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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醫生小醫院(第一部—佛教醫學倫理)A

作者:川田洋一著  川田洋一著   圓明譯   前言   第一章 東方醫聖耆婆   第二章 耆婆的高明醫術   第三章 世尊與提婆達多   第四章 龍樹菩薩小傳   第五章 持水和流水   第六章 人生的苦痛   前言   醫者的初心   俗稱佛經為『八萬法藏』,其中不乏醫學的書。   依照西醫的分類,可從解剖學、生理學、藥物學、病理學,直到外科、內科、婦產科、小兒科、皮膚泌尿科、眼科、耳鼻喉科和營養科等,遍及各個領域。更重要的是,在世尊領導下,一群佛弟子都在實踐慈悲,才能形成佛教倫理學。   本書也介紹各個領域的知見,例如《四分律》、《五分律》、《摩訶僧祇律》等戒律佛經,以及大乘方面的《法華經》、《涅槃經》、《華嚴經》、《金光明經》等。另外,從龍樹的《大智度論》、天台的《摩訶止觀》里也吸收不少佛教的醫學知見。   佛教醫學除了以佛教的生死觀、生命觀為基礎,還一面吸取印度吠陀醫學,一面融合中醫藥學,此外也攝取日本日蓮大聖人的佛法,才綜合成一部扎實的佛教醫學書。   遺憾的是,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佛教醫學的光彩似乎只停留在佛教史和佛經里,佛教醫學的知見,不能跟佛教與人類的需求並駕齊驅。   近代西醫引起的課題,例如成人病、神經症、精神衰弱等諸多相關症狀,甚至包括醫療倫理及人類的生死倫理課題,紛紛從新觀點來探討,而佛教醫學也很重視這些。   縱使世尊和龍樹當初遇到的問題,跟今天的腦死、植物人、內臟移植、人工受精等無關,殊不知佛教如何解決生老病死等人類苦惱的智慧和慈悲行為,對我們依然扮演指示的角色,不能等閒視之。   川田洋一   第一部 佛教醫學倫理   第一章 東方醫聖耆婆   投師學醫   如果不提到耆婆,佛教醫學簡直談不下去。長期以來,耆婆的大名一直響遍東方社會,人稱『醫聖』,比起西洋的名醫希波克拉底,毫無遜色。   日本的日蓮大聖人在《御書》里,處處提到耆婆這位佛教史上的名醫。耆婆也以醫生的身分,常常讚嘆世尊這位人類的導師。在耆婆眼里,世尊實在是各方面的導師。耆婆之所以能夠稱為名醫,無疑是一輩子得力于世尊,所以他對佛教的真理十分恭敬。   有一次,阿闍世王因為業障而患了一場大病,幸虧世尊救了他。   佛教醫學因為得到當代第一名醫耆婆的協助,才形成世尊的醫學。所以,世尊也是佛教醫學的始祖,佛經上始終稱世尊為『大醫王』。   佛經里,到處出現世尊與耆婆的治療事蹟。佛經堪稱醫學的智慧寶庫,隨著現代西醫的發展,亮光也愈來愈強勁有力。   關于這位東方醫聖耆婆的出身和經歷,一直沒有完整和確實的資料,但他的功績在許多佛經里都被寫得很詳盡。   佛經的記載有若干差異,現在,不妨以《四分律》為中心,逐步探究耆婆的成長過程。   事實上,耆婆是一個妓女的次子。因為王舍城有一個妓女名叫『婆羅跋提』,一直被世人看作耆婆的親生母親。   至于耆婆的父親,倒有許多不同說法。依照《奈女只域因果經》上說,他的父親是瓶沙王(頻婆舍羅王),而《四分律》記載這位國王的兒子叫『無畏』。   《四分律》上有一段話寫得很清楚:當時,王舍城有一個女孩叫作婆羅跋提,端莊無比。……瓶沙王的兒子,取名無畏,跟他同居的妓女,後來懷孕了。……滿月生下一個男孩,相貌端莊。   總之,婆羅跋提跟瓶沙王的兒子無畏,共宿一夜,不久生下這個男孩。   依照那時的印度風俗,凡是妓女生下的男嬰都會被遺棄,這個男嬰呱呱墜地時,就被人用一件白衣包著丟在路邊。次晨,王子無畏正在趕路,途中發現一堆白衣物。停車後,命車夫前去調查,原來是被人丟棄的男嬰。王子問是生是死?車夫說還活著,王子無畏就帶這個孩子回宮,叫奶媽好好扶育他。   這個棄嬰就是耆婆了。後來,耆婆平安地長大,有一天,無畏問他將來要從事哪一行?   無畏與耆婆說話形同父子,父親問他:『如果你無特殊才藝,到哪里郡不可能成就事業,你總要有一技之長。』   孩子覺得父親的話頗有道理,自己總要有一技之長,只是不知該學哪些技能才好?他百般思慮的結果,才決定去學習醫術。可見他學醫的動機很平凡,不過,他後來成為名醫,千古流芳。   也許當時一般人都習慣做醫生,耆婆也不例外,以當時的情況來看,他跟其他年輕人完全一樣,平平凡凡。   且說年輕的耆婆,為了學醫到處找尋名師,當時,得叉尸羅國是印度文化最發達的地方,耆婆也動身去那里。據稱得叉尸羅國是醫學中心,醫學教育很發達,而且,世尊和一群弟子也在該地被尊稱為『大醫生。』   耆婆到了得叉尸羅國,探悉有一位醫師名叫『賓迦羅』,醫術首屈一匙。他來到對方的寓所央求:『我想拜你為師,學習醫術,請你教我好嗎?』羅迦一口承諾。之後,耆婆在他那里學醫七年,最後才通過老師的面試,那是一種畢業考試。   當時的情景,佛經上也有記載。   他來到老師的住所坦述:『我想向您學醫術,請指點我。』當時,老師遞給他一個籠子和掘草的工具。說道:『你要在得叉尸羅國一由旬的地方找尋各種草,還要把非藥草拿回來。』   那時候,耆婆好像接到大王的命令,即刻在得叉尸羅國面積一由旬處,找尋非藥草,但是,周圍一帶始終沒有非藥草,因為他所看見的一切草木,只要好好分辨,了解它的用處特質,全部都能當藥物。   于是,他空手回到老師的住處,很為難地向老師說:『我現在才知道在得叉尸羅國要找尋非藥草根本不可能。因為我看見的所有草木,只要能夠分辨它的性質,全部都有用處。』   這項考試實在有趣。佛教醫學里,食物與藥物之間,並沒有嚴格區別。一切食物全靠用法來決定,有些屬于食物,有些只要善用它的特質,照樣能當妙藥用,相反地,如果誤用草木的性質,它就變成了毒藥;所有醫師都得懂它的用法與份量多少。耆婆的醫術遭到老師這樣嚴格的質問,才算通過資格考試。由此可見.佛教醫學的藥物全是生藥,也就是自然的草木。老實說,這些自然界的草木,到目前仍然受到相當重視,都有利用價值。   賓迦羅吩咐耆婆,調查全國生長茂盛草木的特性、功能,命令他從中挑選不能當藥物用的花草樹木,意思是,如果不懂一切草木的成份與使用法,就不算通過這項醫生的資格考試了。   結果,耆婆過關了。因為『找不到非藥的草木』,足以表現他的卓越能力。的確,他成了一位醫術非常優秀的醫生。   老師目睹這位弟子的成就,有一天,他把耆婆叫來:『你已經學成可以離開。目前你算是閻浮提最有成就的醫生,我死後,就由你來接棒了,』耆婆聽了暗中尋思:『從現在開始,我要丟行醫救人,這個國家太小,沒有什麼好作為,不如回國去。』   耆婆向師父保證,自己將會成為舉世間名的醫生。不久就回去了。   這就是佛教名醫耆婆的求學經過。不過,他若要具備醫學、醫術和醫道等三方面的更大成就,成為當今醫聖,非得等到後來結識世尊不可。   耆婆學成回國   且說耆婆在賓迦羅處已學醫七年,接受嚴格的畢業考試,終于順利過關了,老師稱讚他以後會成為世上首屈一指的醫生,之後,他離開得叉尸羅國了。據說告別時,老師問耆婆說:『你有生活費嗎?』接著遞給他一些路費,才送他離去。   根據《國譯大品》的記載,那筆路費在回到王舍城路上(也就是在沙計多這個小鎮上)花光了。耆婆只好下定決心:『以後的路程困難重重,既無水、又無糧,得找些路費了。』   結果,耆婆就在這里大顯身手,開始行醫了。   根據《四分律》的記述,有一位長者的妻子頭痛十二年了,始終醫不好,十分煩惱,雖然看過許多位醫生,但都沒有效果。   耆婆聽到這項消息,立刻自告奮勇找到長者的住址。   他跟守衛說:『煩你轉告主人,門外有一位醫生。』守衛不敢怠慢,進去稟告:『門外有一位醫生。』長者的妻子問道:『醫生的形貌怎樣?』守衛答道:『只是一個年輕醫生。』她失望地暗忖:『連經驗老到的醫生們都醫不好,何況是年經醫生呢?』她轉向守衛表示:『我現在不醫了。』守衛出來向耆婆說:『我進去問過女主人,她說:「我現在不醫了。」   總之,長者的妻子疑心耆婆年輕,缺少臨床經驗,才拒絕他來診治。事實上也不能怪她,因為她被一群經驗豐富的醫生看過都無效,怎敢放心年輕的醫生呢?   縱使困難重重,耆婆也不氣餒。因為他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便對守衛表示:『如果我能醫好它的痛,固然要索取費用,如果醫不好,就不取分文。』   長者的妻子聽了,心里暗想:『既然這樣,我也沒有損失。』耆婆才跟著守衛進去看病。   接著,問診開始了:   耆婆問她:『哪里不舒服?』她指著頭說:『這里痛,』他又問:『從哪兒開始的?』她答說:『從這兒引起的。』他再問:『痛多久啦?』她答說:『病痛一段時間了。』他問明白後,立即表示:『我會醫好你的痛。』   這個女患者說明自己的症狀,因為問診相當仔細。   當然,頭痛的原因很多,有時高血壓成腎臟病也會引起頭痛,有時頭痛也受到精神影響。另外如頭蓋內壓的變化等頭痛,常常會引發嚴重的疾病——腦腫瘤、腦膜炎、網狀膜下的出血等。   耆婆找到女患者的頭痛原因,才敢很快地吐露:『我會醫好你的病。』   他取出妙藥來,用酥煮溫,灌入女患者的鼻孔。讓酥與唾液均從女患者的口中流出來。只見病人用器物裝起來,收下酥,另外丟掉唾液。他這樣醫治,不久就把疾病醫愈。   由此判斷,長者妻子的頭痛原因,可能是慢性副鼻腔炎,也就是慢性的蓄膿症吧!   耆婆用妙藥跟煉乳一塊煎溫,再把藥汁從病人的鼻孔灌入,這種方法等于灌鼻法。結果,總算治愈患者長年難治的頭痛。   由鼻孔灌入藥汁,現代醫學也應用這種方法,可見耆婆的醫術非比尋常。   女患者用棉花將治療後的煉乳吸收起來,耆婆正在懷疑時,她說這些以後可用做證明。治療慢性的蓄膿症,無疑是耆婆當醫生後初露身手,堪稱現代的耳鼻喉科。長者的妻子以厚禮相贈,耆婆收下後,繼續趕路,準備回國去。   耆婆收下長者太太的重金以後,順利回到王舍城。他來到無畏王子面前,央求守衛:『你快進去稟告大王,耆婆在門外。』守衛進去據實稟告王子。   父子七年不見,一旦相逢,自然喜出望外。關于相見的情形,可從《國譯大品》里窺知一二。   耆婆說:『請你收下這份養育的報酬吧。』王子回答:『耆婆啊,不必給我,你自己儲蓄起來,以後就跟我住在內殿里吧。』耆婆一口答應。   嗜婆跟無畏王子一起住在王舍城,而那里也住著一位世尊的虔誠信徒——頻婆舍羅王。   手術頻婆舍羅王   頻婆舍羅王相當于耆婆的祖父,因為他是無畏的父親。許多佛經指出這位摩竭陀國王早已皈依世尊,也是虔誠的大護法之一。   據《國譯大品》上說,世尊率領一千名比丘來到王舍城郊外,暫時在一所寺廟歇息。那時,該國的頻婆舍羅王聽說出身釋迦族的沙門——喬達摩成了佛陀,目前住在城外,他趕緊率領群臣來到世尊歇息的地方,很恭敬地問候,表示歡迎。   世尊明白國王心中所想,就依國王的央求,有次序地為他們說法,講解四聖諦的法門。當年,世尊剛剛出家,初次光臨王舍城時,曾經跟國王見過面,國王那時央求世尊如果覺悟成佛,要先回來引度自己,如今,國王聽說世尊實踐諾言,來到王舍城外,他大喜過望,很快成了一位在家佛教徒。那所著名的竹林精舍,正是他好心捐贈給佛陀的。   有一次,頻婆舍羅王患了痔廔,呻吟不已。宮女目睹國王的衣服沾有血跡,忍不住開玩笑問道:『難道大王成了女人,來了月經嗎?』國王聽了不好意思,把無畏王子叫過來問話:『世上有沒有良醫能夠醫好我的病痛?』   無畏王子答道:『叫耆婆來醫治好了。他雖然年紀輕輕,但精通醫術。他一定能把大王的病醫好。』于是,國王喚耆婆進來,按照往例,開始問診了。   《四分律》上記載:耆婆問:『哪里不舒服啊?』國王回答:『這里痛得很。』耆婆又問:『病從哪兒發起?』答說:『病從這兒引起。』又問:『病了多久?』這樣問下去,最後回答:『我會幫您醫好。』   可見問診屬于公式化,跟現代醫生的問診完全一樣。   冶療經過來自《國大品》,他用擦藥治療法,但在《四分律》上記載,耆婆曾經替國王動手術。   痔疾大體上分成痔核、痔裂和痔廔等項。通常,用生藥或軟膏等擦藥冶療法就相當有效,但患痔廔的情況一定得用手術治療。因此,國王的痔疾應該屬于痔廔,耆婆才會采用手術醫治。   這種醫治法的確是他的獨創,非常了不起。   當時,耆婆拿出鐵桶,盛滿熱水,告訴瓶沙王(頻婆舍羅王)說:『進去水里。』國王果然進入水里,他吩咐國王:『坐在水里。』國王立即坐下。他要國王『臥在水里』,國王也聽命臥好。那時,耆婆用水灑在國王身上,念起咒語,國王逐漸睡著了。   總之,耆婆拿來一個大鐵桶,注入溫熱的水,再讓國王躺在水里。之後,耆婆一面要國王浸在溫水里,一面替他念唱咒語。很快地,國王呼呼入睡了。   顯然,這是一種催眠治療法。催眠病人像全身麻醉,恐怕耆婆是全世界的始作俑者。現在,心理學與醫學都普遍采用催眠治療法。   世人普認為催眠太重視咒術,不斷排斥它。西方社會從十八世紀末起。開始重視和研究催眠法,今天,許多人已改正觀念,認為催眠不失為適當的科學方法。   耆婆吩咐國王慢慢躺在鐵桶里,灌入溫水,讓他身心舒暢時才念誦咒語。   不知他當時念了什麼咒語,也許相當于現行的暗示法,盡量讓病人『心情輕松』,『身體疲倦睡覺』,或『手腕沉重』起來。   也許類似時鍾或節拍器那樣,反覆唱起單調聲音與說話。反正耆婆以醫生的身分、態度與人格,取得國王的信任,便于催眠,藉此建立病人與醫生的關系。   他慢慢放出水,迅速取出利刀,劃破國王的患處,將瘡口洗淨,再用妙藥擦上,涂上藥後,無異病除瘡愈,完全跟不長毛、沒患瘡的地方一樣。接著,他放水到桶里,用水灑在國王身上念起咒語,國王便慢慢醒過來。   反正他迅速擦乾水,用手術解剖的小刀切開痔廔,然後擦上妙藥,才完成手術。國王醒來後,卻吩咐耆婆快替自己手術。原因是,在催眠中的國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術經過。   顯然,這是善用催眠治病而成功的佳例。   最後,頻婆舍羅王央求耆婆:『你要醫治我的痛,以及佛、比丘和宮里所有人的痛。』因為那時的國王早已皈依世尊了。   耆婆結識世尊   到底耆婆何時見過世尊呢?僅就頻婆舍羅王很早皈依世尊這一點來判斷,時間可能稍微晚些。   世尊跟一群弟子在王舍城附近弘法以來,耆婆一定聽過這個消息。在此之前,他也許曾經跟祖父——頻婆舍羅王一起拜見過世尊,耆婆聽過世尊說法後,也成了在家佛教徒。關于這些經過,可見《五分律》的記載:   世尊住在王舍城時期,有一次,奶媽正在給耆婆洗澡,凝視他的身體,眼里露出憎恨的神惰。耆婆好奇地問她:『為什麼以憎恨的神情看我?』奶媽答說:『你的身體雖然健美,可惜還沒有親近佛法僧,我才會憎恨你。』耆婆聽了讚嘆說:『善哉善哉,我正要好好聽聞這個教義。』   的確,耆婆已經成了當代名醫,尤其在外科技術方面,簡直無人出其右。但在他的生命中,還無心親近佛法,也許那位奶媽獨具慧眼,才看穿他這個缺陷。   事實上,不論一位醫生的醫術多麼高明,站在醫生的立場,必須懂得患者的心態,以慈愛心腸體諒患者的身心苦痛。這份慈愛除了親近世尊、領悟佛法以外,自己簡直無法培養出來。   耆婆不愧是有善根的名醫,立刻向奶媽道謝:『謝謝您指點我這件事。』之後,他迅速跑去拜訪世尊。   不消說,世尊也為耆婆說法開導。   佛陀先教示各種妙法,讓他得生法喜,例如先說施論、戒論和生天論,展現這些助道法義,讓他明白在家人生活受盡煩惱的羈絆,以及出家可以脫離煩惱的執著。接著談到諸佛說的法,即苦集滅道的內涵。這樣,人才能遠離紅塵苦惱,得到清淨法眼,看得見法果。   所謂施、戒、生天等三論,在當時印度的學術界里,無疑是最穩當的學說,世尊為了讓他明白佛法的正確性,才說些淺近的導論。   第一項『施論』,屬于布施與慈善的話題,意指常常本著慈悲心,布施一些衣服、食物和住屋等給所有窮人。   第二項『戒論』,屬于不殺害生靈、不偷竊別人財物、不撒謊、不犯邪淫等,有關怎樣守持戒律與道德。   第三項『生天論』,談到世人如果肯把施論與戒論落實在生活里,自然會有善報,來世得以出生天國,生活也會幸福。   其中,當然也包括相反的因果:凡因貪欲而殺人或說妄語時,下輩子會墮入地獄,受盡苦楚,惡有惡報。   世尊向耆婆談到因果律,當作佛法的入門常識。   之後又提到在家與出家眾的生活差別,前者會受到許多苦惱,後者可以擺脫煩惱,接著,才漸漸論及『四諦法門』。   那就是關于苦、集、滅、道等四諦說法,可參照《俱舍論》的記述:   修行者最先要觀苦;苦即是苦諦。其次,要觀照何以致苦的原因,便是觀照苦因也;因即是集諦。再其次是,觀照如何滅息苦惱;滅即是滅諦也,最後,才觀照滅苦之途徑,也就是滅道,亦是道諦。   彷彿醫生看病時,先要查患病原因,再想怎樣治愈病狀,然後才找尋良藥醫療。   總之,任何佛法修行者,首先必須觀察苦惱的事情。所謂苦諦者,具體地說,就是察看生老病死等四苦,再加上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盛陰苦,總共要觀照以上八苦。   集諦的意思是,觀察苦惱生起的原因,表示人生有諸多煩惱,不能等閒視之。   滅諦的意思是,指佛法的理想境界——涅槃。道諦是指一套修行法,即怎樣到達佛法境界。   這四項聖諦,正是醫治人生八項苦惱的法門。世尊為耆婆說法時,活用醫學的例子,實在適得其人,非常恰當。   脫離六道輪迴   四聖諦跟醫生看病的原理完全一樣。   例如:苦諦,相當于實際的痛苦。集諦相當于患病原因,滅諦是怎樣克服疾病的狀態,而道諦純粹表示各種治療法。這些相當于服藥、手術、食物冶療法、保持安靜,以及睡眠等。   醫生如果看見病人,首先應該正確地診斷對方的症狀。其次,一定要正確掌握病因。   然後,要真正明白患者的健康狀況或病情,再朝那個目標展開各項治療。《良醫經》的記述是這樣的:『果能夠成就四法,便可以稱為偉大的醫生。醫生所應該具備的條件,即是醫生的職責。分成四項:第一是正確地懂得病因,第二是正確地明白病情,第三是確實懂得治療,第四是真正醫病,不讓病情復發。』   換句話說,任何一位良醫,不外是懂得病況與病源,治愈後不讓病情復發,可以一勞永逸。   事實上,世間的所有醫生,恐怕都不能洞察人類生老病死的根源,也無法冶療人的煩惱與業障的本源。佛陀才是真正偉大的醫生,原因是,他能擊破世人生老病死的根源——煩惱與業障,引導世人得到身心愉快的生活。   耆婆側耳恭聽世尊的說法,當場獲得清淨無垢的法眼,足以擊潰煩惱,超越苦惱的羈絆與執著。于是,耆婆終于皈依世尊,成為一位虔誠的在家居士。   話說世尊帶著者婆走到墳場時,世尊對他說:『你不妨敲敲這些骷髏,聽它的聲音,好好判斷他前輩子為人怎樣、下輩子會怎樣?』之後,世尊手指五個死人的骷髏,吩咐耆婆不妨一試。   耆婆果然依序敲打那五個骷髏,根據發出的聲音,說道:『第一個敲打的是生活在地獄:第二個敲打的是投生畜生界;第三個敲打的是正在餓鬼界:第四個是出生人道;第五個上生天堂。』   世尊點頭說:『對。』又指著一具骷髏,問耆婆有關這個骷髏的來龍去脈。   耆婆連敲三次,都不知它的出處,只好向佛說:『我不知道他的出身來歷。』佛陀說:『你不會知道的,因為這是一具羅漢的骷髏。』   據說耆婆敲了頭蓋骨,根據聲音,就能知曉他下輩子的情況,意思是耆婆目睹人們的死狀,就判斷得出他死後的生命狀態。總之,耆婆這位蓋世名醫有本事洞悉每個人生前死後的情況。   不過,這位名醫只知道六道輪迴,生死流轉,而不能超越苦惱的境界。難怪世尊問起那個羅漢的死後狀況時,他回答不出來,因為他還不懂佛法。世尊教導他說,阿羅漢算是二乘最高的果位,滅盡煩惱,灰身滅智。這時的耆婆,才知道一種脫離六道輪迴的羅漢境界,總算邁向佛法的初步了。   有一次,世尊身體稍有疾疼,便告訴阿難說:『我生病了,應該服用藥。』阿難向佛陀說:『我去告訴耆婆。』   耆婆從阿難口中獲悉世尊的身體不舒服,趕緊調配藥物遞給阿難。耆婆心想:『讓世尊服用粗糙的藥不太好,我不妨調配一種轉輪聖王服用的高級藥品。』   于是,他開始燻烤三朵青蓮花,世人把它當作止瀉妙藥,因為只要聞一下它的香氣就能止瀉。之後,再混雜各種藥物才送去給世尊服用。   耆婆說:『請您嗅一下第一朵青蓮花的香。這樣,也許會瀉肚十次。之後,不妨再嗅第二朵胃蓮花,這樣也許會瀉肚十次。最後才嗅第三朵青蓮花,瀉肚十次。如此病症才會痊愈。』   耆婆又勸世尊補吃營養品。耆婆煮些稀粥,放入栴檀的果子,拿去供養世尊。在佛教醫學來說,這是一種營養食物,對病人極有效。   世尊向耆婆指點佛法,而耆婆醫治世尊的病——這是雙方初次見面的因緣。   耆婆與修利槃特   在佛陀的弟子說,修利槃特算是一位愚蠢的代表。關于修利槃特有兩種說法,一種說他們兄弟都是愚人;另一種說哥哥很聰明,弟弟則很笨。據《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憎事》和《增一阿含經》、《出曜經》等記載,可獲悉哥哥名叫『摩訶槃特』,真是聰明人,而弟弟名叫『修利槃特』,生來十分愚笨。   且說修利槃特與耆婆的結識經過。事實上,他們兩人並非在醫療狀況下認識,而是以世尊為中心,引出一段有趣的場面。佛經上的記載總有苦干差異,但可以上述諸經,與《南傳大藏經》的小部經做根據。   某年,佛陀住在羅閱城竹園迦蘭陀。有一天,藥王耆婆邀請佛陀和一群比丘到家里,只有槃特(修利槃特)一個人沒來,因為槃特四個月里連掃帚的名稱也背不起來,愚笨無比。   不久,如來和一群弟子來到耆婆家里,各人依次坐下。耆婆端著清淨水,不料,如來不肯接受清淨水。   耆婆問如來:『奇怪,如來為何不接受清淨水呢?』   佛告訴耆婆說:『在大群比丘眾里沒有看見槃特來,我不要你的清淨水。』   耆婆稟告佛說:『這個槃特在整整四個月里,連掃帚的名稱都背不起來,連路上放牛的牧羊人都背得出偈。我為什麼要邀請這個笨蛋?』(《出曜經》)   根據《增一阿含經》記載,當時,槃特的哥哥勸告他:『你再努力修行,最後也不能成就聖者,你乾脆回家算了。』槃特聽從哥哥的勸告,站祇園精舍的門外哭泣。世尊看見才把他叫進房來,特別教導他。   世尊教他手執掃帚,『你要好好背誦這個字……』那時,修利槃特背得出『掃』字,又忘了『帚』字,背好『帚』字,又忘記『掃』字。   耆婆聽到槃特的故事只到這里。之後,據說槃特一面拚命背誦,一面暗自尋思:『帚就是除掉塵垢的東西。難道世尊的教誡,就像自己背誦的情形嗎?我得好好想一想。』   最後,他忽然覺悟了。『原來我身上有塵垢。』這些塵垢即是煩惱。他猛叫起來:『縛結(煩惱)就是垢,智慧就是除,我現在要用智慧的帚,除這些縛結。』槃特獲得深奧的智慧,最後證得羅漢果。耆婆不知道這段經過,世尊又同耆婆說:   『你若不肯把槃特也請來,我就不要你的清淨水。』耆婆果然接受佛的教誡,馬上派人去叫槃特來。(《出曜經》)   修利槃特終于踏進耆婆的家門了,當時的情況可以看《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記載:   當時,耆婆看見槃特來到,就逐次布施食物,先從佛陀和憎眾開始,來到槃特面前時,動作很隨便,沒有信敬心,世尊看在眼里:心想:『耆婆嫌他愚笨,有損自己的身價,我現在應該彰顯槃特的勝德。』   後來,佛經記載槃特頗有神通,那就是阿羅漢所具有的六神通之頭。   據說耆婆看見聖者的神通示現,不禁仰天長嘆。他因為心里羞愧交集,而暈倒在地上。親人趕快用冷水噴在它的臉上,讓他醒過來。之後,他特別向槃特懺悔道謝。   不料,槃特反而毫不在意說:『耆婆,我經常懷著忍字,毫無恨心。』   最後,世尊開口說話了:『耆婆還不清楚槃特的勝德,便起了傲慢心,等到他發現對方德行俱佳,才跺腳致歉。所以,諸位弟子應該學習的是,凡夫若沒有慧眼,就不要馬上對別人表現輕視怠慢。應該用智慧到處觀察才對。』   對于耆婆來說,這次算是很辛酸的體驗,可見耆婆也是一位凡夫。一聽到對方愚鈍就心存傲慢。對于醫生來說,這種心態非常要不得。聽說對方德行好,就立刻湧起恭敬心,聽說對方很愚蠢,就起了傲慢心——這位醫生的心態,總算被世尊的大慈大悲粉碎了。   身為一位醫生,一定要具有平等與慈愛心——正因為耆婆屢次接受世尊的指點,才成為名符其實的醫聖。   第二章 耆婆的高明醫術   頭部開刀   近代西醫在一八八四年,進行過腦的外科手術,首先取出腦腫瘍。   殊不知關于腦部手術,直到最近二、三十年才比較安全可靠,但是,目前的腦部開刀不一定百分之百成功,留下後遺症的情形時有耳聞。   然而,耆婆采用的方法,跟現代腦科手術幾乎一樣,卻能順利完成。此事令人驚嘆,也許現代人很難相信,其實,佛經上記載得很清楚。   根據《四分律》上說,王舍城內有一位長者常常頭痛,十分苦惱。他去看過許多醫生,但醫生束手無策。   有一位醫生警告,七年,必死無疑。另一位醫生說,他只能再活五年,還有別的醫生嘆息,他只有七個月生命了。甚至有些醫生絕望地表示,生命只剩一個月或七天而已。總之,根據《國譯大品》上說,的確有過多位醫生來探病,但都紛紛嘆息離開,顯然他們都放棄這位患者了。   在這種情況下,長者有一天來訪耆婆,希望他龍醫治自己的病。起初,他不抱什麼希望,但是在頻婆舍羅王再三苦勸之下,耆婆診察一下長者,結果毅然表示:『我能把您醫好。』   照理說,耆婆對于頭部開刀的難處,一清二楚。不過,他決定拿起手術刀,可見他充滿信心要向艱難挑戰。   手術開始了,詳情請看《四分律》的記載:   耆婆先給病人吃鹼的食物,讓他口渴,又給病人喝酒,讓他大醉後呼呼入睡。接著,把它的身體綁在床上,固定位置,準備動手術了。他聚集附近親人,拿出銳利小刀,劃破病人的頭,開剖頭頂骨,展示給那些親人看,說道:『滿頭顱都是小蟲,這就是病痛的原因了。』   從這里可發現一個有趣的盲點。事實上,世尊逢人便說起勸酒戒,深知酒的害處。告誡世人不要酒醉。不過,世尊也懂得酒在醫學上的用處。因為世尊也曾經釀造藥酒,勸病人服用。   耆婆皈依世尊,深知酒的性質,酒在醫術上很有用。利用喝酒來麻醉全身,也就是善用酒精進行身體的麻醉作用。   全世界恐怕是耆婆最先想出這個點子同時,在醫學手術史上,也可能是他最先使用全身麻醉,以方便進行無痛手術。   耆婆懂得毒的特性,敢將毒物當作良藥使用。   只見他用利刀剖開長者的頭皮,深入頭頂骨,還說『滿頭顱都是小蟲』,是真的有小蟲嗎?我們不敢確定,然而,那就像腦腫瘍一樣。   耆婆告訴在場的人們說,有些醫生表示『七年會死』,也有些透露『七年後,頭腦被蟲侵蝕殆盡,必死無疑』,這些意見都不對。另外,有些醫生診斷五年、一年或一個月後會死也是錯誤。有些醫生指出只有七天壽命,才是正確的診斷。   耆婆說:『倘若現在不醫治,過了七天,腦袋被小蟲蝕盡,必死無疑。』   此時,耆婆手腳靈活地除淨腦里的病蟲,再將酥蜜放進頭顱里,然後接合頭頂骨,把頭皮縫姦,擦上妙藥,即等于醫治圓滿、手術結束了。之後,在手術的痕跡上上也長出毛來,跟沒有瘡疤的地方一樣。   不消說,頭部開刀會大量出血,如果沒有嚴密消毒,很容易引起手術後的感染症,會留下後遺症。關于這些情況,耆婆也能逐一克服,手術相當圓滿。這不僅是耆婆個人的醫術高超,也可看出當時印度的醫學水平。   但話要說回來,也幸虧遇到卓越的耆婆,手術了才順利成功,若遇到一群庸醫,早就一命嗚呼了。   耆婆擁有卓越的醫術,想出手術不痛的方法,這是因為他有一顆溫暖仁慈的心,而這顆心一定早已感受到佛法的慈悲。   醫好小兒的腸閉塞   在耆婆的醫術里,除了頭部手術以外,還有一件值得大書的是腹部手術。即使在今天也要有良好設備與技術,才能進行順利。   耆婆在小兒的腸閉塞方面,也曾經完成很成功的手術,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遠在世尊時代,居然有腸閉塞手術成功的例子,當真是舉世無雙。   腸閉塞的毛病,出自某種原因,讓腸管的食物不能通暢,堵塞在腸子里,呈現各種嚴重的症狀,迅速地迫使全身惡化,導致生命危險。此時需要緊急手術,當然不在話下。即使在目前,如果手術遲了,也有許多不良反應,死亡率多達二成上下。   據《四分律》的記載,詳情如下:   那時候,拘睒彌國有一位長者,他的兒子翻滾游戲時,不知怎地讓腸腹內凝結。食物無法消化,也無法排出來。   據同一部《大品》里,也有一段描述:   某年,婆羅奈斯有一位長者,他的兒子在玩翻筋斗,不幸造成內臟纏絡的毛病,結果,小孩子哭泣,飲食無法消化,吃粥也不行,大小便不能通暢。因此,小孩日漸憔悴和瘦弱,膚色愈來愈黃,連皮膚的血管地出現黃色了。   這時候,耆婆出現了。   再看《四分律》的記述:   在他的國家沒有醫生能醫好兒子的痛,但他聽說摩竭陀國有一位大醫,能替人治病,就派人來央求國王:『拘毯瀰一長者的兒子生病,準備請耆婆醫治,請大王派他去好嗎?』   頻婆舍羅王把耆婆叫來,問他:『拘睒彌國一位長者的兒子生病,你能不能去治療呢?』   耆婆回答:『可以。』   『既然能,你就快去醫治。』   耆婆搭車走訪拘睒彌國。當他來到時,適逢長者的兒子死了,由樂隊送出來,耆婆聽了問道:『這是康樂隊的鼓聲嗎?』   且說摩竭陀國的耆婆奉命來看病,當他的座車來到一看,周圍的人們以為長者的次子已經死了。但是,耆婆迅速來看長者的次子,立刻判斷:『他還沒死呢。』因為他從症狀診斷出這個小病人患了腸閉塞,非立刻動手術不可。   一般腸閉塞絞痛的原因有:一、腸子內長出腫瘍;二、腸子受到外面壓迫;三、手術後,腸子外面跟其他腸子黏著或跟腹膜交纏著;四、腸管的內腔里,有腸子陷進去,叫作『腸重積症』,幼兒比較多;五、腸于彎扭了,叫作『腸于捻轉』,容易發生S狀結腸。其他有麻痺性腸閉塞絞痛,不論上述那種情形,都會引起劇烈的腹痛、嘔吐、曬心,每間隔一段時候會發生陣痛。   到了這種情況,塞在腸內的食物會引起不正常的發酵,造成毒性物質,被腸子吸收進丟,致使腸子的血液循環不良,由于不停的嘔吐,迫使水份不夠,全身都會僵硬。不久,雙眼發黑、脈動轉弱、手腳冰冷,以至于死。照腹部的X光,可看見特有的形象,若有這種醫療器具,診斷會很容易,那時候沒有透視鏡,耆婆若要診斷腸閉塞絞痛,除了依靠豐富的臨床經驗,還得有銳利的診察眼力。   要治此病,只有仰賴手術才行。   當時,耆婆下車,拿出手術的利刀,剖開腹部,披露腸內的結塊,告訴他旁邊的父母和親友說:『他在玩翻筋斗時,腸子打了結,才使飲食無法消化,這種情況不是死亡。』耆婆開始解開腸結,再放回原處,縫好皮膚,合上肌肉,並擦上妙藥。   可見他在動腹部手術時,發現腸子一部份打結,致使食物不能暢通,他剖開讓長者看,解開結處,再放回原位。《大品》上也有記載:『他解開糾纏的內臟,再放回原處。縫好腹部,貼上膏藥,不久,長者的兒子病愈。』   這跟現代的手術一模一樣。其中沒有提到麻醉的過程,也許因為是在暈死狀態才免去這一節吧!這次的腸閉塞絞痛也許是因為腸重積症,或s狀結腸的腸子捻轉才引起的。   醫治阿難的癰(腫膿)   『癰』是一種腫膿,也是最常見的皮膚病之一。附在皮膚上的化膿菌,會從毛囊擴散到周圍組織與皮脂腺,而後發起炎症,叫作『癤』,一個地方有數個癤聚集,逐漸腫大叫作『癰』 。全身最容易長癰的位置,在臉上、頭部、腋下、背後或腰部等處。   雖然,世尊竭力避免在人的身體上動手術,但在必要的時候也曾允許。這種手術要控制得很嚴格,絲毫大意不得。原則上,身上長癰可用軟膏擦在布塊上,貼在患處等自然排膿,除非迫不得已才要剖開,讓污膿流出來。   《四分律》上記載:   有一位比丘身上長瘡,得制藥來擦,佛陀說,讓瘡充份化膿,變成癰後再剖開讓膿流出來。   患瘡如果發臭,就應該洗乾淨。不妨用根湯、莖葉羊果湯,以及小便清洗。用手洗時瘡會痛的話,可以改用鳥毛洗淨患處。   這里所指的瘡,也屬于腫膿。世尊的指導跟現代冶療法完全一樣。洗滌時,用手或鳥毛都不妨。   其中說要用各種藥草湯當洗滌藥,用小便洗亦無不可,因為健康人的小便無細菌,遠比污水佳,溫度也適當,屬于不錯的洗滌液,在緊急的時候,倒不失為一種有用措施。   耆婆遵照世尊上述的指點,曾替比丘們冶癰。其中,耆婆治愈佛弟子阿難的腫膿,也在佛經上記載。   且看《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的記載:那時的阿難陀背上,長出一塊小瘡,佛吩咐耆婆來治療,耆婆遵照佛的教導,準備替阿難治療。剛巧世尊坐在座上,同一群大眾講經說法,阿難也坐在群眾中聽法,耆婆心想:『我要替阿難治療瘡患正是時候,因為他在專心聽法,全神貫注,割破瘡口,他也不會覺得痛楚。』   耆婆目睹阿難聚精會神在聽世尊說法,才斷然要趁此時替他手術,就這一點來說,耆婆不愧為名醫。因為人全神貫汪某件事情時,不太覺得肉體上的稍微苦楚。何況是世尊在說法,阿難的確聽得入神了,佛法的內容把他的心神都吸引住。他一點也不察覺開刀的苦痛。耆婆好像明白痛苦的本質,也同時通曉人的心理反應。   耆婆有了計劃,便取出妙藥貼在瘡上,因為瘡已經化膿,便用小刀剖開,讓膿血流出來,再以妙膏貼上。   當耆婆忙著手術時,因為阿難全神在聽法,才沒有知覺。   世尊說法結束時,耆婆稟告世尊:『我在聽法的人群里治療阿難的瘡患,用手術刀把它剖開,阿難毫不知覺。』   阿離他稟告世尊:『我在聽世尊說法時,縱使身體被人割裂,像油麻般破碎,也不覺得痛苦。』   其實,阿難也是不同凡響的佛弟子,據說當時在場聽佛法的人心生懷疑:阿難為什麼背上會長出癰呢?   不消說,從醫學上看,這是因為化膿菌侵入而引起的炎症。殊不知世尊也透過阿難的瘡症,發揮佛法的業論。   『古代某國有一位國王叫作雞羅吒……有一天,一位獨覺聖者到這座城里來行乞,走到國王的宮門前,國王看見他起了嗔心,便用彈珠打他的脊背。……由于國王起了嗔心,忍不住用彈珠打到辟支佛,才使自己在五百世里常常在背上長惡瘡,受盡苦報,今後身體仍會受到余報。』   據悉這位國王就是阿難。由于他有過去世的嗔恚,才造成惡業——用彈珠打擊獨覺聖者——結果在生命流轉里,不得不接受惡瘡的果報。世尊就根據業因業果的法則,做出一項結論:『縱使過了百劫的悠悠歲月,所造的業不見了,但若因緣際會時,他照樣會遭受果報。』   耆婆醫治阿難的肉體,而世尊卻徹底救了阿難的命。   機智解決暴君的病症   有些事在任何時代屢見不鮮,比如醫生與病人問的微妙關系;通常都是醫生的態度很傲慢,但有時也曾碰到傲慢的病人。   在正常的情況下,醫生不論遇到什麼病人,或在怎樣的治療情況,都要以看病為優先,不能對病人于不顧。而且,醫生的責任是,用最妥善、最安全的治療法對待病人。   那麼,應該具備什麼條件才能進行最妥善的醫療呢?這也是名醫的條件之一。   耆婆極富幽默感與機智力,不妨列舉一個病例來看。   佛經上的記述是:尉禪國有一位國王叫作『波羅殊提』,十二年來經常頭痛不停(《四分律》),據說他患有黃疸病(《大品》)。   病因是他嗜好杯中物。換句話說,他有慢性的酒精中毒,才會引起頭痛,進而變成肝硬化與黃疸病。在這種情況下,他在精神上也常常呈現幻覺與妄想等狀。   《四分律》描述很詳細:   國內沒有人能夠醫治國王的病症。後來,他聽說頻婆舍羅王身邊有一位良醫,簡直能治百病。他即刻派人去央求頻婆舍羅王說:   『我現在患病了,希望耆婆能來醫治。請你派他來好嗎?』   于是,國王把耆婆叫來問話:『你能不能醫治波羅殊提的病症?』耆婆回答:『能醫。』   『那麼,你去看他吧。』國王又說:『那位國王出身嫩子。你要好好自衛,可別把自已的性命斷送了。』耆婆答說:『好。』   這趟治療等于玩命。頻婆舍羅王再三警告耆婆,波羅殊提王的出身來歷跟蠍子頗有淵源,自己千萬要小心,好好保護自己,不能賠上自己的性命。   原來,波羅殊提王的出身有一段秘密——   很早以前,他的父王出國去時,母親性欲難禁,春情發動,剛好看見一只蠍子走來,她心想:『如果可以,我也想跟它做愛取樂。』不料,當她產生邪念的時候,那只蠍子居然變成漢子站在她眼前了。   于是,她跟那只蠍子做愛,受孕後生下一個男孩,就是這位波羅殊堤王。   後來,國王再三盤問母親有關自己的來歷,母親才坦述這段秘密。此後,國王開始有了失眠症。   因為夜里失眠,才會經常喝酒,沉迷杯中物。後來,他只要一聞到煉乳味,就會嫌惡起來,病況十分嚴重。當然,行為性格也愈來愈乖僻,國人都背後稱他『猛光王』,他只要聽到煉乳的名稱就會大發脾氣,而把對方置之死地。   波羅殊提王獲悉母親不守婦道,才會生下自己。所以,也懊惱自己的出身來歷,久了之後引起失眠症,藉酒消愁愁更愁,顯然陷入惡性循環中,最後,連耆婆也奉命來替他看病了。   耆婆抵達波羅殊提王的寓所,診斷他的異常病狀後,同他表示:   『大王,我要調配熱的煉乳讓你喝下。』   『不行,耆婆,你不許用煉乳,你千萬不能用它來醫治我的痛,我非常討厭煉乳。』   耆婆心想:『國王患了這種怪病,不明煉乳醫不好,我必須調配一種藥草的液汁,放入煉乳讓他服用。』   于是,耆婆放進各種藥物,調制出色、香、味俱佳的煉乳藥汁。(《大品》)   總之,國王警告耆婆,若用煉乳當作藥水,就要殺他,才迫使耆婆調制一種色香味俱佳的藥草汁。不過,當這種藥水含在口里,進入胃管,就會有煉乳氣,結果還是會被他知道。于是,耆婆對國王說:『因為喝我的藥水立刻有效,所以,請您讓我隨時出城回去。』因此,國王下令備妥一只巨象,一天能跑五十由旬。   耆婆交代國王的母親,必須先讓國王吃鹼的食物,讓他口渴,待他睡醒想喝水時,馬上把藥水給他服用,一切吩咐完畢,耆婆才出城去。國王醒來,喝下藥水,當他發覺有煉乳味時,趕緊派親信大臣追趕耆婆,誰知道耆婆老早騎了巨象,返回王舍城去了。   據說,波羅殊提王服下他的乳藥以後,果然病愈,他才向耆婆致謝。耆婆的藥水醫治黃疸與頭痛,當然不在話下,甚至能醫好失眠症。至于他能否追根究柢醫好心病,恐怕也不是頂難的事。   總之,耆婆曾用巧妙智慧,打開僵局,施展最好的治療法,佛經上常常出現證例。   第三章 世尊與提婆達多   報恩心變成良藥   有一次,世尊患病的風聲傳揚出去了。包括波斯匿王等諸國的君主、帝釋等諸天、舍利弗等聲聞、摩訶波睹波堤比丘尼等,紛紛前來世尊的身邊,探訪世尊的病情。   提婆達多聽說世尊患病在家,也趕來看望。當時的情況,《四分律》上有一段記載:   提婆達多目睹四部之眾,聚集在世尊眼前和身邊,心里暗想:『我應該服藥裝病,像佛一樣,讓四部大眾也跑來問候我。』一想到此,他跑去找耆婆了。他正色告訴耆婆:『我想服下彿剛才所服用的藥品,你快把那種藥給我。』不料,耆婆吐露:『世尊剛才服下的藥品叫作那羅廷,此藥品別人不能服用,除了轉輪聖王,只有成就菩薩如來,才能服用它。』提婆達多說:『如果你不肯給我,我會殺害你。』當時,耆婆害怕自己喪命,只好把藥物遞給他。不料,提婆達多服下藥後,卻患了一場大病,身心受盡苦楚,別人不能代他承受……。   藥品由于用法不同,有時會變成毒物。對于某人是良藥,對其他人也許成了毒物。如來服用的藥,被叛逆的提婆達多服下後,反而成了毒品,這一點非常有趣。   為什麼會這樣呢?佛經上的解釋是:   提婆達多心里暗忖:『像我現在的下場,除了如來,沒有別人能夠救我。』當時,世尊明白提婆達多的心念,立刻從身上放出施藥的光明,照射提婆達多,結果,解除他的一切苦痛,讓他得以休憩。   這是因為世尊很同情提婆達多的苦惱,不忍心看他叫苦不迭。才放出佛的施藥光明,照射他的身心,解除他的苦惱。不過,以後的問題重重,難得罷休。   提婆達多病好以後,對世尊毫無感激的念頭。他反而指責世尊:『世尊出家成道,現在卻靠醫藥在謀生。』一位比丘聽到這個風聲,就去轉告世尊說,提婆達多沒有一點感恩之心。殊不知此事不是從今天開始,其間有一段因果,詳情如下:   從前,有一位國王叫作『一切施王』,國里有一個病人很可憐,因為醫生說:『這樣嚴重的痛,只有靠有慈悲心的菩薩,懇求他用新鮮血肉才能醫好。』   一切施王聽到此項消息,立刻取出利刀,切下自己脾臟的肉塊遞給病人服下,總算把他的病醫好。   國主隨後好心詢問病人:『你的身體復原了嗎?』   病人答道:『已經復原了。』于是,國王很放心地叫他回去,不料,當他一出門,便跌在地上出血了。有人問他:『你的腳怎會流血呢?』   對方卻惡狠狠地答道:『因為他是個不合法的國王,作惡多端,荒淫無道,貪婪邪惡,害我在他的宮門前傷了腳,才會流血不止。』   他講得太過份了,簡直不像話嘛,一切施王好心把他從重病中救出來,他反而破口大罵國王。   佛陀為諸位比丘講究一段往事,說道:『當時那位一切施王就是我,那個病人即是眼前的提婆達多,我在前輩子發起慈悲心憐憫他,可是。他沒有報恩心,現在仍然這樣。』   當時,世尊也給提婆達多說出一首詩偈,意思是:忘恩負義的人,會受到癩病惡疾的苦報,或嘗到白癩的痛苦,只要沒有報恩心,都會得到這種下場。   所以,諸位比丘要有報恩心。   根據世尊的解說,提婆達多的忘恩負義和反叛心念,出自前輩子。提婆達多背著沉重的想業,由于這項惡業,他才受到痛苦,墜入地獄里。   感激與報恩的念頭是人類與生俱有的善心,而提婆達多因為恩將仇報,虛榮心作祟,硬要裝病,服下如來的藥,才使良藥變成毒物。   若是一個充滿慈悲與智慧、閃耀著生命光輝的人,尋常的藥品放在他們身上,也照樣會有相當的藥效。凡是憂心忡忡、變成欲望奴隸的人,生命力會很衰弱。有些人失去善心,良藥對他們也只會成為毒品。   最後,輪到耆婆出場了。據說世尊為了解救提婆達多,從身上放出施藥的光明,自己反而生了一場病,耆婆用湯菜和野鳥肉,才把世尊的病醫好。   強化生命力的關鍵   除了《四分律》提到藥物變毒品的事惰,《賢愚經》上也有介紹,若從服藥的觀點看,其中也有濃厚的暗示意味。   《賢愚經》上的愚人當然指提婆達多。他居然敢向耆婆強求世尊服的藥,在這部經典中重視的並非藥的問題,而是藥量到底有多少?   《賢愚經》上有一段話說:當時,世尊身上得了風病,醫生特地在酥里摻雜三十二種藥品,讓佛每天服下三十二兩。   世尊所思的風病,就是現在感冒之類的痛。   世尊應該服下那麼多藥量,因為他是佛,才會需要這些藥物作用,而對于提婆達多卻不適合。提婆達多有增上慢,各方面都還不如世尊。他不明白這顆嫉妒心,反而使自己的生命力衰弱。   因為生命力衰弱,會影響到服用的藥量。耆婆看見提婆達多的生命受制于熾烈的反叛心,怒不可遏,本想另外調配一副適合他的藥,份量上剛剛好——這是一位名醫應有的措施,所謂看病給藥,不是每個病人都能服用同量的藥。   無奈,滿懷嫉妒的提婆達多,始終不肯屈服世尊,世尊服用多少,他也一定要服用多少,表示跟世尊平起平坐。耆婆警告他,服用過量反而有害,非生病不可,倘若服用量超過八倍,等于服毒自殺一樣。可惜,提婆達多聽不進去,強辯『我身跟佛身無異』,結果,馬上受到毒害,吃盡苦頭了。   『藥在身體上流注諸脈,身力微弱,不能消轉藥力,起身時肢節極端痛苦,他呻吟叫嘆,心煩意亂,世尊憐憫之余,立刻伸手撫摸他的頭,才使藥效消失,痛苦解除,得以病愈。』   顯然,這是急性中毒的症狀,因為體力衰竭,藥性成毒,始終不能除去毒性作用。這樣一來,世尊才竭盡自己的生命力量救活提婆達多。   生命力的強弱,可以由本人平時的生命狀態來決定。提婆達多的生命力衰弱,起因于他極端嫉妒世尊,倘若他肯轉為感激的念頭,對疾病的抵抗力也會增強。   誰知道他毫無感激的心念,反而大聲指責世尊,胡亂造謠。當阿難將此事轉告世尊時,世尊才將它的心態淵源,一直追溯到過去世。   佛陀向阿難說:『提婆達多懷著不善心,企圃傷害找,不是始自今日。他在過去世也常常懷著惡心,想要殺害我。』   于是,世尊開始提到過去世的事情。有一位國王叫『梵摩達』,性情凶暴,一天夜里,他夢見一只野獸,金色輝煌。他清醒後,立刻召集一群獵戶,下令:『我夢見一條金色的野獸,你們一定要取它的皮來。』一群獵戶私下商量,之後,選出一名能干的獵人來。   這名獵人寧為別人,不惜放棄自己的生命,懷著悲壯的決心,進入險惡的深山里。不料,當他抵達悶熱的沙道上時,筋疲力盡,奄奄一息,死亡就在眼前了,此時,忽然從山里跑出一只金色野獸叫『鋸陀』,帶水和食物給那個獵戶,把他從死亡邊緣軟了回來。   獵人恢復生氣以後,心里反而苦惱起來,眼前的鋸陀正是自己要獵取的金色野獸,然而,它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倘若自己空手回去,所有的獵戶同行非給國王殺掉不可,于是左右為難。   鋸陀終于向獵人表示:『為了救出那些人,我樂意獻上自身的金皮,一點兒也不悔恨。』   獵人果然剝下金色的獸皮,拿回去獻給國王了。佛經上記載,諸王看見菩薩的布施行,忍不住淚如雨下。之後,世尊繼續說:   『阿難呵,你要知道那時的金獸——鋸陀,正是我的前身。至于凶暴的梵摩達王,乃是今天的提婆達多……他以前要殺害我,今天仍然不懷好心,念念下忘,想盡辦法要傷害我。』   可見惡業的根源,來自過去世。提婆達多壓根兒也不想轉換過去的惡宿業,竭力活用藥品與毒物的本來特性,藉以強化自己的生命力。   第四章 龍樹菩薩小傳   新的醫道倫理   以前,醫道倫理只是醫生與病人之間的事,現在,因為生命科學發達,這方面的觀念正在擴大醫道的領域。關于人的生命,包括人工受精、人工墮胎、安樂死、植物人的處理、癌症是否可向患者透露……這些都屬醫道倫理的范圍。另外,還有人工內臟、遺傳因子的治療、內臟移植等也是今天仍在爭論的課題。   事實上,醫道不是只有這些課題而已,還創造若干新的醫道倫理。   在東方社會,醫生們的倫理泉源,都來自世尊的精神。   許多佛經上提到醫生的心態,都屬于佛教醫療的倫理,而影響醫生的行為。例如《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指出,藥師如來為了救度眾生,曾經立下十二大願。   第六願說:『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其身下劣、諸根不具、丑陋頑愚、盲聾喑啞、彎臂背僂、白癩顛狂,種種病苦,聞我名矣,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諸根完具,無諸疾苦。』   這項誓願是,不要有聾、盲、跛躄、癩、癲等身病。   第七願說:『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眾病逼切、無救無歸、無醫無藥、無親無家、貧窮多因,我之名號,一經其身,眾病悉除,身心安樂,家屬資具,悉皆豐足,乃至證得無上菩提。』   這項誓願是,若有人為疾病所逼、無依無靠,也無居住時,立刻去看顧他們,提供住處和醫藥,解除他們的痛苦,讓他們能夠究竟無上的菩提。   由此可見,世尊的大慈大悲,充份表現出一套醫道倫理。   世尊為了具體教示救護眾生的醫道,誠懇敘述醫生的倫理,同時指出護士也要發揚護士的倫理;還有一項要緊的是,病人也得表示病人的倫理。這些可以稱為醫道、護士道和病患者道。   世尊教示醫生,護士和病人等三方面合作無間,才能治愈身心的痛苦,具體表現佛陀的慈悲。   龍樹菩薩在《大智度論》上說過:   『佛如醫生,法如良藥,僧如護士,戒如服藥、禁忌。』(卷二十二)   『病人應該像追求良醫藥草一樣,要以佛為良醫,以諸善根為藥草,以護士為善知識。患者若能具備這三方面,才能除去病痛。』(卷八十五)   對于病人,也有一些指示:   『良藥雖然能夠治愈眾生的疾病,倘若不能保持順序,那也治不好痛苦,會失去藥效。』(卷六十五)   『藥師為病人講述服藥的方法,只有好好服用,才能治病。』(卷九十六)   世尊說要以大慈大悲救度眾生,三方面要互相諒解和合作,這種醫道可以挽救今天被人荒廢的醫道倫理,也會成為新倫理的泉源。   總之,佛教倫理將會成為新醫道的基礎。   以下,我們看看龍樹的故事。   由《大論》展露才華   佛教倫理學,探討了有關醫學的各類佛經與論釋。   像龍樹寫的《大智度論》《大論》深妙詳盡,不失為一本難得的醫學與醫道倫理的著作。   《大智度論》的原名叫《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釋論》,屬于《大品般若經》的注釋書。雖然其中注釋《大品般若經》,但他能夠依照每一個字句,詳細解說思想、學說、用例和實踐規定,可知龍樹的學識多麼淵博。   而且,他能吸收像《法華經》等大乘佛學的思想,來解說般若空觀。世人認為他的解說堪稱『真空妙有』,同時,他也努力講解大乘的菩薩思想,和六波羅蜜等實踐規則。   他引用的內容非常廣泛,幾乎涉及佛教的一切經典、論述及佛教以外的資料,呈現一種百科全書式的概觀。   首先,列舉《大智度論》關于醫道倫理的文章,再編入各類佛經,藉此描繪出一套佛教倫理學的大綱。   著述《大智度論》開展醫道論說的龍樹大菩薩,到底是何許人也?他不僅是一位佛學家,也精通醫術,留下若干醫學書籍,實際上也能替人看病,說他是一位『醫僧』』比較恰當。   因為自己精于佛教醫學,也是一位實際的醫生,難怪他常在佛教里探究醫學與佛道理論,從此呈露佛法與醫學互相融合的實況。   龍樹是梵文原名的音譯,另外譯作『龍猛』等。根據推測,這位大乘論師大約屬于公元一五0年到二五0年前後的人物。   他是付法藏第十四祖師,也是集大乘佛教之大成者,在日本,他被人尊稱為南都六宗,天台、真言宗『八宗之祖』。至于龍樹一生的傳記,主要有下列幾項:   一、《龍樹菩薩傳》,鳩摩羅什譯,沒有梵文原本,僅存漢譯部份。   二、普敦著《佛教史》里,有關龍樹的記述。   三、塔拉那達著《佛教史》里,有關龍樹的記述。   其中,中國和日本都習慣用《龍樹菩薩傳》,了解范圍以這本書為主。現在,筆者也以本書為主,另外還參考《付法藏因緣傳》、《大唐西域記》、《南海寄歸傳》、《佛祖統紀》等書,詳細地講些龍樹的生平。   依照《龍樹菩薩傳》的記述是:   龍樹菩薩出身南印度的梵志族,緣于母親當年在樹下生下他。才取名『阿周陀那』。阿周陀那是一種樹名,龍是要成全他的道,故用龍字冠名,才稱他龍樹。   這條龍後來成了一位大龍菩薩,世人認為他在海里宮殿講授妙法。從此以後,他的名字就叫龍樹了。   龍樹生長在富裕家庭,隸屬婆羅門族,成長過程都不愁衣食,應有盡有。   他的天資聰明,才華出眾。對于所有事物都有非凡的理解力,一聽便懂,也能舉一反三。   在吃奶時期,據說聽了許多婆羅門誦讀四吠陀聖典,計有四萬句偈語,每句偈語有三十二個字,但他在私底下會諷吟那些文章,也懂得其中的意義。他在少年時代,就已經天下聞名;周游各國時,不許別人跟隨。   其實,他不但懂得四吠陀的內涵,也通曉天文、地理、未來的預言和諸項道術,堪稱無所不知,可見他的智慧非同小可。   據說他當時也深入古印度時代的醫學,當然,古印度的醫學也有內科與外科,龍樹似乎也能領悟內外兩科的學問,結果卻成為佛學者,而不曾扮演醫僧的角色活躍在藥學領域。   學隱身術追求快樂   在《南傳大藏經,增支部經》里,明白記載世尊的出家動機。第三集的『天使命』上說:   『諸位比丘呵,我生活得非常幸福,根本不知道苦惱的滋味。我父親的宮殿設有浴池。一處種青蓮,一處種紅蓮,另一處種白蓮。諸位比丘呵,我只用迦尸出產的梅檀香,別處的產品都不用,我的衣服也是迦尸的名產。諸位比丘呵,我有三座宮殿,一座適合冬天居住,一處適合夏居住,一處適合春天……』   世尊很辛運出生富貴家庭,說完自己舒服的生活之後,又提及出家的動機。   『話雖如此,我卻開始尋思了。那些愚笨的凡夫,自己日漸衰老,難免衰老的命運,但是,看見別人老態龍鍾,會覺得可恥厭惡,完全忘了自己……殊不知自己也難逃衰老,難道可以嫌棄別的老人嗎?諸位比丘呵,我觀察到這種情狀時,一切青春的傲慢全部消失了。』   接著,世尊也談到世人自己會患病,且會嫌惡病人,忘記病苦總有一大也會降臨自己身上,所以顯得很驕傲,殊不知這樣對自己不好。世尊觀察到這種情形。毅然打斷無病的驕慢,知悉自己也有一天會患病。   對于死的問題,世尊同樣在仔細觀察。結果,世尊認為世人難免一死。若忘記死的苦惱,只知醉心于生活的驕傲,這樣對自己也不好。于是,他放棄生存或活命的傲慢。世尊說:   『諸位比丘呵,人生有三種傲慢或得意。這三種是什麼呢?就是得意自己壯年青春、得意自己健康無病、得意自己幸好有命在……諸位比丘呵,凡是得意自己年輕力壯,表現傲慢的比丘,都會放棄學習,生活靡爛。』   至于傲慢自己無病健康,幸有命在,也同樣要不得。   世尊觀察世人表現三種傲慢,之後,才毅然放棄富裕的生活,選擇出家修道這條路。   年輕的龍樹發覺自己恃才傲物,各方面很得意,若要開拓修道的生活,一定要去體驗有關生死的問題。縱使自己活在人間,他也體會出死亡的苦惱,發現死亡的陰影隨時存在,這樣才能驅逐龍樹的傲慢。關于這些經過,也在《龍樹菩薩傳》里記載。   且說龍樹自認年輕力壯,才氣縱橫,表現不可一世的樣子,腦海里毫無衰老與死亡的影子。   他有三位好友,全是青年才俊,一天,他們彼此商量:『凡用天下的義理,啟蒙人的心靈、讓人開竅的學問,我們幾乎部研究完了。此後,我們要算什麼來自娛呢?還是盡情享受,陶醉在快樂里過一輩子才對?』   世尊警告世人,如果沉迷在三種傲慢或享樂,會不顧學問,生活靡爛,為非作歹。   龍樹和一群好友,既然享有婆羅門的特權意識,也有淵博的知識,極易陷入這種傲慢里,果然不出世尊的警告,他們紛紛丟棄學識,最後變成恣情縱飲的享樂主義者。   之後,他們為了貪圖享樂,竟然不擇手段。他們說:『婆羅門不是王公大臣,沒有足夠的權力與金錢可以盡情揮霍。聽說世上有一種隱身術,如果有這套本事,簡直可以為所欲為,什麼快樂都能到手。』   四個人有了共識,馬上要采取行動了。   不久,他們聽說有一位道術師擅長隱身術,果然登門去請教了。   這位道術師暗自尋思:這四位年輕婆羅門是絕頂聰明的人,不把別人看在眼里,內心趾高氣揚,現在為了要學隱身術才委屈求全,親自來拜訪;他們簡直什麼都懂,只不知這門賤術罷了,倘若自己據實指點,他們一定會把我丟棄,再也不肯委屈了。我何妨先給他些藥物,暫時不教授法術,他們用完藥物,自然會回來央求,這樣,我才終身可以做他們的老師。   心里有了打算,道術師只遞給他們一顆藥丸,當面告訴他們:『你們到無人的地方,先嗅一下藥丸,然後溶在水里,把它擦在眼臉。這樣,你們才能隱去身形,別人也看不見你們。』   不料,道術師的一番計策,被龍樹豐富的知識揭穿,變成泡影了。   終于看到『死亡的影子』   本來,道術師思量對方用完藥後,會再回來央求。   不料,龍樹把藥品一磨,聞到那股香氣,就明白有哪些成份、多少數量、輕重如何,一點兒也沒有差錯。也許因為擁有豐富的藥物知識,幫了他一個大忙。   上述他年輕時代早已學到充份的內科與藥物學,《大智度論》里,處處提到藥的譬喻,可見他實際上也能分辨藥物種類,而且百無一失。   印度的醫藥在古代也很普及,據說,不少植物用藥曾經出口到西方各國,歷代傳承的印度藥物學,在龍樹時代達到世界一流的水準。除了植物用藥,印度人也常用動物與礦物藥品來治病。   再說龍樹回到道術師的住處坦白吐露:『你剛才給我的藥品含有七十種成份。』同時詳述數量、輕重等處方內容。   道術師吃驚地反問他:『你怎麼知道我的處方?』   龍樹回答:『藥品含有諸種香氣,我一嗅就知道了。』   道術師非常佩服龍樹,心想:『聽說有這種人就很不容易,更何況能跟他相遇。但是,他已經站在眼前,我還能珍惜自己那套賤術嗎?』一想到此,就把隱身術傳授給他。   不消說,龍樹學到道術師的隱身術了。   這位道術師也許搞錯了醫變、藥物的知識,跟高尚人格有所不同,反正龍樹幾位朋友也很快把隱身術當作恣情縱欲的工具,為非作歹起來。   原來,這四個年輕人學曾隱身術後,經常肆無忌憚進出王宮,宮中美女全部被他們強暴姦淫了。一百多天後,宮女們紛紛懷孕,只好向國王透露,央求國王免罪,國王不高興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竟然發生這種不吉祥的怪事,豈有此理?』立刻召集群臣商量解決。   只聽一位老臣稟告:『宮里發生這種怪事,不外兩種原因:一種是妖鬼作祟,另一種是使用法術。如果是利用法術,只要在門前鋪細沙,自然會呈現腳印,如果有鬼怪作祟,當然沒有足跡,用咒術消滅就行了。』   國王馬上吩咐守衛們,依照老臣的指點,把細沙鋪在門前,果然現出四人的足跡。國王一聽立刻率領數百名大力士進宮,封閉各個宮門,下令大力士拔刀向虛空亂砍一陣。   不消片刻,三位好友就被砍傷,死于非命了。   龍樹親眼看見好友們死得淒慘,死亡的恐怖籠罩全身,顫抖不已。   瞬息間,那種不曾想過的死亡,把昔日的快樂驅逐一乾二淨,平時,他一直得意生命與青春,以為老病死跟自己毫不相干,如今,他害怕死亡會降臨自己的身上了。   青春、健康無病和生存的驕傲,在見到死亡的影子,全都軟弱無力了,面對著死亡,費盡青春所學來的一切知識,完全派不上用場——龍樹陷入絕望的深淵,叫苦連天。   生死掙扎下去出家   在《南傳大藏經.相應部.佛陀品》上,記載世尊大徹大悟以前的菩薩階段,也有過正念思維的歷程,十分逼真感人。在此值得一提:   『的確,人間有無限的苦惱。生、老、病、死、再生,又不懂怎樣脫離這些苦痛?……那麼,為何有這些生老死呢?老死是為什麼緣故呢?諸位比丘呵,當時,菩薩靠正思維與智慧,才獲得問題的解決。因為有生,才會有老死,若死緣起于生也。為什麼有生呢?生起于什麼緣故呢?……由于有才會生,生緣起于有……由于取才出現有,有緣起于取……因為有愛才會有取,取緣出于愛……愛緣出于受……受緣出于觸……觸緣出于六處……六處緣出于名色……各色緣出于識……識緣出于行……行緣出于無明。由此看來,行緣出于無明,識緣出于行……,這些全都是苦蘊的集合。』   老死—生—有—取—愛—受—觸—六處—名色—識—行—無明。這即是十二因緣說。   世尊知道苦惱的人生,來自于生,同時明白怎樣去解決這種苦惱的人生。   老死的苦惱,究竟在無明。有一股力量從生命的深淵冒出來,這股沖勁形成渴愛,在現世上造業,成了一種朝向將來的主因。   知道怎樣克服無明,等于知道克服苦惱的途徑,也是修行佛道的目標。   無疑地,龍樹眼前的情狀,正面對著死亡。無底的死亡恐怖令他顫抖,逼迫他用整個生命去思索死苦的根源。與其說是思索,毋寧說是生命的呼喚,也許在呼喚他趕緊想出某種解決生命之謎的智慧。   處在生與死的絕境時,才看見龍樹的直觀智慧在閃耀。這是要脫離死處的智慧,這道光芒彷彿閃電般沖擊龍樹的全身。   根據《龍樹菩薩傳》上說,當時,三人死了,只剩下龍樹站著不動,屏息凝氣,躲在國王的頭部旁邊。原來,國王的頭側七尺內,不許任何人進來,當然,一群大力士斬向虛空的刀鋒也不能到達了。   他學來的隱身術,此時真正打開龍樹的智慧。   如果他也跟三位朋友一樣,在慌恐之下受制于生命的沖動,盲目地要逃出去,一定頃刻間死在亂刀之下。   幸好龍樹沒有逃走。他身上失去求生的沖動了。   他面對死亡,一切的傲慢消失,欲望貪婪也不見了。當煩惱的狂亂平息下來時,他天生的智慧光芒開始發射出來,在這份智慧的指引下,他才能死里逃生。   然而,這份智慧不再助長他去追求享樂的生活了,反而成了一種明智,幫他竭力去找尋死苦的根據。   龍樹的身體緊縮在國王頭側,聚集全副精力在思索。生存、死亡、時間的流動,全都從他的腦海里消失了,在這瞬息間,甚至連籠罩它的死亡恐怖也溜掉了。   死苦的根據是什麼?死苦緣出于何處?他以往那種靡爛傲慢的生活方式,無異是一種明白的解答。   那就是憧憬知識、目空一切、追求享樂的愚蠢人生觀,這樣委實不適合龍樹的身份。   那時候,他才覺悟到欲望為苦惱的根本,各種災禍的來源,傷身敗德,全部由它而起,于是,他暗自發誓:『倘若我要得到解脫,就得拜訪沙門,接受出家之法。』   龍樹這次覺悟到底有多深多遠,外人不太清楚。不過,他至少明白死苦的根源,來自人生的渴愛。那麼,若要追溯愛欲的深淵,也不得不深入過去世的業、生命底流的業,和無明的真貌。   這樣一來,龍樹由于這次的契機,才下決心要探究愛欲、渴愛和無明。他終于做了沙門,打算進入佛道。   那時的龍樹,雖然還沒有明察十二因緣,確立一套打破無明的方法,至少在他的心里若隱若現地浮出從老死到無明的連鎖,因為他是絕頂聰明的後起之秀。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