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佛教哲學要義 第六章 中國佛教涅槃觀念的演變與發展 第三節 南北朝的涅槃師說
第三節 南北朝的涅槃師說
涅槃師是研習、弘傳《大般涅般經》的佛教學者。東晉的法顯在建康(今南京)譯出《大般涅槃經》的初分,在此前後,曇無讖在北涼又相繼出同經的初、中、後三分並傳播到南方。由于該經的前後說法不一,造成佛教學者對經文的理解產生分歧,各種見解脫穎而出,以至眾說紛紜,形成了涅槃說空前繁榮的局面。
在涅槃諸師中,最富理論造詣,思想影響也最大的,當首推被尊為「涅槃聖」的竺道生(355-434)。竺道生把般若學和涅槃學結合起來,著重闡發涅槃佛性說,開創了佛教的一代新風,深刻地影響了後來佛教思想的發展。從究極境界的內容來看說,竺道生涅槃說的主要內容有以下兩點:
(1)涅槃生死不二。
涅槃是本性之學。在竺道生看來,佛性是一切眾生先天具有的本性,基于這一點,眾生與佛,生死與涅槃,煩惱與菩提雖然有所不同,但其區雖只在眾生是否見性。眾生不見佛性,則涅槃為生死,菩提為煩惱;眾生若見佛性,則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從眾生具有佛性這層意義上說,涅槃與生死本無二致。竺道生在《注維摩詰經》中說:「夫大乘之悟,本不近舍生死遠更求之也。」〔注釋:《注維摩詰經》卷7,《大正藏》第38卷,392頁上。〕「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不復更滅。」〔注釋:《注維摩詰經》卷4,《大正藏》第38卷,362頁中。〕在《妙法蓮華經疏》中也說:「一切眾生莫不是佛,亦皆泥洹。」〔注釋:《續藏經》第1輯第2編乙第23套第4冊,408頁。〕這都是強調,對眾生來說,涅槃佛性就是眾生本性,眾生不應舍離生死另求解脫。一切眾生都是佛,也都是涅槃。
(2)得性便是涅槃。
佛性是眾生的本性,眾生若返本得性,也就是涅槃。竺道生說:「苟能涉求,便返迷歸極,歸極得本。」〔注釋:《大般涅槃經集解》卷1,《大正藏》第37卷,377頁中。〕「涅槃惑滅,得本稱性。」〔注釋:《大般涅槃經集解》卷51,《大正藏》第37卷,532頁中。〕這里說的「歸極」,就是去迷除惑,悟見本性。「歸極」即「得本」,「得本」也就是得見本性,顯現佛性。「成佛得大涅槃,是佛性也。」〔注釋:《大般涅槃經集解》卷54,《大正藏》第37卷,547頁下。〕佛性的顯現就是成佛,就是得大涅槃。竺道生還強調得涅槃又不執著涅槃,他說:「既觀理得性,便應縛盡泥洹,若必以泥洹為貴而欲取之,即復為泥洹所縛。若不斷煩惱即是入泥洹者,是則不見泥洹異于煩惱,則無縛矣。」〔注釋:《注維摩詰經》卷2,《大正藏》第38卷,345頁中。〕這是運用般若學中觀理論來論述涅槃與煩惱的不一不異,認為若以涅槃為貴而刻意追求,即是把涅槃與煩惱視為對立而為涅槃所縛,從而導致出現新的煩惱。只有視涅槃與煩惱互不相異,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才是真正入于涅槃境界。竺道生作為鳩摩羅什的弟子,他和同窗僧肇同樣具有般若中道思想,同樣強調涅槃與生死不異,也同樣對爾後中國佛教思想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
此外,又有北朝名僧道安曾作《二教論》十二篇(見《廣弘明集》卷8),其中的《仙異涅槃》篇,比較了成仙和涅槃的不同,認為道教所講的神仙只是延長壽命,並不能真正地長生不老,而佛教所說的涅槃則是永恆長住的境界,絕非仙化所能比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