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醫生小醫院(第一部—佛教醫學倫理)B
作者:川田洋一 周游列國找佛經 根據天台大師的五時說,獲悉世尊對聲聞弟子,在成道初期先講《華嚴經》之後才按順序講《阿含》、《方等》、《般若》等經,教化四十年,最後才說出《法華經》直到一乘圓教的開悟為止。 據說《華嚴經》是世尊坐在菩提樹下期間,深入海印三昧的境界,用純粹一致的形式,突然說出的真理。它好像晨曦照射在高山頂上,也似擠出的乳味,兼具圓教的內容。 不料,《華嚴經》太深奧,讓人在理想的光輝下目眩不已,好像一時無法消化乳味,引起瀉肚一樣。據說聲聞和緣覺的人們聽了也像聾啞一般,覺得莫名其妙。 當年世尊剛從悟境出來,決心教化眾生,先訪鹿野苑的五位比丘,然後游化十六國,為了便于誘教,才講《阿含經》。 這是漸教的初次產品,譬如陽光照射幽谷,也像乳味稍微發酵容易喝出的酪味。但這只是小乘教的東西。 《方等》部經同時說明小乘、大乘等教,企圖指示大乘教理的卓越。所以,大家不變小乘,而仰慕大乘,在漸教里屬于中間階段。若用陽光做譬喻,等于八點多鍾的飲食時刻,若用牛奶來譬喻,無異發酵不久稍帶生蘇味道。 《般若經》算是明確化的經,確立大乘真理的『空』,屬于漸教的最後階段。 有人說這部經的內容,兼備通別兩教。若用陽光做譬喻,等于上午十時左右,若用牛奶來譬喻,等于熟酥味,也如同發酵後的牛奶。《般若經》確立『空』的理論,使小乘轉為大乘。 最後是《法華經》,據說世尊歷經四十多年教化,調整了眾生的機根,才好不容易變成法華業圓教,盡量導入一乘教里。總之,《法華經》是一部真實究竟的教理,世尊為了引入實教里,才花費四十多年說明方便權教。 《法華經》明白敘述世尊的出世本懷,也指出綜合與統一性的根本真理,所以,它屬于純粹的圓教。若用陽光做譬喻,乃是正午時刻,日正當中,普照大地。若用牛奶做譬喻,無異很圓熟的醍醐味。 《涅槃經》是世尊入滅時說出來的,針對那些熟悉《法華經》的人,補述藏、通、別、圓等四教,希望他們能夠回到圓教,才特地講出這部經。 因此,龍樹成了沙門,最先研究小乘佛經。不久,他前往雪山,涉獵各類大乘佛經。 根據傳記上說,龍樹終于放棄婆羅門的家庭和富裕生活,到處行乞,來到一所山中寺廟,皈依佛門了。 他在佛塔前受戒以後,起初九十天,遍讀所有三藏教義(經、律、論)。 四聖諦與十二因緣等小乘教義,對于龍樹也許太輕松了,故能在很短時間內讀完,他丁繼續找尋不同的佛經。可惜,這座佛塔里只有小乘的經典,他被迫到外地去找。 不久,他來到雪山,山里有一座佛塔,塔里居住一位老比丘,他送龍樹摩訶衍的經典,也就是大乘教理。 話雖如此,也照樣不能滿足龍樹的求知欲望。 據說,龍樹雖然背誦受持教理文章,知道真正的意思,但無法融會貫通,于是,他開始周游列國,找尋其他佛經。其間,他逐一駁倒外道的論師和沙門的教義。 那麼,龍樹到底周游各地去找什麼經典呢?他讀遍許多大乘佛經,也駁倒一群外道沙門,難道還有無法融會貫通的地方嗎? 門神指出增上慢 龍樹在佛教里繼續尋找有什麼途徑能夠對付世人的無明、治愈人類的渴愛。人跟死亡對峙時,那股被迫體驗的無明之力——怎樣克服巨大的沖動呢? 龍樹一直找尋這把對付無明的『利劍』,才要深入佛經,從小乘找到大乘——他在許多大乘佛經里沒有找到自己希望的利劍。 的確,大乘把『空』的真諦弄明白了,再邁向生命的內在領域。龍樹從小乘的《阿含經》著手,讀透大乘的《方等》、《般若》和《華嚴》等經典,才領會到大乘佛教的『空』。其中指出如何制御渴愛,再靠菩薩道在現實上打破許多出自無明的煩惱。尤其《華嚴經》試圖解除生命內在的無明。 可是,他覺得好像一直摸不到一切無明的根柢。如果不能克服最基本的無明,縱使打破渴愛或表面的其他無明,終究不能徹底解除人生的死苦或四苦。 那把對付根本無明的利劍,即是佛的生命本身,一定要靠世尊覺悟那套佛法,因為它貫穿宇宙生命的根源。 可是,在大乘佛經里,始終沒有露出宇宙的根本法。 正在此時,一群外道弟子開始乘虛進來,搖動龍樹的心志,變成惡魔的慫恿了。 根據《龍樹菩薩傳》上說,外道弟子譏諷龍樹:『老師雖然貴為一切智人,到底還是佛的弟子。所謂弟子之道,就是酌量接受對方的長處,來彌補自己的短處,難道你還有什麼短處嗎?你已經樣樣精通。倘若還有一點兒不通,你就不是一切智人。』 龍樹被說得啞口無言,他心里有屈辱感,突然受制于某種邪慢心了。 他在暗自思量:『在全世界的教義里,途徑紛雜,佛經雖然絕妙,在推理方面尚有未盡圓滿的地方。現在,我何妨在這方面推演,好讓後學者覺悟。只要理路不錯,沒有過失的話,這樣做有何不可?還會有什麼罪狀嗎?』 可見龍樹的確熟讀不少經典,才洞悉其中有未盡圓融的地方。 可是,他始終無意透過佛經,來請教世尊指點的核心部份,他只想靠自己的智慧來推測,在他起心動念之間,就已經受制于無明的傲慢了。在修持佛道上,他失去謙虛,那份受制于邪慢的智慧,不可能通達佛的悟境。 于事于理若不違背世尊,自以為靠本身的才智能夠補充世尊的說法,先有這個企圖,也等于有增上慢了。 龍樹想要馬上實行自己的計劃,建立一套教理與戒律,同時披上獨自的衣服,顯然要自立門戶。 大體上雖然附屬于佛法,據悉他有意稍微標新立異,因為他在暗忖:『我要選擇良辰吉時,授戒給尚不留受過戒律的人,清掃眾生的迷情。』 他授新的戒律予一群弟子,披上新衣,獨自一人來到寂靜所在,走進一棟水晶屋里。 不料,他一看見這副打扮,好像在佛道修行的最後階段,被邪慢任意擺布,被無明作用的魔鬼附身。他自立的戒律與教義,貌似佛教,其實,早已跟佛教分道揚鑣——外表太像佛,反而成了真正的魔。 在《付法藏因緣傳》里,也對龍樹的慢心有一段描寫: 且說龍樹逐一降服了外道和不同學派的沙門,自稱為一切智人;他心生驕慢,目空一切,便要從瞿曇的門進去。 忽然間,一位門神警告龍樹:『你現在的智慧仍然像蚊虻。若跟如來一比,根本微不足道。這種情狀好像螢火蟲比擬日月的光輝,把須彌山比做葶藶子一樣。依我看,你決不是一切智人。但是,你為何要從這道門進來呢?』 龍樹的弱點被門神點破,不禁羞愧萬狀。 得自菩薩協助,邁向『無生忍』 依據《成唯識論》記載,所謂慢的煩惱,即是自恃甚高,以為比別人出色,繼而輕視別人。所以,凡是有慢心的人,縱使遇到對方頗有德行,自己也沒有謙虛的心態。結果,自己在生死流轉中永無休止,也會受盡苦楚。 這方面的傲慢多達七種或九種,現在不妨列舉七慢。依據《俱舍論》的解說,計有下列的意思: 一、慢。目睹對方不如自己,就自鳴得意,盛氣凌人。即使事實如此,傲慢本身也會煩惱。 二、過慢。顯然自己跟他一樣,也自以為勝過對方;顯然對方勝過自己,也自以為跟他一樣。 三、慢過慢。顯然對方勝過自己,也自以為勝過對方。 四、我慢。高估自己,自以為是。 五、增上慢。尚未證得佛法,就以為證到佛法。 六、卑慢。顯然對方高過自己頗多,自以為只比對方稍差一些。 七、邪慢。顯然自己沒有德行,還一直以為有德行。 由此可見,龍樹完全被慢心控制住,因為他讀破萬卷佛經,僅得到小智就自我執著,錯覺自己得悟了。 如果他自覺開悟,一直錯覺自己證得佛性,還看不出魔性附身的話,結果會產生慢心,以為佛經不充實之處,可由自己來補充。也許龍樹對待其他沙門懷有慢心,難免也對世尊表現過慢與我慢,甚至陷入卑慢之中。 自視過人(我慢),陷入增上慢里;自以為證了佛的智慧,好像一切智人一樣,裝出有德行的樣子(邪慢)。 吉人自有天相,一位大龍菩薩終于把龍樹救了起來。 原來,大龍菩薩眼見龍樹被慢心俘虜,十分惋惜,憐憫之余,就把他帶到海里,住在龍王宮。 據說大龍菩薩打開七寶的倉庫,發啟七寶的函文,授予諸種大乘佛經深奧無量的妙法。 龍樹閱讀九十天,通曉經文的意義,他的心也深入佛經,體會了真正的利益。 大龍菩薩知道龍樹的心意,問道:『你到底讀完這些經典了沒?』 龍樹答道:『函里相纏很多,我在這兒讀的經比全印度的經量多出十倍。』 大龍說:『這里的經典到處都有放,任你數也數不盡了。』 于是,龍樹得到諸經一箱,深深地通達無生二忍。大龍菩薩看了,才把龍樹送回南印度。 另外,《付法藏因緣傳》也描述這個場景: 『當時,龍樹獲得諸經,在佛道方面豁然了解、通曉妙義了。他理解一相,深深進入無生二忍里。』 『無生忍』也叫『無生法忍』,認證無生的法性,即是徹底領悟不生不滅的真性。這方面有兩種,即是人空與法空——個人的存在是空,構成個人存在的要素也是空。 那麼,龍樹徹底領悟的綱要到底是什麼? 發現《法華經》的『根源一法』 上述大龍菩薩授予龍樹若干大乘佛經,和無量妙法。這些經典數量比全印度的佛經多出十倍,可見龍樹還未曾知道的經典,也一定不在少數。 雖然,龍樹滿懷傲慢心,但也算深入佛法的相當境界,只有一些道理尚未通曉——據猜測,他很可能全神貫汪從所有佛經里,找尋那一些自己還不懂的法理。 那一些不外是龍樹毅然走上佛道的動機——對付無明,找尋宇宙生命的根本一法。 龍樹讀破萬卷佛經,終于得到一法。情況彷彿晨間的陽光消蝕了朝露,總算領悟了佛道的根本一法。換句話說,龍樹拿到那把對付根本無明的利劍了,那把寶劍藏在《法華經》里。 當他閱讀《無量義經》時,曾經看過其中一句話:『無量義是從一法里生出來,這一法即是無相了。』接著,他繼續讀下去,很注意一句話:『四十名年尚未顯露真實。』 真實圓教的妙義,龍樹根本不懂,它卻藏在《法華經》里,難怪他會聚精會神誦讀。據說他幾度發出顫抖的聲音,歡喜得手舞足蹈起來。 這時候,他再也不敢心存傲慢,自以為是了。他終于對世尊浩瀚無垠的智慧心服口服,對于佛陀的大慈大悲感動得淚水直流了。 總之,龍樹最後明白《法華經.壽量品》的妙義。領悟了佛法的境界。那就是《法華經》明白指出的根本一法,龍樹領悟可以生出無量義宇宙最根本的法理。 龍樹得到諸經一箱,其中也許包括《法華經》(二十八品)、《無量義徑》和《普賢經》等開結兩部經在內。因為他體會到開結兩部經的奧妙,才能俱足無生二忍,進入悟境。 所謂『無生法忍』,是不是指他得到妙法——領悟宇宙的根本一法,而後進入的境界呢? 誠如《付法藏因緣傳》上說,豁然貫通,明白一相。 他恍然明白《法華經.壽量品》的妙義嗎?在這一剎那間,龍樹總算懂得『一相』了。無相不相的一相,即是《南無妙法蓮華經》。 難怪龍樹在自己的著作《大智度論》上寫著:『余經不足秘密,法華才是秘密。』 大龍菩薩知悉龍樹領悟了妙法,自知再也沒有東西給他了,才送他回到南印度。之後,龍樹才打從心底想要廣揚佛法。 在龍樹弘揚佛法的過程中,首先,他向婆羅門的咒術挑戰。 因為婆羅門習慣應用咒術,一位婆羅門為了想勝過龍樹,乃稟告國王:『我有本事贏過這個比丘,大王呵,您應該好好考驗我們。』 國王說:『你真是人笨蛋。龍樹菩薩絕頂聰明,簡直能跟日月爭光,他的智慧幾乎可以比擬聖者的心,你為什麼不服氣、不尊敬他呢?』 婆羅門回答:『大王,難道您不想看他受挫嗎?我要用道理考考他。』 國王聽了也覺得有道理,便吩咐龍樹:『你明晨到殿里來坐一下。』 翌晨,國王跟龍樹一塊坐著,那個婆羅門從後面進來,走到宮殿前,口中念念有詞,只見大池塘一片寬闊清靜,中央露出千朵蓮花。之後,他躍身坐存蓮花上面,向龍樹夸耀說:『你坐在地上跟畜生有什麼不同呢?你能不能過來跟清淨蓮花上那位大德智人辯論?』 此時,龍樹不甘示弱,大顯神通,立刻造出一只長出六根牙齒的白象。他坐著白象走在池水上,直奔婆羅門那朵蓮花座,並用象鼻把婆羅門絞緊勾起來。向上高舉再往地面一丟,使婆羅門的腰部受到重傷。 婆羅門向龍樹鞠躬敬禮說:『我不自量力,妄想羞辱大師。懇求您同情找,讓愚蠢的我能夠開竅。』 這場神通比賽,最後是龍樹大獲全勝。 高舉紅旗,戰勝國王 龍樹大力弘揚大乘佛法,造出《優婆提舍》十萬首詩句,到處展開辯論,另外又作《莊嚴佛道論》五千首詩句、《大慈方便論》五千百詩句、《中論》五百首詩句、《大無畏論》十萬首詩句,其中包括著名的《中論》。 根據《佛祖統記》卷五七說,《大悲論》明示不少天文、地理、制寶和制藥等方法。《大莊嚴論》明示一切功德的修行法門,而《大無畏論》也明示第一義的法門。 至于龍樹怎麼駁倒南印度國王,這段逸事很有名。 且說南印度那位國王(薩達哈姆王)統一各國後,信用邪道,大力摧殘佛教,竟使國內看不到一位佛教沙門。甚至使遠近各國的百姓也紛紛被邪道同化了。 這時候,龍樹心里暗忖:『樹木若不把根砍掉,枝葉不會倒下來。若不去教化國王,正道誓必不能推行。』 根據記載,該國的政治是由王家出錢,雇人保護王室,而龍樹自告奮勇去應徵,擔任護衛隊長。 他手執戟,走在隊伍前,整頓行列,跟大家打成一片,率領團隊。威武不嚴,卻也能推行命令,法令不明確,士兵卻很服從他。國王看了非常高興,問道:『傑出的將官是哪一位?』 侍者答道:『他是應徵來的人,不吃公家的米糧,也不領錢。一旦有事情,他都能服從命令,圓滿處置,建立良好的典范。不知他心里想要什麼。』 又見《付法藏因緣傳》記述,龍樹手執紅旗,走到國王前面。 因為龍樹菩薩為了教化滿懷邪見的國王,才特地執紅旗跑到國王面前。歷經七年,國王不禁好奇地問他:『走到我前面的人,到底是誰呀?』 關于國王與龍樹的問答,《龍樹菩薩傳》與《付法藏因緣傳》兩書記述一樣: 國王把龍樹叫過來,問道:『你是什麼人?』 龍樹回答:『我是一切智人。』 國王大吃一驚,問他:『一切智人,全世界只有一個人,你居然自稱一切智人,到底可用什麼來證明呢?』 龍樹答說:『若想知道智,才要問說。』 國王心想:『自己頗有知識,也是大辯論師,即使問倒他,讓他沒有話說,也不足以提高自己的聲望。如果敵不過他,結果曾不堪設想。但倘若不問他,無異自認不行。』 國王猶豫不決,才不得不問龍樹。 國王問:『你知道諸天的神正在做什麼嗎?』 龍樹答:『諸天的神正在跟阿修羅作戰。』 國王聽了很困惑,有意否定龍樹的話,但又提不出證明。即使想要肯定它,自己又不明白。情況彷彿一個人的咽喉里被東西塞住,吞也不是,又吐不出來,進退兩難,狠狠萬分。 國王在困惑,尚未發話時,龍樹又說: 『這是空話,根本不能取信于人。大王,請稍待片刻,我會馬上拿出證據來。』 話剛說完,忽見空中出現許多兵器,彼此在交鋒,兵器紛紛掉到地面上。 國王說:『矛和戈等兵器,純粹用來作戰,你怎麼知道諸神跟阿修羅在交戰呢?』 『你也許以為我在撒謊,還是自己實際看看比較好。』 龍樹一說完話,只見阿修羅的手、腳、指頭、耳、鼻等紛紛從空中落下來。 這樣一來,國王、臣民和婆羅門等,總算親眼看到空中諸神跟阿修羅雙方交戰的狀況了。 于是,國王才向龍樹敬禮,接受他的教化。據說宮里上萬的婆羅門,也紛紛理光頭,接受佛教的俱足戒。 寂靜涅槃 據說龍樹活的年歲很長,《大唐西域記》上記載: 『龍猛菩薩精通醫藥,自己會制造長生藥品,服後養生,所以,活了幾百歲,面貌還不見衰老。』 《南海寄歸傳》也記載龍樹活了幾百年,相當長壽。 因為他每天早晨實踐一種衛生法,那就是洗臉的灌鼻法。原來,他用水清潔嘴巴以後,再從鼻孔喝水一洗,無異龍樹獨特的長生術。倘若不願通過鼻孔,由口中喝下也不妨。 耆婆也使用灌鼻法,這是印度自古以來慣用的衛生法之一,此法也有溢腸胃的健康。 活了好幾百歲也許言過其實,然而,他愈老愈能保持年輕氣概,斗志高昂,卻是不爭的事實。 許多書籍都記載他那套獨特的醫學知識。除了許多佛書。還有些醫學的專業書如《隋書》里,也出現『龍樹菩薩藥方』、『同和香法』、『同養性方』等。另外,《西藏大藏經》的《醫方明部》中,也收錄龍樹的著作《冶療法一百》、《龍樹論師阿婆藥儀軌》等。 《司休達醫錄》算是古印度醫學的一本外科書;其中也有此一章節是龍樹寫的。龍樹除了寫過不少藥學書,在外科方面 有若干卓越見解。 根據普東那本龍樹傳,發現龍樹寫過《瑜咖百篇》的醫學書,和煉金術(化學)等作品。 後來,龍樹也難逃一死。關于此事,《龍樹菩薩傳》跟《大唐西域記》的記載不同,但有一點一樣,就是他自尋死路,意指自己選擇死的方式。 所謂壽終正寢,等于成全自己的生命,安靜地走向自己最後的地方。 先看《龍樹菩薩傳》的記述: 龍樹要去世前,曾向一位懷恨自己的小乘法師,問道:『你希望我在世間長生不老嗎?』 對方回答:『不希望。』 龍樹聽了才走進一間安靜的房里,馬上進入涅槃。 再看《大唐西域記》的敘述: 龍樹服自制的長壽藥,也勸引正正服用,同保長壽。不料,王子開始困擾了。 王子問母親:『我到底幾時才能繼承王位呢?』 王母答說:『看樣子,那個日子不會來啦,這是龍樹的福力致使,因為他的藥術很厲害。 如果菩薩寂滅,大王也曾崩殂。龍樹的智慧浩瀚,慈悲無垠。所以,你不妨去央求他。』 王子聽母親的話,登門來求教龍樹菩薩了。 此時,龍樹正在誦讀和經行。他看見王子時,問道:『你今晚為何如危如懼跑著來呢?』 王子答說:『家母說眾生把生命看成寶貝。但是,十方三世的諸佛以前實踐菩薩道時,不惜投身去救濟餓虎,割下身上的肉去解救鳩子,甚至用身上的血去餵饑餓的藥叉,他們都肯這樣修行,全都願意舍身去解救眾生,實踐慈悲,但是,現在呢?龍樹菩薩卻懷若崇高的志向,期待佛果,也慈悲芸芸眾生,我要求的是你的人頭。如果我的本願不錯,請你垂憐給我吧!』 龍樹說:『你說的不錯。為了慈悲眾生,應該不惜自己的生命。王子呵,你要明白我一死,你爸爸也會共赴黃泉,這樣行嗎?』 只見龍樹用乾茅葉自刎了。王子大驚地跑回家,稟告父王事情的始末。據說國王聽了哀痛而死。 雪山童子與薩埵王子,繼承尸毗的後代。 《大智度論》說:『好像釋迦牟尼佛自己所以能夠成為大醫王,在于他肯解除眾生的一切病苦,而不求名利,始終肯憐惜眾生。』 偉大的醫生替人治病的動機,完全出于憐憫眾生。身為醫生一定要懷有大慈大悲的基本心態,真正想治好眾生的身心苦惱才對。 醫學當然要依據這種精神,透過慈悲發揮出來,否則就等于謀殺病人, 如果只看病情,而不顧病人,顯然不是『醫學的勝利』,或『人類的勝利』。 第五章 持水和流水 學術俱優的模范生 日本某位醫學教授說:『醫生要具備三項要素,就是學、術、道三項,缺乏任何一項都不能行醫。如果不懂醫道,就不是醫生,不懂醫道的人,沒有資格當醫生。』 本質上,醫學含有倫理特性,原因是醫學完全以人類為對象,所謂『醫者仁術也。』 世尊心目中的良醫,要兼備醫學、醫術和醫道。世尊教誡天下的醫生們,除了全力精研醫學,講究醫術以外,對病人尤其要懷有慈悲心。 醫學與醫術俱優,又充滿愛心和理解生命的醫生,才是世尊理想中的醫生。 《金光明最勝王經》記載的持水與流水,無疑兼備上述的三項條件。 不妨先看日本日蓮大聖人讚揚約兩位東方名醫——耆婆與扁鵲。他在《御書》上記述:『以上四百零四種病,幸由持水、流水、耆婆和扁鵲等人,用方藥醫好。』 再看《金光明最勝王經.除病品.第二十四》: 佛告誡菩提樹神善女天說:『你仔細聽著,好好思念著,我現在要向你講解十千天子的本願因緣。在過去無思不可思量阿僧祇劫時,有一位佛出世,名字叫寶髻如來……這位佛滅後,像法中有一位天自在光王,名叫天自在天,常常用正法教化人民。猶如父母疼愛子女。該國有一位長者,名叫持水,他精通醫學,懂得醫科的八術,他善于醫治眾生的苦惱,包括四大不調和的疾病。不論醫學、醫術和醫道都十分卓越,不愧為天下名醫。』 持水向流水教授醫術時,曾經這樣說:『八術是針刺、傷破、耳疾、鬼神、惡毒,以及孩童、延年益壽、增強氣力。』 這顯然是當時醫學上的分科,就像現在的內科、外科和婦產科。 『針刺』:相當于現在的外科;用針刺來治療頸部以上若干疾病。 『傷破』:即現在的外科;剖開炎症、膿瘍來治療。 『身疾』:相當于現在的內科;靠藥物的服用來醫治。 『惡毒』:服用阿伽陀藥,消除體內的毒氣,屬于瀉毒作用。 『孩童』:即現在的小兒科。 『延年』:保持青春的秘訣。 『增強氣力』:增強氣力、刺激性欲的方法。 所謂蓋世名醫,意指上述八術都能得心應手,應病治療。 再談那位持水的兒子,取名『流水』,佛經上記載: 持水長者的獨生子,名叫流水。他長得相貌堂堂,為人樂觀。生性聰敏,對于諸論、書畫、算術等無一不通。 某年,國內的無數眾生,都備受流行病困擾,家家都沒有歡樂。 流水目睹百姓叫苦不迭,湧起了大悲心。不禁暗自思量:『我父親精通醫科,擅長八項醫術,雖然有本事醫治百姓的病苦和四大的不協調,無奈年老力衰,身體虛弱,必須靠扶持才能走動。這樣,當然不能走到各地去看病、救苦救難,眼前有無量眾生都患重病,國內也無人能夠治療他們。我只有去拜訪是大醫生的父親,問他有關治病的秘訣和妙方,若能學會醫術,我必須到各地去治愈眾生的疾病,讓他們日夜安樂。』 學習醫學倫理 西方醫聖希波克拉底的誓言里,有一段話是:『凡是教授我這套醫術的人,我會敬他如父,也會把財產分給他,必要時幫助他。看待他的子孫如同自己的兄弟,他們若有意學習,我會慷慨授予這套醫術,不收分文。同時,我會用撰寫、講授和其他各種方法,將醫術傳授給我的兒子、老師的兒子,以及發誓遵守醫道規則的弟子們,而不會傳授給別人。』 這段話成了以後的醫生倫理,只有發過此誓的人才能教授醫術。 在古印度時代,醫生與弟子之間,有倫理的誓言存在。據說醫生要收門徒時,先要看對方適不適合才核准進門,不能隨便收徒。考慮的條件包括:不激怒、不傲慢、有深思熟慮的性格、愛清潔、肯獻身、頗具同情心、不貪婪和怠惰、服從師長、具有智性、希望一切生物都能幸福等。 醫學教育始自獻身方式,教師可以要求學生履行醫道義務,之後才開始正式訓練。 且說流水決心學醫,才毅然去請教父親持水。 《金光明最勝王經.除病品》上說:『慈愛的父親,你應該憐憫我,我想要解救眾生,才特地來請教醫學技術。請你為我解釋人的身體為什麼曾衰退?是不是四大不乎衡引起的?或者患病跟季節有關系嗎?』 持水聽完兒子的懇求後,才逐一解說佛教醫學的精髓給他聽。 肉體疾病的起因為四大不協調,氣候變化也會引發不同病況,因此,只要依據四季的變化,給予適宜的飲食,服用適宜的藥品,大致上應該不會患病才對。 《金光明最勝王經》說,除了知曉季節變化和疾病種類,也得明白病人的本性。 佛教醫學把身體的本性,分成風性、熱性、陰性和總集性四類,懂得這些才是治病的重要關鍵。就像中醫應該要懂陰陽、虛實一樣。 有趣的是,看見死相也不能忽視。據說若不現出死相才才是該救的人,趕緊去冶療。 由此可見,持水總算把八項醫術的概要、四大增損可能引起的疾病,如何根據時節不同、病人特性,而開出正確的藥方。 流水明白父親的教示,自己大體上足以勝任治療百姓的任務了。 最後,持水教訓兒子說:『先得發起憐憫與慈悲心,不要斤斤計較財利,我把治病要訣告訴你了,你要用來解救眾生,才能得到無邊的功果。』 如果失去憐憫心,醫術立刻會成為貪財的工具,持水早已知道憐憫心對醫生的重要了。 心態會決定業的善惡 東、西方社會里,關于醫道的訓誡不少。 例如在希波克拉底的誓言里,有一句話是:『無論前往哪種病人家里,一切要以病人的利益為主,千萬要避免任何破壞與墮落行為。』又說:『不考慮病人是男是女、自由人或奴隸……不論醫治狀況如何,千萬要嚴守別人的生活秘密。 世尊的醫學,也處處談到醫生的戒條,不能做缺德事。例如《大智度論》上說:『佛法沒有大小,也不分內外,一切以修行為主。譬如服藥,總要以醫病為主,不分病人貴賤大小。』(卷十)『譬如用良藥醫病,也不論病人的貴賤。』(卷七十五) 為什麼東、西方社會的醫道一致要求醫生重視倫理呢?原因是,醫生治療的對象是人,而且,醫學本來就含有非倫理性,所以,才特別重視人倫因素。 醫學所含的非倫理性,計有以下幾個項目: 一、必須知道對力的秘密。 二、要衡量或觀察對方的身體,一有錯誤,就會犯罪。 三、必須傷及對方的皮膚或內臟器官,那就是手術。一旦有錯,就會造成傷害罪。 四、必須采用對方的血液與臟器。 五、要給對方某種人類攝取不到的物質。例如藥品、放射能、超音波、痘苗。 六、常常解剖尸體。 七、不得不以動物或人類為實驗對象,例如開發新藥品,或新的手術研究。 只有醫生才被允許去執行這些非倫理的行為,因為醫生能夠透過這些行為,醫治眾生的病痛,讓他們得到幸福。總之,只有為別人的幸福,才允許這些非倫理行為存在。 因此,當醫生保有崇高的道德心,淵源于佛法的大慈大悲。 龍樹在《大智度論》明白表示這種事實:『提婆達多讓佛陀的身體出血,耆婆也使佛陀的身體出血。雖然同樣出血,由于心態不同,一個人得把罪,另一個人該得很大的福德。』(卷六十三) 原來,提婆達多讓佛陀身上流血,系因他心懷不軌,有意殺害佛陀,該得五逆罪的無間業。相反地,耆婆在佛陀身上動手術,為佛陀看病,希望解除佛陀的疾苦,才能得到巨大的福德。 耆婆的誠心,只想救佛陀的痛苦,心態不同,才有惡業與福德的差別 持水再三提醒流水要以慈憫心看待眾生,因為佛法主張的慈悲心,是要以醫術救濟眾生的苦難。而且,要除去醫術的非倫理性,把醫療的場合,改成信賴與人類愛心來往的源泉。 流水不時前往各個部落,大聲疾呼:『我是醫生,我是醫生,我懂得用藥治病,我要為大家看病,我會把你們的病痛統統醫好。』 據說,許多病人聽到這些話,身心雀躍之余,紛紛前來接受治療,果然藥到病除,苦痛也消失了。不久,病人都能恢復體力,精神爽快。 從此以後,流水一直在國內替眾生看病,實踐自己的心願。不消說,病人也陸續前來向他道謝:『善哉、善哉,好一位大長者的兒子,果然能夠推展福德事業,利益我們的健康與壽命。你的確是當今的偉大醫生和慈悲菩薩,學到高明的醫術,懂得最好的藥方,醫好眾生無邊的痛苦。』 慈悲遍及一切有情眾生 《大智度論》提到: 『譬如兩種醫生:第一種醫生只知一種病,知道它的病因,知道它的病情,也懂得用藥方治愈對方的病痛。但他不知一切病況,不懂一切病因,也不會醫好所有的病症。第二種醫生卻懂得各種病況,了解各種藥性,知曉各病因、病情。聲聞之輩,猶如小醫生,知道有限,而菩薩摩訶薩彷彿大醫生治病,對各種病況無所不知,也了解各種藥方。』(卷二十四) 『譬如小藥師只用一兩種藥,而不知其他的藥物,故不能醫愈大病。大藥師懂得各種藥物,才能醫治各種病症。』(卷三) 佛法講大慈大悲,慈悲心浩瀚無垠,同情一切眾生,也憐憫芸芸眾生的苦惱。 世尊懂得各種病苦,也能醫治百病,世人稱他大醫王;大醫王懂得各種藥物,也了解各種病因,故能治愈各種重病。 的確,醫術分成八類,每一類都很專門。然而,大醫王除了擁有自己的專業知識,也一定要有一套解除病痛的醫術與心態。 只會醫治身體的痛,不會解救心靈苦惱的醫生,不過是小醫生而已。那些會醫治身心疾苦的醫生——能夠治療整個生命的醫生,才配稱為大醫王。 在世尊眼里,理想的醫生形象,無疑是大醫王的形象。這種醫生要懂得用各種方法,解救每個人的痛。像流水這樣的醫生,雖然借用另外醫生的專長,也接受外援,但是怕始終懷抱憐憫心與責任感,努力治愈病人的身心,所以應該得到眾生的尊敬。 殊不知流水的慈悲心,不僅會對人類如此,他那浩瀚的愛也普及天下蒼生,或所有生靈: 根據《金光明最勝王經,長者子流水品》的記述:『善女天,當時,長者的次子娶妻叫水肩藏,生下兩個孩子,一個名叫水滿,另一個叫作水藏。』 有一天,流水偕同兩個兒子從城里進入深山。他們發現山里有一個大池塘,名叫『野生』。 可惜,池水枯乾,水里有許多魚類都死了。 流水目睹這個情景,忍不住鼻酸,湧起了慈悲心。 于是,他們父子一起往前走,找尋池塘的水源,不久發現水往下流走,堰堤的上游卻儲滿了水量。 他們發現縱使要破壞堰堤,一群人也要費時三個多用。 眼見如此情狀,流水迅速回到城里,同國王稟告一切,同時借了二十頭大象,又同酒家借用皮里,跑到上游去裝水,再運到池塘放進去。半晌,池塘里也儲滿了水。 接著,流水知道魚類餓了,趕緊率同兩個兒子到父親持水的家去,搬些食物散落在池塘里。 這樣一來,奄奄一息的魚群才復活起來。但是,流水的慈悲並不是到此為止。他暗中下決心:『但願來世施予法食,無量無邊,解救它們。』 流水後來進入池塘里,誦讀大乘佛經給魚群聽。幸虧流水的功德,一群魚死後才能出生到三十三天。 佛告訴善女天有關持水與流水父子的話。其實,善女天正是當初幸賴流水救助和念經,才能出生天上的魚群。 至于那位長者的兒子流水,正是世尊自己,他的父親持水即是那位妙幢菩薩。 根據經文上的記載,他的長子水滿正是銀幢菩薩,次子水藏是銀光菩薩的形象。 持水與流水的故事,是世尊的前生經歷,以世尊為『大醫王』,充份示現世尊的慈悲形象。 第六章 人生的苦痛 誰都知道人生的苦惱,分為生理與心理兩種。 《大智度論》將人類的生命苦痛,分成身心兩類:『身苦有身痛、頭痛等四百零四種病苦。心苦有憂愁、嗔怖、嫉妒、懷疑等。綜合這兩種苦,即是內苦。』(卷十九) 醫生若要解救病人的苦痛,一定要懂得人生的身、心兩種苦惱。人生的苦惱超過生理的界限,混雜人類特有的憂慮和煩悶等精神狀態。 龍樹顯然把人生的苦惱分成身、心兩類。身苦當然指肉體的苦楚,而心苦卻涵蓋憂愁、悲傷、嗔恚和恐怖等。身、心兩苦交相混合,才造成人間形形色色的悲劇。 《俱舍論.第十二》談到苦諦時,指出有三種苦:『有三苦性質:第一種是苦苦,第二種是行苦,第三是壞苦。許多被煩惱污染的行為,都伴隨這三項苦惱,才能形成苦諦。』 『苦苦』是指生理或肉體的苦痛,屬于凡由肉體感受到感覺性的苦痛,例如身痛或頭痛。凡由痛覺神經感受得到的苦楚,大致上可以叫作『客觀的苦』。 但因情況不同,這種苦痛雖然會逐漸劇烈,但也會減輕,甚至輕微到毫無感覺的程度。 『壞苦』是指心理或精神的苦惱。倘若對于某些事情深懷希望或央求的時候,一旦不能如願,就會感受百般苦惱了,這是來自煩惱的心苦也。 即使狀況相同,這種苦也會由于個人的心態,與煩惱的起因不同,而導致各種變化,可以說是個人主觀性的苦。所以,煩惱愈劇烈,受苦程度也愈大。 『行苦』是指行——這個現象世界,本身即是苦惱重重。 表面上看這個世界好似苦樂交集。事實上,一切現象都是流轉、變化和無常的東西。所以,『對凡夫而言,一切現象都成了苦頭。』 快樂很快消失,幸福只不過片刻的存在。一旦環境或狀況起了變化,一切現象都呈現壞滅。它的極限,只有一死,萬事皆休,如此而已。 眾生受制于現世的快樂,或傾全力在現象世界里,在他們的眼里,死亡只會剝奪他們的一切快樂。人類不安或恐怖的根源,在于本身的無常,這是面對死亡時的真正苦惱,也就是佛法所說的行苦。 『四門出游』的含義 生、老、病、死等四苦,正是出現人生的三苦(苦苦、壞苦和行苦)。尤其,病人除了忍受病苦,也要憂慮衰老、畏懼死亡,有時還要擔心生育子女的問題。 佛法本要解決人生的四苦,醫生除了解除病苦的工要目的,也要排除一切四苦的情形。所以,醫生需要了解生命的哲理,因為世人面對四苦和八苦時,也需要醫生作伴。 龍樹在《大智度論》也列舉人生的苦惱:『十方世界的無量眾生,飽受三種身苦——老、病、死,三種心苦——淫、嗔、癡,和三種後世的苦惱——地獄、餓鬼 畜生……佛陀為了斷絕三苦,得到三乘,才出世到人間。』(卷九) 說真的,今世的眾生受盡老、病、死的苦惱,而且,由于這些苦而擔心後世會跌入三惡道里。佛陀為了解除今世與未來世的苦惱,得到聲聞、緣覺、菩薩等境界,才出現在這個人間世界。 老、病、死等三苦因何而來呢?歸根究柢,全是因生而起。換句話說,生也苦惱,人類由于生,才會導致老、病、死的問題。 關于世尊的出家有一段插曲,那就是『四門出游』,這事發生在世尊放棄三項驕傲以後,這三項驕傲是指青春之傲、健康之傲和生存之傲。 根據《方廣大莊嚴經.卷五》的記述: 父王淨飯王擔憂太子(世尊)會出家,有一天,太子想出城到村里去游玩,就命令車夫備車。 父王聽到消息,立刻命令車夫打掃馬路,修飾巷道,清潔園林,別讓太子看見髒物。 不料,太子走出東門的時候,路上看見一個白髮老人。身體衰弱,膚色枯乾,彎腰駝背,手執拐杖,喘不過氣來。他瘦得皮包骨,筋肉消失,沒有牙齒,滿眼淚水,走路蹣跚,出現在他們面前。太子問車夫:『他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呢?』 車夫答說:『這是個老人,凡人生下來,不論貴賤,都難免遇到這種苦事。』太子聽了很憂慮,馬上吩咐回宮,沒有興致出去玩了。根據經上記載,這個老人是淨居天的化身。 不久,太子想從南門出去,淨居天又化身一個病人出現。只見一個病人在路邊,骨肉枯竭,形貌虛弱,上氣不接下氣,身體黏著糞便,在痛苦中掙扎。太子又問車夫:『難道我以後也像那個人一樣嗎?』車夫回答:『人生下來難吃這種苦惱。』 太子一聽又下令回宮,不再去玩了。 之後,太子從西門出城時,淨居天又化身一個死人,被放在柴薪上,散著香花。家屬圍著哭泣,要給他送葬。太子看了問道:『這是什麼人?』 車夫回答死人,並說人生下來都難逃一死。太子一聽立刻中途回宮,毫無出游的興趣了。 後來從北門出城時、,遇到一人穿著壞色衣服,剃掉髮須,手上托缽,形象威嚴,跛步走著來。太子問他是誰,車夫回家:『出家人。』太子下車向他行禮,然後問他:『出家有什麼好處?』 『我看到世人老、病、死的無常現象,心想解脫。我所修習的是無漏(脫離煩惱)的聖道,心懷慈悲,護會眾生。』太子聽了,就決心要修習這種道了。 佛法和醫學,片刻也不能忽視人生存在的四苦。 超越生死的哲理 《涅樂經.聖行品.第七》記載世尊向迦葉說法,內容如下: 一位容貌漂亮、打扮高貴的女人,走訪一戶人家。 主人問她是誰,女客答說:『我名叫「功德天」。』 『你要去哪里?有何貴干?』家主人問她。對方答說:『凡是我去的地方,都會帶來金、銀和琉璃等財寶。』 主人喜出望外地說:『我真有福德。請到我家里來吧。』接著,他馬上焚香,散花來歡迎她。 不料,片刻之後,門外又來了一位女人。 主人出去一瞧,這位女客剛好跟剛才的女客相反,奇丑無比,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皮膚枯乾,臉色蒼白。問她姓名時,她答說:『我名叫「黑闇」。』問她的去處時,她說:『凡是我去的地方,都會讓那里耗失家財。』 主人一聽,忍不住拔刀大叫:『你快滾,否則要你的命。』不料,這個女客卻不慌不忙地說:『你太傻了,一點兒頭腦(智慧)也沒有。』 主人問她:『為什麼?』對方回答:『你家里那位女客是我姊姊。我和姊姊形影不離,所以,你若把我趕走,我姊姊也會追著出來,不會留在你家里。』 主人吃驚地轉身進去,問功德天說:『外面有一個女人說是你的妹妹,可是真的嗎?』 功德天答說:『她的確是我的妹妹。我們一起行動,從來沒有分離過。我喜歡為善,她卻愛作惡。我常常給人利益,妹妹常常讓人耗損。不過,你若要愛我,也一定要同時愛我的妹妹才行。』 主人說:『既然這樣,你們都走吧?』兩個女人果然都離去。 在這段話里,那位姊姊是指生,妹妹表示死(老與病)。 因為生出現在死的前面,才以姊姊表示生,而死出現在生後面,才以妹妹代表死,然而,姊妹始終不會分離。因此,生也不離死,人一出生休想不會死。 最後,世尊下結語:『善男子,八相叫作苦,那就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盛陰苦。凡有八苦法,就叫作因,若無這八法,就叫作滅……迦葉呵,生的根本含有以上七種苦。……迦葉呵,世間的眾生,只會顛倒迷妄,貪著生相,厭憎老死。迦葉呵,菩薩不會這樣。他早就看透生里潛伏老、病、死等過患,才想要超脫生與死的極限。』 菩薩譬如醫生,需要同時注視生與死,也要同時重視它們,更有一套永恆的哲理來突破這兩道對立的關卡,睜眼看出生、死兩種實相。 信仰老、病兩苦的回轉 關于生苦,《涅槃經.聖行品.第七》上有記載:『生即是出相,計有五種,一是初出,二是至終,三是增長,四是出胎,五是種類。』 意思是,生就等于出,而生有五種相,就是初次生出,到結束為止,生長過程,從娘胎出來,和形成種類。 所謂『生出』,就是出生到這個輪迴現象界的人間。包括從娘胎里出來,也指誕生以前懷孕的一剎(結生)。 寄寓娘胎的一瞬間,生就包括宿業的苦在內,也跟死絞纏在一起了。如從三苦的觀點說,在基本上,所謂行苦的根本不安,含有苦苦與壞苦的遺傳因素,從此開始人的一生。 至于『生相』,它一面跟老和病交戰,一面在生長、出胎、形成種類,以至于死,都是人的一生。無論如何,生的基底下常常有行苦,凡夫卻察覺不出來。 關于『老苦』,佛經上也記載很清楚(聖行品.第七):『老有兩種,一種是念念老,二種是終身老。另外又有二種,一種是增長老,二種是滅壞老,這些叫作老。』意思是,生就等于出,而生有五種相,就是初次生出,到結束為止,生長過念 『念念』是指每個時間都在老衰,終身如此,而老苦所以成問題,恐怕來自後者——終身老。 另有生長的老法,和滅壞的名法。『增長老』就是協助生長的情形,到青年期為止,細胞的老死照樣在支持身體的成長。由于細胞的新陳代謝,身體才會壯大。到了壯年期以後,就以心態成熟方面為主,一個人的完成,必須經常舍棄舊的心態,喚起新鮮的心思。倘若一直任由舊心態來擺布,就不能進行心態的新陳代謝了。 所謂『滅壞老』,即是造成老苦的東西。 年紀大時,常常會咳嗽,上氣不接下氣,缺乏果敢決斷的能力,只知回憶年輕時代的快樂。架子很大,一意孤行,不易親近。 老人彎腰駝背,難免怠惰,結果很容易令人輕蔑。 同時,老人彷彿一棵樹長在險阻的河岸,一遇到暴風,必然會倒進河里。瀕臨老境的險岸,一遇到死風吹來,馬上不能活命。 由此可見,老苦除了肉體或生理上的苦痛以外,還有精神與心理上的煩惱(壞苦)。畏懼精神機能的衰退、擔心自己失去心理的彈性,遠比生理的衰老更使人不安。 死亡的陰影,始終籠罩著老苦的境地。 《涅槃經》有不少譬喻說明疾病病苦惱的原因: 有一天,世尊教示迦葉說,菩薩對于病苦有獨到的觀察。依菩薩來看,生病會把一切穩定和快樂摧毀殆盡。猶如雹雨傷害幼苗一般。有些人遇到怨憎,才會心生憂郁,懷有恐怖感。但任何人都會不時擔心生病,怕有病魔來襲。 而且,死的轉輪王常常會追隨病臣身邊,形影不離。它也常會破壞人的精壯和安樂,讓人舍棄慚愧心,備受身心的煎熬。所以,病苦會變成極大的苦惱。 病苦也有精神苦惱(壞苦)和肉體的苦痛(苦苦)。 再者,因為病跟死形影不離,這種苦惱才會今人難以忍受。例如聽到治愈的希望時,縱使同樣是生理痛苦,也照樣能夠容忍;相反地,世人非常難以忍受絕症的苦痛 因為醫生要能把滅壞老變為增長老,也要透過病苦來洞察生死的實相,才要他得有一顆堅決信仰布法的心。 人生的究竟 死亡等于給人生算總帳。有人縱使一輩子享受快樂,如果最後的下場既痛苦又悲慘,這種人生堪稱慘敗。相反地,如果生命里苦樂交集,多彩多姿,逐漸享有福德,死時心里不慌不忙、安安靜靜,這也算是勝利的人生。這種死無疑是很平安的生命休憩處,同時,也會歡喜地跳到下回的生死輪迴里。 死苦正是苦苦、壞苦和行苦的縮影。人生與其說明有肉體或生理的苦痛,不如說,由于死的緣故,人生會承受更大的心理苦惱。 世人通常很在意自身,或自己的事業,甚至對生命的評價,也很苦惱死後的家屬問題。但最要緊的是,對于死亡那種未知的東西,懷有某種根本的不安與恐懼。行苦底下看得見黑暗的深淵,也是在死的時候。 死是個人的事,一定要自已去面對,這時既會絕望又孤獨,但也可能會驚心動魄去挑戰死神。 關于死苦的解說,不妨參閱《涅槃經.聖行品》的敘述:『死是舍棄所受之身,這種情形有兩種,一種是命盡死,另一種是外緣死。命盡死也有三種:第一種是命盡非福盡,第二種是福盡非命盡,第三種是福命俱盡。外緣死也有三種:第一種是非分自害死,第二種是橫為他死,第三種是俱死。這又有三種死:第一種是放逸死,第二種是破戒死,第三種是壞命根死。如果誹謗大乘方等般若波羅蜜,叫作放送死……如果毀犯未來和現在諸佛所制的禁戒,叫作破戒死……如果舍棄五陰身,叫作壞命根死。由此可知,死可稱為大苦。』 佛經從各個角度說出死的種類。每個人的死苦不同,端視他死的方式如何來決定。先談命盡死,那是指壽命終止的死亡,這方面也得看他的福德是否已經窮盡,故又可分為以下三種:一:好像壽命結束,而福德尚未竭盡的死;二、福德枯竭,而壽命尚未截止;三、福德與壽命同時窮盡。 第一種才是應該盼望的死法。福德滿盈,各種人都來照料,看不出死的苦惱,很安詳地前往下回的生死旅途。福德與善根會徹底除掉他對死亡的不安與惶恐。 第二種死活很悲慘。後半輩子只干惡業,這樣非掉進三惡道或地獄里不可。事實上死了,而命不該絕,只好拖拉到壽命截止,殊不知這種死苦,簡直難以形容,實在太苦了。 第三種情況也許生命埋含有福德,但死時仍然很痛苦。福德雖然稀少,只要留下來,痛苦也會減輕。這時候,下回的生死輪回,豈非難免三惡道的下場嗎? 上述外緣死也有三類,那是指被迫自殺、被人殺害,以及雙方面的緣故致死,任何一種死活都很痛苦。 尤其是自殺,由于煩惱得無法負荷,遠比一般死亡更痛苦,煩惱幅度更大。 其次,死不是單指肉體的死亡,肉體的死是指他丟棄五陰假和合的身體那種壞命根死,但還有一種死比這種更嚴重;那就是誹謗大乘佛經(《法華經》)的放逸死,而且,破戒死——犯了三世諸佛的禁戒,也叫作死。三世諸佛的禁戒是指五逆罪或謗法罪。在末法時期,有人誹謗妙法,膽敢破壞和合僧團。 放逸死與破戒死,無異徹底破壞自己的福德,導致自己陷入阿鼻地獄里,這種下場正陷自己于萬劫不復的境地。 邁向永恆的生命 四苦八苦點綴的人生,堪稱良友,也是援護者,所以,醫生必須明白生與死的真相。例如有些醫生只站在生物學的立場,把人生看成精子與卵子的遺傳作用;而有些醫生以為人類生命里,少不了主體性的『中有身』,因此,他們對于人工受精、遺傳因子的治療、實驗管嬰兒的態度,就有極大的不同了。 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性質同樣的問題。不過,有些醫生以為死不過是生命的斷絕或消滅罷了,有些醫生則認為肉體崩毀不等于生命消失,反而是另一種旅途的開始。結果,他們自然對于安樂死、植物人或自殺的看法大異其趣。 現在,有人相信永劫的生死輪迴,他們好像希望靠冷凍人或腦移植等手段,來達到不死的目標。不管我們贊成與否,事實上,這些人想要改造人類,追求不生不死。 基本上,佛法的生死觀,始自世尊坐在菩提樹下成道。 據說世尊坐在菩提樹下降伏魔軍以後,為了救度眾生起了慈悲心,才打破煩惱,開敵初禪、二禪、三禪和四禪等境界。 當時,世尊在夜晚的初、中、後等三分里,也證如三明大通。三明(三種神通)是宿命通、天眼通和漏盡通。在三明里加上神變通(神足通)、他心通和天耳通,合稱為六神通。 其中,宿命通是指一種卓越的智慧——通曉自己與別人的過去。據說世尊在初夜時,就已經證得『宿命通』了。 根據《佛本行集經》上說,世尊的宿命通能夠追溯自己與別人的過去一輩子、兩輩子,甚至遠到大劫這樣無限生死的程度為止。另外,世尊還證知自己在其間的姓名、族屬、住處、飲食、接受過的快樂和壽命長短等事情。同時,世尊也如實知見一個生命終結時,出生到另外場所,和生死流轉的反覆詳情。 『天眼通』是指某種能夠預知眾生未來命運變化的智慧。據說世尊曾在中夜的時候證得這種通力。 根據《過去現在因果經》的記述,世尊到了中夜,靠天眼通觀察世間的情狀。他發現芸芸眾生在未來世,會依據自身的善惡行為(業),一面承受苦樂的果報,一面輪迴,而這些現象好像清清楚楚反映在明鏡上。另在《佛本行集經》里,也明白指示未來的五道(六道):『地獄的眾生,受盡極端苦楚,如果投生畜生,會遭到弱肉強食,如果跌入餓鬼界,也會常常受到飢餓之苦。縱使出生人間,也不易謀財,如果出生天界,不久果報來到也會難逃五衰。』 再說世尊到了後夜時候,在無明里找尋六道輪迴的業苦根據,一面觀照十二因緣,一面斷破無明,而後證得了『漏盡通』。 斷破無明,不外接受法性光明的照耀。世尊終于覺知了歷經三世、編織生死流轉的那套根本大法,從此才放射佛陀偉大的生命光輝。 佛教醫學的基礎,完全建立在世尊這種生死觀上。因此,佛教醫學倫理也立足在生命的根本法上,而醫生必須注意人的永恆生命。這項要求無疑成了當醫生的起碼條件。現代醫生也不能忽視這種條件,若要以人類的真正醫生。以及慈悲醫生來做自我期許,尤其不能忽視世尊的生死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