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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醫僧的歷史貢獻(薛公忱)

論醫僧的歷史貢獻

編輯:薛公忱 來源:閩南佛學

  內容提要:歷史上綿延悠久的醫僧群體,曾對中華民族的衛生保健和中醫藥學的發展,作出卓越的貢獻。他們是歷代人們同疾病作斗爭的一支重要力量,發明創造了許多行之有效的防治方藥,留下豐富多彩的理論著述。在中國醫學史上,他們應該占有光輝的一頁。不可因其為僧為無視和貶低其在醫藥科學上的成就。   關鍵詞:醫僧 中醫藥學 歷史貢獻   作者簡介:薛公忱,1939年生,南京中醫藥大學教授,長期從事醫古文、哲學、中醫文化的教學和研究。

  「醫僧」之稱首見于北宋沈括的傳世名著《夢溪談》卷二十一《異事》。其中說:「有一人家妾,視直物皆曲,弓弦、界尺之類,視之皆如鉤。醫僧奉真親見之。」這里記述醫僧奉真親見「視直物皆曲」的「奇疾」。該書卷十八還記有奉真一個診治醫案:「四明僧奉真,良醫也。天章閣待制許元為江、淮發運使,奏課于京師(汴梁,今河南開封市),方欲入對,而其子疾及,瞑而不食,惙惙欲死,逾宿矣。使奉真視之,曰:『脾已絕,不可治,死在明日。』元曰:『視其疾勢,固知其不可救。今方有事須陛對,能延數日之期否?』奉真曰:『如此似可。諸臟皆已衰,唯肝臟獨過,脾為肝所勝,其氣先絕,一臟絕則死。若急瀉肝氣,令肝氣衰,則脾少緩,可延三日。過此無求也。』乃投藥,至晚乃能張目,稍稍啜粥,明日漸甦而能食。元甚喜,奉真笑曰:『此不足喜,肝氣暫舒耳,無能為也。』後三日果卒。」此例表明,醫僧奉真診斷準確,施治恰當,預後如神。不愧為「良醫」。   醫 僧奉真距今約1000年之久。實際上醫僧的出現要比奉真早700多年。東晉南朝時,于法開、支法存、仰道人、竺潛等僧人均有醫名,為朝野敬重。如果把漢桓帝(147——167年在位)時來華的精通醫術的僧人、原安息國皇太子安世高,也視為醫僧,則其距今已有1800多年。東漢以後,歷代皆有,大體由三部人構成:一是西域、天竺來華弘教兼行醫的僧人;二是朝鮮、日本來華求取佛法兼習醫的學問僧或僧醫,主要指此部分,其中還包括信奉佛法的俗醫。這一特殊的醫家群體,在其存在將近2000的歷史時期內,曾經作出巨大貢獻。具體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現略作評介,以就教于方家、大德。   防病愈疾的重要力量   疾病是世人痛苦的根源之一。出家僧人懷有大慈惻隱之心,思求良方以防治之,並以此弘傳佛法。于是歷史上湧現出一大批具有真才實學甚至身懷絕技的醫僧。他們能在一定范圍內和程度上滿足社會各個階段、階層的需要,受支歡迎,甚至被神化。《晉書》所載的竺佛圖澄及其弟子竺佛調,就是以醫救人和弘佛的典型代表。中國本土醫僧的治病救人事例更多。據《高僧傳》卷一:   「于法開,不知何許人,事蘭公(晉僧,高陽人于法蘭)為弟子。……善《放光》及《法華》,及祖述耆婆」,妙通醫法。嘗乞食投主人家,值婦人在草(分娩)氣急,眾治不驗,舉家遑擾(憂)。開曰:『此易治耳。』主人正宰羊,欲為淫祀開令先取肉為羹,進竟,因氣針之。須臾羊膜裹兒而出。晉升來五年(公元361年),孝宗有疾,開視脈,知不起,不肯復入。康獻後念曰:『帝小不佳,昨呼于公視脈,但到門不前,種種辭憚,宜收藏付廷尉。』   俄而帝崩,獲免。……謝安、王文度悉皆友善。或問:『法師高明剛簡,何以醫術經懷?』答曰:『明六度以除四魔之病,調九候以療風寒之疾,自利利人,不亦可乎?』孫綽為之目曰:『才辯縱橫,以術數弘教,其在開公乎?』」   由此記載,可知于法開醫術高超,是「以術數(此指醫藥)弘教」的典型。他既游行民間,為下層民眾診治疾病,又與社會上層交往,直至為皇帝服務,體現了「高下同揆」、「我法平等」的思想。   再如,據《宋史》卷四百六十一《方伎上》載:   「沙門洪蘊,本姓藍,潭州長沙人。……年十三,詣郡之開福寺沙門智岜,求出家,習方伎之書。後游京師(今開封市),以醫術知名。太祖召見,賜紫方袍,號廣利大師。太平興國(公元976——983年)中,詔購醫方,洪蘊錄古方數十以獻。真宗在蜀邸,洪蘊嘗以方藥謁見。咸平(公元998——1003年)初,補右街首座,累轉左街副僧錄。洪蘊尤工診切,每先歲時言人生死,無不應。湯劑精至,貴戚大臣有話者,多詔遣診療。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卒,年六十八。   「又有廬山僧堅,亦以善醫著名。久游京師,嘗賜紫方袍,號廣濟大師,後還山。景德二年(公元1005年),以雍王元份久被疾,如赴闕,至則元份已薨。法堅復歸山而卒。」   由所謂「正史」載錄的沙門洪蘊,法堅傳略,可知此二人實為北宋初年名聞朝野的醫僧。洪蘊受到宋太祖趙匡胤的「召見」,賜予連文臣武將也難得到的「紫方袍」及「廣利大師」之號,宋真宗也對他尊崇有加。表明他的醫術非同尋常。「尤工診切」,以致能夠「每先歲時言人生死,無不應」。如此評述,雖有溢美成分,但亦可由此如其「診切」之「工」,被人傳為神話。不僅如此,其「湯劑精至」,以致「貴戚大臣有疾者」,皇帝「多詔遣」洪蘊為其「診療」被信用的程度高于專職的御醫。與他同時而且類似的僧法堅,也受到最高統治者的重視,以致還山還被召回京師,為雍王元份診療疾病。根據這一記述,足見醫僧作用之大。   再如,據宋人趙彥衛《云麓漫鈔》卷五:「平江有張省乾者,病傷寒,眼赤,舌縮,有膏,唇生瘡,氣喘失音,臟腑利已數日,勢甚危。此症傷寒家不載。諸醫皆欲先止臟腑。忽秀州醫僧寶鑑大師者過,投以茵陳五苓散、白虎湯而愈。諸醫問出何書,僧曰:『仲景云:五臟實者死。今賴大腸通,若更止之,死可立而待也。五苓導其小腸,白虎以散其邪氣也。』諸人始服。」   醫僧寶鑑大師技高諸醫,能將醫聖張仲景的理論與實際病證相結合,以致藥到病除。這一治驗的可貴,在于學古而不泥古,對今人仍有啟迪作用。   再如,按《太平縣志》:「僧坦然,善針砭,針細如毛,長不過數寸許,一投輒效。長林高令內患癱,貼蓐兩期,僧一再投不效。怪之,靜想良久,躍曰:『是也,此人皮肉肥厚,短針不足用也。』乃更置金針,長可五寸,一針而愈。邑人胡振聲中風,僵臥兩日。家人皇(惶)遽,治後事。僧過其門,延視之,針其手,手動;再針,瀉痰斗余,即崛然起坐。次日午刻,能往五里外赴席。奇驗甚至,不具載。」   僧坦然善針砭,其聰明可貴之處,在于及時、認真地總結經驗教訓,提高診療質量。如在短針無效的情況下,經過深入思考,結合患者症狀和生理特徵,制作五寸長的金針,以致「一針而愈」。一個醫僧,能如此精研技術,無怪乎其「奇驗甚至」,救人無數。   再如,按《貴池縣志》:「僧曉云,以字行,上云寺僧也。善治痘,最眼勝,次湯勝。他醫以為可藥者,曉云獨不可;他醫以為不可藥者,曉云獨可。計日斷生死,無一差。不甚責人報,人迎之者,每扃閉一室,惟恐應他請焉。後以授其徒通和,和之術復過于師,以拳勇從義死,遂失傳。」   僧曉云善治痘,具有不用于一般醫者的特殊見解。能夠準確地斷言患者的生死,竟然「無一差」錯。並且不要求病家回報。這樣的醫者,勢所必然受到民眾的歡迎,以致理請到他,就將其「扃閉」一室,以防被他人請去。點頭見其醫術之高明和醫德之高尚。其救人之多,可想而知。其徒通和「復過于師」,更是治痘的能手。惜乎死于非命,其治痘之技失傳。   再如,按《濟寧州志》:   「釋湛池,字還無,戒律精嚴,功行最高。尤精醫術,證治不執古方,別有刀圭,于針灸疽瘍,取效神速。人或謝遺,一無所受。濟人至今稱之。」   透過這一極其簡略的記述,可見醫僧湛池有以下特點:一是見解獨到,「不執古方,別有刀圭」表明他對前人的醫藥遺產能夠融會貫通,加以創造性地運用;二是術有專長,「于針灸疽瘍,取效神速」,是針灸兼外科專家;三是不受人報,「人或謝遺。一無所受」,表明他醫德高尚。作為一個醫者具備上述一個特點,已很難得,而湛池有其三。堪稱德藝皆絕的良醫。   從漢魏至明清,醫僧作為一支特殊的醫療衛生力量,活躍在防治疾病的第一線。他們為社會各階級、階層服務。如果說歷代上層統治者曾經受惠于醫僧,那麼下層民眾亦得益匪淺,他們不是職業醫家,診病施藥非以營利為目的,並且慈悲為懷,廣濟眾生,一般不會嫌貧愛富、重貴輕賤,有錢無錢均可看病,故為廣大貧賤小民所歡迎和尊崇。當然,也無可否認,有的醫僧。並無活人之技,打著佛教的旗號騙人害命。這一類假醫僧另當別論,就象不能把假藥當真藥一樣。   防治方藥的發明創新   在歷史上,人們之所以看重醫僧,不僅在于他們能夠治愈一般疾病,而且還因為他們擅治某些他醫拱手的奇病難症,發明不少特殊的方藥,豐富了中醫藥學的寶庫。且不言天竺來華僧人的金針撥障術、外科術,僅就中國本土醫僧而言,他們的發明創新十分可觀,至少有以下幾方面:   (一)「腳弱」療法   據唐初孫思邈《備急千 金要方》卷第七《風毒腳氣?論風毒狀》:   「論曰:考諸經方,往往有腳弱之論,而古人少有此話。自永嘉(307——312年)南渡,衣纓士人多有遭者。嶺表江東有支法存、仰道人等,並留意經方,偏善斯術。晉朝仕望多獲全濟,莫不由此二公。」   又宋(公元420——479年)、齊(公元479——502年)之間,有釋門深師,師(仰)道人、`述法存等諸家舊方,為三十卷,其腳弱一方近百余首。魏(北魏公元386——534年)、周(北周公元557——618年)之代,蓋無此病。……然此病,發初得先從腳起,因即脛腫,時人號為腳氣,深師云腳弱者,即其義也。」   據此可知,兩晉之際,北方南渡的士人,由于不習當地水土而患「腳弱」之疾即腳氣病。是時有支法存、仰道人鑽研此疾治法,偏善斯術,以致東晉上層人士均賴此二公而獲全濟。宋、齊之間的釋門深師繼續研習並總結二公之術,並師從醫僧道洪,撰集有關有諸家舊方達三十卷之巨,時人義為《僧深方》一書中。可惜此書亦佚。其「精要之方被孫思邈《備千金要方》卷第七和王燾《外台秘要》卷第十八、十九所收錄。日本名醫丹波康賴撰于公元984年的《醫心方》引述《僧深方》共140多處,散見于卷一、卷三至卷八、卷二十至卷二十六、卷二十九等各卷中,內容不限于治療腳弱,還涉及其他疾病的防治,幾乎涵蓋臨床內外婦兒各科。治療腳弱之方,多用富含維生素乙的藥物,科學價值較高。直到當今,腳氣病仍為江南水網地區的常見病和多發病。雖然此病的治法較之兩晉之際,已科學有效得多,但幾位醫僧的創始之功,是不可抹殺的。   (二)「解散」之方。   魏晉南朝之時,在士大夫和知識分子中興起服食五散之風。始作誦者乃為何晏、王弼等「名士」,以後逐漸蔓延,直到隋唐才止息。據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卷二十四《解五石毒》所言:適當服石,有益人體。「人不服石,庶事不佳」,易患「惡瘡、疥癬」等疾患。「石在身中,萬事休泰」。大約這是服石之風所以興起的醫學根據。但石為「大大猛毒,不可不慎也」,「多則殺人,甚于鴆毒」。故服石的禁忌很嚴。不僅五石的質、量大有講究,而且服石後還要及時、適當地解救散發之症。稍一不慎,非但無益,而且有大害。西晉著名針灸學家皇甫謐年輕時仿效名士服石,導致耳聾、肢痺,幾至喪生。既有服石之症及其後遺之患,就要求醫家有解救之術。此時有幾位醫僧對服石散發之證進行深入研究,探尋解救之方,並寫成專著。影響較大者有:釋道洪的《解寒石散對治法》一卷,釋智斌的《解寒石散方》二卷,釋慧義的《寒石解雜論》七卷,等。這些著作因其研究的對象早已不復存在而失去其現實意義,但在魏晉至隋唐的幾百年里,確起實起過救死扶傷的重要作用。醫僧的這一歷史功績也是不應遺忘的。   (三)正骨療傷。   漢末至隋唐之際,戰爭頻仍,習武之風遍及社會各個階層,僧人亦不例外。著名的嵩山少林寺,僧人更以武術相授受。既習武,難免受傷,骨折現象不時發生,這就要求醫家能夠正骨療傷。有的醫僧熱衷于此項研究,整理前人遺產,發明創造新的療法,並撰寫專著。其中最著名的當屬《仙授理傷續斷秘方》,此書一卷,現存。其無名氏之序稱:   「唐會昌(公元841——846年)間,有一頭陀,結草庵子(于)宜春之鍾村,貌甚古,年百四五十歲。買數畝(田)墾畬種粟以自給。村氓(民)有彭叟者,常往來其廬,顏情甚稔,助之耕。一日彭之子升木(樹)伐條,誤墜于地,折頸挫肱,呻吟不絕。彭訴于道人,道人請視之,命買數品藥,親制以餌。俄而痛定,數日已如平時。始知道人能醫,求者益眾。道人亦厭之。乃取方授彭,使自制以應求者,且誓之以無苟取,毋輕售,毋傳非人。由是言治損者,宗彭氏。彭叟之初識道三十許,今老矣。然風采無異。前時問其姓名,曰長安人也。始道人不通人事,人亦少至。……後江西視察使行部至袁州,……得道人姓氏,遂遣人同彭叟到其廬邀之,至則行矣。惟瓢存焉。……有書數篇,所授者特其最後一卷云。」

  此序所說的結廬于江西宜春之鍾村的「頭陀」,實因唐武宗會昌滅佛時,被迫從長安逃出,隱居于此。所以他少與人交通。聞官將至,即不辭而行。他以自己的醫術救死扶傷,但又怕暴露身份。故授方于彭叟,以避免拋頭露面。從其所授的醫方來看,確有獨創性,被當代醫史家稱為「我國現存的最早傷科專書,確實體現了我國唐代傷科已具有的較高水平」。該書根據臨床實際,總結出《醫沼整理補接次第口訣》:「一煎洗;二相度損處;三拔伸;四或用力收入骨;五捺正;六用黑龍散通;七用風流散填瘡;八夾縛;九服藥;十再洗;十一用黑龍散通;十二或用風流散填瘡;十三再縛;十四仍用前服藥治之。」這一治療程序,操作性極強,具有指導意義。該書記述了腦骨傷碎、肩甲骨出以用多種脫臼等的治療方法,內容十分豐富,至今仍有借鑒作用。此書之外,少林寺的治療骨傷術也十分有名,儼然自成體系。其特點是:以經絡穴位為診斷依據,重視手法復位和點穴療法及功能鍛鍊,並以接骨為主。顯然是為武術家正骨療傷服務的。其中的大部分內容當為醫僧的發明創新,至今仍有廣泛的影響。   (四)瘴病防治。   瘴病上嶺南一帶的地方病。相傳有所謂「瘴氣」害人,不僅處地之人到此易受侵襲,即使當地居民也難以避免。其實,乃因此地氣候水土所致。嶺南屬熱帶,氣候炎熱,又瀕臨南海,土地潮濕,與中原大異,使人易患病。宋元間,有醫僧繼洪,憫此方蒼生之多艱,乃深入考察和探究瘴病的發生機制、規律用其防治方法,著成《嶺南衛生方》一書。此書共四卷,現存。其無名氏之序曰:   「嘗讀沈氏《良方·序》,謂治病有五難。……比到嶺南,見外方至者,病不虛曰,雖居民鮮有不病者。因思嶺以外號炎方,又瀕海,氣常燠而地多濕,與中州異。……每思有以濟之,而未得其術。一日獲《嶺南衛生方》讀之,曰:『此仁人之用心也。雖其外方投劑,在臨證審的之,然其論瘴病始末,誠有以握其要領矣。……讀是編者,誠知嶺外受病之由,與所以服藥之宜,而又能參以老少肥瘠貴賤之別及居養性狀,好惡、憂喜、勞逸之殊,庶幾順其宜,違其所不宜,握陰陽升降之機,而不敢為山川風氣所侵,以各全其天年云。」   此序的作者是儒醫,故將是書之作歸于「仁人之用心」。從儒醫的立場上看,此書的成就也是十分可觀的。其中多發前人所未發。瘴說、治瘴用藥七說、治瘴續說、蛇虺螯 諸方、集驗治蠱毒諸方等,均為自撰,對于該地常見病瘴症的證治,論述尤詳。作為防治地方病的專著,此書的價值是相當高的。   豐富多彩的理論著述   上述「腳弱」療法、「解散」之方、正骨療傷、瘴病防治四個方面,是醫僧在防治疑難奇症方面的獨特貢獻。不僅如此,歷史上的醫僧在中醫藥學的基本理論的臨床內、外、婦、兒各科用針灸、推拿、氣功、方藥等治療手段諸方面,均有較大的成就。他們在臨證治病的同時,總結經驗教訓,提升心得體會,撰成不少專著。有的雖然亡佚,但其主要內容被後人大致繼承下來;有的流傳至今,仍然發揮理論和實踐上的指導、借鑒作用。下面選取數種醫僧著作,略作評介。   氣功專著。   氣功作為養性健體、祛病延年的手段和方法,由來已久。現今的人們多把氣功完全歸諸道家、道教的創造,殊不知它亦與佛教有關。所謂「止觀雙修」或「定慧雙修」的禪法,就包括氣功修煉。著名的南天竺僧人菩提達摩來華後在嵩山少林寺所傳之禪法,就是佛門氣功。北朝最著名的佛門氣功師是曇鸞。據《續高僧傳》卷七,曇鸞「調心練氣,對病識緣,名滿魏(北魏)都,用為方軌。因出《調氣論》……又撰《安樂集》兩卷等,廣流于世」。曇鸞的《調氣論》無疑是佛門氣功專著。《舊唐書·經籍志》錄有《論氣方》三卷,顯然是《調氣論》的異名。此書當時影響大,可惜後來亡佚,其具體內容不得而知。此外,據《隋唐·經籍志》,曇鸞學著有《療百病散》三卷、《療百病雜丸方》三卷等書。這些著作後世雖佚,但作者曇鸞在醫學史特別是氣功發展史上,應占有一定的地位。   曇鸞之後,佛門最著名的氣功理論家,是活動于陳、隋之際的天台宗實際創始人智顗他綜合南義、北禪,主張止觀雙修、並對止觀過程進行理論和實踐探索,撰有《摩訶止觀》、《修習止觀坐禪法要》(又稱《童蒙止觀》、《小止觀》)、《六妙法門》等專著,其中包含比較豐富的具有醫學意義的氣功內容。   《摩訶止觀》共十卷,文繁義富,一般人難于理解和實行。智顗又撰寫一本簡明扼要之書即《童蒙止觀》或曰《小止觀》,實為前書的節要、普用及本。此書亦有十章,對《摩訶止觀》的「十意」均有論述,文字比較通俗、流暢,初入佛門者乃至一般世人皆能理解。其中的《調和》第四和《治病》第九兩章,最具有醫學氣功的意義。《調和》提倡「善調五事」,即「調食」、「調睡眠」、「調身」、「調息」、「調心」,特別強調後三調的不可分割:「此三事的無前後,隨不調處而調適之,令一坐之中身、息用心三事調適,無相乖違,和融不二,此則能除宿患,妨障不生,定道可剋。」此乃經驗之談,具有合理性。《治病章》認為:「應當善識病源,善知坐中內心治病方法」。「治病之法乃有多途,舉要言之,不出止觀二種方便。」所謂「用止治病」,就是「安心止于病處,即能治病。」特別要止于「臍下一寸,名憂陀那(梵文udana),此云丹田,若能止心守此不散,經久即多有所治」;還要「常止于足下,莫問行住坐臥,即能治病」。此與道家的養生方法,具有異曲同工之妙。所謂「用觀治病」,就是「但觀心想」,用「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噓、六呬」這六種氣治病,或「善用觀想運作十二種息」治病,或「善用假想觀」,「如人患冷,想心中火起,即能治冷病」。可見,用止觀治病,即以意念、精神調節身心。若運用得當,無疑有助于防病愈疾。   《六妙法門》也是智顗一部重要的論述禪定的專著。所謂「六妙門」即指數、隨、止、觀、還、淨六種修習方法。情況不同,六種方法的運用也有區別,故有「十意」。其中與氣功有關的內容亦較多,諸如「調和氣息,不澀不滑」,「調心隨息,明照出入」等。   智顗的止觀專著,對後世僧、俗影響較大,唐宋注者甚多。如《止觀義例》、《摩訶止觀科義》、《刪定止觀》、《摩訶止觀義照》等。這些注釋之作,均在一定程度上涉及氣功。   除天台宗外,中國佛教的其他宗派的修習方法,也含有氣功內容。例如法相唯識宗的「五停心觀」,淨土宗的念佛法門,密宗的瑜伽功等,均有養生作用。   近人蔣維喬曾于20世紀20年代著有《因是子靜坐法》用其《續編》二書,分別論述道、佛功法,風靡一時。當今民眾中流行的氣功術,不少源于佛門。很有必要對這一部分文化遺產進行發掘和研究,以造福于世人。   婦科專著。   佛門首位婦產科專家,當推前述東晉醫僧于法開。據《隋書·經籍志》,于公著有《議論備豫方》一卷,可惜後佚,其內容不詳。   于法開之後,東晉、南朝幾位著名的醫僧亦診療婦產科疾患。《外台秘要》卷三十四《婦人下》兩引《深師方》:一治產後中風,一治產後冷熱痢。《醫心方》卷第二十一至二十三《婦人部》和卷第二十四《治無子部》,則載錄《深師方》27首。表明《深師方》中包含比較豐富的婦產科的內容。而深師之方,源于支法存、仰道人、釋道洪等著名醫僧。可見東晉南朝時期,非止于法開一僧能治婦產科疾患。此外,《醫心方》的《婦人部》還引用《耆婆方》6首。耆婆,又稱耆域,是天竺佛門名醫,被尊為醫王。《隋書·經籍志》載有《耆婆所述仙人命論方》二卷,原注「目一卷,本三卷」,據此可知「二卷」、「三卷」,當為二十卷、三十卷之誤,因為二、三卷之書無需「目一卷」。表明耆婆對中國醫學有影響。但《醫心方》此處所引的耆婆方,其藥物組成及藥理,均屬中醫藥學體系,並非源于天竺,僅帶有佛門術語而已。由此可以推知,此處所謂《耆婆方》,乃南朝至唐代醫僧的托名之作。   從于法開開始,東晉南朝醫僧形成診治婦產疾病的傳統。這一傳統集中體現于浙江蕭山竹林寺。此寺始建于南齊(公元479——502年),歷代寺僧多有善治婦產疾病者,其醫術之精,聞名于世,在民眾中享有很高的聲譽。特別是唐代以後,該寺婦產科益發專門。寺僧以醫術相授受,代代如此,積累的診療經驗十分豐富,但其有關專著卻秘而不宣,絕不外傳。直到清初,才有秘方陸續傳出。此後以寺僧名義撰集和刊印的婦科專著逐漸增多,不下二三十種。有的確實出自寺僧之手,有的可能是俗醫托名之作,有的則是二者的混合物。以下數種流傳較廣,影響也較大:一是《竹林寺女科》,又名《竹林女科證治》,四卷。此書約成于清乾隆五十一年(公元1786年)卷一為調經,卷二為安胎,卷三保產,卷四求嗣。書中詳述婦產、小兒用求嗣證治,其方多有效驗。。現存,有清光緒十七年(公無1891年)重刻本。二是《竹林寺女科秘書》,又名《婦科秘傳》、《婦科秘方》,一卷,初刊于清乾隆六十年(公元1795年),現存。該書載有月經四十證、胎前三十八症、產後十五症的證治,方藥比較切當,頗多可取。後世重刻本多有增補。三是《竹林寺三禪師女科三種》、又名《胎產新書》、《竹林寺女科全書》、《濟坤育麟竹林寺女科全書》,共二十卷,包括靜光禪師撰《女科秘要》八卷、雪巖禪師增廣《女科要旨》四卷、輪印(一作應)禪師續輯《女科秘旨》八卷。專論婦產諸病的證治,所附方劑多實用于臨床。此類著作的特點亦有三:一是注重問診,可能與僧人不便觀察,檢查患者有關;二是以活血理氣為主;三是講究藥物的炮制、煎服的方法。至今仍有理論、臨床上的借鑒作用。   療瘍專著。   醫僧護理和診療癘瘍患者,歷史上屢見不鮮,因為他們不避污穢和傳染。隋唐的「癘人坊」(即麻風病院),乃由僧尼職掌。唐智巖住在石頭城癘人坊,為病人說法,「吮膿洗濯,無所不為」直到「終于病所」。明代金谿縣龍興寺有老僧心齋,擅療癰疽:「宿瘤如杯,毒癰滿背,皆能治療,人比之扁鵲。其徒周僧、李僧亦得其傳焉。」表明醫僧在此方面亦具有良好的傳統和豐富的經驗。釋智宣的《發背論》一卷和傅傑的《明醫諸風癘瘍全書指掌》六卷,就是這方面經驗的總結。可惜前書已佚,僅後書尚存。   釋傅傑,清初醫僧。其書寫成于康熙(公元1662——1722年)年間。作者自引說:   「余本上虞蘭亭成氏,十齡而失怙恃。依兄習學,稍長而嗜經文,遇師歸戒。乙酉(順治二年,公元1645年)鼎沸,家口流散,漂泊江南,只影顛沛,嗣後鄉邑親知,雖間通音問,而空間之願,失誓已決。遂投澄江智文師,為余削除。遵師命,與師兄寅白相依為伴。尋亦謝世。險危孤厄,獨余為甚。謬生開地,未執君親。因思好生之德,無過于醫,而癘瘍一證,備諸疾苦。早年即留心此學,蒐羅醫典,咨訪同術,竊以博而不精,不若卑而取效。既得丸散之方于智文老師,復得針刺之法于金溪宣林先生。朝夕研思,揣今訂古,心手相隨,漸臻神境。意若如來之啟迪,俾余得展布心神,遐通慧願,以迄有成。歲月既久,積稿成編。大抵診脈察色,以知其人之表里虛實;審音核證,以悉其病之寒熱經絡。用針刺以去其毒血,施湯散以導其邪風。內以拔臟腑之根源,則劑有先後;外敷瘡瘍之腫潰,則法分輕重。直至氣血和通,膚肉完好,病根盡除,永不復發,無礙生育,不留斑痕,咸稱完善。庶幾癘瘍一證,不致醫者畏難而束手,患者苟安而損命。亦覺王救世之一快事也。」   據此小引,可知作者生于明末,經歷戰亂,幼年出家,師從智文、宣林習醫,專攻癘瘍之證。由于博覽醫典,咨訪同術,心手併用,以致學有所成,並漸臻神境。是書之作,乃其「將平生累用累驗諸方與法和盤托出,公諸海內,不負先師衣缽,破除一切私吝」,實則是師徒幾代醫僧診療癘瘍證的經驗、心得的總結,具有很大的實踐意義。   具有佛教色彩的癘瘍專著,還有《醫說佛乘》一卷。作者盧萬鍾,則儒入醫,並信佛。書首有劉威之序曰:「人世之所以奉佛,為其大慈悲。乃癰疽之在人身,不啻阿鼻;瘡痍之系人體,不啻桎梏。良醫一劑去之,雖大士楊枝水,能有如此顯應哉?……盧君,今世之活佛也。」稱醫為「活佛」,是藉佛弘醫了。   內科專著及其他。   按照傳統的醫學分科,癘瘍、癰疽、瘡痍等屬外科,傷寒雜病、瘵疾、痢疾等屬內科。在內科疾病的防治方面,歷代醫僧亦有豐富的經驗。明代醫僧住想的《慎柔五書》就是這方面的專著。   《慎柔五書》五卷,現存。書中附有石震所撰作者小傳:住想,「崑陵人,胡姓。本儒家子,生而敏慧,稚年寄育僧舍。長尋剃髮,法名住想,字慎柔。惟喜讀書,凡一切宗乘,以用儒書經史子諸編,無不究覽。心血耗疲,得瘵疾(肺癆)幾不起」後經荊溪查了吾生先治愈,即隨先生習醫十余年。先生懼其學識過已,乃令往從已師慎齋先生。慎齋先生名滿海內外,從游弟子日眾。住想隨侍左右,每得口授,輒筆之。後歸里,治病輒應。求診者日盈戶外。因治愈吳江宰夫人六七年之奇疾,醫名大震,「一時薦紳士大夫咸服其神明」。「往來吳、會間」,直到晚年。寂化前將平生所著授予弟子,凡五卷:「虛損一,癆瘵一,所札記師訓一,治病歷例一,醫案一。」由此知釋住想因病入佛習醫,先後師從二名醫,認真好學,終成佛門蒼生大醫。其五卷著作,亦是師徒治驗的總結,只是其師並非僧人。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以醫術相授受。   除上述內科、外科、骨傷、婦產及針灸、氣功、養生外,歷史上的醫僧在兒科、眼科等方面,也有豐富的診療經驗和專著。如明代景隆的《慈惠方》、《慈濟方》,如惺的《痘家秘要》,清代月潭的《眼科秘書》,心禪的《一得集》等。這些著作的內容並非全是醫僧的發明,其中繼承了歷史上其他醫家的成果,但至少凝聚了作者的可貴經驗和心得體會,亦是中醫藥學遺產的組成部分。   由上可見,醫僧的貢獻是比較全面的,寶貴的。它是中醫藥學這一偉大寶庫中的明珠,至今仍熠熠生輝。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