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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文學觀 四、禪宗語錄的特色與內涵 一 禪宗文化概論

四、禪宗語錄的特色與內涵

  最初我也曾有過這樣的疑問:什麼是禪?對于禪的答案有各種不同的說法:

  有人從文字上解釋說:禪是「禪那」的簡稱。禪那指禪定,因而禪就是禪定的意思。有人說禪是微妙又難懂的思想,像佛陀的微笑那樣充滿玄機;有人說禪是一種悟出來的智慧;有人說禪是一面鏡子,可以讓人看清自己;有人說禪是燈盞,能夠指引人找到光明之路;有人說禪是山泉,會洗滌心靈的塵埃;還有人說禪就是生活,最真實和自然的,諸如搬柴運水之類的東西……我把這些答案一一看完之後,覺得還是應當自己去深入的了解一下禪宗種種,也許別人理解的東西未必就是自己體會到的那個樣子。

  當然我之所以喜歡禪,主要還是因為佛教傳入中國兩千多年的時間,其思想與言行最活潑的在禪,禪的思想在變化上面具有很大的落差,而在其創造性上面也具有非常獨特的新穎性。

  (一)禪宗文化概論

  在隋唐時期形成的佛教宗派中,最富有民族特色並且影響最大的宗派是禪宗。進入宋代以後,原來佛教的宗派,有的早已失去傳承,有的寓于其它宗派,唯有禪宗興盛。禪學也就成為佛學的代名詞。

  原始禪源于古代印度,早在印度遠古時代的《奧義書》中便有關于禪的記載;後來釋迦牟尼采用了其中的精義,揚棄了其中的糟粕,把「禪定」作為佛教別于婆羅門教特定的修持方法。禪的中文譯名為「禪那」,簡稱為「禪」。在原始印度禪的定義上,禪和禪定、三昧是分不開的。後來在中國,但以禪來命宗,是為禪宗,而在原始禪定的基礎上,賦予禪更靈活的生命力和更深廣的包融性。

  中國禪宗主張:佛法智慧只能依靠每個人用自己的清淨本心去體悟,見心明性,就可成佛。傳說釋迦牟尼生前在靈鷲山當眾授法,手拈一枝妙淨蓮花,出示眾人。眾弟子默默端坐,猜不透世尊此舉的含義。座中的摩訶迦葉望著世尊,忽然心有所悟,獨自破顏微笑。這時,世尊告訴眾弟子說:「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從此禪宗用這個「拈花微笑」的故事宣揚「以心傳心」的宗旨:悟道成佛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要用自己自然清淨的心靈去體悟事物的本來面目,所謂「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摩訶迦葉因此被我國禪宗尊為西天第一祖師。

  迦葉以後,西天第二十八祖菩提達摩來華,在嵩山少林寺面壁參禪,把「以心傳心」、「心心相印」的悟道法門傳給了慧可禪師,達摩成了我國禪宗的「一祖」。

  禪宗傳到五祖弘忍,他為了挑選接續禪宗心法的接班人,命眾弟子各作一則偈語交上,以便考察弟子們對佛法理解的深淺。當時他的大弟子神秀呈上一偈云:「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試,莫使有塵埃。」而針對這一偈語,弘忍的另一弟子磨房夥夫惠能另作一偈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佛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弘忍在看了兩個弟子的偈語之後,認為神秀的偈語用于勸誡眾人努力修行大有裨益,但還沒有透徹地領悟「明心見性」的禪法真諦。惠能的偈語見地精辟,深達「以心傳心,當令自悟」的妙旨。所以,弘忍就秘密地把禪宗法衣授給了惠能。由于神秀和惠能悟禪門徑不盡相同,禪宗從此形成了以神秀為代表的北宗和惠能為代表的南宗,佛教史上因此有「南頓北漸」的說法。北方的神秀主張漸修成佛;南方的惠能主張頓悟成佛。但無論北宗、南宗,都主張舍離文字義解,直澈心源。禪秀作偈示眾說:「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舍父逃走。」惠能強調「見自性清淨,自修自作法身,自行佛行,自成佛道」。

  中國禪文化的思想體系完成于八世紀中期,大約唐代中期的馬祖道一禪師時期。成熟于九世紀後期,大約唐末五代的云門文偃禪師時期。禪學發展,離開了原來佛教的形式和儀規,把佛教從繁瑣僵化的教條中解放出來,使佛教面目煥然一新,對經典和教理的研究也遠離了玄妙、荒誕和神奇,變的更為真切、精湛和平實,顯示了獨立的特色,成為一個承先啟後的中國特色的思想體系。

  禪不是文字或口頭上的戲論,而是要求學者皆能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可經實證,可以持續發展的方法論。千百年來,禪門能予延續心燈,獨唱祖庭,展示慧命而亙久不衰,便足以說明禪的真實和精純。

  世俗多以參禪打坐泛指禪宗,這是以偏概全之論。其實禪門心法包羅萬有,不拘一格,如珠子走盤,靈活自在,實無定法。參禪是專指「參話頭」而言,它是禪宗別于教理的獨特心法,是從一個個的公案,來勘驗修道者的見地程度。公案中的前人對話,均有不同的修證層次,從公案的表面看,說明公案的內容是多余的,主要是看公案中主題的內涵是什麼,才是理解禪宗公案的下手入門。所以,在未得親自悟透之前,公案僅是一種工具,悟透之後,才能發現其活活潑潑的精神所在,親自悟透禪宗祖師們的過去發生過的開悟的案例,用知識的推理或想像,不能達成目的,必定要對公案中的話題,起大疑情,只發問而不能自行以推理方式來求取答案。所參話頭很多,各色各樣,如:麻三斤、柏樹子、須彌山、平常心是道、云門關、趙州無、什麼是佛祖西來意、念佛是誰、爹媽生你以前你在哪里,等等。話頭雖異,參法一樣,都要求我們全心全意去參。剛開始參,你也許會覺得云里霧里,什麼也看不清。參得時間長了,只要得法,一些似明似暗的東西漸漸清晰起來,混沌的思想也有了出路。要知道參話頭不是讓我們尋求字面的答案,而是通過尋求答案,通過持續不懈地尋求答案,使我們進入特定的、無雜念的心境,然後,只要功夫到了機緣成熟,一切便都瓜熟蒂落了。也就是說禪宗以看話頭來摧破思慮情識,使得修行者在突然之間,達到大悟徹底、平等一如、不即不離的自在境界。正如大慧宗杲禪師所述,關于看話禪的功用是:「但將妄想顛倒底心、思量分別底心、好生惡死底心、知見解會底心、欣靜厭鬧底心,一時按下,就只按下處,看個話頭……」

  作為禪宗文化的另一個組成部分,坐禪是達到「明心見性」的重要方式。坐禪的目的在于讓人擺脫紛紜散亂的妄想雜念,使人心境安然、集中專一于清淨本心。因為只有專心致志,才能產生全面透徹、深刻清晰、洞察事理的智慧,做到明心見性、頓悟成佛。但是坐禪只是獲得智慧的手段、途徑,並不等同于智慧。

  所以佛教又要求佛教徒們不要拘泥于坐禪這一外在的手段、形式,而要做到內心澄明、頓悟智慧。《維摩詰經·弟子品》記載:佛祖的十大弟子之一、號稱「智慧第一」的舍利弗,曾在林中坐禪于樹下,維摩詰看到了,對他說:舍利弗,你不必非要束縛于坐禪這一形式,只要你內心真正做到了「心不住內,亦不在外,于眾見不動」,那就達到了坐禪的目的了。我國禪宗也有個「坐禪豈得成佛」的故事。傳說馬祖道一在十二歲時就出家,後來到南岳拜懷讓為師。他經常靜坐于樹下修習坐禪,懷讓知道他頗具慧根。一天,懷讓問馬祖:「你修習坐禪,為的是什麼?」馬祖回答說:「為了成佛啊。」懷讓就拿了一片瓦放在馬祖面前磨。馬祖很奇怪,問:「師父,您磨瓦片作什麼用?」懷讓說:「作鏡子啊。」馬讓更加不解了,說:「瓦片怎麼能磨成鏡子呢?」懷讓聽他如此一問,就反問道:「磨瓦不能成鏡子,那麼你坐禪就能成佛了嗎?」馬祖于是趕緊請教懷讓怎樣才能真正成佛。懷讓說:「這就像牛拉車,如果車子不動了,你是打牛還是打車?佛沒有定相,即沒有一定的形式狀態,只要心性清淨,用全身心去體悟智慧真理,就能達到佛的境界。不必拘泥于坐、站、行、臥等外在形式。」

  而禪宗對禪修的創造性發展在于:禪修已不是靜坐執空之思(枯禪),而成為不禮佛、不讀經,將求佛修道寓于日常的行住坐臥、搬柴運水的生活實踐當中了。《五燈會元》中記載:龍潭崇信禪師拜天皇道悟禪師為師。一天,崇信對道悟說:「從我來了以後,老師您一直沒有給我指示佛法的要點,這是怎麼回事?」道悟說:「自從你來了以後,我時時刻刻都在為你指示心要。你端茶來,我就接過喝下;你送飯來,我就收了吃下,這些不就是為你指示佛法要點嗎?」崇信聽了豁然開悟:原來佛法就在率心自然的日常生活中。道悟接著告訴崇信:持守佛法的途徑,就在于「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就是說一個人,只要盡自己的真心坦白不拘地生活,就能夠體悟自身的價值,不必刻意向外尋求,正如北宋清滿禪師所說:「堪作梁的作梁,堪作柱的作柱」,在平凡的生活中好好做人。

  禪宗認為佛的最高智慧「道」就在人們日常的生活中。一次趙州從諗問南泉禪師:「如何是道?」南泉回答說:「平常心是道。」「平常心」指天真自然的清淨本心。人們如果本著清淨心隨其自然地生活,就能悟出「道」的真正精神。一天,有個和尚問趙州:「佛是什麼?」趙州說:「就是殿里的東西。」和尚說:「殿里的東西不都是泥土塑的像嗎?」趙州說:「是啊!」和尚聽了很吃驚,百思不得其解,又問:「師父,到底什麼是佛?」趙州還是平靜地回答:「就是殿里的東西。」和尚只好說:「師父,我剛入佛門,聽不懂您的意思,請您詳細地解說一下。」趙州問:「你吃飯了嗎?」和尚說:「吃過了。」趙州說:「那就洗碗去!」和尚聽了,茅塞頓開,原來,道就在日常生活中,用不著刻意追求。

  禪宗的思想再生始于慧能,叢林創于馬祖,制度立于百丈,形成了承先啟後的中國特色的思想體系。廣義來說,禪是中國文化思想的心要,狹義而言,禪是直指人心,見性成就的實證方法。禪入乎經教又出乎經教,透過禪的實悟,可以更好地修證到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大人之覺」。誠為真修實證的不二法門。

  禪的可貴之處,在于當中國出現「三武一宗」滅佛之難把佛教的生命力摧殘到支離破碎,形神殆盡的地步之時,歷代禪宗大德還能在荒村野店外,沒有廟堂鍾鼎的讚頌,也沒有經論典章的研考,盡憑著一衣一缽、心願和承當,隨機說法,從而延續了佛法慧命。這是禪的精神,也是禪的智慧。

  禪的精髓在于與時俱進的創新精神;在于尊師承、重實證的禪法;在于不設佛堂,只設法堂,敢于蔑視權威,呵佛罵祖,直指人心的承當;在于生活和學習中的民生與和諧,德行與智慧的結合。

  禪是教外別傳,出于佛法又別于佛法。如同一股清新自在、充滿靈性生機的泉源,從深厚的中原大地里噴湧而出,如春風細雨,蘊潤澆灌了大江南北和山澤野地。生命思想的真諦和情趣,從此遍及到一花一葉,一蟲一獸;不需透過皓首窮經的義理辨解,不需經由鍾鼎廟堂的祈福加持,人們就可親切、直率地觸及到真如自性跳動的脈搏。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