這方面太虛與印順都曾反復強調。筆者認為,如果準確理解太虛、印順思想並正視社會現實,這樣形成的抗世俗化能力,遠比埋頭修行、不問世事強。   筆者相信,如石法師的「批判」有其「不得已」之處。這一批判在本質上與當年佛教保守勢力攻擊太虛、印順雖無大的差別,但畢竟在台灣人間佛教已贏得主流地位以後,聲聲含著無可奈何的哀嘆,也因對台灣佛教界宗派情緒的反激而起。就前者而言,現代社會需要多元共存,包括傳統宗派,不像傳統社會那樣只容一種聲音,除非躲在地下或天堂。就後者而言,傾聽不同聲音對人間佛教理論與實踐發展也是有益的,宗派情緒的蔓延則反而有害。至于其它,學者與法師們的批評已夠多,無需贅言。如石法師對藏傳佛教的研究及其致力于譯解藏傳佛教文獻,溝通漢藏佛教也有值得肯定之處。   與藏傳佛教(至少在青藏地區)現代化滯後不同,人間佛教代表著佛教現代化進程中相對最有前途的方向。但中國佛教與日本相比,佛教與基督教相比,其現代轉型同樣滯後,因而不無借鑑彼方的必要。   二、借鑒宗教現代化的日本模式與歐美模式   探討由人間佛教理論與實踐的過去、現狀,與由兩者延伸的未來走向,不能不了解西方、日本宗教及國際學術動向。儘管西方與日本宗教界、學術界關于現代化的研究正在冷卻,因為現代化對他們而言,已成了往事,眼前更緊迫的其它問題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但現代化卻是發展中國家與新興工業化地區不能逾越的歷史階段,中國佛教的現代轉型如果能更多借鑒發達國家的經驗教訓,可以少走一些彎路。   日本文化、宗教與中國的形態較接近,日本佛教更與中國同根,其現代化也先行一步,而且「不鼓勵提出脫離民族傳統的激進要求」。借鑒日本確實有很多便利也很必要,如多元化的寺院經濟開發,傳統佛教體制改革,由宗派對峙到協進聯合,面對時代與社會的提出新主題和喚起新覺悟,革新傳統布教方式(讀書會、座談會、演講會、講義會、茶館說法、電話法話、大量發行寓佛法于時事和文藝的各種書報、出版佛學期刊與專著等)、引入多媒體布教與組織培訓布教手段、新興佛教宗派與傳統宗派的現代轉型互相促進等等。日本佛教現代化模式在台灣的影響也正在被批判地發掘與重新審視,但與此同時應清醒認識到,與西方相比,日本的現代化畢竟晚了幾百年,日本的封建(這與西方較相似,而與中國的宗法制不同)殘余也保留更多。日本社會僅有表面的自由氛圍,「內緊外松」。惡性競爭雖然到處都存在,但在日本比西方更明顯,「人們的心理壓力」「過于沉重」。日本人的家族意識雖然有助于經濟超越式發展,但其內涵「極為自私」也是很可怕的。歐美穩重的理性主義在總體上主導著社會,而日本民族的「情緒型」相當突出,妒忌心理極強。「從全世界來看,日本的學術水平只能算是二流的」。日本佛教與佛學不可能不受社會與民族文化影響,強烈的宗派主義傾向明顯與此有關。太虛當年多次考察日本佛教,他既指出了許多值得借鑒之處,又強調對日本佛教的宗派主義、狹隘民族主義應保持警惕。這一態度至今仍有現實意義。中國佛教首先要向日本學習的是他們「向西方學習」的求知精神。當然,經歷了亞洲金融風暴後的日本正在反思。日本「一旦發現自己犯了錯誤後對待錯誤的方式」也是值得中國學習的。   與其它各國相比,西歐、北美市場經濟與市民社會更為成熟與典型。但是,市場經濟的理論預設即亞當?斯密所謂「經濟人」的理性,仍然被人的生物本能所役使。而人間佛教強調人,包含著在肯定市場經濟利用眾生趨利本能的同時,力圖喚起人的自覺,使這一本能受理性的支配。以超越的眼光俯視,現代市民社會也並非盡善盡美,其弊端也不可勝數。宗教社團在進行補救之余,不禁要叩問,世界經濟一體化——市場的擴張,究竟有無極限?基督新教固然還維系著超越性,但其超越性指向與肯定「自我」意識的理性基礎之間存在著尖銳的沖突,其負面也不容忽視。   雖然如此,與西方市民社會相適應,歐美宗教的現代轉型畢竟包含著更多的普遍價值。西方宗教文獻學、比較宗教學、宗教社會學、宗教人類學、宗教心理學甚至現代神學等,都從不同角度對此作出了審視與總結。儘管這些學說也都有自身理論缺陷,譬如進化論,但恰當地借鑑、消化與吸收這些理論成果,至少可使後起的東方宗教轉型避免前車之復轍,可以為人間佛教理論發展開拓更廣闊的空間。不過,西方文化與中國文化的差異大,歐美模式發育早,與中國的需要之間的時空差距也大,借鑒西方學說就必須注意消化。或鸚鵡學舌,人云亦云,或像如石法師那樣不顧作者原先的學術立場,抓蒐扒來為我所用兩種傾向都不足取。如石法師還有一篇高論,即《大乘起源與開展之心理動力:永恆懷念是大乘起源與開展的原動力嗎?》。就該文的正面意義而言,也不過用洋洋數萬的考證再次說明了西方宗教學早已闡明的基本論斷——宗教都源于人類的超越追求。這說明,如不了解西方宗教學說,我們許多研究只是無效或低效的重複勞動。   因此,這就更需要深入研討西方多種學說,了解其背景、目的、基本框架、概念、層次、原理、方法等等,吸收其長處,特別是懂得其局限所在,批判其曲解,建立更完善的理論模式。而不是因困難或其缺陷而拒絕借鑑。例如,韋伯的理論就以其世界性的眼光為人囑目,他對宗教與社會關系、宗教理性化趨勢的概括中含有的富有啟發性論斷不容忽視。如果僅停留在簡單介紹與批評的層次,不能回答他就佛教、儒教提出的深刻的理論與實際問題。那中國宗教學研究、佛學研究就不會有重大進步。相反,在引進之初理解不當,表達應用有幼稚之處倒不難體諒。同樣,哈耶克也就宗教與市場經濟秩序的關系發表了值得注意的見解,如他認為:「英國的自由主義運動同占優勢的非國教教徒和加爾文教徒的工商業階層發生了密切關系,直到最近,這仍是英國自由主義的一個特點」。哈耶克理論非常重視傳統的價值,重視傳統與進化的內在聯系,這不但可修正韋伯的偏頗,而且如果能深入把握其理論的話,可以為當前解決台灣人間理論走向問題,提供積極的富有前瞻意義的啟示。   另一方面,人們對以往傳統對社會轉型的負面影響已有足夠重視。筆者認為,依哈耶克理論思路的提示,如果缺乏宗教的超越性喚起警覺,現代人也會習與性成,把無奈地被占有市場的競爭所驅使的行為轉化成習慣,長此以往。那麼,這種強有力的傳統,將比歷來的傳統更為可怕。   三、人間佛教的理論生長點   借鑒日本與西方,可以從不同的理論構架與不同的角度來研究中國的問題,提出有啟發的思路與解決方案;也可以把他們的經驗教訓當作一面鏡子,照一照台灣人間佛教過去、現在與將來的走向是否有偏差。但是,問題還是要自己解決,路還是要自己走。而且,過去際、當下際對未來際有著深刻的多方面的因果聯系。據此軌跡就大的方面而言,人間佛教理論進一步發展的生長點可能如下:   1. 對贊成人間佛教思想指導的眾多教團豐富的踐行經驗作出進一步的概括與提升。如果說,鑑于當時踐行經驗十分有限,太虛難免較多空想與臆說,印順難免較多地根據學術研究結論的推導的話。那麼,當代就完全不同了——生活之樹常青,各教團豐富的踐行經驗將給人間佛教理論發展注入蓬勃的生機,提供不竭的源泉。   2.《阿含經》的進一步研究。佛陀的超越理想原形通過「四阿含」得以較可靠地保存,內容也極為豐富。如果說,印順思想的重要部分就是把來自太虛的啟發,貫注到《阿含經》研究中去,取得的成果已足夠令人讚嘆的話。那麼,由于佛教創始人思想本身的開闊宏大,聲聞、部派、大乘……無量法門無不從此流出,從其它角度或層面對《阿含》的研究同樣也可能結出豐碩果實。   3.太虛思想的進一步研究發揮。「太虛大無邊」,人間佛教創始人的思想構架也相當宏大。迄今無論大陸的還是台灣的人間佛教教團,對其「峰巒萬狀」的思路只不過踐行與發揮一部分而已。例如太虛當年撰寫了《真現實論》,對西方實證主義、自由主義思潮作出了有力回應,這一思路至今後繼乏人。如果不能依據佛法基本原理,包括「無我論」、整體論對韋伯提出的工具理性、哈貝馬斯提出的溝通理性、羅爾斯的公共理性與哈耶克的進化理性等作出有效響應的話,那麼本來博大精深的佛學就只能處于現代人文社會學科的邊緣地位,不可能吸引像唐代玄奘那樣的一流知識精英,最多也就自說自話而已;如果不能與基督教、天主教擴大對話,本來清淨無染的佛教在許多人看來就好像只能與民俗巫術為伍,除了華人社會外,在西方世界也較難躋身于主流宗教之列。   4. 日本佛教、海外華人佛教、南傳佛教、藏傳佛教以及中國傳統教派的特點與現代化研究。現代化不是孤立現象,宗教現代化也不是孤立現象,佛教現代化同樣不是孤立現象,尤其在世界經濟一體化的大背景之下。從縱向看,人間佛教理論的產生與發展經歷了由被動響應到主動順應至少自15世紀以來世界歷史總趨勢的過程。從橫向看,各大宗教與現有佛教諸形態的現代化進程及其反復,也會對當代人間佛教產生影響。例如,世界范圍的原教旨主義運動既是對激進的現代化的反撥,也是傳統的回歸。雖然這不可能改變歷史總趨勢,但對人間佛教思想也有正負兩方面的影響。出于對中國佛教前途的迷惘與個人不同的超越性追求,20世紀學日本佛教、南傳佛教、藏傳佛教的外求趨向依然在發展,這在台灣也很明顯。如果對其特點不了解,就只能被動地承受其影響。如果主動地研究佛教現有諸形態的特點,吸取其長處,則反可增強人間佛教教團的凝聚力;如能主動地對他們在現代化進程中的經驗教訓作出概括與提升,無疑從更大范圍內豐富了人間佛教理論。因而,這一方面同樣是人間理論發展的生長點。   結語:讓歷史的踐行證明「中道」   在人間佛教的踐行方面,大乘菩薩行是人間佛教第一、二代代表人物一致肯認的,但特別是太虛與印順之肯認的理論基點不同,前者基于大乘唯識論與真如緣起論,後者基于大乘性空緣起論。筆者認為,不宜過多渲染太虛與印順之間的分歧,太虛、印順等代表的人間佛教多種理論模式不妨並存,並無如誰「是」,誰就必「非」問題。正如印順所證明,大乘三大論說都源于原始佛教。在現代,太虛與印順的理論基點都有結合正在發展中的市民社會的宗教需求,進一步發展的廣闊空間。其間可能有優越性大小之分,但這是分別發揮他們思想的人間佛教教團以歷史性的踐行來證明的問題。   與中國傳統固有的封閉性不同,人間佛教不但具有繼承性,還具有現代的開放性。雖然與以往一樣,在爭論的浪潮平息之後,各教團依然大多各行其是。此乃競爭迫使各教團創造與發揚自身特色的需要,可以理解。不過,在歷史提供的重大事件面前展示佛教界共識的機會也別放棄,在共同關心的問題上完全可多多協作。台灣人間佛教僧團與教團一向在反對聲中成長,也應當能夠克服宗派情緒的干擾。如此,人間佛教的「中道」,必將越走越寬廣。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