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儀動靜常如此，不枉空門作比丘(法慧法師)
《威儀動靜常如此，不枉空門作比丘》
廈門慶福寺 法慧法師
中國佛教與印度佛教于制度層面上雖因時空演變而有少許不同，但比丘略有二百五十戒、中則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廣則無量戒法的內容及行持卻是一脈相承。在中國雖不實踐乞食制度，而飲食上依然要求依照戒律，甚至于食物的選擇上達到素食至上。而且，素食與獨身已成為出家僧尼的形象標志，僅此也成為一般信眾衡量出家人的標準，這無形中起到「令未信者信，已信者令增長」的教化作用。小而言之，佛教在中國這樣著名的禮儀之邦的土壤中，其威儀行持已能充分發揮作用，宋代大儒程伊川面對寺院僧人約束身心、進退有序的威儀舉止不由自主發出「三代禮樂盡在是矣」的讚嘆。今時正處于強調共建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時代，社會人士對僧尼的威儀舉止更為關注，因此，本文僅就威儀舉止的形象問題簡略說明其內容及就當前社會現況提幾點實施建議。
先從行住坐臥及穿著飲食上說明僧尼應有的威儀舉止。所有威儀舉止皆應安詳自在，內心以定慧安住于當下，外相以戒律規范行儀，內外圓融方為究竟解脫的行儀。行，無論禪坐後之經行還是乞食于城市鄉鎮間，都應保持舉止端莊、步履穩健，眼睛平視前方七尺距離，不東張西望，不與同伴說笑。印度由于經常披著三衣而不許垂手，此方若穿著長褂應垂手方合威儀，但不許叉腰、扭身等。「行如風」即說明其步履的流暢給人以舒適清涼之感。住，站立時筆直如松樹，昂首挺胸，眼睛平視前方，兩臂自然下垂，如此自然給人以大丈夫氣質。站立時特別注意不要倚靠牆壁等物現出懈怠放逸之相，當然不宜長時間以一種姿勢站立，應與行、坐適當交替。坐，胸部和腹部挺直，臀部穩重地落于凳子的正中或稍後，大腿水平，兩腳自然平放；頭部正直，雙肩放松並微微向後舒張，如此則有「坐如鍾」的穩重與放松。弘一法師于《沙彌律儀要略增注》云：「亦不得蹲坐、萁坐、交脛坐、搖身坐、搖足坐、數起數坐等。」臥，應右側曲身如弓，頭部枕于右手上，左手隨身左側屈曲而放，是為佛門所說的「吉祥臥」。不許左側臥、仰臥、覆臥等。如法的行住坐臥不僅對個人身心有益，而且是攝受教化眾生的一種手段。舍利弗尊者即是受到馬勝比丘的威儀教化而歸向佛陀學習佛法直至體證、弘揚佛法。
穿著與飲食也同樣有一定的規定。三衣在中國已經變成莊嚴儀式時才用的禮服，而經常穿著的則是短褂、長褂等，律中規定當齊整著內衣、齊整著三衣，因此，無論對佛制的三衣還是佛所聽許的長衣長褂等都應合乎齊整穿著的要求，都必須立于一處待穿著整齊後再舉步行走。在僧伽藍中用食是中國僧尼主要的受食方式，但即便在居士家或飯店中接受應供，同樣應有一定的飲食規矩，如端坐受食，安詳進食，原始律典及百丈清規等都有詳盡的規定：正意受食、平缽受飯、平缽受羹、羹飯俱食、以次食、不得挑缽中央食等。同時規定用食之前就應提前做好準備以免臨時倉促慌亂。有規矩則有方圓，僧人能于這樣的規范中收攝六根，提升自我，有意無意之間教化了所有接觸到乃至僅是見過僧人一面的人。
歷史發展到交通工具、信息工具高速發達的現代，世人對僧尼的生活存在有矛盾的評價心理，有的認為佛教應該保持著深山修行的傳統特色，有的認為佛教應該跟上甚至領先于時代以導引眾生走向解脫。因此，當遇到的現象與自己的評價有落差時往往不能接受甚至因此批評佛教。其實這就是給出家僧尼一個「如何使傳統與現代更好的過渡、調整或融合」的反饋信息，為了給世人一個圓滿的交代，提高僧尼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在此提出幾點如何培養出家僧尼如法的威儀舉止的實施建議，特別注意如法使用現代化的工具。
一、提高對威儀的重要性的認識。歷來，許多大德鑒于戒律之微細難持及眾生之根機陋劣而強調四重戒之持守，僧尼受具足戒之後立即宣講初篇重戒以免因犯該戒而失去比丘身份。弘一大師曾提出最低的持戒標準：「且約最低標準而言，止持之中，四棄、十三僧殘、二不定法，悉應精持。作持之中，結僧界、受戒、懺罪、說戒、安居、自恣等，亦易行耳。」這並非說明可以忽略威儀小戒之持守。但有些人曲解其意並以此為藉口而犯諸威儀戒法，由于過于放縱六根最後可能會危及四重戒之守持。所以，各寺院應組織全體僧人學習使每一僧人都認識威儀法之重要，使此觀念得到普及和提高。一者因為「不掃一室何以掃天下」，從小事做起，從小戒持起，從小小戒之防范而收攝六根最終能防護重戒。二者世間君子尚且注意威儀之細小禮節而不斷地錘煉自己臻于完美，佛子更不應以「大行不拒小節」而縱容自己犯諸小過。還可以結合當前社會人士對佛教的觀感說明威儀教法之重要及必要。
二、制定具體的措施並加以實施。認識到威儀法之重要，還需要有一套可行的具體措施，閩南佛學院女眾部制定了規定日常威儀的百分制，並配合有適當的獎懲方式。穿著上規定走出寺院的大門必須穿長褂，走出寢室至少應當穿短褂，短褂、長褂、海青、三衣等必須在寢室內穿著整齊才出門，若發現邊走邊穿衣將被扣分及批評。聽到板聲必須按時到齋堂等侯，用食威儀亦如律中所說。有些寺院、佛學院都制定了相應的共住規約，中國佛教協會可以仿照今年的教材調研方式調查收集各處的威儀措施，會同諸大長老制定一套大眾化的具體措施並頒布各地勒令行之。
三、從社會人士的回饋信息中不斷健全威儀教法。時代日新月異，各階層社會人士對佛教的看法、要求不一樣，特別應該照顧並聽取各類信眾的反應。全國既有一套共同的實施規范，也允許各地隨當時當地的需要做適當的增減。古代僧人徒步到各地參訪善知識、弘揚佛法，現代僧人卻能利用汽車、火車、飛機等交通工具周游全世界，利用電話、手機、互聯網等學習及弘揚佛法。有些社會人士對此非常關注，其中也有反對意見，但僧人卻無法因此而全部禁止使用此等工具。因此，解決的方法應是尋找如法的使用方案。一者秉持利用這些現代化工具弘法的理念及原則，使用過程中始終不離根本。二者修學體證弘揚佛法為本務，飛機電腦等為弘揚佛法之手段。在火車飛機上至少可以以四威儀的無言說法向在一起的人表明僧人並非無所事事、貪圖享受，接打電話也要注意威儀及禮節，電腦互聯網的使用更是為了便于佛法的弘揚。若一位僧人帶著這一份責任游行人間，即使天天坐飛機天天上網都不為過，其中當然應顧及世人的譏嫌並利用正確的方法消解之。
四、表揚為主，樹立典型。為了激發大眾持守威儀的積極性，使僧團形成講威儀、守威儀、讚威儀的展轉相教的祥和氛圍。在那一套措施中，應有完備的獎懲制度，但主要還是以表揚為主，樹立個人典范乃至寺院、佛學院的威儀典型，號召全國各地僧人向之學習。
以上略述個人的不成熟建議，願能拋磚引玉，期望教界諸大德法師能關注于此。這不是小題大做，事實上我們應該從小事做起，千里長堤可能不毀于某一缺口而毀于其間小小的螞蟻洞。一個僧人乃至僧團發生的重大過失可能也是緣于小過失的疏忽與累次違犯，因這些行為的多次造作會令自身放縱無度，也令社會人士對僧團產生批評指責，葬送其法身慧命又令正法無法廣泛流傳，這該擔當多大之罪過！因此，準備出家之行者一入寺院就應有準備錘鍊自己成為一合格僧伽的打算，寺院也創造大眾皆具足威儀的環境及令行者難行能行的措施。當前，教界宜大力改變以往的不良習氣，天長日久，自能形成風氣，能給未來者提供良好的氣氛。這樣，僧尼在社會大眾中的出家離俗的清淨形象就自然而然得到樹立，小小的威儀戒法也就起到極大的化導眾生令正法久住的作用，這正印證了《華嚴經》所說的：具足受持威儀教法，是故能令三寶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