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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與智慧就是禪——悟一法師專訪

悟一法師專訪:慈悲與智慧就是禪   編者按:2013年8月17日至18日,第八屆少林問禪之「機鋒·辨·禪」在河南登封少林寺舉行,來自廣東省湛江市徐聞縣天明庵的悟一法師作為辯手參加了此次機鋒辨禪活動,悟一法師是整個辨禪活動中唯一的一位尼眾法師,她在辨禪中沉著淡定,口吐蓮花,妙語連珠,非常善巧的化解一波又一波的激辯,從初賽到複賽,表現的非常精彩。比賽結束後,本站記者采訪了悟一法師。在采訪交流中,悟一法師就「機鋒·辨·禪」這一活動與我們共同分享了她獨到的見解與感受。

  佛教在線記者:法師您好,您是第一次參加少林機鋒·辨·禪活動嗎,您在整個活動最大感受是什麼?

  悟一法師:我是第一次參加,第一次來少林寺。參加這次活動,我的收穫蠻多的,最大的感受就是幾位評委法師的點評,他們點評很精彩,不管是佛教知識、修持經驗還是口頭表達能力,都是我學習的好榜樣!

  在比賽中,預賽發揮得還可以,但複賽沒發揮好。云門三唱可以說是云門宗祖師對佛法「體、相、用」的一個總的概括,「涵蓋乾坤」是佛法的總相,這個總相中,真空妙有,妙有不礙真空,體相用是一是三,非一非三,即一即三,空有不二,真妄一如。「截斷眾流」是當下斷除一切妄念,契入真如理體,是針對純粹理體來說的。「隨波逐浪」可以理解成是眾生無明煩惱的一個狀態,我們的心性如大海,眾生的煩惱就像海面上的波浪,波浪本是海水,只不過是加了風力的作用,所以波濤洶湧;同樣,眾生本來是佛,本來有佛的安詳平靜,只不過是加了業力的作用,所以輪迴六道,受苦無窮,不得休息。隨波逐浪也可以理解成是云門祖師不動心性而隨緣教化的一個方法手段。我在複賽中對「云門三唱」的陳述過于狹隘,把「截斷眾流」與「隨波逐浪」理解成只是祖師度眾生的兩種方法手段,而沒有把云門教法跟整個佛法掛鉤起來。由于這種理解上的狹隘,對「云門三唱」理解的不到位,對事物就有點著相,一有著相,就不是心性靈靈明明的狀態,也就不是處在禪的狀態中了,所以複賽是一片糊涂,可以說不在狀態中。

  佛教在線記者:法師您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請問法師您又是怎麼理解禪的呢?

  悟一法師:「禪」這個東西無處不在,六根所對,六塵所指,無不是禪,所謂「青青翠竹總是法身,郁郁黃花無非般若」。這句話誰都會說,但是如果不是自己真參實修得來的真實的體悟,而是人云亦云的話,「禪」很容易就會流于空談和狂慧,止于談玄說妙,世智辯聰,這對自身的修持是很不利的。其實最高的禪法就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這個「惡」的含義很廣,有菩薩的惡(尚有無明未破),聲聞人的惡(沉空守寂),凡夫的惡(造作十不善業,即殺、盜、淫、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嗔、癡等)。這個善的含義也很廣,有佛的善(無修無為),菩薩的善(六度萬行),聲聞人的善(體證空性),凡夫的善(造作十善業,即不殺、不盜、不淫、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不貪、不嗔、不癡等)。所以處在凡夫位,不能只止于空口談禪,要真實地去行善止惡,真實的修持。從凡夫的十善業做起,步步高升。然後做而不做,不做而做,就是不執著,不動心性而隨緣利他。在生活中隨時觀照自己的心念,起念時,知道自己哪一念是善,哪一念是惡,然後不斷去惡念,修善念。不起念時,當下無事。所謂放下全無事,提起萬般生。動則萬善相隨,靜則一塵不染。

  佛教在線記者:那麼,法師您覺得如何才能把禪運用到生活當中?

  悟一法師:上面已經說了很多關于「禪」的事情了,如何把禪運用到生活中來?就是「動則萬善相隨,靜則一塵不染。」動念時,起的念念都是菩提心、慈悲心、般若智慧心。不動念時,當下無事,動靜二相了不可得。

  也可以用一句話說,就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無所住著地生慈悲心,落實下來就是多行善,多做好事,培養增長自己的慈悲心,同時又不去執著它,好事善事做過就算,做完就忘。讓「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成為自己的一種生活習慣。其實「禪」是佛心,每個人都具足這顆佛心,佛心中具足一切慈悲和智慧,在生活中行善就是起慈悲心,不執著就是智慧心,念念不執著而起慈悲心,也就是念念都是佛心,時時都是禪意,無時無刻不在禪的智慧與慈悲之中。如果舍掉了慈悲與智慧,另外去求一個「禪」的東西的話,那真是六祖所說的「離世覓菩提,猶如求兔角」了。所以慈悲與智慧就是禪,禪就在生活中,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我們,只是我們因為自己的貪嗔癡,為了滿足自己種種的煩惱私欲,忽略了本來清靜慈悲的佛心,卻到處去找一個「禪」的東西,這不是很可笑嗎?無異于騎驢找驢。所以當下就是禪,慈悲智慧就是禪,把慈悲與智慧運用于生活中,也就是把禪運用于生活中。

  佛教在線記者:法師說得太精彩了。您覺得這個活動對您日後弘法是否會有幫助,為什麼?

  悟一法師:能不能弘法,這要看時節因緣。弘法要具足兩點:就是自身的修持和外力的護持。自身修持如何,這對弘法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如果自身修持不夠,那麼所謂的弘法意義不大,也不能真正起到導引眾生的作用。有了自身的修持,還要有外力的護持。古時打戰,都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祖師弘法,也多會選擇在自己法緣興盛的地方。我目前主要精力還是放在自身的修持上,第一我覺得自己修持還不夠;第二法緣還沒具足,也就是弘法的機緣還沒到。等到哪一天自己修持可以了,法緣也具足了,這才是弘法的時節。來這里參加這個活動我是抱著考察自己的心態來的,考驗一下自己學修如何。至于對日後弘法有無幫助,應該會有吧,因為至少我在這里結了很多法緣,好的緣起是事情的一個起點,有了起點就會有過程,有終點。不過緣起也不一定就在今生成熟,也許後世,後後世。

  佛教在線記者:在整個辨禪活動中,您是唯一的一位尼眾法師,可不可以這麼說,您作為尼眾代表,您認為尼眾在這樣的活動中,或是日後弘法中該怎樣加強?

  悟一法師:不能說我代表尼眾,因為有很多有修有證的尼眾,她們都還沒有出來,她們修行好,對禪的體會必然會更深。我只是一個「禪」的喜好者,只代表我個人,不能代表整個尼眾。能不能弘揚禪這一塊,這需要個人的修持。禪不同于教理,只有自己修到那個位置了,或者悟到那個東西了,才能說得出來,這是別人教也教不會,書本上學也學不來的。尼眾禪堂很少,中國目前尼眾有禪堂可以坐禪的地方,好像只有江西的大金山寺,再一個就是揚州高旻寺外堂,好像其他地方也就沒有了,我倒是希望以後能多幾個可以讓尼眾也來坐禪的地方。

  附加:您覺得入禪的下手處在哪里?

  悟一法師:禪是佛心。如來出世,無非是開示眾生悟入佛之知見,佛之知見也就是禪的全部體現,三藏十二部,說的也就是如何入禪的問題。

  所謂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入禪的下手處在哪里?八萬四千法門都是入禪的下手處!法門雖然有八萬四千之多,但歸結無非都是求得心地清靜。所以入禪的最好下手處在于心性,直接在心性上下功夫。末學認為觀世音菩薩的耳根圓通法門和大勢至菩薩的都攝六根,淨念相繼的念佛法門是最好的直接在心性上下功夫的例子。

  耳根圓通法門,反聞聞自性,入于法性之流,從而達到動靜雙泯,寂照雙遮雙遣,當下即是十方圓明,一切皆是法界體性,入不思議中道實相。當然,這是很高桿的用功方法,是上根利器者所修。再一個是大勢至菩薩的念佛法門,這是中下根機都可以修的。把心念住在一句佛號里就可以了,如果念頭跑了,就把它拉回來,久久用功,《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說:「不假方便,自得心開」,自得開悟見性。(圖、文:佛教在線 記者 曉嵐 整理報道)

  附:網絡初選辯題:如何「一口吸盡西江水」?

  悟一法師:龐蘊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頓領玄要。乃留駐參承經涉二載。這是《景德傳燈錄》中關于這句話的記錄。

  「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這句問話本身就有問題。萬法不離本體,它是本體的用,就像大海里的波浪,是大海本身所起的波浪,只不過是加了風的作用。波浪的本身是離不開大海的。同樣,妄是從真而起,妄的當下就是本體,它是一個東西,龐居士在這里卻把它斷了,有了分別心,問成了兩個。可知這時,龐居士還沒有悟道,還在門外。而心性這個東西,又是不可言說的,動念即乖,起心不是,更何況是言語道說。既是門外漢,說了也不懂,即使懂了也不是真懂。所以龐居士問了兩次,一次是問石頭禪師,師即掩其口;一次是問道一禪師,師卻說「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兩位禪師都是直示根本,只指月亮,沒有拐彎抹角,文字戲說。而龐居士能問出:「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這種問題,說明他在疑惑,這種疑惑近似于後來禪宗的參話頭。而古人心念純樸,根機尚利,就在他問話之時,正是內脫身心,外遺世界,一切放下,只此一疑的時候。石頭禪師猛掩其口,連他那一念疑念也斷絕了。正是一念不生全體現,這時龐居士已經豁然有省。「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這是他在被石頭禪師掩口有省後的用功狀態。時時住在般若空性中,也正是山林水邊保養聖胎之時。

  再到後來問道一禪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其實這個時候龐居士已經知道這句話問的不對,但是還不能十分肯定自己所悟,應該還是有點模糊,不真切。這時道一禪師一句「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徹底打破了他的疑惑,肯定了他的所悟。可以說道一禪師是在給他印證,並不是點開。點開的人是可以說是石頭希遷,而不是馬祖道一。

  說了這麼多,文中好像都沒有涉及到「如何『一口吸盡西江水』?」這個辯題。如何「一口吸盡西江水」?也就是如何證得法身的問題。用功因人而異,可以隨機施教,處處點撥,不是死物,也不一定會雷同,所以在這里不說。

  初賽辯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生是是什麼心?

  悟一法師:「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是《金剛經》里面的一句話。

  「無所住」就是一切不住。「一切不住」說的是中道實相的境界,也就是法身佛的境界。實相無相,無所住著,一有住著,就不是靈靈明明、虛明洞徹的妙明真心的狀態。但如果執著于無所住,又會落入偏空,趨向聲聞人。

  因為《金剛經》是佛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的,所以在「應無所住」的情況下要提「而生其心」,這個心就是依體起用的般若智慧,這個般若智慧也就是我們本具的妙明真心,也是悲願無盡的菩薩心、菩提心、慈悲心、平等心、利他無我心。這些心,都是無所住著而生之心。這個心能起種種妙用,建空花道場,做水月佛事,度一切眾生而無一眾生可度。度一切眾生是「生其心」的妙用,無一眾生可度是「無所住著」的境界,這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把菩薩所要做的事情全部都道盡了,可以說這句話就已經把佛法的全部和盤托出。末學陳詞完畢!

  複賽辯題:云門三唱,旨在何處?

  悟一法師:云門三唱也叫做云門三句,是云門要義與精華的集中體現。

  第一句:涵蓋乾坤。這是指中道實相的境界,也就是我們靈靈不昧的心性,它隨緣現為宇宙萬相,宇宙萬相也就是法相,法相雖然森羅林立,但並不妨礙心性的靈靈覺覺,虛明洞徹。如一面大圓寶鏡,寶鏡的一塵不染並不妨礙山河大地、森羅萬相在鏡中的顯現;而在鏡中歷歷分明的萬事萬物也並不妨礙寶鏡當下的一法不立,一塵不染。所謂「乾坤並萬相,地獄及天堂,物物皆真理,頭頭總不傷。」這是文偃禪師的弟子緣密禪師解釋的,非常好地解釋了這句「涵蓋乾坤」的意思。

  第二句:截斷眾流;第三句:隨波逐浪。這兩句可以說是云門接引後人的方法手段。「截斷眾流」是接引上根利器者,直下承當,令學人當下斷絕一切妄想,明心見性;「隨波逐浪」是指隨順學者根機,因材施教,不惜用文字語言等戲論法來誘導學人明見心性。

  三句就總括了云門的全部家當,涵蓋乾坤是自己的境界,截斷眾流是接引上根利器者,隨波逐浪是接引中下根機。沒有涵蓋乾坤的本事,也就沒有能力去運用截斷眾流、隨波逐浪的方法手段去接引後人。末學陳詞完畢!

  另外三道辯題的理解

  何為本來面目?

  悟一法師:「何為本來面目?」《六祖壇經》中有說到這個問題。當惠明跟六祖請法的時候,六祖教他先「屏息諸緣,勿生一念」,然後輕輕的點一句「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後,說自己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六祖指示,才得開悟。可知這個「本來面目」指是就是佛性,本性,也就是人人具足的如來智慧德相。此本來面目是純粹理體而言。六祖說「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者,指的就是此一理性本體,也叫佛性、法性、心性,中道實相、實相般若、實際理體,真如、如來德相、如來藏,勝義勝義諦、第一義諦等。此心性不可言說思慮,但可修證,是諸佛如來聖者現量親證的境界。

  諸法無我,輪迴者是誰?

  悟一法師:「諸法無我」說的是已經證到實相理體的聖人的境界,這個境界也就是觀世音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的境界,這個境界中,五蘊皆空,沒有輪迴者,無佛無眾生,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諸法空相。所以如果能達到「諸法無我」時,就沒有輪迴者。

  沒有輪迴者,那麼又是誰在輪迴呢?皆因眾生一念無明,妄想顛倒,而有種種的天堂地獄、人天鬼畜的事相出現,就像病目見空中花,執著為實有。實際上是虛妄假有的一件事情,這個輪迴者也就是虛妄假有的一種幻影。就像人的身體本來是沒有影子的,但是因為光線的作用,所以就有一個影子,這個影子是虛妄不實的,當光線沒有的時候,這個影子也就沒有了。這個輪迴的所謂的「我」也是這樣,因為無明光線的作用,所以才有輪迴的假象。

  黃蘗佛法無多子,何解?

  悟一法師:「黃蘗佛法無多子」這句話是臨濟義玄禪師悟道時說的一句話。

  義玄禪師一開始並不是學禪的,他是研習經典和戒律的,他非常的拘謹和虔誠。乃至于在黃蘗座下三年,都是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地隨眾修持、勞作,並沒有急切地向外追求佛法,而這顆不向外尋求的心態正是禪宗修行下手的地方。在這種狀態下隨眾修行,用功三年,可以說這三年消了他不少業障。業障消,就會開智慧。所以在睦洲勸他問黃蘗「如何是佛法大意?」的時候,他這把刀就已經磨得很利了。在三度問話,三度被打之後,雖然不能領悟黃蘗禪師的用意,但是「我為什麼被打」這個疑情已經提起來了。所以在見到大愚禪師的第一句話就是拋出自己的疑團:「我為什麼被打?有過無過?」在大愚禪師解開他心中疑團的同時,也就是他放下一念疑情的時候,前有黃蘗禪師的指引,後有大愚禪師的推進,前引後推,當下見性,才知道「原來黃蘗佛法無多子」。原來佛法沒有那麼多的事情,回心就是,無關語言文字。原來自己在那麼多的經典戒律中苦苦尋找佛法,是走錯路了!佛法沒有那麼多的事情,當下明明覺覺的這一個靈性就是我們的佛性!不假外求,不在經典文字中,無關語言文字,自己本來具足。正如六祖對惠明禪師說的話:「汝若返照,密在汝邊。」佛性是自己具備的一個東西,並不是從哪里來的。所以說「黃蘗佛法無多子。」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