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識宗的教育哲學(文珠法師)
唯識宗的教育哲學 文珠法師 第一章:導言 第二章:唯識哲學的大意 第一節:唯識哲學的歷史觀 一、印度唯識哲學的成立 二、中國唯識宗的傳弘 第二節:唯識與唯識教育哲學的定義 一、 唯識的意義 二、 唯識教育哲學的含義 第三節:唯識教育的范圍 第四節:唯識教育哲學的研究法 第三章:唯識宗的教育本質論 第一節:種子的定義 第二節:種子的類別 第三節:種子的產生 第四節:種子的薰習 第四章:唯識宗的教育可能論 第一節:性的定義 第二節:唯識的三性說 第三節:無記性的教育可能論 第五章:唯識宗的教育目的論 第一節:教育是否應有目的 第二節:一般的教育目的 第三節:唯識宗的教育目的 第六章:唯識宗的教育方法與教材 第一節:唯識教育的教材 第二節:唯識教育的方法 第七章:結論
唯識宗的教育哲學 第一章:導言 印度是一個學術思想極端發達的文明古國,在釋迦牟尼佛未誕生以前,已擁有各宗各派的宗教哲學了。例如:四吠陀教的讚誦、明論哲學,淨行書派的祭壇哲學,奧義書派的自我哲學,以及婆羅門教系統下的數論、瑜伽、勝論、正理、彌曼差、吠檀多等六派哲學思想,都是釋迦降生前的宗教哲學。 及釋迦降生後,與其同時的又有摩訶婆羅多的敘事詩,順世、耆那,和六師外道等不同的哲學。但這些宗教哲學中,除了順世派傾向于唯物主義外,大都習薰于神權的崇拜,而忽視人性的尊嚴。特別是三千年前的印度社會組織,由于職業的分化和種族尊卑的觀念,產生了四種不平等的階級制度;而其中被視為特殊階級的婆羅門,又是那麼專橫霸道,不僅運用神的權威來壓倒剎帝利的尊嚴,以掌握政治的大權,還利用祭禮、梵咒等迷信儀式,去封鎖人民的思想,操縱整個學術界的自由,以鞏固自己的地位與勢力。當時社會的不協調,人民的不自由,幾達頂點,有知之士,無不渴望各民族、各階級平等待遇,平等化益的宗教家出現,以彌補社會組織的缺憾,和解救人民的痛苦。應這種要求而誕生,替印度宗教哲學寫下新的一頁的聖哲,就是釋迦牟尼佛。 釋迦牟尼佛,是公元前第六世紀中葉,誕生于印度釋迦族中的迦毗羅衛國,淨飯王宮,名悉達多太子。王宮的環境與享受,當然是異常的優美與迷人,但悉達多太子,並不沉醉于王宮物質的享受,反而常常在笙歌鼓樂中,沉思冥想關于人生的問題。他無法了解政治上,為甚麼要產生不平等的階級制度?人與人之間,為甚麼不能互愛互助?更無法了解人生為甚麼會有生老病死等不幸的苦惱?宇宙為甚麼老是那麼神秘與虛玄?加以目睹那廣大民眾在不自由不平等的壓迫中,所發出淒慘而哀怨的呻吟,于是激發太子革命的雄心,和解救世人的悲願,他要改良印度社會的組織,要革新沒有真理的神權宗教,要搶救被壓迫、被虐待的全印度人民;更要克服生死循環不已的自私小我,以尋求常住真實的大我。所以決定舍棄嬌妻、珍寶,與王位的繼承權,去尋求真正的哲理。 自從悉達多太子,劃破現實的迷網,證悟宇宙人生的最高原理,成為宇宙的大覺聖者--佛陀後,便一本救世的悲願,到處把自己所覺悟的真理,平等而普遍的傳播于社會每一角落,無論階級的高卑,無論出身的貴賤,或環境的富裕與惡劣,上至國王長者,下至獵戶農夫,甚至販夫走卒,都獲得他一視同仁的平等教化。使當時階級的不平,種族的歧視,以及宗教界派別的糾紛,都在他慈悲博愛、自由平等的感化下打成一片。佛教,就是在佛陀數十年如一日的悠悠歲月中,平等教化而建立的。 不過,佛陀自從覺悟後,直到涅槃的一代時教中,所宣說的真諦--根本佛教的哲理,不外是闡明迷悟兩種因果的原則,和說明外界一切現象之虛幻,而顯示眾生本具理性之真實。使眾生在真理的啟示下,沖破愚癡困惑的迷網,從戒定慧三無漏學的實踐中,揭開物質的黑幕,粉碎私我的枷鎖,以擺脫人世間的憂悲苦惱,躍登清淨快樂的涅槃聖城。其三無漏學的教誡,令人知行並重,雖然含有教育的意義,和哲學的依據,但其最後之目的,無非叫人出離生老病死的苦海,導向常住安樂畢竟無生的涅槃彼岸。這與本文無直接關系,姑置之勿論。 佛涅樂一百年間,一向和諧共處、教海一味的僧團中,竟因佛陀的再傳弟子見解互異,而產生部派佛教的哲學。但這純粹是小乘佛教之爭,亦與本文無關。及佛涅槃七八百年後(西元第三世紀末葉)印度大乘佛教突起,最初有龍樹的中觀哲學;接著一百年後(西元第四世紀末至第五世紀初)又有無著,世親的唯識哲學,前者名空宗,後者名有宗,本文所研究的是有宗而非空宗。因為龍樹的中觀哲學之特色,雖旨在破小乘而建立大乘的特殊,但卻偏于空的哲理,所謂宇宙萬有,當體即空,有為法空,無為法亦空:我空,無我亦空;生死空,涅槃亦空;煩惱空,菩提亦空;有空,無亦空。總之,迷悟染淨一切諸法都是空的,不但諸法空,空亦復空。像《中論》說:「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這種空的哲理,是立腳在般若智上面,用般若的智慧來掃蕩一切法執,照徹一切法當體即空。雖有其湛深理由和崇高的價值存在,但對教育理論之實施,則貢獻甚微。因為教育理論是入世的,面對現實而謀求改善現實的;而中觀的哲學目的,卻是獨顯其出世的第一義理。 唯識哲學則不然,它不但理論上有莫大的價值,同時對于教育理論亦有很大輔導。可以說:唯識哲學是含有健美的教育哲學,它不僅具有啟示人理智思想的功能,又可以作為普通教育哲學良好的依據。教育學者果能運用唯識哲學作為教育哲學上的指導原理,則不但對于教育目的與價值問題,獲得圓滿的解答;還可以據此原理進而改善教育之實施,以完成教育的任務與使命。 可惜數千年來,很少有人注意到唯識學上的教育哲學問題,亦未見有人提出討論,此何止是教育界之損失,亦是佛教界的憾事。筆者有鑑于此,因而不揣愚昧,僅就一己所知,在唯識學中取其與教育學有關者,分為教育本質,教育可能,教育目的,與教育方法各方面研究。然後站在客觀的立場來批評其價值所在,使唯識哲學上原有之教育思想,得以明朗化,以供一般教育實際工作人員,或研究教育哲學者,作原理上之參考。另一方面藉以刺激起佛教人士對教育哲學研究之興趣,進而展開佛教教育事業,俾佛教哲學見益于實際,不徒有理論上的討論,是為筆者寫本文的宗趣與冀望! 至于本文的取材,自當以唯識宗所依據的經論為資料。惟佛教起源于印度,唯識宗之鼻祖,亦是印度學者,故唯識宗的始祖,無著世親等所著作的經論,俱屬梵文,但筆者既不嫻于梵文,且一時亦無法找到梵本,因此,只以中國唯識宗始祖玄奘法師所譯的《成唯識論》,《唯識三十頌》,《唯識二十頌》,《解深密經》,以及窺基大師所著述的《唯識述記》,作為原始材料,而副材料則取自佛教先進的注釋。但這里必須聲明的是以上所采取的原料或副料,僅可作為唯識哲學上的資料,關于唯識宗的教育哲學問題,不但佛教經論缺乏此種材料的給與,而亦未曾發現先聖有關此類之著述。所以本文凡是討論及唯識哲學之于教育問題,俱系筆者根據佛教的意旨,和唯識學的原理推論出來的管見,錯謬或不當之處,是所難免,懇望佛教先進大德,給予指正。 第二章: 唯識哲學的大意 第一節:唯識哲學的歷史觀 一切佛學思想都導源于釋迦牟尼佛所證的真理。雖然佛的哲學思想,有著吠陀和其他各派宗教哲學的思想為背景,但當佛覺悟宇宙人生真諦時,對于宇宙人生的問題,則有其特殊的見解和獨創的哲理,這些哲理中,早已含有唯識思想的成份。例如:《華嚴經》的「三界上下法,唯是一心作。」《解深密經》的「諸識所緣,唯識所現」等經文,都是說明宇宙萬有一切現象界,俱屬吾人心識所含藏之功能變現出來的,故識是宇宙的本質,亦是人生的本體。還有其他《密嚴經》,《如來出現功德莊嚴經》等,都曾論及「諸法唯心,萬法唯識」的哲理,所以筆者認為佛在世說法時,早已構成「唯識」的明切觀念了。 一、印度唯識哲學的成立 直至西元第四世紀後半葉,北印度犍陀羅國首府,布路沙城(當婁沙富羅城)的婆羅門種姓中,誕生一位大思想家--無著大師。他最初是信仰婆羅門教的,後來皈依佛教,依化地部出家,修學小乘。後因偶讀大乘經典,大有所悟,復得彌勒降臨中印度阿逾陀國的佛學講堂,為他演說《瑜伽師地論》,《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論》,《辨中邊論》,《大乘莊嚴經論》,《分別瑜伽》等五部大論,便以阿逾陀國做他弘法的中心,專門弘揚大乘佛教。以識緣識現為本位,從心意識三方面推論,統一諸法不離于識的范圍,而把外界一切現象無論是主觀的,或是客觀的,俱歸納于「唯識」,因是奠下唯識哲學的基礎。 無著的著作很多,其中《顯揚聖教論》,是述《瑜伽師地論》的綱要,說明瑜伽唯識的哲理。《攝大乘論》,是說明阿賴耶識緣起的理論,《集論》也是根據唯識哲學論述蘊處界等法的,後來這些巨著,都成為建立大乘法相唯識學的基本典籍。 無著的胞弟世親(後無著二十年誕生),也是印度當時一位佛學權威者,本從小乘出家,研究部派佛教哲理的有部學說,想取舍有部的教理,而匿名到有部的淵藪濕彌羅國,精研有部。四年後回到布路沙城,著作《阿毗達磨俱舍論》,用經部教義和自己的見解來批判有部,同時極力弘揚小乘而排斥大乘;後因無著的啟示,遂舍小向大,一反昔日的作風,積極讚揚大乘,並以「唯識」為專題,寫下第一部不朽之作《唯識二十頌》,接著又寫了《唯識三十頌》,《大乘百法明門論》,《大乘五蘊論》,《佛性論》,《十地經論》,《辨中邊論》,《攝大乘論釋》等名著。于是唯識哲學,便宣告建立,成為一系統的獨立宗派。 世親沒後二百年,他那精深而廣大的唯識哲理,竟弘布全印度,風靡一時,而成為印度佛教界的主流,與龍樹的中觀哲學相對並立。當時唯識哲學學者輩出,有所謂唯識十大論師親勝、火辨、德慧、安慧、難陀、淨月、護法、勝友、勝子、智月等,與清辨同時。其中大成無著、世親的唯識哲學最有力的,是護法論師。護法是六世紀前半葉誕生于南印度達毗荼國建志城的偉大學者,起先修內外教學,後奉承世親學派,為名震中外古今的那爛陀佛教大學的學匠。他的代表著作為有《成唯識論》,《成唯識寶生論》,《觀所緣緣論釋》等。 綜上可知,印度唯識哲學的建立,共有懷孕、胚胎、出生、長成四個時期。懷孕時期為佛與弟子住世時的根本佛教哲理,根本佛教雖沒有確立唯識學之體系,但已含有唯識思想的成份。後來經過無著把這些思想演繹出來,使其變為漸具肢體的胎兒。再經世親的承繼,把它構成一個整個的體系,而確立唯識哲學之系統,使那具肢體的胎兒宣告誕生。最後又得十大論師等特別是護法論師的撫養提攜,唯識哲學便由呀呀待哺的孩提而長大成人,躍登當時佛學界權威的寶座。總之,唯識哲學思想,是出自釋迦、彌勒啟導于前,無著、世親、陳那、護法紹述于后而建立的。 二、中國唯識宗的傳弘 中國唯識哲學思想之出現,在唐玄奘以前,雖已見之于陳真諦譯的《攝大乘論》、《轉識論》、《顯識論》、《決定藏論》、《大乘起信論》,以及菩提流支等譯的《華嚴十地論》,但中國唯識學之別豎旗幟,獨成一宗,則始于唐玄奘留學印度歸國後。玄奘留學印度先後十七年,其中得益最多的,是在那爛陀大學,從戒賢教授學習那一段時間。戒賢是護法的弟子,精通瑜伽法相,玄奘得其親授歸國後,便譯《瑜伽》,《唯識》等論,倡導唯識哲學,獨立一宗。因此,唐代唯識學風,盛極一時,幾駕其他宗派之上。玄奘的弟子頗多,其中最有成就者,有神昉、嘉尚、普光、窺基等四人,被稱為玄奘門下四哲。 當奘譯《唯識三十頌釋》時,昉等四人本共檢文纂義。後玄奘應窺基之請,遣余三人,獨與基共譯《護法釋》,合揉安慧,德慧等九家之說,錯綜群言,楷定真謬,以為一本,結果成一巨著名《成唯識論》。後再綜合十家之說,口授窺基,基依之作《述記》六十卷,廣闡唯識奧義,嘉惠士林,對唯識哲學貢獻甚大。 當時與窺基同時研究唯識學,而可與之競美千古者,則為西明寺之圓測、普光、慧觀、立范、義寂等五人,合窺基共為唐代六家,此六家各有研究著述,玆列于後: 六家中最受人歡迎而流行最廣的,為慈恩、西明二系。西明系是圓測法師之說,有勝莊、道證、太賢等人傳承。慈恩系則為窺基法師一派,其傳承者有弟子慧沼、義忠及沼之弟子智周等。慧沼曾寫《唯識了義燈》,智周造《唯識演秘》,其他弟子中亦有研究注釋《攝論》、《因明》、《瑜伽》、《佛地》、《雜集》、《顯揚》、《辨中邊》、《成唯識》等者,但傳記事蹟等俱失載。 唯識哲學起源于印度,亦成長于印度,唯獨發揚光大于中國;唐代唯識宗之成立,該是唯識宗全盛的時代。自唐以後,雖因武宗之摧折,文疏散失,幾為絕學;但宋朝有永明延壽禪師作《宗鏡錄》,廣明唯識教理,明朝有蘊益大師作《唯識心要》,闡揚唯識哲學,雖注釋多失,絕學難興,亦為唯識學壽命之延繼者。及民國初年,自楊文會仁山居士于日本,取回唐人注疏,翻印流通,于是唯識學又漸抬頭。直至民國十年,佛教革新領袖太虛大師,與歐陽竟無、韓清淨等又大開講筵,恢宏絕學,唯識學因是踏上復興之途,成為今日佛學界趨崇之學術。 由上可知,唯識哲學在中國之弘傳有三個時期,初傳是北魏宣武帝正創年間之菩提流支,其次是陳代之真諦法師,最後則為唐朝的玄奘。三傳中能發揚光大唯識哲學而使其獨成宗派,最有功勳的,要算是玄奘法師了。 第二節:唯識與唯識教育哲學的定義 一、唯識的意義 唯識一詞,始見于佛經,梵文matrata譯名唯,vijnana譯為識,合稱之為唯識(vijnana-matravada)。唯是唯獨,僅有的意思,同時含有不離、簡持等義。《義林章》卷一中說:「梵云摩恆刺多,此翻為唯。唯有三義,一簡持義,二決定義,三顯勝義。」窺基大師撰的唯識述記卷一中亦說:「唯言顯其二義,一簡別義,遮虛妄執,顯但有識,無識心外物;二決定義,離增減數,略為決定,有此三故,廣決定有八種識故。」 識是心識或識性,心理學說是意識,含有知、情、意三方面的作用。但此中言識,是心的別名,不過就其能分別了知的作用立名故曰識。唯識家認為此唯識是宇宙人生的最高原理,亦是宇宙萬有之本源,其本質(體)是單純的,經常不變而超越時間與空間的,其活動(用)卻有各種不同的方式,且施于幾類不同的對象。因此,就其作用之方式與取境之不同,而用不同的名稱分之為八識。此八種識心,歸納之可分為三大類,在唯識學上又名三能變識。即是阿賴耶識,末那識,和前六識。茲為易于敘述起見,將其分為四類: 一前五識:是指眼、耳、鼻、舌、身等五識。此五識是人體上眼等器官,受外界的刺激所引起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膚覺等感覺。物體對于光反射出一定的波長的光波,這便是我們視覺中的顏色。顏色分有彩色與非彩色兩種,彩色就是紅黃藍綠等,非彩色就是黑白和灰。彩色和非彩色之間的區別,是以明度來分別的。但彩色的特徵又有三種區別,那就是明度,色調與飽和。我們所謂紅黃藍等那是指色調,飽和是指一種顏色色調表現的程度,例如:鮮紅、翠綠、深籃等都是飽和的顏色;淡紅、淡綠,都是不飽和的顏色。正常的視覺,在適合之光度下,可以分辨出一百五十個色調的變化,大約二百個由白到黑的明度變化,否則,便是色盲。但這只是普通心理學家的說法。 佛經說色有顯色、形色、表色、無表色等。顯色是指青黃赤白光影明暗云煙塵霧及空一色等;形色是長短方圓粗細正不正高下等色;表色謂取舍屈伸行住坐臥等有所表示的動靜狀態;此外,還有一種潛隱不現沒有表示的無表色。除無表色外,其他顯色、形色、表色等,都是眼根所緣的境象,由眼根緣于色境,再由色境的刺激而產生視覺眼識,所以眼識的引生,必有其所緣境的。其他聽覺,嗅覺,味覺,膚覺等亦然,玆列表以明之: 二第六意識:這是一切知識的源泉,亦是人類在生活行動上種種活動的基礎,人類心理活動中的許多過程如知覺、成見、猜想、想像、思想、情緒、感情、意志等心理作用,都是建立在這意識上面,心理學稱之為知覺或觀察力。知覺是建築在感覺之上的,同時,知覺又包括著很多感覺,例如:當我們看見天空白色的東西時,我們的視覺所感到的只是那白色的一片片的浮動著的東西,一剎那間,我們就知道那是云,或者那是一團叫做云的水蒸氣,這便是我們的知覺了!這知覺在唯識學上名為「五俱意識」,或名「同時意識」。因為這五俱意識,恆與前五識同時發生作用的,除非前五識不與外界接觸,否則,當前五識受到外界的刺激發生感覺時,此識便馬上幫前五識的忙。比如我們的眼睛剛與外色接觸,被外色刺激而起反應時,此識立刻幫助眼識分別這是黃色、白色、好色、不好色;當我們耳才聞聲時,此識亦敏捷地協助耳識分別這是男聲、女聲、動物聲、植物聲、可意聲、不可意聲;乃至身識覺觸時,此識亦同樣地熱心幫助身識作種種分別計度,故又名為同時意識。 此外還有一種名「獨行意識」。獨行意識,是在離開眼、耳、鼻、舌、身等五官感覺而單獨構成的,類似心理學所謂想像。因為此獨行意識在離開前五識的作用時,仍然可以自行起分別,推理,想像等作用,如追憶過去,想像未來等。但此獨行意識的工作相當複雜,范圍也相當廣泛,在唯識學上,據此而分為三種,又名三位意識,即是夢位、散位、定位。夢位意識,是當人休息時或在夢境中,前五識已經不起作用,但我們的第六識仍然在活動中,甚而憑著它的幻想,構造種種不同的夢。散位意識,是人在清醒時,心理散亂而非集中統一的作用,例如:我們眼等五識都停止了工作,但內心仍然情緒紛紛,思潮起伏,這種現象,固然是屬于散位意識的境界,而科學家的分析,哲學家的推理,文學家的思考,藝術家的想像,革命家的計劃,宗教家的意志等,都屬于散位意識所攝。定位意識,是一種精神平靜而和諧的心境,並非一般人所常有的經驗,必須要有相當的修養工夫,或如法修行的人,始有這種的安寧表現。 夢位意識是顛倒錯誤的,表面上似真,事實非真,表面上似能推理,其實非理,唯識家名之為非量識。散位意識中,固然有貫通前所經驗成為推理不誤的比量知識,而亦有錯誤的非量知識,其中尤以後者居多。定位意識則很少起主觀作用,只是一種明朗的意境,多屬現量之直接知覺。所以意識概括現實人生的一切心理作用,而且支配了整個人生的行為和意志,因為其中包括有現量,比量,與非量的意境。所以人世間一切是非的分析,善惡美丑的觀感,人我自他的糾纏,社會團體的紛擾,無一不是這個精神界的傑作,它可以使人成為功首,亦可使人成為罪魁。然當意識發生現行時,必須以末那識為所依據,同時更要具足根緣、境緣、作意緣,根本依,和種子依等條件,始能發生其功能。 三第七末那識:梵語末那,譯名意。為第六意識所依根,雖有影響人的行為作用,但並非一切心理勢力之基礎。一切心理勢力之基礎,是此識所依據的第八阿賴耶識。依唯識學家的意見,認為此識含有「恆審思量」和「依止」兩種意思。因為人的八個識心中,前五識既不審亦不恆,只能照了現實境界而已;第六意識雖然對外界有著敏銳的審察力,甚而因分別而產生我法二執,但有時間斷,審而非恆。第八識體雖然永恆相續,所謂「無始無終」,但不能分別審觀外界的事物,恆而非審。唯有此第七末那識,不獨永恆在生死洪流中相續不斷,而且念念不忘以第八識的見分為所緣境,而建立私我的范疇,由于私我的觀念,便有感覺與知覺的第六意識產生。可以說:末那識無異是前六識幕後活動的潛勢力,由此潛勢力而產生第六意識;第七識既是第六意識所依根,故含有思量和依止二義。 四第八阿賴耶識:阿賴耶識,梵文原為(alaya)譯為藏,《唯識述記》言:「阿賴耶者,此翻為藏。」藏有三義,一能藏,二所藏,三執藏。 能藏:是指此識的特殊功能而言,此識不獨具有含藏一切善惡染淨諸法種子的功能,更有保持一切種子而使含藏在它自體中的種子不失不壞的作用,因此一切種子為所藏,阿賴耶識則為能藏。 所藏:是對被藏的一切雜染諸法而說。因為阿賴耶識,能為諸法種子的所依止的儲藏室,由此儲藏室內的種子所發展出來的諸法現象為能藏,而此為諸法現象的種子所儲藏處的阿賴耶識則為所藏。 執藏:又名我愛執藏,是從第七識與第八識的關系方面立名。因為第七末那識以第八識的見分為所緣境,而在恆審思量中不自覺的誕生我愛的固執,執此識之見分為自我,故此識的見分,便成為第七末那識所愛執之處所,因名我愛執藏。如下表: 因為阿賴耶識既能含藏宇宙諸法的種子,作為開創宇宙的總機關(能藏),又能為一切染淨善惡諸法的集中營,以及現行薰習的總匯(所藏),另一方面,更能作為第七末那識執愛的對象,成為自我的源泉(我愛執藏);所以唯識家視此識為宇宙萬有的始創原料,亦為組織社會人生和發展一切差別現象的最高機構。在現實世界里,內而人之生命與器官的感覺,外而宇宙萬有及自然界之生長,無一不是從此識內在潛能所變現,而由此識內在潛能所變現的諸法,是虛假不實,短暫無常的,更不能離開人之識心而獨立。因此唯識家說:「唯識所現」,又說:「萬法唯心」。唯識所現,是據從體起用言,由上而下,從至簡至高之原理,而演繹宇宙人生林林總總的差別現象。萬法唯識,是就攝用歸體論,由下而上,從至繁至低之事物,以求其背後所依據之原理;再由各種事物之原理,漸次概括其要,而達于最高之原理。前者由簡單而趨于複雜,由善美而趨于惡化,是屬于下降的;後者由複雜而歸于簡單,由惡化而趨于至善,是上升的,但無論是上升或下降,俱不離識。下降是唯識,上升亦是唯識,唯識哲學就是根據此理而誕生的。 二、唯識教育哲學的含義 教育與哲學,無論是在歷史上、理論上,或事實上,都具有密切的關系。教育如果沒有哲學為依據,則其本身將永不能獲得完全清楚之解釋,而解決教育上的根本問題;反之,哲學如無教育的實施與考驗,亦無法實現其理想與使命,更無從評判其價值。所以杜威博士說:「哲學是教育的普通原理;教育是哲學的實驗室。」又說:「教育使哲學不落于空洞,而使其切乎實際生活;哲學使教育不流于機械,而使其活潑有生氣。」不錯,教育的實施,必須以哲學的理論為基礎;而哲學的價值,又須以教育實施的結果來考核。 只要打開一部西洋教育史看看,便知道哲學思潮的變遷,往往影響到當代的教育理論和實施;而教育之目的、教材、教法,以及一切根本問題,又須賴人生哲學和社會哲學來決定。正因為教育有賴于哲學,哲學亦有賴于教育,所以歷史上的大哲學家,亦同時是大教育家;亦只有真正的哲學家,才能推行真正的教育。例如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誰都知道他們是希臘古代的大哲學家,但他們同時也是大教育家,其教育理論,仍然為現代教育家采用。 又如羅馬時代的壽舍(Icero)舍納卡(Seneca)勃羅他克(Plutarch)等人,都是當時的大哲學家,但他們都是或曾從事教育,或于著作中論及教育,或有教育專著的教育家。還有,中世紀的聖.湯姆士.愛格諾斯,近代的笛卡兒、洛克、萊伯尼茲、盧梭.斐薩特,直到現代的杜威,他們都是著名的哲學家而兼教育家,不獨在文學上和哲學上有莫大的成就,而且對于教育上亦有巨大的貢獻。再說印度聖哲釋迦牟尼佛,他是一位宗教家兼哲學家,但卻以教育為他終生的事業,由此可知哲學與教育關系之密切了。 至于最初把教育與哲學二詞,堆砌成一名詞的,大概是十九世紀末葉的德國哲學家盧聖克讓茲(Rosenkranz)。盧氏所著的《教育學的體系》(DIE PADAGOGIK ALS SYSTEM),經過美國畢克(Brackett)的翻譯,其譯名教育哲學(The Philosophy of Education),這就是教育哲學一詞的起源。但該書的原名和內容,仍是「教育學的體系」。後來美國的漢尼(H.H.Horne)在一九零四年發表的教育哲學(Philosophy of Education)一文,其內容分述教育的生物的、生理的、社會的、心理的,和哲學的五方面的基礎,但其性質仍是教育的體系。及一九一二年馬克.沃納(Mac Vannel)的(Outline of aurse The Philosophy of Education),才是首先從哲學的知識論和社會觀等來討論教育問題的一部著作。後來杜威(TOHN DEWEY)在他的巨著《民主與教育:教育哲學導論》(Qemcracyand Education),副準題是(Qn Introduction to the Philosophy)中,用實用主義的哲學來對于教育目的、教材、方法、教育價值的應用,而構成一種教育哲學的體系。接著克伯屈(Kilpatrick)、德貿夫(Jr de Hovre)等人,亦先後發表有關于教育哲學的著作。所以,教育哲學一詞,是一種新興的學問,它的內容如何,至今還沒有一確定而統一的說法。 例如:德國的泡耳生(Paulsen),克里克(Krieck),美國的柏格萊Bagley),認為教育哲學,是綜合教育科學的知識而成一整個的系統學問。而德國的梅瑟耳(Messer),美國的波德(Bode),則認定教育哲學為根據價值論來批判教育價值的學問。但我們知道教育哲學的發生,是由于教育的需要;因為教育上實際的需要,才把哲學的研究,由自然轉到教育的基本問題來。其目的是在于探究教育所根據的哲學的根本原則,並批評此等根本原則在教育的理論和實施上,所發生的影向與效能。因此,與其說教育哲學是一種綜合教育科學的知識而成一整個的系統學問,或為根據價值論來批判教育價值的學問,母寧說教育哲學是從哲學觀點論教育,更從教育的觀點論哲學。而以哲學上的最高原理,作為教育學所根據的基本原則;再以教育實施上的效能,來批評哲學價值的一種有系統的學問。 唯識的教育哲學就是這樣,一方面以唯識哲學之最高原理--阿賴耶識,作為教育學之依據,以解決教育的根本問題;另一方面則以唯識教育實施的影響和效能,來評論唯識哲學的價值。所以,唯識教育哲學的定義,就是承認識心問題為教育根本問題,而以識心為教育理論之依據,和教育實施的原則的一種精確而有系統的學問。 但唯識家承認識心的原理為教育之基本問題,而且以識心為教育學之依據和咨詢,並不像經典主義的赫秦斯(President Hutchins),和理想主義的漢尼(Harne)一樣,以玄學為教育哲學的依據那麼虛渺而不著實際,也不像實驗主義的杜威,以及孔茨(Counts)、克齊爾斯(Childs)、基伯屈(Kilpatrick)等人之以人生哲學為教育哲學的依據,那麼著重實際而忽視經驗世界以外的先天范疇。相反的,是在經驗世界內,找出一個總括萬象而永恆不滅的本體--阿賴耶識,作為教育基本問題的指導原理,使每一個受教育者,都獲得深入事物底蘊之真際知識,而能夠體會宇宙間事物之層次和價值,以達到一個崇高的可望而又可即的教育理想。因為唯識家認為無論是以玄學或以人生哲學為教育哲學之依據,都同樣地有其缺點。如以主張玄學為依據者,以為教育哲學所涉及的境界,目的,價值等問題,應是超越時空,放諸四海而皆準,歷萬劫而恆存的,所以必須以經常不變的、永恆的玄學精神與內容為依據始能有濟。這固有其部分理由,但玄學畢竟是容易致人于世外縹緲中,使人高踞于象牙塔上不著人間煙味;雖可滿足哲學家之思想,但實際則無補于教育之適應功能。而主張人生哲學為教育哲學依據者,以為哲學之資料,不外人類生活問題,但人之生活是動的,哲學既是解答人生疑難,指示人生行徑,自難呆著不動,墨守成規,而應在世界前面,洞照人生和諧社會的;教育哲學的作用,亦在本著社會現狀,滲透社會人生理想,以求出一個規范青年身心道德的境界,使一切努力有所為而發。此說較諸玄學之虛玄,雖具體得多,但我們知道,社會理想只是一種需要,而此需要之供給,不限于社會經驗本身,可能是社會經驗范疇以外的,或屬于先天范疇,或屬于觀念范疇。所以很多哲學家,仍承認心靈問題為教育的根本問題之一。 亞里士多德曾說:關于心靈的知識,似對于一切真理均有益處。盧聖克讓茲(Rosenkranz),在他的《教育學的體系》里亦說:「教育的性質為心的性所決定。」可見心靈問題之于教育哲學,仍為一般學者所重視,尤其是佛教的唯識學者,他們認為識心為一切學問之淵源,它不獨影響到哲學的本身,同時影響及教育理論,如丟開此識心不談,則無法解釋教育目的與價值等根本問題。所以,識心不但與教育哲學有密切的關系,且為教育哲學之依據。唯識哲學之觀點,即是依據此不離現實而超越現實之識心,一方面去評論教育目的、方法,與價值,另一方面本其唯識哲學之理想,藉以陶冶受教者之品格,以求其實現;然後從實現的結果,來判明唯識哲學理想的價值,這就是唯識教育哲學的內容。此內容雖有著重內心之嫌,但其既有一個可望而又可即的崇高理想,又有一套指示一種切實可行之制度組織,具體的把個人在知情意方面淨化而趨于真善美之模型。既不像玄學那麼虛無縹緲,更不像實驗主義者之忽視先天理性,故與理想主義和實驗主義比較起來,尤勝一籌。 第三節:唯識教育的范圍 唯識哲學的范圍與普通哲學一樣,追求宇宙人生之原理,和人類知識的起源。內容包括以下三大部: 因為第八阿賴耶識是一切法的本源,所以無論宇宙論、人生論,或知識論,都不能超越阿賴耶識之范圍。可以說:由于阿賴耶識為最初的根本依,始有宇宙人生及知識等一切現象誕生,所以它成為宇宙人生最根本之原素。而第七末那識既非宇宙之本體,亦非外界之事物現象,只為主觀的我執,及為前六識心理活動的幕後主動力。所以在哲學上僅屬倫理學和心理學的范圍。至于知識論以及理則學,那就是屬于前六識心理活動的范圍了。唯識哲學僅以八個識心而概括宇宙萬有而無遺,故唯識哲學的范圍,不外乎八個識心。但本文所研究的,僅是唯識哲學中,與教育學有關的哲理,故本文范圍,只取唯識哲學上的種子說、三性說,與轉識成智說,以討論教育之本質,之可能,之目的,之教材和方法而已。此外,則非本文所論。 第四節:唯識教育哲學的研究法 唯識教育哲學,既成為一種專門學問,則必有結構之方式及其研究之方法。然則吾人應采用何種方法來研究呢?筆者認為唯識教育哲學,是一門不離現實而超乎現實的學問,既不宜采取思辨法專依概念作用而考察事物之根本;亦不宜用直覺法,單憑心靈的直覺,以求神秘之經驗;更不宜用懷疑法,只徒對宇宙萬法采取徹底懷疑的態度;同時更不適用批判的或歷史與比較的方法。因為關于某一命題或有關價值之批判,往往全憑批判者根據的理想標準,而這理想標準,又只憑批判者主觀的好惡而定,這樣,所批評之結果勢難一致的。而唯識哲學雖有數千年的歷史,以及唐代六家,近代熊十力先生的新唯識論等互異,但唯識之教育哲學問題,除了外國佛學家是否曾研究過不得而知外,直到現在為止,筆者尚未發現有關于唯識教育哲學各種不同之說,是以用不著歷史的,或比較的研究法。所以筆者認為唯識教育哲學的研究法,應有以下的程序: 一、以唯識哲學里與教育有密切關系的各個主要問題,如識心,種子、薰習等問題為綱,以唯識家對此等問題之主要解答為目,然後說明其在教育上所發生的影向。 二、以教育本身的根本問題,如教育本質論、可能論、目的論,和方法論等為綱要,再以和此等根本問題相關涉的唯識理論為目,以期闡明其對教育本身何種問題的主張。 三、就唯識哲學對于教育之關系,影向,和主張而考證于事實,以求事實的結果,加以批評。 第一種研究程序,略偏于唯識哲學問題的討論,其研究的結果,近于「唯識哲學之教育」。第二種研究程序,則偏于唯識教育根本原理的評述,其研究結果,近于「唯識教育之哲學」。第三種研究卻著重于實際應用,其研究結果,將為「唯識哲學之教育應用」。 唯識教育哲學研究的程序,大致不外如此,其研究程序雖有三種不同,但其目標是完全一致的,即是在闡明唯識哲學與教育之關系而加以批判。我們這樣研究唯識教育哲學的方法,可名為理智的審察和客觀的批判方法。 第三章:唯識宗的教育本質論 教育之本質究竟是甚麼呢?關于此問題的解釋,往往因各個時代的哲學思潮和各人的觀點不同而解答互異。例如:盧騷認為教育的本質,是由內而外的「發展說」;涂爾干認為教育,是一種外爍的作用,故其本質就是個人的社會化;斯賓塞認為教育的本質,是生活的準備;杜威說:教育即是生長,其本質就是經驗繼續不斷的重新組織的生長歷程;黑格爾說:教育的本質,就是理性的表現;納托斷說:教育的本質是陶冶;而唯識哲學上的教育本質論,就是種子的薰習。因為唯識哲學認為整個宇宙變化的歷程,和全部社會歷史之演進,都是繼續的,這個繼續的歷程,完全是阿賴耶識中所含藏的種子,有秩序,有條理,有規律,有機性的活動。由于種子生現行,現行薰種子的關系,而開發整個宇宙人生之現象。教育就是淨化吾人阿賴耶識中一部份污染的惡種子,使我們內在不良的潛勢力不能抬頭;同時,一方面啟發助長先天的良善種子,一方面薰發增長內在的善勢力。所以,教育的本質,就是種子的薰習。但甚麼是種子?其性質和作用如何? 第一節:種子的定義 種子是指阿賴耶識中潛伏著的一種直接為因,而能引生自類果體的潛勢力。這種潛勢力是吾人精神界一切本能的原始本能。其本身既含有特殊的保守性,復具有生長之功能,比如一粒谷種子,含有萌芽的力量和生長的本能,我們心識中的種子亦然。《大日經疏》第十七卷:「佛兩足尊說:阿字為種子,種子能生多果,一一復生百千萬數及至展轉無量不可說也。」《唯識論》第二卷亦說:「何法名為種子?謂本識中親生自果功能差別。」所以,種子是指吾人心識中,由于過去生活種種行為所留于心靈的內在之累積習氣,而凝成一種能引生未來自果,而又能使自果獲得暫時留存的潛伏原始本能。至于種子之定義,在《攝大乘論》和《唯識論》都說種子具有六義: 一、剎那滅義:剎那,是時間最短促的分位,剎那滅是顯示種子時刻無間地生滅變異的無常性。因為種子必具剎那生滅的條件,才有取果與果的功能,而成為生因的種子。 二、果俱有義:種子必具的第二個條件,就是與他本身所生起的現行果法同時並存,例如:眼識是依眼根而生起的,但眼識是不能離開眼根而獨立,而眼根亦不因生起眼識而歸于幻滅,必須與眼識同時俱有的。 三、恆隨轉義:這是說明種子隨現行法的時間性,即是說:前七識轉起時,種子亦隨之而轉變。《唯識論》說:「要長時一類相繼至究竟位,方成種子。」即是說:種子隨現行法轉變,與現行法一類相續,沒有間斷,從無始時來,直到轉依時,對治道生起為止,這能生性是恆隨現行諸法而轉的。 四、性決定義:這是說明種子的性質與類別。種子本身雖是無記性,但能薰種子的現行因有善、惡,或無記的不同。能薰的現行因是善的,所熏成的種子功能引生的現行果,亦必然是善的;能薰的現行因是惡的,則所熏成的種子功能引生的現行果,亦決定是惡的;無記亦然,絕對不會善的功能引生惡的現行,或惡的現行薰成善的功能。 五、待眾緣義:此說明一切種子不頓生現行的理由。阿賴耶識中,雖含藏著善惡等複雜的種子,但仍需要有許多條件來幫助它,始能發生它的作用。如缺乏眾因緣條件之和合,勢難引生自果的。 六、引自果義:前性決定義,是在善惡方面說,現引自果義,是約色心二法言。即是心法的種子,只能引生心法的現行,色法的種子,亦只能引生現行的色法。色法的種子,既不會引生心法;心法的種子,亦絕不會引生色法。 綜上,我們知道,種子是一種既能引生現行,又與現行同時存在;既是剎那生滅,而又能恆時一類相續;既有生長之本能,又須配合現實的條件;而且是因與果,善與惡,精神與物質的種類,非常清楚的原始本能。 第二節:種子的類別 種子的分類,若在生起方面說:有本有的種子,亦有新燻的種子。依有漏無漏說:則有漏種子,和無漏種子之分。依三性說:有善種子,惡種子,及無記種子之別。若依色心和變現方面,則又有內種子,外種子,共相種子,不共相種子等異殊。 現依有漏現行法方面,則有名言種子和業種子兩種。名言種子,是指阿賴耶識中能生起現象與實體,物質與精神,存在與變遷,善美與惡劣等一切諸法的各自親生因的種子。宇宙萬有一切諸法,無不是從此類種子親自引生的,故此類種子就是生起宇宙萬有的原料。業種子,是指第六意識相應思心所造之善業或惡業所熏成的善惡種子,可以說:是一種善的或惡的潛勢力。這種潛勢力,能引生未來一切良與不良的後果,所以業種子就是生起宇宙萬有底原動力。前一類種子的產生,是由前七識在日常分別過去現在未來內外一切諸法,生起感覺、照了、思慮、分別、愛注執著的作用時,把這些內外一切法的印象,印烙在八識心田中,成為一種潛勢力,作為未來變現宇宙萬法的原料。後一類種子的生起,是由第六意識相應思心,所依身口意而作善的,或惡的事情時,把善或惡的習氣,燻附于第八識中,便成為未來變現宇宙萬有的原動力。所以名言種子是通于八識的,而業種子只限于第六意識;同時名言種子只限于無記性,而業種子則有善惡性。因為名言種子的性質,是非常羸劣,必須借助業種子的力量,才能變現宇宙萬有諸法;而業種子不獨具有引生自類思心所之功能,且能幫助名言種子產生現行果法,所以不通于無記性。換言之:名言種子必須憑藉業種子的力量來推動,始能變現宇宙萬法;宇宙萬有諸法,就是從業種子的原動力,推動名言種子的資料而開展出來的。 第三節:種子的產生 宇宙間所有精神與物質各種現象,都是從包藏在阿賴耶識當中的種子之功能開發生起的,我們已經知道了。但這些種子是怎樣產生的呢?這在唯識學者中有說是本有的,有說是新起的,也有說是一方面本有,一方面又是新起的。 本有說,是指我們阿賴耶識中所含藏的一切有漏無漏善惡種子,是先天所固有,非因能薰法的熏習,然後始有種子的產生,熏習只令本有之種子增長成熟而已。新薰說,是指第八識中所藏之種子,非為本來所固有,而是後來互相薰習而產生的,唯能薰法及所熏識是無始有的,所以從無始以來,就有新燻之種子潛藏在阿賴耶識中。前說是本性住種,後說是習所成種;前者偏重于先天的本能,後者偏重于後天的學習。護法論師接受此二派學說,采用折衷辦法,主張種子本有和新燻的兩種,以調和本有與新薰二說。 如《唯識論》卷二說:「種子各有二類,一者本有,謂無始來,異熟識中,法爾本有,生蘊處界功能差別,是即名為本性住種;二者始起,謂無始來,數數現行薰習而有,……。此即名為習所成種。」如無先天的本能為依據,則無法薰習成功新的種子;如無後天的學習,亦不能刺激起本能的作用。本能與學習,二者不能偏廢,必須本有與新薰融合起來,才能完成因果的關系。所以護法的主張,較前二說來得圓具而合理。 第四節:種子的薰習 萬法導源于種子,而種子卻來源于薰習;薰習無形中成為唯識學上的主要關鍵。然甚麼是薰習呢?《唯識述記》說:「薰者,發也,或由致也;習者生也,近也,數也,即發致果于本識內,令種子生,近令生長故。」又《成唯識論》說:「如是能薰與所熏識,俱生俱滅薰習義成,令所薰中種子生長,如薰苣藤故名薰習。」意思是說:能薰法與所熏法,俱時和合,同時發生活動作用;由于能薰法刺激所薰法,而產生新的種子。 但能薰法必須具備「有生滅性」,「有勝作用」,「有增減性」,與「所薰和合性」等四個條件,而且是一種強而有力量,不但不受他法的影向,而能影向他法的東西。反之,所薰法必須具有「堅住性」,「可薰性」,「無記性」,與「能薰和合性」等四種條件,而且是一種勢力羸劣,永遠站在被動的位置,不但不能影向他法,反而為他法所影向者。在八識中,具足前四種條件的是前七轉識,而具足後四個條件的卻是第八識,所以前七識是能熏,第八識為所薰。 由于第八識中所包藏之本有種子,變現前七識的現行,前七識的現行,又燻附新的種子于阿賴耶識中,作為未來變現現行的準備。這樣,種子生現行,現行生種子。種子,是宇宙萬有的潛在狀態,這個潛在的宇宙狀態,等到眾緣和合時,便變現出顯明的現象界來,名為現行。這個現行,更薰附新薰種子在第八識中,是以種子與現行是應為二重因果的。例如:第八識所執持的本有種子,能生起眼等前七轉識;八識之種子為因,前七識的現行為果。同時前七識的現行又能薰習成第八識的種子,故前七識為因,八識是果。整個宇宙人生,就是在七識與八識互為因果的演變中產生。 因為唯識學者認為阿賴耶識的種子,具有本有和新燻兩種,所以主張教育本質在于種子的薰習,一方面用教育的薰習來啟發先天的理性,以助長本有的良善種子而取消不良的本能。另一方面用教育來改良後天的經驗,以薰成良好的新薰種子而抑制不良的新種子產生。既不偏于先天的理性,又不廢後天的學習,這與先天論者和後天論者各據一端的作風截然不同。先天論者認為我們的知識,是先天理性的作用,唯有基于理性的思惟,才是正確的知識;感覺的事實或經驗的知識,只是偶然的理象,故一切知識必訴諸理性而後能成立,經驗只為偶然的性質而已。然後天論者,則謂後天的經驗是知識之淵源,知識為內外經驗的結合而生,經驗以外,實無所謂理性的存在。先天論者,挾理性而拒絕知識所自來之後天經驗,只得形式之一面;後天論者局于經驗而否認整理經驗之先天理性,只得知識實質之一面。 康德欲調和此二派之爭,采二者所長,補二者所短,于是有批判論之誕生。批判論主張吾人之知識,雖由經驗而起,然未必由經驗而生,因為認識的實質,雖為後天之經驗,但認識之形式卻為先天的理性,所以經驗與理性,對于人生之認識各有密切關系,必相需以為用,而後知識得以成立。若徒有經驗之資料,而無理性之作用,固不成其為知識;即有形式之作用,而無經驗之資料,亦空虛而無物,故二者必兼而後可。比較前三說確實高明,但康德認為經驗之作用,實為先天的能力所賜,非感覺能力所能及,則其立場,仍不能脫離唯理論之羈。且其所謂理性,亦僅言及意識之潛勢力--第七識而已,仍未能深達第八阿賴耶識之境界。 唯識宗在吾人之感覺(前五識),知覺(意識),經驗(七識)外,更進一層研究及此宇宙人生最高之本體(第八阿賴耶識),並發現此識中所含之種子能生現行,現行又燻生種子的原理。因我們的現行法是複雜不齊,而燻成的新種子也就有善惡之分;由善惡種子開發出來的人生果實,自然是苦樂天淵,富貴懸殊。因而主張以教育來改造我們不良的現行法,助長我們原有的善種子,使識心去染還淨,剷惡長善,使我們獲得精確的知識,以體證永恆的真理。是以唯識宗的教育本質在種子之薰習說,比較杜威的「教育是經驗不斷的組織」,或康德之教育是「理性之批判說」,俱勝一籌。 第四章:唯識宗的教育可能論 第一節:性的定義 教育學界有「教育無能」和「教育萬能」之說,但二說俱各有所偏。前者由于過信先天的遺傳,抹煞後天的經驗;後者則注重後天的培養,忽視先天的遺傳。故此二說仍未能解答教育是否可能的懸案。這里,筆者站在教育哲學的立場而言,認為吾人如欲給教育是否可能下一可靠的定義,非首先明了人之本性不可。然人的本性是甚麼?是善的?惡的?還是無善無不善的?這在形而上學,確是一個懸案。 孔子說:「天命之謂性」,告子說:「生之謂性」,荀子說:「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孔子對于人之本性為善為惡,沒有顯著的說明。但自從孟荀二氏各自發表個人之意見後,學術界便有所謂性善與性惡的爭論。孟子主張性善,荀子則主張性惡。孟子的性善論,是受了孔子與其老師--子思的暗示而發展的,且為鞏固其性善理論的基礎,而引聖凡一體和萬人同性為證。如:「聖人與我同類者」,「人皆可以為堯、舜」。「何以異于人哉,堯、舜與人同耳」。同時還列舉人性本具仁義禮智等四端為具體之證明。荀子雖出自儒家,但因受其時代環境的影響,而反對孟子性善論,主張性惡說。他認為人之天性有種種情欲,若順人之情欲行事,勢必不善,由是可知「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 《唯識述記》卷一說:「性者體也」,《探玄記》十八卷說:「性是因義」,《大智度論》說:「性名自有,不待因緣」,《大乘義章》卷一說:「性,釋有四義,一者種子因之本義,二體義名性,三不改名性,四性別為性。」簡括言之,佛教對性的解釋是:一本現成義:謂人之性是法爾天然,本來如此,既非人為,亦不受外界之影響,而本來現現成成的。二不變壞義:性之為物,必須是常住不變,堅固而永恆的東西。三遍一切義:性之所以為性,必須周遍于一切法而無偏缺。例如:人有人之性,物有物之性,甚至宇宙萬物莫不各有其本性,故性的定義,就是先天的,永恆而周遍的本能。 第二節:唯識的三性說 然唯識宗則說人之性,有善、惡、無記三性。然何者為善?何者為惡?甚麼叫無記性?在一般來說:凡是有利益自己與他人的事都屬于善,反之,凡有害于人而又損于己的名為惡,又順理為善,違理為惡。善之與惡,有行為和心理的區別。在行為方面:五戒十善、三無漏學、四攝、六度等偉大行為謂之善,反是名之惡。在心理方面:根據唯識哲學之分析,則阿賴耶心中所含的慈善心所為善,所含藏煩惱等心所名為惡。唯識家認為阿賴耶識,是惟一統領吾人精神界的中堅份子,所以稱之曰心王。在此心王的集團中,不特包括前七識的心理作用,同時包含著很多附屬于心理作用的複雜份子;這些複雜的心靈附屬品,共有五十一種。其中信等十一種心所有法,其活動之結果,無論于己于人俱有益而無害,稱為善心所。其中貪嗔癡等六種根本煩惱,以及大隨、中隨、小隨等煩惱,都是惡的,因為它們活動時,不獨有損他人,同時復惱害自己,因名為惡心所。茲表列如下: 至于無記性,則指第八阿賴耶識之識性而言。無記,是不可以記別為善,亦不可以記別為惡,是屬于中庸的,這屬于中庸而超越善惡范疇的無記性,就是人生最高的也最真的天然本性。《俱舍論》卷二說:「無記者,不可記為善不善性,故名無記;有說不能記異熟果,故名無記。」《唯識論》第五卷說:「于善不善損益義中,不可記別,故名無記。」 此無記性有二:一是有覆無記,二是無覆無記。有覆無記,是指第七末那識,因為第七識的勢力雖然微弱,潛伏不張,無能直接分別取舍外界境象,不可記別其善惡;但其恆以八識為自我,而起我法二執,能障覆真理,為抵達真理之邦的絆腳石,故稱之為有覆無記。無覆無記,是指第八阿賴耶識,因為此識的體性,是清淨無惑,有如晴空無云,碧海無波,白玉無瑕,而它的勢力又是那麼羸劣,既不直接取舍外界境象,更無分別思量等潛伏的心理動態,以蓋覆真理,所以稱之為無覆無記。此無覆無記才是人類精神界最高之統帥,其它善與惡的心所,只是它的附屬品而已,並非人類之本性,人類之本性是超越善惡的無記性。 第三節:無記性的教育可能論 孟子說性善,惡起于情,「若失為不善,非才之罪也」。不盡其才之原因,是吾人一方面由于內在良心之放失,一方面由于物欲--情欲之陷溺。良心為大體,情欲為小體,「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因而主張以教育來抑制小體,而發展其大體。使人不為境遇所陷,不為情欲所蔽,外而去其誘惑之私,內而擴充其本性而臻于至善。所以孟子不獨認為教育是可能的,而且承認教育之重要性,否則「逸居而無教,則近于禽獸。」荀子說性惡,但善非起于性或情,而是起于心慮能為之動的一個偽字作用。「不可學不可享而在人者,謂之性,可學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謂之偽。」既善起于偽而非出于性,因而主張以教育之力量來「矯情化性」,「以性之可以化為偽」,作教育的基本理論。 唯識家則認定人之本性是無記的,善與惡同是起于妄想執著的幻現。因為我們的識心,是有體用兩面,體,是無善惡、無始終、無形相、無去來、無動靜、無生滅、無增減、無人我、視之無色,聽之無聲的精神主體;用,是識心特殊的作用,能幻現萬有諸法,為迷悟的依止,聖凡所同宗。唯識家將此識心分為見、相、自證、證自證等四分。見分是我們內在能了知事物主觀的心理作用;相分是指外界客觀的事物,包括有質的物質,以及無質的想像。我們內心能照見了知外界一切現象,名為見分;外物的影像投入吾人心中,名為相分。自證分是自己能夠證知的意思;見相二分是心的兩種作用,有用必有體,自證分就是相見二分的自體,這自體能夠證知自己的作用,名自證分。證自證分是自證分向內的作用,原來自證分有向內和向外兩種作用,向外作用名見分,向內作用名證自證分。見相二分屬于用,自證分與證自證分屬于體。無論內在主觀的精神,或外界客觀的物質,亦無非是識體上的特殊作用所幻現而已,根本沒有甚麼物與我的存在。但當吾人第七識的見分,與第八識的見分發生能緣和所緣的關系時,七識就在所緣識上,幻現了我的觀念,于是內而有我,外而有境,因境誘我,由我取境;與順境接觸時,便有善心所幻生,一旦逆境當前,則有根本煩惱等惡心所幻現。既有善與惡的心理作用,那末,策動于行為,自然就有善與惡的表現了。所以唯識家肯定人之本性是無記的,善之與惡是起于第七識的妄執;由于第七識妄執第八識見分為自我,而有前六識善與惡等心理作用幻現。譬喻一張白紙,它的本質是純潔的,根本沒有甚麼顏色的渲染,卻是有原料的作用。聰明的畫家,懂得利用這素白的原料,于是在紙上畫上唯妙唯肖,盡善盡美的藝術作品,不但可以供人欣賞,且可使人美化。可是糊涂的畫家,不但不會好好地利用這素白的原料,去創造他的藝術生命,反而在紙上沒頭沒腦地亂畫一通,結果,這純潔的紙質上,便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現象來。那些沒有藝術眼光的人,反以為這些似是而非的現象是真實的,愛此部份,憎彼部份,因而憎惡心生,是非蜂起。 同樣,我們的識心本質上是純潔無瑕的,根本沒有善惡的標記,更沒有甚麼宇宙人生的現象,但它卻含有宇宙人生的原料--名言種子,和善惡的因素--業種子。覺悟的佛陀,深達箇中原理,便一方面洗刷滌除其中染污的一部份惡種子,一方面發掘利用善淨的一部份來構成一幅唯真唯美的百福莊嚴圖。不但使人拍案叫絕,且使人油然向往;不但使人向往,且令人歌頌;不但令人歌頌、羨慕,且教人摹倣:不但叫人羨慕、摹仿,且叫人自己也去擴展和創造。可是在迷網的人世里,我們竟給第七識的糊涂觀念,弄昏了清醒的頭腦,硬將第八識的原料--見分,構成一幅人生的圖案--自我觀念。自然,這自我的觀念,只是七識妄執的傑作而已,第八識根本沒有一個私我的存在。可是那沒有審真眼光的糊涂意識,竟以為這自我的影子是真的。為了我的需要和享受,便有我所有的東西,接著在我所有法中,妄生分別取舍,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順我者存,逆我者亡,……。于是善惡心生,是非熾燃,人生的圖案,也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污濁渾亂不堪。 儘管人生的圖案是那麼複雜、凌亂、善惡交織、黑白不分,但識心的本質卻是永遠純潔不變的,無善惡可陳的無記性的。等如白紙的本質一樣,無論那糊涂畫家在它上面寫上甚麼痕跡,只要用褪色墨水洗刷一番,馬上就可以恢復它本質的潔白。識心亦然,只要我們用慧水來蕩除心房的積垢,刷去往昔印烙在心版上的穢跡,那麼,我們本然純潔而光明的心地也就恢復它的本來面目。教育的任務,就是啟發我們先天的智慧,灌輸我們後天的知識,使我們糾正第七識的錯覺,粉碎第六識的情欲枷鎖,沖破自私的范疇;一面用慧水洗刷心靈的污垢,另一面又憑藉慧水來助長內在的善種子。換句話說:教育可以擴展我們智慧的領域,可以抑挫心中潛伏的惡勢力,不獨使人內心的善種子獲得抬頭的機會,且使善種子不斷地生長;甚至超乎一般善惡而返乎至善至真至美的無記性。所以,唯識家認為教育是可能性的,而教育之可能性是因為人性之無記。 否則,如果人性是善的,將永無可能變為惡;如人性是惡的,亦將永遠不能變為善。如水之與火,不但其性無變更的可能,而且勢不兩立。而今現實世界里,所以有善惡互異兩種不同的現象並存,那只是心靈本質的無記性上的兩面幻影而已。唯識家的教育工作,就是利用先天的善種子而控制後天的惡種子,其教育功能,在裁抑惡種子的生長而使善種子得以加速增長,以恢復無記性之至善境界。孟子之性善論,荀子之性惡說,只各據幻影之一面而言,尚未言及人性之本質;甚至告子之性無善無不善,亦只言及第六意識的范疇,未涉及第八識無記性的境界。故筆者既不贊同孟荀之偏激言論,亦不同意告子之說法,反而認為唯識家的無記說來得深入而圓具,且為教育可能性最有力的論證。 第五章:唯識宗的教育目的論 第一節:教育是否應有目的 教育是一種專門的事業,但它有沒有一定的目的呢?杜威博士認為教育的本身,是沒有目的的,因為教育就是生長,而生長只是一個過程,如在生長繼續發展的過程外,有一固定的目的,那無異是否定這過程的繼續性了,所以他說:「這過程就是他自身(指教育)的目的」,除了這過程自身以外,沒有別的目的,如果說教育有目的,則此目的必須根據所教的那個兒童之內發的活動和需要,因說:「教育的自身並沒有甚麼目的,只有人、父母、教師,才有目的。」英國南尼(Nunn)也有同感。南尼說:「教育不能有一個普遍的目的,其力量只限于為各人尋求適宜的情境,使個性能夠最完全的發展,所以教育之目的除了一個『個性發展』外,不應另有一個共同的最高目的。」 美國哲學家波特(Bode)亦說:「教育目的,是含教育上有新目的創造之可能,……。要標立固定的,概括的目的,即未知人生之繁變,之擴展,之不能遵守任何先進的限制;環境有遷移,智慧有生長,目的和理想即隨之而變。」但我們知道,教育事業是不能沒有一定的目標來領導的,假如教育事業,沒有一定目的來指導行為,則如船之無舵,矢之無的,不特無法達到理想,完成任務,而且有觸礁傾覆的危險。所以,教育事業必須有一共同目的,然後始能決定教育的趨向,規定教育實施的步驟,和達到理想之計劃,得以前後一貫地向前推進,而完成應有的任務。 第二節:一般的教育目的 教育之目的,往往因時間與空間的變遷而轉移的,或因各時代各國家的思想和需要不同而互異。如西洋希臘時代的教育目的,是注重感化陶冶,以培養人民愛美和求知的精神;羅馬時代的教育目的,是注重實用的知識,以培養人民團體組織,和實用的能力。中古時代的教育目的,是在培養信神、愛憐、守正義,而德性堅定的人物。及文藝復興後的人文主義的教育目的,是在造成精神與身體調和發達,長于詞令,和富有文學修養的「文化人」。十八世紀的自然主義之教育目的在培養成無習慣的習慣之自由人,以返于自然。十九世紀實利主義的教育目的,是預備將來完美的生活。十九世紀末葉,德國菲希特的國家主義的教育目的,是造就能效忠于國家的國民。現代美國的民主主義的教育,以杜威為代表,雖說教育沒有一定的目的,但其教育理想,在使人人有受教育的機會,並培養兒童互助合作的生活,養成獨立思考的能力。現代英國的教育目的,是在造成自由獨立,活潑進取的公民;而蘇俄的教育目的,則在造成共產主義的信徒。我國古代的教育,是以道德為中心,目的在造成「內聖外王」,「知行合一」的至人。現代的教育目的,是本著三民主義的宗旨,以發揚民族的精神,培養國民的道德,養成國民的自治能力和科學知識,而建設「民族獨立」、「民權普遍」、「民生發展」的三民主義的新中國。 第三節:唯識宗的教育目的 教的教育起源于佛陀,自從釋迦牟尼佛發現宇宙的原理和悟證人生真諦後,便從宇宙最高的原理,推求一連串形而上的人生價值與道德本義;進而化人生真善美的本質為具體的價值標準,然後依據此標準為教育之目的。是以佛教教育之目的,是在使眾生覺悟宇宙人生的真諦,和了解人生的意義與價值後,進而開拓人生的理性,睜開明亮的慧眼,以跳出物欲的火坑與生死的苦海,而抵達涅槃快樂之彼岸。 唯識宗的教育哲學,是由佛教教育演變而來的,其目的注重克制情欲,提高理智,陶冶心靈,啟發智慧,以造就轉識成智的覺悟而唯智的人生。所謂轉識成智,就是將我們一向真妄交參,善惡混雜的識心扭轉過來,成為四種純真、純善、純美的高度智慧。 一、大圓鏡智:這是眾生本具的智慧領域中最高的統帥,也是轉舍第八阿賴耶中的有漏種子後,本有的無漏種子所放射出來的光芒。上面說過阿賴耶識中含藏著很多善與惡的種子。但其中的淨種子--善勢力,一向被第七識傳遞過來的染污種子的惡勢力所包圍,無法抬頭,因而不能發揮它的本能作用;如白玉蒙垢,黃金埋土,失去本來的純潔與光耀,後來經過人工的發掘與磨鍊,才恢復它的本來面目。同樣,我們的識心本是精瑩明潔,智光閃爍的,只因無始時來,被染污種子的重重黑幕遮蔽了它的光焰。唯識教育的功能是幫助吾人洗刷心房的污垢,控制染種子的惡勢力,甚至徹底消滅它。因此,本然的心地光明,也就沖破惡種子的黑幕,獲得充份的機會來發揮它本能的殊勝作用;不但能生出眾生根器心理所歡喜的形相,和變現非實有性的他受用身土來,隨類應化,開示導利眾生,且時刻放射出朗耀輝煌的光明來,普照大千,洞察秋毫,猶如一座巨型的大圓鏡,能映現四面八方所有的色像,故稱為大圓鏡智。 二、平等性智:平等是眾生本具的理性,正如洛克所說:「人是生而平等的。」可是,在迷網的人世里,自從無始以來第七識妄執阿賴耶識的見分為自我以後,便有自他人我之分隔,高卑貴賤的階級懸殊,種種不平等的不幸,遂由是而發生。唯識教育能給我們「一切唯心,萬法唯識」,「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的啟示,知道所謂自我,不過是唯識所現之假我而已,不應為短暫的假我而損人益己,把自己的幸福建築在他人的血淚上,進而視他人的痛苦猶如自己的痛苦,以他人的快樂為自己的快樂,一切俱以大眾的利益為前提,從不為私我而害公益。故能沖破人我的界限,推翻私我的范疇,把一向妄執私我的第七識扭轉過來,成為平等理性的真我。在真我的指揮下,深知道:「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性中無自他之形相。」甚至生死與涅槃,煩惱與菩提,眾生與佛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平等的。可惜眾生迷而不覺,致受種種虛妄假法的煎逼,和生死輪迴的劫難;于是在平等的理性中,激發無緣大慈,同體大悲,觀眾生苦,發菩提心。如維摩居士所說:「眾生有病,是故我病;眾生病愈,我亦病愈。」冤親平等,一視同仁地教化眾生,啟示眾生,是名平等性智。 三、妙觀察智:妙觀察智是一種正確的高度智慧,也是一種純理性的批判作用,平常人因內為私我所蔽,外為物欲所惑,遮蓋了本來明朗的視線,在理智上幻生種種不合理的觀念,對于事物的判斷,往往只憑主觀的錯覺去推理。即使是科學知識,亦僅能發現事物彼此的關系和原理,仍無法透視現象底層之事物本體。唯識的教育學說,不但能糾正主觀的錯覺,把視線糊涂的意識,轉為客觀的覺察力;既能透視現象的本體,更能親證諸法之實性;不但總觀事物之總相,還據理分析事物的別相;同時巧妙地觀察眾生身體品質上的差異,情緒傾向上的差異,智慧程度上的差異,個性與嗜好,天才與低能,……種種的差異,而個別迎合眾生的知能與興趣,為他們宣說深淺不同的教法,故名為妙觀察智。 四、成所作智:這是精神界一種特殊的創作能力,是由轉舍前五識所得的無漏智。人生在迷時,六根不淨,終日奔放于色聲犬馬之中,流連忘返,甚而為了滿足一己的私欲,而損人利己,揚己抑人;剝民脂膏,以肥己腹;奪人財產,以滿私囊;既得之又患失之,把自己推進私欲的陷阱,身為形役,心為境轉,無法擺脫私我的枷鎖。唯識教育可以啟發人類的心智,可以幫助我們洞悉物質的虛偽,使我們的眼、耳、鼻、舌、身等感覺,不再在迷罔無知,昏庸顛倒的圈子中作活計,一改以往的作風,再不為一己的利益貪之無厭,反而對于應作的利他事業發生興趣;不獨發生興趣,而且努力于利他的工作,成辦利益眾生的事業,故名為成所作智。 以上四智,是唯識哲學最高的境界,亦是唯識哲學之目的與價值所在。唯識宗的教育目的。也就是使人轉舍虛妄習染的識心,而獲得以上四種真實的智慧;使人由迷網的人世,踴進覺悟的境界;由唯識幻現的人生,變為唯智而真善的人生。 第六章:唯識宗的教育方法與教材 教育目的與教育方法,是有著密切的關系,同時教育方法與教材,亦只是一種教育歷程的兩面。可以說:教材是實現教育目的的一種工具,而教法卻是實現教育目的的一種手段。教育方法固然不能脫離教材,有了教材而無適當的教法,也不能達到教育之目的,所以繼教育目的後,應有敘述教材與教法的必要。 第一節:唯識教育的教材 唯識教育的教材,不外是三自性以及三無自住。三自性是: 一、遍計執性:《成唯識論》說:「遍計度,故遍計,品類眾多,說為彼彼。謂遍計虛妄分別。即由彼彼虛妄分別遍計種種遍計物。謂所妄執蘊處界等,若法若我自性差別,此所妄執自性差別,總遍計所執自性。」這是說主觀的迷情,不明白宇宙萬有是因緣所生的假法,而在意識上生起種種分別的心理作用,周遍計度,執為實我實法。好像在黑夜里看見一條繩子,誤以為蛇,嚇得一跳,其實那里有甚麼蛇?不過是恐怖心上所現的妄影而已。同樣,宇宙人生種種現象,亦只是從識心幻現的相分,根本沒有實我實法的存在,但我們意識的錯覺,竟固執這些沒有實體的現象為實我實法,終日遍計度,分別取舍,故名遍計執性。 二、依他起性:依是依仗托賴的意思,他是指能生諸法的因緣。依他起性,是說宇宙萬有,都不過是由仗因托緣而生起的現象,是假有而非實有,是依立依存,不是自立自存。成唯識論說:「眾緣所生心心所體,及相見分,有漏無漏,皆依他眾緣而得起故。」眾緣是指因緣,等無間緣,所緣緣,增上緣等四種。因緣,是指親生自果的真原因。此因緣有二,一是能生的種子,一是能薰的現行。當種子生種子時,前念種子為後念種子的親因緣。若在種子生現行方面說,種子是現行的親因緣;再就現行薰種子的關系言,現行又是種子的親因緣,總之以因為緣,故名因緣。等無間緣,是當我們心理活動時,前念心把位置讓給後念,假如前念不消滅,後念絕對不可能生起,前念的消滅,正是後念生起的助緣,如是前念滅,後念生,于其中間沒有間隔,故名等無間緣。所緣緣,是說我們的心理作用,是由外界刺激的反應現象,並非孤獨而生起,必須仗托客觀的對象才誕生,故客觀的對象,是心生起的助緣,謂之所緣緣。增上緣,是一種對于色心諸法的生起,不特沒有妨礙,反而能給予幫忙的助緣。精神界一切心理作用,都是從以上四種因緣而生的,而物質現象界,則用不著等無間緣和所緣緣,只仗托因緣和增上緣,就可以產生。總之,宇宙之有色心諸法,都是依他眾緣而生的,故名依他起性。 三、圓成實性:圓成實含有普遍、常住、真實等三義。這普遍、常住、而真實的本性,是宇宙萬有的真實相,也是宇宙人生本來具有的實相真如理,故又名真如,此真如體是一絕對無限的清淨本體,非我們底思慮想像所到的,只可從他的性德上,形容做圓滿成就真實的本性。 三無性,是依據以上三性而設的。換句話說:三無性就是三自性的反面。依遍計執性,立相無性。因為迷情上認為我法,都是唯識所現的幻相,就如空華水月,本無實體,徒有其相狀而已。正如《金剛經》所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謂之相無自性。其次依依他起性,立生無性。宇宙萬法都是仗因托緣而起的因緣所生法,這因緣所生法,緣聚則生,緣散則滅,只為暫時假有,而非真有,所以說生無自性。最後依圓成實性,立勝義無性。圓成實性既是一切法的本體,那麼該是真實的自性了,為甚麼又說勝義無自性呢?這是說,宇宙萬法的真實相,雖然是廣大周遍,真實而永恆的,但這真實永恆的勝義,是離能所,去是非,絕對待的,無所謂有,更無所謂無,猶如虛空,無相空寂,如果說它是有,而起分別執著,毋寧說他是無自住了。 唯識哲學就是建立識心為理論基礎之後,再用三自性和三無性等方式來闡明宇宙人生的真諦。唯識教育的教材,也就不外是說明遍計執,淨分依他,染分依他,自性圓成實,離垢而顯的圓成實,以及三性與三無性,三性與五法等的關系而已。 第二節:唯識教育的方法 現代一般的教育法,有所謂:練習的、思考的、設計的、欣賞的、發表的,甚至社會化的種種教學法。釋迦牟尼的教育方法,則是人格的感化,因材施教,以及解行並重。照唯識哲學的教育方法,不外是啟發的,思維的,親證的教學法,概括而言,可稱之為「知行合一」的教學法。 一、啟發的教學方法:啟發,是一面提示一種新的教材,使學者獲得一種新的知識,另一方面藉以刺激引伸學者原有之智慧,使其得以逐漸擴展。換言之,唯識的教育方法,是一方面注入的,一方面引出的。例如:唯識教育所提示的三自性等教材,能給學者一種新的認識與經驗,以組成一種新的智慧種子傳遞到八識的心房去;同時又憑教育的刺激,引起識心原有的經驗--智慧的無漏種子,以生起智慧的現行,這就是一種啟發的方法。 二、思維的教學法:思維是內心一種智慧的觀察力,和理性的判斷力,教學時,不應過于偏重注入或引出方式,還須給予學生運用智慧來觀察,以及用理性來判斷的機會;或由教師提出許多事例,給學生觀察,以為解決問題或求得結論的根據。譬如在啟發的教學法中,給予學者依他起性是假有,遍計執性是妄有,圓成實性是真有的新知識後,還應該在依他起法中舉一法為例,以說明其依他起的原委,以及假有,妄有,實有之所以然。使學者由各自的智慧力來思考與觀察,而證其說之真偽,以融合其新舊經驗合成一新的經驗系統。所以,思維的教學法,是一種培養或發展學生的觀察與判斷等思考能力的良好方法。 三、親證的教學法:這是一種由實習或實踐而深入而獲得真實知能的方法。目的在使學生學與做,思維與活動,推論與考證在思想的歷程上合而為一。唯識學認為真實的智慧,是由知而思而行的實踐中誕生的。例如我們需要造一個木箱,欲想知道造木箱的方法,必須求之教師或在書本的記載;但由教師或書本處傳來的方法,只是一種間接的知識,屬于聞知而非親知,親知必須從實踐中獲得。亦唯有在實際活動中體驗出來的知識,才是真知。同樣,我們給予學者一種三自性、三無性的新知識後,既給予學生思維觀察的機會,還要其在思維之後,繼之以實踐,期在實踐的過程中,獲得洞察底蘊,燭照萬物的真知灼見--真實智慧的知能。 啟發是前六識的作用,思維是第七識的潛能,親證是第八識的性德;所以啟發與思維,思維與親證,是互相推進而不相離的。並用啟發、思維、親證的教學法,使學生由「多聞薰習」而「如理作意」,再由「如理作意」而「如法修行」,如是經歷聞、思、修的階段,然後始能達到唯識哲學「轉識成智」的教育目的。 第七章:結論 佛教革新運動的領袖--太虛大師說:「唯識學是一種有益于身心的學問,它可以破除我法之謬執,可以斷盡生死之惑障,可以解脫變壞之業報,可以滿足心性之意願,更可以成就永久之安樂,以及證得無礙之清淨。」此固然是事實,但這只是站在宗教立場而言,如果站在教育立場,以教育哲學的眼光看來,則唯識學該是一門博大精深縝密而有系統的崇高哲理,亦是一種最能解決教育原理一切根本問題,而為教育理論最好的依據,可作為推動教育往理想步步上升之原動力的教育哲學。其不僅對教育本質問題有獨特的闡明,且對教育目的,教材和教法各方面,亦有特殊的見解和貢獻。其對教育之影響,是本能的發展,智慧的啟示,良善的薰習,品格的修養,心意的鍛鍊,以及學而致用,知行並重。如能運用唯識哲學上的一套教育理論,應用于實際教育,則必能糾正目前教育之毛病,以及彌補教育上種種缺陷,而建立完美之教育,以形成一種新的潮流。 因為唯識哲學雖導源于宗教,然無一般宗教偏重情感而忽視理性的毛病;他本身雖然是一種哲學,但並不像一般哲學的虛玄縹緲。相反的,它不獨注重理性的闡明,且注重情感舒發之適當;不獨注重知識的注入,且著重智慧的引出;不但重視知識的積累,更重視實踐的親知親證;不但格知現象界的原理,且能深入現象底層的本質。而使本質與現象,理性與情感,事實與真理,聞知與親知,注入和引出各方面無所偏廢,而連系渾融成一良好而有力量的教育。同時衷心期望此教育能推動進步,改造人格,故在教材、教法方面,極力灌輸和啟發正確而有益于身心的真實知能,以糾正過去教育對知情意倚輕倚重之弊端,期從啟發、思維、親證之歷程中,回到統整的知行合一的教育原則,而產生一最高之智慧,和造就一個完整的綜合真善美于一體的覺悟人生。 雖然,唯識哲學純以識心來闡明宇宙人生的組織,視宇宙萬物成為識心的屬性,或為識心表象的幻影,而否認現象界的價值與存在,未免有偏重于主觀的唯心論之嫌。但其並沒有一般唯心論者或重視理性作用,或重視意識或意志作用,而不能確定根本概念,及對精神固無確定之解釋,即對物質,亦莫解其所以等毛病。反而,以阿賴耶識來統一理性(一般所謂理性即是佛家第七識境界)、意識、意志(前六識)的作用,而以理性意識意志等為阿賴耶識之附屬。同時說明識心與現象之關系和本義。絕非沉迷于純粹真理的追求,而忽視現象界的闡明。而是一方面著重一個遙遠普遍崇高而大全的目的,作為人生的追求與歸宿;另一方面又著重當前安適的生活目標,以作合理的改善。不徒只知對客觀的存在作無情之拷問,且顧及人類生活的安適,作優先的考慮,使人們在真理的追求和生活的改善中,不斷地糾正錯覺,改善行為而臻于至善。 何況經驗世界所有的知識,是不完全的,必待理性不斷的參悟,才可以究詰宇宙人生的精蘊。科學以格物為能事,但未足以窮理,所以儘管科學如何昌明,人們在科學以內,仍然十分需要一種包涵客觀的真理,主觀之要求又不違背于生長與進步的哲學,作為開拓精神界的工具。更何況在這複雜繁瑣,變幻莫測的現象界中,其幕後必有其唯一的真理存在,科學只能解剖現象界的物理,而不能捉摸現象背後的事物的真理,此真理必待宗教家去發掘與親證。所以無論科學知識如何發達,人們仍然須要一種能傳授此唯一真理之宗教教育,來作為追求真理的向導。唯識哲學既然是導源于宗教,而包涵客觀之真理和主觀之要求,又不違背現實生活的教育哲學,其所傳授的又是宇宙人生最真的真理。那麼,無論今天科學如何的昌明,唯識的教育哲學,依然有其價值存在,且有其發揮和推行的必要。因此,筆者僅就區區管見,提出討論,雖不會見用于偏激主義者,或未能普遍適合一般人的胃口,但平心而論,最低限度亦可以作為從事教育者的參照。同時,希望藉此引起佛學界對于唯識宗教育哲學的注意力,或可以刺激起學佛者的教育興趣,進而運用唯識學上的教育理論,施之實際教育,那麼,唯識宗的教育哲學的價值,便不難見之于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