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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佛教哲學要義 第二章 中國佛教哲學的歷史演變 第四節 宗派哲學的繁榮

第四節 宗派哲學的繁榮

  隋唐盛世是軍事強大、政治統一、經濟發達、文化教育燦爛的時代,也是中國佛教信仰鼎盛的時代,中國佛教哲學進入了繁榮的時期。此時,佛教人才濟濟,自隋初迄至武則天時,可以說全國第一流的思想家絕大多數都集中在佛學界。這些佛教學者適應國家統一的需要,也循著組織異說、求同求通的趨勢,紛紛創建佛教宗派。自隋代直至唐玄宗時,就形成了天台、三論、法相唯識(慈恩)、華嚴、律、淨土、禪、密諸宗,八宗爭鳴,競放異彩。宗派與南北朝的學派不同,「有是創始,有傳授,有信徒,有教義、有教規的一個宗教集團」〔注釋:湯用彤:《論中國佛教無「十宗」》,《湯用彤全集》第2卷,372頁,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0。〕隋唐佛教宗派的形成是中國佛教成熟、興盛的集中表現,也是佛教中國化的重要標志。

  隋唐時代佛教理論的中心也是心性問題。當時一些富于理論色彩的宗派都重視對心性問題,尤其是佛性問題的論述。天台宗十分重視「心」即主體的作用,並對人性的善惡問題給予特殊的關注。法相唯識、華嚴和禪三宗,都主張從主體活動、主觀心性入路,以求成就主體的理想境界。但三宗對心性的論述又有重大區別,法相唯識宗側重于對個體現實生命的解剖心理現象的分析,從經驗的分解入路,以求轉變意識,成就智慧,進入佛境;華嚴宗和禪宗則突出成佛的內在根據,肯定生命的本質是真心或佛心,並強調真心或佛心既能成就佛果,也能開出一切理想的存在。真心是宇宙的心,與法相唯識宗的個體的心不同,表現出兩種不同的唯心路線和方法。

  下面著重簡述中國化的佛教宗派哲學思想的要點,以窺見隋唐佛教哲學的主要特徵。

(1)天台宗的止觀哲學。

  天台宗創始人智顗建立了止(定)和觀(慧)雙修,即大乘佛教「空」的哲學與實踐相結合的體系。他以空論哲學智慧為基礎,把佛教實踐系統化,並揭示了通過在哲學指導下的實踐進而躍入深邃境界的途徑。這就糾正了以往佛教學者對般若思想空泛理解的偏頗,推動了信仰實踐的主體化,使佛教成為真正的中國宗教,因而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在哲學上,天台宗的中心思想是闡述宇宙萬物實際相狀的實相論。「一念三千」和「三諦圓融」兩個命題是構成實相論的兩個主要層面。「三千」指三千種世間,表示宇宙萬物。所謂一念三千是說三千種世間,宇宙萬物,具在微細一念心中。又,表現每一現象的原理是圓融三諦(空、假、中),空、假、中同時具于一念。空、假、中都是真實的,故稱為三諦。三即一、一即三,三一圓通,無障無礙,是為三諦圓融。一念中呈現宇宙萬物並同時觀照每一事物的空、假、中,構成為天台宗觀法修行的基礎。天台宗的實相論具有鮮明的宗教認識論的內容,也具有宇宙論的意義。唐代天台宗人又吸取《大乘起信論》的真如說,以為真如即佛性,由此提出了無情有性說,強調一切無情的草木、山石、礫塵,皆有真如佛性。這與當時佛教心論思潮相呼應,而把天台學重心轉到心性論上來,並對以後天台宗思想的發展有著重大影響。

(2)華嚴宗的圓融哲學。

  華嚴宗主要在陝西終南山一帶形成。真正創始人為法藏,著重于建立龐大的華嚴學哲學體系。〔注釋:法藏的同代人、華嚴學者李通玄(635~730)在山西五台山一帶闡發經義,應用《周易》來解釋《華嚴》,並主張從自己的身心中找佛,著意追求成佛的實踐方法,在法藏一系之外,別樹一幟。〕法藏華嚴宗哲學體系的中心是闡述佛所在的境界,強調佛境原為眾生心地所具有,並指出觀照佛境的方法。法藏的師父智儼首先以一與多(一切)相即相入的觀點闡發成佛的境界——覺證的世界。法藏繼承與發展師說,用「十玄」〔注釋:「十玄」,指闡明佛教的十個玄妙法門。法藏認為這些法門是彼此互相關聯、互相攝入而又周遍圓融的,進而說明宇宙萬物之間也是互為條件、互相依存、相即相入、圓融無礙的錯綜複雜的統一關系。〕、「六相」〔注釋:「六相」,指事物的總相和別相、同相和異相、成相和壞相六種相狀。法藏認為六相之間也是相即相入的圓融關系,以說明一切事物雖有自性,但又是融合無間、沒有差別的。〕等法門,系出理(本體、性空)、事(現象)、理事無礙、事事無礙的四法界說,闡明宇宙萬物,相依相持,相即相入,圓融無礙,重重無盡,即世界萬事萬物大圓融、大調和、大統一的情景。澄觀還把華嚴宗終南山系和五台山系的學風結合起來,並開創了融合華嚴與禪的新風。他在智儼、法藏的唯心說基礎上進一步強調萬有即是一心,一心容萬有,推進了華嚴的唯心學說。宗密繼承澄觀的思想和學風,更加強調禪教的一致,並調和佛與儒、道的關系。他還提出以靈知之心為宇宙萬物本原的觀點,給宋明理學以重大的影響。唐代華嚴宗哲學廣泛地涉及了宇宙生成論、現象圓融論、認識論和主客體關系論等內容,思想豐富、深刻,形成了中國佛教理論思維的一座高峰。

(3)禪宗的頓悟哲學。

  禪宗尊奉相傳在北魏時來華傳授禪法的菩提達摩為初祖,傳至五祖弘忍後,分為慧能南宗和神秀北宗兩系。後來北宗衰敗,南宗特盛,南宗實為禪宗的主流。慧能禪師的思想綱領是性淨自悟,就是說,人人本性清淨,只因被妄念的浮云所蓋而不能自悟;一旦妄念俱滅,頓見真如本性,自成佛道。這也就是慧能《壇經》的核心思想。慧能還提出「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的悟道途徑,要求排除一切雜念,不執著外界事物的相狀,不在任何事物上定住,執為實有,從而滅除妄念,頓悟成佛。慧能的眾生心性論和成佛方法論對爾後的整個中國思想界都發了重大的影響。此後的禪宗南岳的青原兩系都循此道路前進,在悟道實踐上作出多姿多彩的發揮。南岳一系偏于倡導「觸類是道」的禪法,強調人在禪修生活中的任何行為都是佛道的自然流露。青原一系則偏于提倡「即事而真」的禪法,主張在禪修時從個別的事象中去體悟真理。前者是從理看事,後者是從事看理,通過不同途徑,達到理事圓融的境界。

  從上述介紹可知,隋唐佛教哲學是中國佛教哲學的巔峰,與以前佛教相比,其特點是:第一,佛教哲學體系化。隋唐一些重要的宗派都建立了博大的哲學體系,與以前多數佛教哲學家的學派缺乏哲學思想體系形成鮮明的對照。以前也有形成哲學體系的,如僧肇、道生等人,但他們的體系只是由一些論文組成,規模不大。隋唐佛教宗派(除早期禪宗)都有相當數量的著作,內容涉及哲學的各個方面,而且十分系統,對于人生的本質、價值、解脫方法、思想境界以及相應地如何認識人類社會和自然界,都提出了一整套系統的學說。隋唐佛教宗派還吸取南北朝兩地佛教之長,構成理論與實踐相統一的哲學體系,這也顯示出隋唐佛教哲學體系全面性的優點。第二,佛教哲學中國化。隋唐佛教宗派以我為主評判印度佛教經典的高下,禪宗甚至還在相當程度上貶低印度佛教思想。隋唐佛教宗派根據中國文化的總方向,吸取儒、道思想觀念;又獨立于儒、道之外,自主地創建佛教哲學體系,其哲學所表現出來的獨立性、自主性和創造性,正是佛教哲學中國化的突出表現。第三,佛教哲學深刻化。隋唐佛教宗派哲學不僅具有結構體系和內容中國化的特點,而且還具有思想深刻化的特點。如天台宗的直觀認識論、華嚴宗的圓融世界觀和禪宗的心性論及直覺論,都具有相當的理論思維深度,反映了我國古代哲學家思維的深邃的精湛。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