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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舉起「以戒為師」的旗幟(葉小文)

重新舉起「以戒為師」的旗幟

——在中國佛教協會七屆四次常務理事會上的講話(節選)

國家宗教局局長 葉小文

我自己雖然不是佛教界人士,但為了做好承擔的這份工作,也得學習宗教、了解宗教,包括學習佛教、了解佛教,總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我向大家彙報一點學習佛教的體會。

從中國佛教2000多年發展歷程來看,佛教已融入到中華民族的文化血脈之中,得到了中國人民的身份認同,並且積累了豐富的思想的、文化的、藝術的資源,蘊含著深厚的、寶貴的、鮮活的和諧理念和實踐經驗,這些都為佛教發揮促進社會和諧的作用,提供了不可取代的資源。我們正處在一個偉大的時代。這是一個世界急劇變化、大國相繼崛起的時代,一個中華民族正在走向偉大復興的時代,一個鼓勵智慧源泉充分湧流、創造活力競相迸發的時代。中共十六屆六中全會明確提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中華民族正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走向偉大復興。六中全會決定鮮明地提出要「發揮宗教在促進社會和諧方面的積極作用」,佛教應該有怎樣的作為?季羨林先生說得好:佛教是講求和諧的宗教。在我們今天的社會中,弘揚佛教文化中的優秀內容將有助于我們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發展。因此,中國佛教無疑面臨著難得的歷史機緣,時代在拉著佛教向前奔跑。我們提倡「人間佛教」,這是一個精彩紛呈的「人間」,就應該有大有作為的佛教。

在我們成功舉辦首屆世界佛教論壇、世界一片讚嘆聲之中,我們反而應該有更深的憂患意識,更清醒地審視中國佛教自身的現狀,既要充分肯定取得的成績,也要高度重視存在的問題。思所以危則安,思所以亂則治。佛教也面臨時代變遷的嚴峻挑戰。在全社會都融入到經濟發展的大潮之中的同時,不管是組織還是個人都面臨著很多發展的機會。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社會充滿了誘惑與活力;泥沙俱下,魚龍混雜,社會又顯得躁動不安。于是,佛門也就難得清淨了。趙樸老若干年前就曾經大聲疾呼:「如何在改革開放、市場經濟的形勢下,保持佛教的清淨莊嚴和佛教徒的正信正行,從而發揮佛教的優勢,莊嚴國土,利樂有情,這是當今佛教界必須解決的重大課題」。樸老的話一針見血,振聾發聵。樸老走了,他老人家所揭示的問題到今天究竟解決得如何呢?

——我們的社會在對待佛教問題上基本是健康的,但也有的是「人見佛就拜,俗見僧就捧」,其實根本不明佛法大意,佯為信士,形似虔誠,實則將佛教視為誰都可以剮一刀的「唐僧肉」,求名求利,藉佛斂財。

——我們的各級黨政干部基本上是認真貫徹黨的宗教政策的,但也有人把握不好,出現偏向,「宗教搭台,經濟唱戲」,損害了佛教界的合法利益。我們的宗教工作干部多數是兢兢業業、勤奮工作的,但也有的以政代教、家長作風。

——我們的佛教界總體上是好的。但近年來,正如趙樸老曾經指出的:伴隨市場經濟的發展和寺院財富的增多,拜金主義、享樂主義、極端個人主義的負面影響也顯現出來。有的僧人信仰淡化、戒律松弛;有的拉幫結派、聚訟紛爭;有的剛愎自用、私欲膨脹。這些不良風氣勢必會敗壞佛教的形象和聲譽。

根治這些現象,當然需要社會大環境的整治,首先要端正黨風政風,嚴懲腐敗。佛教常講「勤修戒定慧,熄滅貪嗔癡」。黨政干部則要「常修為政之德,常思貪欲之害,常懷律己之心」。特別是我們宗教工作干部,不能對佛教界講戒律,自己卻在那里犯紀律。要努力潔身自好,清正廉潔。要自覺接受宗教界的監督,虛心接受宗教界的批評,有錯即改,從善如流。要提高政府宗教事務部門社會管理和公共服務的水平,增強政府公務人員依法行政、秉公執法的能力,熱心為宗教界服務。要與宗教界人士深交朋友,既善于向他們學習,熱心為他們排憂解難,也樂于誠懇地幫助他們改正缺點、彌補不足,和他們一起進步。還要端正黨政干部的思想認識,正確理解領會、全面貫徹落實黨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但就佛教界自身來講,當然也應從我做起、從現在做起,而不能把黨風、社會風氣存在的問題,作為文過飾非、藏短遮丑的遁詞。如果說,首屆世界佛教論壇表達了中國佛教界「和諧世界,從心開始」的願力、方向、路徑,那麼從心開始,究竟如何開始?《楞嚴經》講,「攝心為戒,以戒生定,以定發慧」。如果說「從心開始」是講「定」,「以戒為師」是講「戒」,「紹隆佛種」就是講「慧」。因此可不可以說,「從心開始」首先要從「以戒為師」開始?細論起來,有如下六條理由:

一是基于時代的基本要求。當前,黨和政府從構建和諧社會出發,提出了「以人為本、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科學發展觀」,提出了「八榮八恥」的社會主義榮辱觀。打個比方,科學發展觀就是要尊重規律,就是「法」,「八榮八恥」就是要去惡為善,就是「戒」,作為一個普通公民都要「依法」「守戒」,何況我們出家求道的佛子僧人呢?

二是基于佛教的根本追求。佛教認為,戒為正法久住之根本,戒為佛法慧命之所依。「戒住則僧住,僧住則法住」。佛教如無戒律之維系,則佛法失墜,僧團失和。而戒定慧三學中,戒學居首,「由戒生定,由定生慧,由慧趣入解脫」。「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從這個意義上講,佛教「自淨其意」的真諦,首先是從「戒」開始的。

三是基于歷史的經驗教訓。佛教歷經輝煌,也數遭「法難」、幾度衰敗,叢林毀于一旦,佛子顛沛流離,經像橫遭毀掠,四眾無所歸依。鑑往知來,社會為何從興佛而滅佛,寺廟為何從興盛而荒廢?固然有政治、經濟的外部因素,但所謂「物必自腐而後蟲生」,道風不整,戒律廢弛,其內部根源正出于佛教自身的腐化與紛爭。前車之覆,不可不鑒;歷史遺訓,不可不察!

四是基于佛教的優良傳統。史載法顯西行,是為求律;鑑真東渡,乃為弘律;弘一閉關,專修律宗。每當佛法衰微陵替之際,古德先賢都不約而同地大聲疾呼「以戒為師」。懷海禪師訂立《百丈清規》,宗喀巴大師高樹戒律的法幢,都在中國佛教史上傳為佳話。

五是基于建設「人間佛教」的要求。從太虛大師到趙樸老,一直到當今兩岸四地許多高僧大德,都在孜孜探索、積極思考、大聲呼籲、努力踐行「人間佛教」。趙樸老在《中國佛教協會三十年》中明確指出:「我們提倡人間佛教的思想,就要奉行五戒、十善以淨化自己,廣修四攝、六度以利益人群。」今天的海外佛教人士也積極呼籲,要想今後的中國佛教有穩定性,有組織體,有團結力,必須積極于律制的推行;要想中國的僧團有統一性,有活動力,必須推行律制的教育;要想佛教徒們層層相因,彼此節制,保持身心的清淨,必須強調以戒為師。而且,佛教「戒」的要求應該比世俗的規約更高。因為社會的法律法規是來自外在的約束,屬于他律;佛教的戒律則是發自內心的自我要求,屬于自律。戒是要用來規范自己的,而不僅是拿來要求別人的。戒律的精神,在自我發心的清淨受持,在于實踐菩薩道。

六是基于佛教在促進社會和諧中發揮積極作用的需要。《攝大乘論釋》卷十一說:「如來制戒有二種意:一為聲聞自度故制戒;二為菩薩自度度他故制戒。」佛教的戒律不僅只消極地禁止做一切惡事,更要積極地行一切善事,也就是要淨化自己,利益他人。做壞事是犯戒,不做好事也是不持戒。佛教講身、口、意,如果大家都「意」存好心,「口」說好話,「身」做好事,社會焉能不和諧?

當然,佛教總是在與社會的調適和適應中前進的。戒律也不會都是一成不變、死搬硬套,有的需要因時制宜,與時俱進,有略有廣,有開有遮,有簡有繁。在不違反佛教基本教義的前提下,不妨努力去探索與現代社會相結合的新形式。既要善于總結我們的成功經驗,也要認真研究和借鑑海外在僧人教育和僧團管理方面的經驗。鼓勵、支持有利于整理和研究戒律的學術活動,在佛教媒體中普及戒律知識,宣傳嚴持戒律的典型,營造出一種講究自律的氛圍、嚴持戒律的風氣。當然,萬變不離其宗,基本的東西必須堅持,對于每個僧團或者寺廟來說,以堅守「六和敬」為基礎,才能保持佛教的清淨團結和睦,進而推動實現首屆世界佛教論壇《普陀山宣言》中所倡導的「人心和善、家庭和樂、人際和順、社會和睦、文明和諧、世界和平」的「新六和」的願景。

縱觀歷史,凡是盛世佛法興旺之時,無不是人才會聚,龍象輩出。唐代就有推動中外佛教友好交流的大師,如玄奘、鑑真、義淨等;有開宗立派、繁榮思想的大師,如智者、法藏、慧能等;有因應時代、進行佛教制度建設的大師,如道宣、懷海等;有在科學、文學、藝術上取得非凡成就的大師,如一行、懷素等。借用恩格斯評價文藝復興的話說:「這是一個需要巨人而且產生巨人的時代。」今天我們感受到這樣一個時代已經向著中華民族走來,看到在各個領域里大師級人物正陸續湧現。同樣,在佛教領域,時代也呼喚僧才,呼喚大師,要有一批政治上靠得住、宗教上有造詣、持戒上是楷模、品德上能服眾的僧才不斷湧現。

各位法師,各位朋友:今年年初在無錫召開的中國佛協第七屆三次理事會上,我以《齊心協力辦好「世界佛教論壇」》為題,講了三點:一是論壇的籌備,二是論壇的主題,三是論壇的團結。歲末的這次常務理事會議,我再以《重新舉起「以戒為師」的旗幟》為題,又講三點:一是中國佛學院的建設,二是對明年工作的建議,三是不揣冒昧、不懼淺陋,在各位高僧、專家面前班門弄斧,講了許多有關「以戒為師」的話。我以為,「以戒為師」是佛教長久住世和健康發展的根本,是佛教為社會和諧發揮積極作用的基礎和前提,也是佛教人才輩出、僧眾團結共事的依托和保障。強調重新舉起「以戒為師」的旗幟,並不是因為我們已經出了什麼大問題,但也需要防微杜漸,見微知著,「響鼓也用重槌敲」,為了呼喚中國佛教一個超越歷史的黃金時代的到來。話講對了,謹提供參考。講錯了,請批評糾正。講多了,請刪繁就簡。講重了,大家只當外行人講外行話,請多加包涵。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