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禪師訪談紀錄
白云禪師訪談紀錄(一)
文:侯坤宏、高明芳、賴淑卿訪問
一、娘胎內的出家
如果從大陸時代開始談起,會很廣泛。大陸各地佛教形態都不同:
民國時代,南方的佛教幾乎都是以虛云老和尚為主:北方則以倓虛法師為主;在中部的中原地帶,就很紛亂,無所謂以誰為主,代表性的人物,我們一般以為是以太虛法師為主,事實上不是他。
我出家時,中國的第一任佛教學會理事長是寄禪禪師(也就是八指頭陀)。大陸上有兩位寄禪禪師,擔任佛教會會長的是湖南的寄禪禪師,另外還有一位是北方的寄禪禪師,他是一般寺院的出家人。
我從小出家,所處環境和一般出家人完全不同。其實我不是7歲出家,只能說是7歲時現出家相。真正說來,我在娘胎內就出家了,因為我父親和師父(虛因老禪師)是同科舉人,我還在娘胎時,他們口頭上就約定:如果生下男孩,要讓他出家。我母親是基督徒,我父親沒有宗教信仰,但是我母親對這項約定沒有反對,因為母親不相信和尚說的會生男孩;母親心中希望生女兒,因為我們家里女孩太少,甚至幾乎沒有女孩。結果我這個男孩出生了。雖然只是口頭約定,當時是清末民初,一般人很在意口頭約定、很講信用,所以口頭的約定就確定下來。
當然在我的父親、母親來說,他們其實是不願意我出家的。因為我母親是獨生女,姥姥-就是外祖母,更不願意讓我出家。我出生在北京,姥姥就一直把我留在北京,直到6歲才讓我回南方-湖南。
我父親是湖南人,而我母親是北京人。我父親是我母親大學的老師。我父親是中國第一批留德的學生,曾經在好幾所大學任教。當時大學還不普遍,最早設立的大學有聞名的北京大學,當時稱為京師大學堂或稱書院。
過去大陸的學制和現在不太相同,我就讀的國小-也就是現在的國民小學,過去稱為學堂,以學區劃分,每一學區有一到二家學堂。
我的初、高中階段時有書院,書院里又有最高書院,等于現在的大學。我雖然出家了,還是受正規教育,我們的俗家也都世代是讀書人。
二、虛因師父與師承
我師父虛因老禪師是北京東城人。我師父是舉人出身,那時代如果想要當官,一定要考上進士,但是我師父一直沒有官運。他沒考上進士,不是他才能不如人,而是他沒有錢買官。我師父家庭環境不好,當時有錢的人可以花錢買官位,沒有錢的人只有苦讀。師父從距離北京幾十公里的家鄉進京趕考,每天我的師公都在東霸的大石橋上等他考試歸來,師父一共考了四次,師公也一連等了四次,結果每次師公都很失望。最後一次沒考上,師公就帶著我師父出家了。
本來我師父不要出家,可以說是我師公壓迫他出家。我們的禪寺天岳山梵音寺在湖南洞庭湖邊,寺院里有關房,是用石頭砌的,師公把師父帶到寺院,就把他送進關房,並且把一部《大藏經》擺進關房里,把門反鎖,吩咐侍者每天為他送飯,之後師公就下山了。這一關就是三年,師公根本不理他。
師父被關在關房里面,三年里沒別的事,只有佛教的經典在旁。師父有舉人的身分,文學的基礎很好,而且沒有其它的書可讀,就只有讀《大藏經》,此外別無選擇。
過了三年,師公回到山上,把關房門打開,對我師父說:「如果你仍然想做讀書人,不想做出家人,你就跨出這個門檻,趕快下山去!」畢竟我師父已經過三年佛法薰陶,大有效益,本來腳要跨出來了,最後又把腳步縮回去,門一關,向師公說他願意留下來,願意出家了。我師父就是這麼出家的。
其實我師父出家的經過並不傳奇。真正有修養的出家人,他們的智能不同于一般人,很多時候都是不需要很多言語。我師父不隨便講話,就如同我常和門下弟子提起的,我跟著師父二十幾年,師父和我說的話,不如我和徒弟們一個月所講的話多。
舉個例子說,六祖惠能以《金剛經》開悟,大家都喜歡讀《金剛經》,我就拿著一本《金剛經》問師父說:「我想看這本經!」師父說:「好啊!」「要是我看不懂,可不可以問你?」「好啊!」當時我才9歲,識得的字還不多,經書開頭一句「如是我聞」,我就看不懂了。我拿去問師父,師父說:「你什麼地方不會啊?」我指著「如是我聞」說這句就不會。師父把經典拿起來,閉上眼睛說:「你連這個起碼的都不會,還看這部經!」這是一般人都很受不了的。我看師父好像很生氣,就站在門外看著他。他不理我,把經書扔在門口,我就把經書撿起來。過去大陸的地板是泥土的,我把沾了土的地方弄乾淨。我也很生氣,大聲講著:「沒什麼了不起,我將來要比你還好!」然後拔腿就跑。其實我師父很歡喜,他一定想:「看你講的話,將來可不可以兌現?」
所以我師父很少跟我講什麼,可是他一旦講話,讓你一輩子都記得。他不講廢話,不會看你難過時就來安慰你,或是看你歡喜就問你為什麼,他根本不管這些。我們師徒二人很少有話講,只要我在山上,他就走;他在山上,我就走,因為我們都不想待在那兒,都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自己隨便找個地方都好。寺院事情太麻煩了,事務太多。
我的師門都是不以言道,而是身教。師父在打坐,不可以問他,但是可以看、可以學;如果發問,師父絕不會告訴你。看經典遇到困難,問了師父,他只會簡單說一句話:有佛學辭典,如《三藏法數》等佛教的工具書。師父絕不會解釋給你聽;他不講,要你自己查。直
到後期,我自己會查、會理解。因為當自己有問題,開口問,別人告訴你,可是之後你很容易忘記。查翻工具書或參考書,看到書中所寫,印象會很深刻,而且涉及的面會愈來愈廣。
過去大陸寺院很少培養人才,除了師父培養徒弟之外,沒有寺院會培養徒弟。我與師祖、師父三代單傳弟子,師祖、師父到我都只有一人,在這種情涗下,師父就會把徒弟當寶貝,對我期望很高,但也管得很嚴。過去有很多儒僧,也就是讀書的出家人,他們並不在意要收多少徒弟,而是在意能不能有衣缽傳人,如果沒有衣缽傳人,收再多徒弟也沒用。
追究起來,我的師承是屬于浙江會稽的天童山,開山祖師是道忞禪師。從道忞禪師、本晝禪師一直傳到我為止,這一脈下來,幾乎都是讀書人,所以師父對弟子的要求完全不同。我們曉得,道忞禪師在順治皇帝時過世,他也是讀書人。除了道忞禪有四個徒弟之外,其它歷代幾乎都是單傳。道忞禪師的四個徒弟也都是讀書人,其中本亮禪師差一點要做宰相,後來因為對當時的政治環境有所顧慮,而沒有走上仕途。由于我們門下都是注重讀書、講究智能,所以不會太在意收多少徒弟。
我的寺院是浮丘山雷音寺,以現在的話說,雷音寺是個觀光游覽地區,流傳不少神話故事。寺院很小,不過二十幾人,原來是個雷神廟,後來改成雷音寺。也因為如此,所以寺院石雕的是雷公和電母。
其實,寺院的常住、當家的都不是我師父的嫡傳弟子,而是我們本山-天岳山調過來的出家人。二十幾個人里很多是上了年紀的,因為我們是從本山找人,年輕力壯的本山不給,這是人之常情。(未完待續)
*本文系侯坤宏協修等三人于民國92年7月22至24日上午時在千佛山高雄講堂訪問白云禪師之訪談稿。白云禪師,法號夢殊,民國4年生,7歲投禮洞庭湖虛因老和尚座下剃度,虛因老和尚見他賦性聰慧,送他入學讀書,21歲畢業于湖南大學,同年于湖北漢陽歸元寺受具足戒,得戒師為立明老和尚。24歲受聘為浮丘山雷音寺住持,28歲獲天岳山長老之推舉,出任天岳山梵音寺方丈,三年任滿恢復云水僧生涯。民國37年隨軍來台,羈身軍旅十年,因病退役,53年駐錫于關仔嶺碧云寺,60年住持彰化縣大城古嚴禪寺。白云禪師重視文化與教育,61年創辦《佛印月刊》,63年創辦佛學研究院(佛陀學術研究院前身),71年籌辦《千佛山雜志》,85年創辦白云廣播公司,對社會人士播講佛法。白云禪師著作等身,將佛陀道理方法生動地注入字里行間,發人深省。
**侯坤宏、高明芳、賴淑卿現任國史館修篡處協修,林蘭芳現任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鄭麗榕現為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系博士班研究生。
白云禪師訪談紀錄(二)
文:侯坤宏、高明芳、賴淑卿訪問
三、完成正規教育
從出家到求學,這段期間我全副精神都在念書。除了寒、暑假回寺院,其它時間都待在學校。我父親、母親、姥姥認為讓我去讀書,可能我將來就不會出家了。所以我從學堂一路讀到書院—湖南岳麓書院,後來改制為湖南大學。
湖南大學的前身是岳麓書院,相當于現在的師范學校,是培養師資的學院,改新制後,做老師必須具備大學學士學位。岳麓書院改制為湖南大學時,我參加入學考試,錄取率依現在說來大家很難相信,是270人錄取1人。為什麼錄取率那麼低?原因就是擔任老師的人必須大學畢業,也因此我的同學中有人年齡已經四十幾五十歲了,他本來就當老師。我有很多同學是秀才,這是因為改用新式學制後,原來教書的人一定要有學歷才能教書,而當時有許多文人是靠教書維生的。
我讀中文系,當時學校是以中文系為主,全系差不多有600多人,女同學不少,大家將來都要去擔任老師。
同學都知道我是出家人,很多女同學尤其喜歡和我開玩笑。當時湖南大學有它的特色:男學生光頭,穿的衣服袖子短、褲子也短,表面上看起來很像出家人,所以現沙彌相的我和其它男生看起來都差不多,念大學沒什麼麻煩。但過去我們求學很辛苦,尤其我是出家人。小沙彌進學堂,一直到大學畢業那一年到漢陽歸元寺受戒。
如果用夸張一點的說法:我不是半路出家,我出家是科班。在大陸的出家人里,完成社會的正規教育,讀完高等學校的,可以說只有我一人,沒有第二個。當然也有程度高的人,如弘一法師李叔同和在台灣的印順法師,但他們都是半路出家。
不過我以出家相在學校就讀時,幾乎沒有接觸過佛教經典,最多是在寒、暑假時讀佛典。我們門下是以禪宗為主,除了深入道理之外,比較講究實踐。
很多人會問我,我以出家的身分念書,難道中間沒有過別的想法嗎?其實我在9歲以前是個最笨的學僧,餓了不知道要吃飯,冷了不會說冷。一直到12歲,才知道餓、冷、熱等等,可以說到那時才開竅,比較像個正常的男孩子。
以上是我出家、求學這一段期間的情況。
四、歸元寺受戒
我在湖北漢陽歸元寺受戒。武漢有漢口、武昌、漢陽三個地方,歸元寺在漢陽,那是律宗道場。一進門,就見到四個字:「歸元古剎」,因為這是一座很老的寺院,在大陸四大律宗道場中是首屈一指的。
這個道場唯一的缺點是什麼?要去受戒,一定要接法承,也就是一定要收一個徒弟屬于該派下,這是它和其它寺院唯一不同的地方。
我從湖南走路去湖北受戒。從雷音寺出發,僅僅到洞庭湖南邊的沅江縣,大概走了三天半。過洞庭湖的時候要坐渡船,到成陵磯,再走路,還要坐渡船,才能到武漢。大陸有一個好處:出家人坐渡船不要錢。為什麼出家人不要錢?因為出家人都有護法神保護,洞庭湖號稱八百里洞庭,廣大無邊,有出家人坐船,好像行船也會很順利、很平安,所以出家人坐渡船可以不用錢。
在歸元寺受戒是要交錢的,要繳兩塊銀元受戒費,沒有特殊待遇。我師父並不給我錢,那怎麼辦?我就沿途化小緣,因此三天半的行程走了七、八天。以前都是用小銅板,十個銅板算一串錢,一塊銀元要五十二串錢。平常化小緣時,得了一個小銅板就算不錯,所以耽誤很多時間,一邊化緣一邊走。
到了寺院,大家總要熟悉一番,交了兩塊錢,等候審查。審查時看你出身于哪個師門,受過哪個師業,把你出身環境都搞得很清楚。如果隨便報師父的名字,他們會去查出來。如果不合格,就交回兩塊錢,不讓受戒,歸元寺對這一方面很嚴格執行。
在戒壇里,我的師父是羯磨和尚,是戒壇三師[1]中間的一位,可是我沒有特殊待遇,也是照樣交兩塊錢受戒費。得戒和尚是立明老和尚,在佛教界,他是戒律方面非常嚴謹的老和尚,也是歸元寺的方丈和尚,算起來現在大陸歸元寺的住持昌明法師大概是他的第七代孫。
當時受戒生活的苦,在台灣說出來,可能有人不會相信。歸元寺雖然不是非常大的寺院,但是里面的規矩、法則、行止、威儀、一舉一動、舉手投足,要求都很嚴格。看的時候,要在眼睛視線三尺半,左看右看絕對是不可以的。受戒時有點像早期新兵訓練的方式,所謂「有理三扁擔,無理扁擔三」,僅僅打斷的香板就很難計算,打斷的柳條也不知道有多少,很多人受不了。那里初一、十五加菜,一桌6個人,分兩邊坐,一塊豆腐由6個人平分,沒有鹽,也沒有醬油,這是初一、十五才有的菜,平常的生活可以想見,所以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了。那些引禮師、監察師,是你愈講理由,就挨打得愈厲害,挨打了只能念阿彌陀佛,但他們怎麼不會走掉呢?那種嚴格,的確不是現在一般人可以忍受的。
由于在歸元寺受戒很嚴格,我們那一期報名參加受戒的差不多有六百八十幾人,受戒時間是53天,時間比較長,到出壇時,只剩下270人,中間有些人甚至跳江自盡,因為身體多病,承受不了受戒之苦,感覺自己業障重,儘管如此,也沒有埋怨。
現代人絕對不會去受這種戒,所以歸元寺住持曾希望請我回去幫他們開戒,我沒有去。歸元寺的戒除了苦、嚴格之外,沒有別的。可是它有個好處:它會講戒,每一條都解釋得很清楚。在台灣就是不講戒法的心要。因為這樣,看戒時不懂它的意思。台灣是看法會或是打齋。大陸則是學規矩法則、學戒,一條一條戒都解釋得很清楚,用53天的時間受戒。現在台灣有的人連戒都念不完,就戒壇圓滿了。
在台灣,很多人告訴我,你的寺院虧那麼多債,乾脆開戒壇,就可以還清了。我說我不願意這麼做,我要是開戒,最後人都會走光。不是說要受戒的人一定要吃苦、要嚴格就是對的,但至少要照開戒的規矩、法則來做。
我們受戒時,來的人都是在寺院里當家、做住持的人,可以說本身都懂得規矩法則,都具備修養,才夠資格來受戒。受戒時全部都是比丘,沒有比丘尼。在歸元寺受戒的,目前住錫台灣的法師,有道源老和尚、悟明老法師,另一人就是我,只有我們三人。悟明法師高我一屆,他大我三歲;道源法師比悟明法師大六歲,早他兩屆。
由于受戒的情形嚴格,所以有些人明明在別的地方受戒,卻說他是歸元寺受戒,因為感覺很光榮。其實很容易知道他是不是在歸元寺受戒,歸元寺有些特色,沒有真正到歸元寺受戒的,不會知道。比如寺院里韋陀菩薩都是站著的,但歸元寺有兩尊韋陀菩薩,大殿的韋陀菩薩站著,另有一尊在庫房的韋陀菩薩卻是坐著的,這是其它地方沒有的。庫房是我們放糧食、吃的東西的地方。庫房的後門是長江的一個缺口,像個小湖一樣,倉庫下有台階,連結碼頭,所以寺院運東西可以直接從長江進來,很方便。有一位從軍隊下來的法師,好象是山西來的北方人,看書知道漢陽有一個歸元寺,知道從那里受戒出來是不容易的,因為磨練嚴格。他說他是歸元寺的,悟明法師就把歸元寺里外面人比較不知道的事拿來問他。
現在台灣有幾位受戒的法師,我記得民國46年在台灣大仙寺開戒,白聖法師當羯磨和尚,開參法師是得戒和尚,那時候連教走路都不會,我和白聖法師很熟。後期有一個續祥法師,他也是在歸元寺受戒的。畢竟當時我是一個軍人,沒有辦法參與傳戒,所以他請了續祥法師來,安個引禮,請他來幫忙教規矩。這時候剛好續祥法師有事很忙,所以開戒也開不下去。一直到民國48年底我恢復本來面目,我才把過去幾個外國代理商的人帶去幫忙。我為什麼會認識這些人?那是因為有趙恆惕、張之本等國民黨元老這些人介紹的。
五、行腳苦行
大學畢業以後,我受完戒,就出去行腳,在外苦行三年,那種苦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當時人口不如現在多,出外行腳,往往十天半月見不著半個人,經常風吹、雨打、日曬、挨餓、受渴,甚至行走過一些充滿毒蛇猛獸以及毒藤的深山里,環境非常惡劣。
我用行腳來磨鏈自己,也去尋找隱居的高人,就是佛教所稱的「善知識」。大部分有修養、有道德的人不喜歡在紅塵世界活躍,都是躲在深山或比較沒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過去大陸上佛教僧侶的行腳,也就是尋師訪道的行程,是了不起的普遍風氣。探訪高人最好不要往廟里跑,通常都往山中、古洞去尋找,都是依賴口傳、耳聞。但到了後期,沽名釣譽的人也愈來愈多了。
至于行腳能不能訪到高人,則得碰運氣;假冒高人的也不少—打坐、閉著眼睛、不說話,實在是摸不清楚,還得看自己程度夠不夠,要不然常常會被騙。話說回來,如果念了點書,了解經典中所說的道理,會比較容易辨別。但是當時有很多讀過書人不會和佛法有緣,有人是受六祖惠能大師不識字的影響。其實惠能大師的父親做過官,當時正當盛唐,豈有父親做官而兒女不受教育的道理?只是因為惠能大師的父親後來出了事,被貶到嶺南新州為百姓,所以惠能大師現不識字相。但這也並不是說他不識字,中國禪宗對這一點辯論得很厲害,這在惠能大師的傳記里有記載。如果不辨真偽,以訛傳訛,久而久之,錯的也變成對的了。我常說,我們中國人很可愛,古人錯了,傳到現在也變成對了,這是很糟糕的事!
(未完待續)
[1] 依據佛教界之傳承習慣,有意出家者必須受三壇大戒,始為合格之大乘出家人。比丘受具足戒,需三師七證共十師;其中,得戒和尚一人、羯磨阿闍黎一人、教授阿闍黎一人,是為三師和尚,另有尊證阿闍黎七人,總稱三師七證,或作十師、十僧。
白云禪師訪談紀錄(三)
文:侯坤宏、高明芳、賴淑卿訪問
六、西藏絛央寺學因明
我在民國26年到西藏業富絛央寺,不是去學密,是去學因明。絛央寺只辦了那一屆因明學訓練,之後因為缺乏經費,就沒有再辦。
我去西藏都是行腳,曾經走過兩個方向:一條路走四川,另外一條走青海。學因明的這一次,我是走青海過去。通常我出門行腳不計時間,計時間干什麼?要去尋訪隱居的高僧大德,即使爬山走三年六個月,如果能找到一位,就能受用無窮,因為他們真的知道你需要什麼,通常幾句話就能幫助你很多。
在西藏絛央寺時,我有七個同學,卻有五位老師。上課時有漢文翻譯,也有英文翻譯。老師有尼泊爾人、印度人,也有斯里蘭卡人。有一位助理教授是中國人,是《成唯識論》的作者,有中文及英文本,這位助理教授都用中文來表達。同學中,就我一人是華人,另外有韓國人、英國人,也有日本人,這個日本人在我們還沒離開時,就水土不服生病過世了,所以進去時雖有七位同學,離開時卻只有五位。英國的那一位姓什麼我忘了,但我記得他的名字叫羅濟世(Lodges),英國的梵文可以說是他帶進去的。
在絛央寺學梵文有一個規定:不准抄寫,就是要死記;連做筆記、留下紀錄都不可以。本來我們另外有一位同學,他也是一位不錯的比丘,講堂里有一本手抄本《梵文中譯》,這位出家僧偷拿去看了一下,結果就被趕走了。雖然不準筆記,但是他們會教我們怎麼寫梵文,梵文有些基礎字,在基礎字上再加上一些符號,讓它能夠成為一個句子。
我去西藏學因明的時間不長,只有九個月,也不是學得很好。原來預定學兩年,但因為在那里教梵文、因明的老師都沒有薪水,完全是發心來教的,所以後來教不下去了。
不論是行腳各地或到西藏學因明,這段時間都是抗戰時期,北方、南方、江蘇、浙江都很亂,太虛法師向國民政府建議改革。過去在大陸,佛教會是有名無實的,遇事幫不上忙。可是大陸佛教很普遍,尤其在江蘇、浙江一帶,「家家阿彌陀,戶戶觀世音」。因此對于出家人來說,抗戰期間有個好處,就是日本人、國軍、游擊隊都不會來找麻煩,土匪也不會找麻煩,所以出家人很方便,幾乎都是通行無阻。不過雖然抗戰期間日本人對佛教寺院很尊敬,然而道教廟宇還是被他們破壞不少。
七、學習古梵密
我學禪學,是這邊參一點,那邊參一點,而藏密則不是到處都可以學得到的。我去過西藏兩趟,學過因明,也曾探訪寺院,有好奇心想學密,但其實沒有專門跟誰學過。
其實講起來,我也沒有特別要跟能海法師學密法。能海法師並不認識我師父,可是因為剛好那時能海法師到西藏,我們碰了面。或許有些緣份吧,他看了我就很歡喜,想介紹一位教他密法的仁波切給我,我說我不要。那時候我年輕,認為自己是漢人,有點優越感,絕不會拜一個邊疆民族的人來做我的師父。後來我們就分手了。我回來中國內地以後,跟他沒有什麼聯系。
民國28年我到上海,能海法師也到上海傳密法,他有一個剃度徒弟超一法師,是他的大弟子,我在上海看到他的名字。上海有一個哈同花園,現在已經是個商場了,這個花園是一位蒙古王的太太—哈同夫人的,她很相信藏密,特別把超一請到公館供養,他們不是要學密,而是希望能保護他們更平安、更健康、更有錢。超一有點不務正業,誰要向他學密,每一個密法要5塊銀元。剛好我去那里,本來不曉得這種情況,後來知道了,氣得掉頭就走。
但是我和能海法師在上海再次碰面,他還是一直要我跟他學密,我說我對藏密沒有興趣,我喜歡古印度的梵密。他說他也學過一些梵密。他的家鄉在四川,這時候五台山邀請他過去,剛好我也要去五台山,就是這樣的因緣,所以我們就一起去五台山,大概相處了十來天吧,所謂相處,也不是整天在一起,他教了我幾個梵密的密法。他從來沒教過人梵密,過去都是教人藏密。所以我們有這麼一點因緣。可是我並沒有拜他做師父;我因為年輕,又是大學畢業,認為自己不錯。那時有點傲氣。
從五台山下來,我就回南方。有一天,能海法師到浮丘山雷音寺去找我師父虛因老禪師,一定要我做他徒弟,因為他很氣他的弟子超一拿密法賣錢。我師父說:「這件事我不做主,你問問他,他自己願意的話,我不會有意見。」這象是師父求徒弟,而不是徒弟求師父了。後來能海法師就在雷音寺傳法,那時還是下雪的日子。能海法師賜我法名寬一,他傳了法以後就走了。這件事在大陸沒有什麼人知道,不知道為什麼在台灣卻消息傳開了。
民國30年我行腳到泰國,想去泰北山區找一位中國籍的老比丘,聽說他在那里修行得不錯。我和一位要好的同參寶乘法師一起去。我們先到緬甸,再去泰國。
我們沒什麼錢,我的師父在緬甸有皈依弟子,是華僑醫師,很有錢,所以我們先到那里。去到那里後,剛好趕上妙善禪師—也就是金山活佛出問題,那時候妙善禪師在拜經塔,他手臂很腫,已經爛到看得見骨頭。那里很熱,人家都是半夜去拜塔,如果正中午去拜塔,在青石板上擺個饅頭,一定可以烤熟,完全燒焦。我師父的信徒是個醫生,他也供養妙善禪師住與吃。我們去的時候,醫師正在勸妙善禪師接受治療,可是禪師聽不進去。他的手臂長蛆了,長長的一條一條,他把蛆拉出來,放到草叢里放生。我罵他是在殺生,因為他自己制造蛆,讓蛆長大,再把牠放到那麼熱的草叢里。那時候只有寶乘和我兩個人經常講他,其實他已經到了快要涅槃的時刻,就好像一個嬰兒一樣,已經退化到非常無知、恢復到完全一塵不染的原始現象。最後我和寶成法師兩人,加上醫生,硬把他綁在病床上,我們和醫生、護士一起把他洗乾淨,把他的一些爛肉清理好,上了藥,給他治療。這件事說是好事—在人的立場是很好,可是他卻因為這樣,不到七天就往生了。所以即使到現在,我還是很難告訴自己,這件事究竟是對還是錯。他不只是皮爛了,連骨頭都爛得露出來了,可能是最後一點業,用這種磨難的方式去消除吧?很多人都說到金山活佛的事,卻不知道他是怎麼過世的。
寶乘法師又是什麼人呢?他是個孤兒,從小在各地流浪,像個乞丐一樣,後來出家了。他認的字不多,可是學得一腦袋瓜子典故、寺院家風等等,幾乎沒有不知道的事,他是個老參禪和子。
本來我們到泰北是要找一位中國籍的老和尚,也是不巧,我們去之前,他已經過世了。寶成就給我出一個主意,他說你每天去山上走走,說不定會碰到什麼機緣。于是我每天到山里走走。那里是什麼地方?許多從富國島撤退的軍人的村子就在那一區。那里以前什麼都沒有,只是一些土人,可是我卻碰到一位印度的和尚(《千佛山三十周年特刊》中稱其名為懺托那庫瑪)。他個子不高,瘦瘦的,精神卻好得很。他從後面走過來,一把把我抓住。我看著他不講話。然後他開始講印度話,我聽不懂;雖然某些字音我聽得懂,可是連不成句。最後我用梵文和他講話,結果勉強可以溝通。我懂一點梵文(印度古文),和印度話差別很大,但是某些話是可以通的,所以我講的梵文他可以聽懂一些。他也讀過書。他的意思是,現在古梵密就剩他一人了,他一直找不到機緣傳人,這時候一定要傳給我。
他傳梵密給我是一件很好玩的事。當時他表情很嚴肅、很凶地叫我跪在地上,我畢竟年輕、氣盛,就是不跪,反而在旁邊坐了下來。他看我不跪,坐了下來,突然趴地向我頂禮。我乾脆合掌不理他。他坐在我對面,好像要跟我商量,希望我跟他學密,不要讓古梵密斷了。我不曉得是不是講了這些話:哪里古梵密只剩你一人?不可能的事。可是畢竟在這種情況下,我跟他相處差不多一星期。那些天我們吃的是山里面的草根、野菇,至于水,到處都有,一共花了七天七夜。
這位印度比丘教了我不少東西。我在降央寺學過梵文,但因為不准抄寫,只憑一些記憶,這次他再教我梵文,就很容易記得。他的古梵密是標準的古梵文,他一教我就會了。我跟他相處久了,最後我才向他頂禮,認他做師父。
傳完法後,他就離開了。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非常神秘的人,一個人在山區里做什麼呢?我那時候就一直在想這件事。
古梵密是強調口授的。和能海法師傳的密法相比較,能海法師傳的是印度佛教的密法,並不是古梵密。
現在我陸陸續續把這些梵密寫出來,稱為《梵密之鑰》,寫得並不完整,不能公開的我沒有寫。
在千佛山祖堂,用大理石刻出來的是文殊菩薩的咒語,不是準提菩薩的咒語。另有不鏽鋼刻成的準提咒語,除了六字真言,另外還有三個特殊的字配合起來。看起來象是一個咒語,可是如果用梵文拼湊起來,一共有二十一個咒語。
八、被抓兵隨緣來台灣
我要不是因為被抓兵來台,是沒有機會來台灣的。在台灣,從大陸來的老和尚95%都是趕經懺的道場出來的,因為只有經懺道場誦經有錢,才能買船票來到台灣。在大陸並不容易看到出家人,除非是在城市;城市里,到處都有出家人。如果看到出家人穿得很整齊、很漂亮,那都是趕經懺的;如果看到出家人穿得破爛,有很多補丁,甚至看起來很骯髒,那都是住山的。可是在大陸,對這些很貧窮、衣著破爛的出家人都很尊敬;出家人穿得太好,人家都會笑,會認為出家人沒有錢,怎麼穿得那麼漂亮?住山的出家人社會地位還不錯,幾乎任何人對他們都很尊敬。
抓兵來台,很難說是好是壞。如果我沒來台灣,也不會留在大陸。我本來也有兩個可能要去的地方:一個地方是打算在民國37年(1948)農歷7月份去法國留學,還有一個機會是9月份到印度中華寺,他們請我去。我在大學時,湘江中有一個水陸洲,洲上有一座基督教堂,里面的牧師有一個女兒,他們是法國人,介紹我去法國,而且剛好那時候他們要回法國,有很多機緣湊巧,所以我有機會到法國留學。
我的師父要我自己選擇,他說我反正早晚也待不下去,是一個非走不可的人。如果我去法國留學,是由我俗家來供養我。有些事情我的父親跟我的師父都商量過,可以這麼說:我的師父希望我像一條龍,他對我的期望太高。我父親本身也是從事教育工作,當然他更贊成我去法國,甚至他希望我去讀書,回來就不要做和尚了。我那時候沒有特別決定要到哪里去,是看哪一個地方機緣成熟就去哪里。沒想到當年端午,我被抓去當兵,兩件事都沒有趕上。
被抓的那天,我到一個信徒家里,他們家里有事,希望我為他們作午供。午供完了以後,我要回山,經過河邊。這一條河是支流,可以通到湘江,是個有小碼頭的小鎮。阿兵哥在岸上,在大陸我們都稱呼阿兵哥為「老總」。他們把東西搬到船上,我經過時,他們叫我:「ㄟ,和尚!來幫我們搬東西!」我想這是舉手之勞,就幫他們。搬到最後一箱,我要下船時,他們把船一拉,告訴我說:「你不可以下船!」我就這樣被抓了。其實如果我那時候跳水逃走,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是在洞庭湖成長的呢。只能說我有一種出家人的宗教心態,認為:「隨緣吧!」。到現在,我還常常想起這個日子。到台灣這麼多年,很多信徒請我到他們家里吃飯,為什麼我都不去?或許和這一件事有關吧!
當初軍隊從資江轉湘江,原來坐小船,在資江換了大船。他們在全國各地蒐購物資。在資江上大船時,就把我的衣服扒掉,拿軍服給我穿上。從湘江再到長沙,把我送到長沙師范學校,送到那里的一間教室。教室里已經有七、八十人,都是被抓來的。地上鋪的是稻草,什麼都沒有。之後我們從長沙出發,被送到廣州,交給青年軍。青年軍素質還算不錯。
從長沙到廣州是坐火車,在火車上,他們用一條粗繩,一串串把人綁起來,兩頭綁在火車的門把上,有帶槍的軍人在那里看著,晚上如果要去上廁所,要主動喊報告,如果隨便站起來,他會拿槍打你。對這樣的生活我感覺還好,因為過去我在大陸苦行過,什麼苦都受得了,在軍隊難不了我。當時大陸的情況也實在沒辦法了。我們從廣州坐登陸艇來到高雄,被送到鳳山,在灣仔頭。
過去軍人是用抽壯丁的方式招募的,類似現在的團管區要交兵,有人願意當兵,有人花錢去買,買了之後可以不用當兵。不夠的再去抓兵,抓來之後補缺。由于是補缺,到現在我身分證上的名字還不是我,而是那個逃兵的人,當初他也是被抓兵,後來逃了。因為軍隊里不准改,到現在我還是用那個身分證。本來我複姓歐陽,身分證上卻姓徐,這個人的學歷還蠻高的──南京藝專畢業。
後來我在台灣部隊當教官,有一次參加一個校官班,當時我已經是少校。逃兵的這個人有個姪兒也在軍隊,也來受訓。他看我貼的名條是「徐昌齡」,下課時就來問我是什麼地方人。
九、引進新式教育法
我在軍隊那段時間,除了當兵一百天之外,其它十年的時間都是當軍官。本來我在高雄鳳山勤務連站衛兵,一班兩個小時。連上有一位指導員,也就是現在的輔導長,他感覺我這個士兵好像跟一般士兵不太一樣,要我去考孫立人辦的干部訓練班,一出來就可以當少尉軍官,有機會轉出來。我去考了,也順利考取,所以總共當了一百天的兵,之後當了十年的軍官。
考上干部訓練班沒多久,又被派到宜蘭通訊連學校受訓,在那里學無線電的原理,從事無線電工作。後來我發展傳播事業,和這項經歷有點關系。[1]我都是待在學校,最早在第四軍訓練班,後來改為陸軍官校,我在那里當教官。步兵學校在民國41年(1952)復校,我們被派去創校。那時候當教官比較方便,都是上、下班;也很自在,可以穿便服上課。因為政府接受美援,一切都依美國式作法。
如果說我在軍隊時曾對國家有什麼貢獻,那是在教育方面。我曾在美國聯邦政府教育研究中心受訓九個月,專門針對怎麼做老師的主題上課,課程教得很仔細,所有有關教師的知識都教了,包括制作圖表、講義、教案的方法,甚至授課時間的比例分配、教鞭的使用、黑板的寫法等等細節,要求都很嚴格。
例如授課時間的方法,那時候一堂課通常是一小時,實際上是50分鍾,可以分兩小節,第一小節大概23分鍾,23分鍾結束,再來是第二小節,要討論問題,把握時間和學生交換意見。之後留下一些時間做結論。一堂課講完,剛好50分鍾。
又比如使用黑板,寫黑板時,假使用右手寫字,必須站在左邊;左手寫字,則必須站在右邊,都是用側面寫字,每一個字學生都要看得到。為什麼要這麼要求?因為寫下去的每一個字,學生看得到,再解說下去,學生一定會有印象。現在有些人當老師,背對著學生寫黑板,一個人搞自己的,那樣做是不可以的。如果背對學生寫黑板,學生會自己在下面聊天、搗亂。
另外,他們教怎麼示范圖表,包括圖表要怎麼放、怎麼翻。他們新發明一種用透明紙做的「夜間圖表」,利用電燈的光,晚上也可以看到。
從美國受訓回來,我們帶回了這些教育改革方法。早期台灣的軍事教育都是從大陸帶來的傳統式教育,到我們那時候,政府已培養出我們這一批由軍隊出來的教官,再讓我們去培養教師。部隊中成立了教官訓練班,完全用美式教育,班主任是校長[步兵學校校長張立夫],他是中將;我是副班主任,只是上尉,但因為在美國受過專業訓練,學得正規教育,因此訓練三軍所有的教官。培養教官的目的,是希望透過政府的力量,改變社會教育及學校教育。訓練班結束後,我們跟教育部、台灣省教育廳合作,繼續做了很久的教育訓練。當時台灣除了教導訓練班之外,最早是由我們培育三軍教官。
我們帶回的教育改革是老師方面的改革,幾乎每一樣做老師的條件,我們都教。包括怎樣做教育計畫、教案、講義,怎樣上課,怎樣使用圖表、黑板、教鞭,甚至怎樣考試。
例如我們要求上課要做重點提示,把重點標出來,不能讓人覺得老師在玩手法,不告訴學生重點。過去上課很少有重點提示,都是要背整本書,可是學生一個學期要念多少書,沒有重點的話,要學生死背一本書,效果是不會好的。
考試方式中,問答題或測驗題都不是問題,可是過去的考試,總是讓學生沒有太多聯想的空間,這是我們要改善的。我們很講究要求學生自己思考,包括怎麼樣獨立思考去讀一本書。比如我們當初帶回了一個課程~速讀,通常一般速讀法是一行一行很快地讀,可是我們的速讀是鑽石法而不是平面法,把一本書一個中心點像鑽石菱形、立體一樣來讀。可是最後這種速讀方式沒有辦法推廣,因為要學會並不容易,不只是要眼睛快而已,也要從很多文字中馬上知道這篇文章在說什麼;這樣讀書會知道大意,把握這個觀念後,書讀得快,對整本書會有個概念。
此外,我們從美國帶回來的教育方式,對于出題技巧、評分也都有改善。比如有一個問題,可能有一個答案,也可能是兩個答案、三個答案都對,如果全部答案都打勾,那應該沒有分,因為後面還有一個「以上皆是」,這是一種新的出題方式。
智力測驗也是我們帶回來的,以前台灣沒有智力測驗。這些都是全國比較優秀的教官去美國受訓帶回來的新方法。
從國外帶回來新式教育方式後,學生讀書確實比較活潑了,不會那麼死板。以後軍隊教育卻變質了,陸軍官校出來的雖然都有大學程度,可是沒有真正培養出對軍隊教育有很大幫助的人才,甚至原來的目標是影響學校教育、社會教育,這方面的傾向卻慢慢消失了。現在的老師好像都是愛怎麼講就怎麼講。
我在講話時,通常不喝水,這是因為過去我在美國聯邦政府教育研究中心時,對這一方面有研究過。如果上課連續講話,口腔會產生黏膜,有潤滑作用,所以這時最好不要喝水,喝了水或喝茶,會把黏膜洗掉,聲帶容易受傷。這都是經過研究的。(未完待續)
[1] 白云禪師于民國85年(1996)6月開辦公益性質之白云廣播電台,民國91年(2002)5月設互聯網兩個網站,並將白云廣播改為「金禧之聲」。
十、申請退役
我在軍隊十年又百日,之前和之後都是出家人的身分,心理上設法去適應,但也同時一直在想,怎樣才能「出獄」?所以雖然在軍隊時,我全心投入,尤其努力學習發展教育訓練。但是教訓工作結束,回到工作崗位,我又在想:怎樣才能離開軍隊?
到民國48年(1959),我因為在部隊上課太多,太勞累而生病了。從預官隊第五期、六期、七期,我都在帶訓;加上步兵學校有士官隊、尉官隊、校官隊,並且另外成立將官班,將官班是老總統親口下條子做的。以前的將官連手槍都不知道怎麼用,一般的輕武器、輕兵器,他們都不會使用,那時候新式的手提式無線電就像現在的大哥大一樣,他們也都不會使用,老總統看了很傷心,因此就在步兵學校辦了一個將官班。我兼將官班的職務,班主任是校長,副主任是教育長,我兼名譽教育主任,有很多事,很累。那時候我一天有八個小時的課程,晚上還要給他們補習,沒有星期六、星期天。
到民國48年(1959),有一回我騎腳踏車摔下來,掉到水溝,營房的水溝很寬很深。我暈了過去,被送到醫院。經檢查,肺部有點問題,因為太勞累了,造成一般所說的癆病,我就住院了。剛好那時候政府的政策,有病的、年紀太大的、需要長期休養的軍人都可以退役,我就利用這個機會申請退役。
本來那一年7月,我的退伍令已經下來,但被校長張立夫把我的退伍令壓下來。一直到11月底,跟我一起申請退伍的人都拿到退伍令了,我卻還沒有。我就到學校的人事部門去查,那些科長跟我很熟,他們說:「這個命令早就在校長那里!」我就打電話給校長,校長叫我過去,問我:「你一定要退嗎?」他不希望我退伍。我說:「如果我不是想退伍,我就不會提出申請。」校長說:「你究竟為什麼想退役?是不是想在社會上有什麼好發展?」我說:「不是!我老實告訴你,我本來是出家人!」他不知道這件事,一下子也不相信。無論如何,我終于退役。
在軍隊時,我沒有隨緣吃肉,吃肉邊菜,那是沒辦法的事。通常我比較客氣,同事都知道我一定吃一碗辣椒、豆豉、豆腐乾。但也因為吃的方面有很多忌諱,過去在軍隊時,我的營養不怎麼好。
雖然是因為抓兵而進部隊,在部隊里對我個人幫助還是很大,因為可以接觸很多不同層面的環境,也學習很多新知識,這些都不是一個出家人在寺院里可以學得到的。我曾經參與國家軍事考察團被派遣到美國兩、三次,全國性軍隊指導會議的機構也差不多都會參與,學習機會不少,吸收一些知識經驗。其實在那個動亂時代,在軍隊里是比較安定的。不過我心里一直在想,有機會要趕快離開,恢復本來面目。
十一、恢復本來面目
民國48年(1959)底我退伍了。退伍後我到高雄縣甲仙鄉,為什麼有這個機緣?因為當時甲仙的民眾服務站主任過去是我的學生。是在現在衛武營那個地方,曾有一個入伍生總隊,其中有幼年兵,都是從廣州撤來的流亡或父母離散的學生,都是小孩,不是年輕人,全部集中在這里。政府培養他們,讓他們就學,有的送到孤兒院,都做了處理。這位民眾服務站主任就是出身在這里的幼年兵,我當過他們的連長。由于他的介紹,我在甲仙找了一塊山,恢復本來面目,再現出家相。
退役時,我可以選擇領八成薪,可是我並不想再跟軍隊來往,就提出領取一次退休俸的申請。到民國49年(1960)3月份,我拿到退休金。
恢復本來面目時,我的作法是在山里,根據《占察經》做一些儀式、規定,懺悔缺失。這部經對于還俗的定義講得很清楚:如果是為環境所迫穿了在家服,並不一定就是還俗,要看的是內心有沒有還俗。所謂內心有沒有還俗,是指在一些實際工作中的作法。
我在軍隊時,有很多機會可以結婚,但是我沒有這樣做,那是因為不想還俗。當時很多人感覺我很怪,好像我從來沒有想過成家這些事。我沒有向別人表明我原本是出家人,因為在軍隊里講這些,人家會以為你是在開玩笑,所以他們只是覺得我比較奇怪,好像我除了上班、上課,平常總是一個人,幾乎一般人所喜歡的我都從來不參與。
十二、台灣行腳訪察寺院
虛因老和尚後來到了緬甸,民國49年(1960)起兩次來台灣。他是因為緬甸的信徒到中國大陸去,因為局勢很亂,就把他接到緬甸。他來台灣是經過香港,隨港澳僑胞回國慶祝團來台灣,不是自己來,他在香港有信徒。他來的時候不是穿出家服,是穿了唐裝,這是隨別人方便,因此他才用華僑的身分來台灣。在這種環境里,他是盡量避免別人不方便,而不是為自己方便。香港的佛教會和台灣的佛教會都有聯系,那時候從大陸來台灣的老和尚沒有幾人,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我。
我在民國50年(1961)及51年(1962)在台灣展開兩圈半的環島行腳,一次是山線,一次是海線,另一次是縱貫線,這可以算是半次。當初我的行腳是有一些想法,第一是想了解台灣的寺院和大陸有什麼不一樣,畢竟台灣的佛教也是來自從大陸,幾乎100%都是從福建過來。另一方面,主要是想去看看真正有道德修養的台灣出家人。所以我從南到北、從北到南,大大小小的寺院都去看了。後來人家說起「台灣走透透」這句話,我不只是走過台灣每一個鄉鎮而已,是每一個鄉村都走完了,凡是有寺院的地方,我都去朝禮過。
去行腳的地方,如果是在家人,我會看看有什麼蓮社、居士會;如果去出家人的道場,我一定是應他們住持的要求才去。這些都是方便。我不認為到寺院只是去找名僧~~有名的出家人而已,如果是真的想求道,很多大寺院是找不到的。
我在行腳時也把很多規矩、法則教給寺院;大陸的道場有很多的規矩、法則,那時候台灣的戒壇沒有人教這些。我常開玩笑,台灣應該成立住持訓練班,把規矩、法則教給他(她)們。所以幾乎是他們需要什麼,我都會停下來幫助他們。很多寺院希望我留下來,我說那不是我的想法。事情做完了,我也就走了。
我在台灣各地行腳,看了許多地方之後,曾有這種想法:台灣無學可參。參學是想學東西,學人家的特色,學人家的心得。因此我還是搖搖頭,覺得躲在山里算了。為什麼?第一,台灣的寺院都是男女眾住在一起,這是我最反對的事。人畢竟是人,男女如果不分開住,會有很多麻煩。第二,很多寺院設了管理委員會,管理委員會管收錢,請出家人替寺院服務,由地方上的人管出家人。第三個問題是站在我個人的立場,因為我是叢林里長大的,如果我連個人自度也做不到,怎麼能幫助別人?所以一心一意希望能把自己的問題先解決~~我講的問題是生死大事,所以我自己就在山里自耕自食。那時還年輕,在軍隊也把身體鍛鍊得很好,因此自耕自食沒有問題。我在大陸時也是在行腳,身體的底子不錯,因此住山也住得很快樂。可是最後還是逃不了,還是有人要出家就來找我。
台灣的佛教有種種奇怪的現象,政府也管不著;或許政府有登記的,政府管得著,沒有登記的、自行創立的,政府就管不著。甚至小小的道場,買了透天的房子,里面供奉佛像,一到晚上,信徒們圍起來湊熱鬧,因為里面有乩童,真是不像話。有些有管理委員會的小廟也少不了這些現象,什麼奇怪的情況都有。
不過畢竟正信佛教的道場也不少,可是他們不懂道理,想修行也無從下手。台灣有七大宗派,究竟有沒有表現出宗派的特色?不管是成實、三論、唯識、禪宗、法華、華嚴、淨土以及密宗,究竟它所強調的是什麼?這些問題,都很值得重視。
十三、慈航法師
我在台灣也遇到過幾位外省法師,最早的是慈航法師。過去我們在大陸就很熟悉,可是在台灣那時候我還是軍人。在大陸慈航法師曾經到我的禪堂待了兩三個月。那時候很多人看不起他的出身,因為未出家之前,他是一個裁縫師,也就因為這麼一點,很多所謂的高僧大德瞧不起他。可是他和我私交很好,我可以舉一個小例子。我還是軍官時,穿著軍服,短袖短褲,打綁腿的妝扮,每個月幾乎都會去看他,他那時信徒的供養很少,凡是外省來的法師幾乎都不敢碰他,因為有人說他有匪諜嫌疑。[1]我每個月去看他,帶一些錢,在汐止買一些他需要的米等等。有一次謝冰瑩去看慈航法師,我跟慈航法師並排坐在椅子上,因為信徒會向他頂禮,此刻慈航法師站起來對謝冰瑩說:「對他頂禮,但不要對我頂禮。」我是一個穿軍服的阿兵哥,為什麼要對我頂禮?謝冰瑩感到很奇怪。慈航法師對她說:「先頂禮,我再告訴你。」但是我不敢接受,所以我躲到慈航法師的背後。這顯示我跟慈航法師比較熟。慈航法師的弟子中,一個徒弟是出家人,一個徒弟是在家人,在家女弟子就是寫《女兵日記》的謝冰瑩,出家人是律航法師,他本來是閻錫山的軍需處處長,就是黃臚初,那時他是將軍,現在已經過世了。
本來慈航法師是中壢圓光寺妙果法師請來台灣的,[2]妙果法師希望他到佛寺里來主持「台灣佛學院」。但後來他和妙果法師對教育的觀念有差別。慈航法師有個想法,他認為佛寺要培養法師、培養弘法人才,因此這一方面的人都應該專門從事教育、研究和學習。其實寺院也有很多事要做,譬如整理環境、搬運物資等等,慈航法師對這方面比較不注重。
慈航法師離開圓光寺後,在民國39年(1950)到汐止的一個精舍,剛開始住在下面的靜修院道場,但是他不習慣。道場的住持幫助他發起建道場,在後面蓋了一間彌勒內院,其實只是一間小佛堂,旁邊蓋了幾間小寮房。
雖然住在彌勒內院,他一心一意還是想辦教育,所以他在靜修院還是維持佛學院的教育工作,收了從大陸隨軍隊來到台北的出家人,慈航法師對他們花了很多心血。那時的出家人什麼都沒有,依附別人,能夠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後來都不想念書,慢慢散了,跑到善導寺、十普寺、臨濟寺去趕經懺了。現在這些人大部分以台北善導寺為主。慈航法師閉關前,只剩一個學生,這個學生是誰呢?是現在菲律賓的自立法師。
十四、白聖法師
民國50年代初期,佛教會理事長是白聖法師,他當過很久的佛教會理事長,可以說是死于任上。他邀請我過去幫他。那時不論出家或在家,從世界各地來拜訪他的人很多,剛好他又打著禪宗的旗號,很受注目,其實他本人不是禪宗。
我在民國53年(1964)到55年(1966)和他相處,到56年(1967)初離開。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我感覺好像每一天都是跟政治人物打交道,幾乎都在吃飯應酬,從這一家跑到那一家,好像跟真正的佛法已經脫節了。但也不能怪他,因為他處在那種環境,很多事要去處理。像臨濟寺、十普寺本來是日本人的財產,政府來了以後,這些寺院交給一些比丘尼住,要怎樣轉變為佛教的財產?這些事都必須處理。
那時有一批政治人物很擁護佛教,替佛教做了很多事。例如白聖法師有一位世交,是老立委李子寬,他是佛教徒,還有一位是趙恆惕、[3]張之本,都是老立委或國代,都很擁護佛教。政府為民意代表蓋了中央新村,里面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佛教徒。那里我也去過,因為關系到佛教、佛法的事白聖法師都找我談,出門都喜歡拉我去。那一段時間我常和他們吃飯,每次到禮拜六或禮拜天,這些老立委和老國代就說:「哪一家寺院的素菜最好,我們去哪一家吃。」造成了這種風氣。後來許多出家、在家人都以團體的方式來到台灣,我去過日本、韓國、美國等等一些國家,他們來台灣時,常要吃飯聊天。所以我逐漸待不下去了。畢竟我是在叢林里長大的,一板一眼。我那時有一個觀念:既然是大法師,就不能做錯事、講錯話;既然是在家的大居士,也不能隨便說話,因為會影響別人。但也因為這樣,久了之後,我開罪了不少人。當然,表面不會怎樣,可是我自己感覺到,再這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民國56年(1967),我要離開白聖法師時,推薦徒弟如印法師去幫助他。之後我就離開,沒有再和他們打交道。我從來不和外邊出家人打交道,也要求我的徒弟不要和政治人物往來。
過去我還年輕,會去提別人不歡喜的事;年紀愈來愈大,也愈來愈圓滑,知道沒有必要去提人家不歡喜的事。這聽起來好像很鄉愿,其實不是鄉愿不鄉愿的問題,天底下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一定是對或錯的事,不管人家做什麼,都有他的時代背景、環境關系,如果只是用我們的直覺或眼睛看到的、聽到的,用我們的自我意識來表現,效果還是有限的。不過我還是以為,做為一個出家人,最好不要涉及政治。
十五、「土和尚」的佛俗因緣
過去在大陸時,我和妙果法師也有接觸,因為過去我在天岳山當過方丈,他去參訪過,我們曾有一面之緣。
台北龍云寺的賢頓法師和台南的眼淨法師和我年齡差不多,可是我們有一點師生關系。他們在泉州鼓山湧泉寺閩南佛學院念書,我受邀在那里擔任過一段時間的課程,專門去講《金剛經》。後來我去行腳,都曾拜訪過他們,他們都想把我留下辦佛學院,那時候許多法師都有這種興趣。可是當時我曾發了一個願:不留寺院,不當住持,不收徒弟,自理宿膳。所以我並沒有接受他們的邀請。
在大陸時,虛云老和尚是位了不起的善知識。民國36年(1947)靈源法師在南華寺開戒壇,他們請我過去。開戒時要過堂,那是一個非常莊嚴的環境,常常有引領時間。那時候宣化法師在南華寺做鍾頭師,我在那里待了50幾天,當時經常和我在一起的寶成法師也在。開戒出來後,我還在《海潮音》寫過一篇文章,談到一般說虛云老和尚有48奇,我說還少了一奇。在戒壇時,他站著的機會很少,都是坐著,在一起的人,不管個子多高,虛云老和尚總是比人家高出一個頭。我們在行腳時,很注意這些事,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另外有一件事也是很多人不知道的:出家人有一種前面一排釦子的掛子,其實是把里面的褂子加長。這是誰發明的?太虛法師,所以我們都叫它太虛褂。在台灣稱為羅漢褂,其實羅漢褂不是前面開襟,是斜開的,差不多到膝蓋的長度。本來有一種伽藍褂,一樣沒有袖子,可是長度不同。太虛褂比一般的褂子長一點,但比伽藍褂短一點,沒有袖子。是在還沒有發生抗戰之前發明這種褂子,他覺得這樣的長度很方便。
太虛法師是因為到某寺院去掛單,人家不願他來掛單,說他出家不像出家,在家不像在家,他生氣了,才有他自己的開始。很多人不知道這些事。很多人對大陸的事情不太了解。我因為行腳,到處跑,看得多,不是有一句話說「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嗎?行腳不只是像讀書而已,甚至還要超越讀書,很多事是別人看不到的。一般提高僧大德,都不會提這些事。
可是我從來不會說我跟誰熟、我跟什麼人有關系,我也不會說自己認識誰。講好聽點,我是最怕攀緣的人。目前在台灣許多元首或副元首之類的人,他們也來拜訪我,包括民進黨、國民黨、親民黨,差不多政治舞台上的一些人物,都知道這個和尚和別的和尚不一樣,私底下和我見過面。我都有一個要求:私人拜訪可以,如果帶媒體來則不可以;有媒體我就不見,即使到了門口,我也不開門。呂秀蓮副總統第一次來我這邊,身邊帶了人,我說:「既然來了,請他們在樓下等。」所以她知道了。後來她第二次到菩提寺,身邊就只有秘書一人。我很堅持,如果違背這項原則,什麼人我都不見。我並不想和政治人物打交道,也不需要拋頭露面說我是一個什麼大和尚,我常說我是一個土和尚。
[1] 慈航法師曾經為此入獄,在監獄的時間,據《台灣佛教數碼博物館》〈佛教人物〉傳記,為民國38年(1949)6月間,http://ccbs.ntu.edu.tw/formosa/people/1-ci-hang.html,上網日期民國94年(2005)1月25日。
[2] 慈航法師于民國37年(1948)秋冬之際,在弘宗法師介紹之下,應台灣中壢圓光寺方丈妙果老和尚(1884~1963)之邀來台主持「台灣佛學院」,試辦一期六個月的訓練班,民國38年(1949)6月結束。
[3] 趙恆惕(1879-1971),湖南衡山人,同盟會會員,在中國大陸時曾致力湖南自治而未果;民國38年(1949)來台。曾任第一屆國民大會代表、總統府國策顧問、資政。為熱心之佛教徒。其子趙?佛重已將其檔案捐贈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參見該所網站http://archives.sinica.edu.tw/main/directory58-1.html,上網日期民國94年(2005)1月25日。
十六、關仔嶺碧云寺
我在關仔嶺碧云寺待過,但並不是經常在那邊,他們有進香團大拜拜時我才會去。為什麼我會去碧云寺?是因為我行腳經過,發現他們的比丘尼只會做一些寺院工作,而不會學一點知見修養。那邊有一位老尼師十妙法師,我笑她十妙並不妙。她要求我留下來,我說:「可以,但我不能長住。」我留在那里一段時間,教她們靜坐、念佛等等出家人最起碼的修行,象是念佛,就有很多方式,我跟他們講一些粗淺的道理方法,這是對他們出家人的指導。
碧云寺收入不錯。我跟出家人說:「你們得把碧云寺蓋得象樣一點,不然所有油香錢都浪費了。」剛好我去的那一年~~民國53年(1964)白河發生大地震,天公廟全部都震垮了,死了兩個人。我說這是一個好機會,可以把破損的地方重建。他們說沒有錢,我就跟寺廟出個主意:「只有一個辦法:先欠債,再還債。」因為知道碧云寺有錢,寺里的人到白河鎮買任何東西,別人都不會擔心。我說可以向白河的建材行借債,寫借條。管理委員會對于碧云寺的欠債沒有話講,蓋房子欠人家錢,都有證據,用收的香油錢去支付,因為是為碧云寺著想,並沒有錯,所以在這一方面費了點心思。對管理委員會來講,我是不安好心;可是對佛教寺院來講,我是在發願、發心。
本來天公廟是木頭架成的,時間太久,也被地震完全震垮了,所以後來把天公廟移到後面。天公廟蓋好之後,我和他們談改建的事,最後在寺前蓋了地藏殿,後面蓋了三寶殿。碧云寺現在能有那些房舍,和我的建議有關。
雖說我在碧云寺住了七、八年,事實上從住進去到離開,真正住的時間沒有多久,只是每一年都有機會去,尤其在2月進香時我一定在。我總是希望他們知道這是一個出家的寺院,管理委員會卻把它改變了。碧云寺的大殿那麼古老,嘉慶16年(1811)到今天只整修過一次,民國53年(1964)那麼大的地震,前後的廟堂垮了,還壓死了人,可是正殿的結構連屋角都沒有裂,所以環境是不錯的,可惜後來卻變質了。
十七、我的三頂帽子
我在碧云寺時,有一位心性比丘 , 他自己沒有寺院,住在別人的寺院,而且是在比丘尼道場。他來到碧云寺,里頭有兩個年輕的比丘尼,他告訴她們:「我要蓋寺院,希望你們跟我去。」他自己在別人寺院掛單,蓋什麼寺院?這件事讓兩個比丘尼的師父很著急,怕她們出事。剛好那時候我回山,她們叫我出面。我就當面和心性比丘談,他一開口就說:「我是白聖法師的侍者。」我說:「關于這兩名比丘尼,如果你真正有寺院,而你缺少常住,需要叫人去,我不會不贊成。但是你目前並沒有寺院,你把兩名比丘尼帶去住哪里?」他說:「我有的是地方住。」我說:「這不是辦法。我並不反對什麼,問題是現在她們的師父很不歡喜。」他說:「他們的師父歡不歡喜有什麼關系?她們兩人願意跟我走就好了。」這不是出家人該講的話。人家有師父、有寺院,你什麼都沒有。當然,我並沒有這麼講。我說:「我是勸你,當你自己有寺院、缺少常住時,再來找她們。我話就講到這里。」他就走了。
但是他很生氣,用一個在家人的名義,寫了一封信寄給白聖法師,里面講得非常難聽。寫這封信的人說自己是一個公務員,前幾天到碧云寺去看,待了兩三個小時,結果他看到碧云寺有一個外省流氓和尚,這個流氓和尚對碧云寺的出家人不是罵就是打。這還不要緊,他還說這人每天晚上叫比丘尼輪流陪他睡覺。一般人看起來,可以知道這是一種黑函,寫信的人說他只是經過碧云寺,待那麼短的時間,卻能把事情搞得那麼清楚。剛好白聖法師收信那天正要去馬來西亞,就把這封信交給淨心法師,因為淨心是教授和尚,在教務組,他要淨心去查查。想不到淨心法師拿了這一封信,就在戒光佛學院向學生公開宣讀,他說:「你看,白老要留他他不干,現在到碧云寺被人家告做流氓。」
那時我派了一個徒弟去幫助白聖法師,他聽了淨心的話非常生氣,打電話給我。我說:「不要緊,嘴長在人家臉上,你要叫人家不講是沒理由的。我們根據事實都很清楚,為什麼要爭呢?」可是我的徒弟沈不住氣,畢竟他是在台灣出家的,有人污辱他師父,他睡不著。白聖法師從馬西亞回來以後,他就把經過說給白聖法師聽。白聖法師把淨心叫去,問他有沒有這回事,他說有,白聖法師就當著我徒弟的面甩他兩個耳光,我的徒弟出了一口氣。可是我就跟我徒弟講:「你這件事情做錯了,將來這筆帳會算在你師父的頭上。」
我過去在台北或多或少得罪一些人,所以那時候我有三頂帽子:一頂是逃兵,一頂是匪諜,一頂是假和尚。假和尚是上面說的這一件。至于匪諜,為了這種嫌疑,民國50、60年代,我還曾被送到新店去。慈航法師也曾經被看成是匪諜,關了七天。他的事比我早一點發生。我還算好,我被送去的那一天,有一個管理科科長是我的學生,他在步兵學校受訓過,從尉官班到校官班都是我的學生,他說:「你們抓錯人了!如果他是匪諜,全台灣都是匪諜!」所以有時候冥冥之中,還是有一些護法神在保護吧!這三頂帽子都是他們送的。不過現在他們講也沒有用,畢竟人都是會看、會聽、會比較,說得好聽一點,所謂「真金不怕火鏈」。
十八、白云精舍的劫難
在碧云寺時,為了便于幫助白聖法師,我曾在北投貴子坑(土民說鬼仔坑)有一間白云精舍。那時候我的弟子如印師跟著白聖法師在臨濟寺,我還有另外一個徒弟在我身邊,我不想住臨濟寺,那里一天到晚都在做佛事,甚至連死人都抬進寺里,我看了不喜歡。台北善導寺甚至把棺木都抬到大雄寶殿,我對這些都很反感。因為這樣,我才會在北投蓋一個小房子做精舍。那里有一處很好的泉水,一年四季不斷。
當初為了蓋那個小房子,我還拜訪過相關主管單位的人,因為那是一個軍事管制區,管那里的是一位中將退伍軍官,他曾在步校將官訓練班。我提出建築申請不久,就去拜訪他,說我想蓋一間小磚瓦房。在那個時代,有一點關系多少還是很好的。
民國58年(1969),農歷8月來了艾爾西颱風。原來我打算在精舍里過8月中秋,甚至還把徒弟都找在一起。但8月13日是十方大覺寺靈源法師的生日,我們在大陸就認識了,他是惟覺法師的師父,他打電話給我,說有非常要緊的事,我必須去一趟。所以我在8月14日下午差不多5點多就出門,到基隆去。雖然第二天有颱風,14日那一天只有一點風,下一點雨,天氣不是很壞。我下山後,我的一個徒弟住在精舍里。那時我還有一名徒弟如正師,他同鄉的一個兒子要參加聯考,也住在那里自修。
第二天,風雨很大。精舍後面原是一處高爾夫球場,把排水都朝我們精舍的方向。由于風雨很大,後面的山因此整個崩了,精舍埋在地底下幾百公尺,在那里自修的學生就被活埋了。由于8月14日晚上風雨就很大了,我的徒弟起來查看,他覺得不妥,結果他被泥流沖到山邊,否則他也沒命了。
為了把那個學生的尸體挖出來,動員了250個消防警察,挖了一整天才挖出來。因為重機械也都上不了山。人行道很窄,而且彎來彎去。許多警察把車子停在底下的中華白磚廠,那里在做磁磚,車子停在那里,人再走上山。
事件發生之前有所謂預兆。在8月初6時,我正在那里寫文章,房子外頭的土地公忙得不得了,而且那段時間,大大小小的蛇也幾乎都快成堆了。我向他們說:「土地公搬家了,可能會出問題!」但因為他們覺得後面有崖石壁,應該沒有問題,也就因為大意,所以有了意外。我要不是正好靈源法師請我到十方大覺寺,否則我也會被活埋。在精舍我沒有床鋪,只有打坐的地方,最大的一塊崖石就是從石壁滾下來,如果我在那里,一定會被壓個正著。
我斷斷續續地住在那里,過了幾年。同時在碧云寺住,也在台北住。那時候幾乎哪里找我,我都會去。
我去十方大覺寺時,靈源法師在那里,惟覺法師已經離開了,靈老在大陸就是個老修行。我所知道的靈源老和尚是一位很惜福的人,可以說衣、食、住、行都是隨和的,雖然他是單獨吃飯,但是他不像一些所謂大師級、長老級的師父一樣有自己的小廚房。現在台灣像我這樣年齡、從大陸來的法師都有自己的小廚房。過去白聖法師有個好處,他沒有小廚房,也是隨便吃。
宣化法師在南華寺時,是負責敲鍾的,也就是鍾頭師。他之後去香港、去美國,出了名。後來他每次來台灣,都不敢來看我。有個真乙比丘,他來台灣幾乎都是由他來接待,真乙跟我講過很多遍,說宣化法師這次一定會來看我,我說:「你不要再講,我知道他絕不會來。」因為我知道他本來在做什麼,其實這也沒有什麼,可是他很不希望人家知道。過去他掛搭南華寺是參學, 說他不吃鹽,也不吃油。我不知道他是跟誰學的。
十九、彰化古嚴寺
我到台灣,還復本來面目後,最初在甲仙山上住茅蓬,經過行腳,跑來跑去都沒有固定。正式定下來,是在民國57年(1968),在彰化大城古嚴禪寺,那時才開始買地,民國60年(1971)禪寺正式完成。
以前彰化古嚴寺是稻田。我有一個皈依弟子〔洪居士〕,他是彰化大城人。這個弟子本來在衛生所里當首席課員,除了首長之外就是他。他很虔誠,因為看了我一些書,才去找我皈依。
他供養一位比丘尼,本來供養在家里,比丘尼鼓勵他蓋一座寺院,過去大城附近都沒有寺院。民國60年(1971)上半年,我還在碧云寺,他對我提蓋道場的事,可是沒有錢。蓋道場要先要把田買下來,買下來後變更地目,然後貸款。那時候要變更地目或申請建照,好像很容易,在那麼偏遠的鄉下尤其如此。
但他沒有太多的關系,就找上我,我先捐出一筆錢來。由他來負責,先蓋個殿堂。他的住家就在附近,經費的不足,只能一步步來,沒辦法一下子完成。那時剛好有一種國民貸款,利息不高,是一種特殊優惠,于是就用貸款的方式把田買下來,分27個月還清。所以先蓋了一層殿堂,預定要蓋三層。此外,殿堂後蓋了兩個寮房,旁邊再蓋一間寮房,可以做為廚房,慢慢做起來。現在古嚴寺的殿堂,是以後加蓋的。因為信徒有期望,寺廟就慢慢蓋成了。寺院蓋好後,我就過去那里。
這位比丘尼學的是外道,比如算命、開藥方等,她對蓋寺院這些事,並不太歡喜。我向我皈依弟子說,如果她繼續做那些事,就不能讓她住。我沒有跟她本人說。我跟弟子說了之後,他去向比丘尼講。她不得不隨著寺院的規矩,像個出家人一樣過日子。
不過以後她還是不安于室,做那些不是寺院的事。寺院旁有一塊地,寺院蓋好之後,這個皈依弟子在衛生所退休,領了一筆退休金,也出家了〔如參法師〕,買下這個地方蓋了精舍,結果他們就住在這里,不住在寺院,但那塊地還是古嚴寺花的錢。
921大地震時,精舍震垮了,比丘尼也走了。我那個弟子在這些還沒發生前就過世了,因為他以前喝酒,我聽說他以前喝酒,是算打喝而不是算瓶喝,結果把肝喝壞了。他出家以後滴酒不沾,可是來不及了,傷害已經形成。這個比丘原來的太太後來也出家,他們的一個女兒也出家,其它子女嫁的嫁、娶的娶也都出去了,在地震震垮房子後,這兩個出家人沒有在原來的精舍再蓋房子,也不住古嚴寺,自己在二林買了個精舍過日子。
目前古嚴寺只能說是一個簡陋的地方。雖說是簡陋,但做了不少事,我們辦大專學佛營、教師學佛營,都從那時開始。台灣的大專學佛營是古嚴寺開始的,之前沒有人做。現在台灣知道古嚴寺的人不多,國外知道的人比較多,因為曾辦了《佛印》月刊,每次辦活動,國外有很多人來參加。
剛開始我對古嚴寺出家人的要求很高,要有學士學位以上,他們的程度都很整齊。我是想,既然蓋了一座廟,就要好好做一點事。那時那里有學士、碩士,還沒有博士,現在已經有好幾個博士。通常我會培養自己的出家弟子,只要他能讀書、能考得上學校,我就栽培他,因此很多人出家時只是大學畢業,出家以後陸續完成博士學位。那時我對于常住等于有學校化的作法,讓他們上一定的課程。後來我到台南關廟,才正式成立佛學院,老師就是在古嚴寺培養的這些出家人。
我在古嚴寺沒有住很久,民國60年(1971)年底到那里開始,陸陸續續在古嚴寺的時間有兩年多,民國62年(1973)才到關廟接管菩提寺。幾乎第一批跟我出家的比丘尼,都是在古嚴寺出家的。
二十、關廟菩提寺
菩提寺並不是地方上的寺院,會請我去,是因為原來老住持過世了。這個住持出家很晚,已經80幾歲,90多歲過世。他們請我過去,也有一些因緣。我在民國48年(1959)年底退役,就看中了關廟菩提寺那個地方,可是位置是靠湖的左邊,一共有27、28公頃,包括現在的菩提寺,價錢也講好了,一公頃3,000元,共有20幾戶人家,大概有18戶同意,手續也辦好了,但還有幾戶聽說是外省法師來買,就不同意,我也不好意思買了。所以我早在民國48年就去看過這個地方。結果到民國62年,他們來請我過去。
到菩提寺,我蓋了幾間寮房,也辦了佛學院和各種佛學活動,象是夏令營、冬令營,都是以大專學生和教師為主要對象,所以在里面出家的教師很多。
那時我才度了20幾個出家弟子,程度比較差的留在古嚴寺,程度比較高的,就到菩提寺辦佛學院及各種活動,因為只靠我一人是沒辦法成事的。
在古嚴寺兩年的時間,幾乎每天都要從事12到14小時的教育工作,除了上課,也要教大家共修、靜坐、規矩法則等等,他們很累,我也很累。到菩提寺以後,我反而輕松了,因為有了他們的共同經營。
二十一、千佛山各道場
民國72年(1983)我在甲仙禪林入口處辟建精舍,稱為天岳山道場。這里並不是我剛退役時建茅蓬的地方,以前住山的地方都是鐵皮屋,在瑪家鄉、桃源鄉、甲仙鄉交界,交通很不方便,只能用走的進去。從甲仙到我住的地方,要經過5條河流,而且沒有橋梁。
民國81年(1992)我在高雄市開辟第一個講堂,次年創立財團法人千佛山慈善基金會、中華佛弟子協會,這都是全國性的組織。
廣電是我的本行,所以我在民國84年(1995)籌備白云廣播公司,次年6月正式成立。過去這家廣播公司完全是公益性質的,沒有廣告,但是長期以來虧損太多,實在維持不下去,所以2002年6月才轉型為商業暨公益性的金禧電台。[1]以前這個電台完全用普通話,轉型後98%都是閩南語,雖然有廣告,我們也不想隨便作賣藥的廣告,所以還是一直賠錢。後來我們又成立一家企業公司,代銷台北一家生化科技產品,這是我一個信徒的妹夫所開發的保健食品,經過很多年實驗有效,我們就以代銷的利潤來補助廣播公司。
民國83年(1994) 千佛山在松山後火車站建立台北講堂,因為是在輕工業區,來往的人太複雜,又是在馬路中間,結果就轉到永吉路。可是運氣不好,那里是海沙屋,現在搬到羅斯福路去了。
民國83年底(1994)在台中成立講堂,其它還有一些道場,是第二代、第三代他們自己出去發展的,我都沒有參與。
到現在為止,整個千佛山聯合功德會大概有大、小道場20幾個,本身經理的講堂不多,只有台中、台北、高雄,另外有甲仙道場,其它地方都是第二代的弟子創設的。甲仙有兩個道場,靠山里面那個是共修的道場,不對外公開;進山口那個是對外公開的。一個寺院難免有佛事,我把這些事都放在前面道場,所以有內外之分。我們設立講堂也分內與外,關廟菩提寺那是個修行的地方,道場與講堂則是弘法的。
我們在高雄縣市、台南縣市這個區域的信徒比較多,但高雄講堂這個地方太小,而且對面有一個夜市,晚上共修並不合適。講堂是為了信徒在城市里共修方便,讓他們聽講經說法,白天大家都沒有時間,所以利用晚上的時間共修。現在實施周休二日了,我鼓勵信徒假日帶著全家出去玩,不要在家里過日子。平時利用下班後一個半小時左右參加共修,聽聽道理。所以類似這樣的一些作法,都是不希望學佛的人連假日都沒有;學佛的人有他的家眷、有他的兒女,別人周休二日前幾天就在計畫要去哪里玩,如果假日父親、母親都到寺院去了,小孩子怎麼辦?所以在這一方面我比較推行晚上共修的作法,周休二日時道場盡量不做事。除非有特殊的法會,比如佛誕法會或各種紀念日才利用周休二日。
興建中的般若寺的經費來源是所有道場節余下來的錢,可是到現在還是差得很遠,買土地就花了一億多,我們寺院能籌措的不過幾千萬而已,目前還是要靠信徒。般若寺位于高雄市博愛路底,在路口就可以看見,不是傳統橘色琉璃瓦建築,而是灰黑色琉璃瓦建築,因為一般橘色琉璃瓦都是在山林里,有綠色的背景,城市較擁擠、髒亂,和山里的情況又不一樣。
將來般若寺會以對外弘法為主,供信徒共修聽經,也辦一些法事、慈善社會福利工作,也會有佛學院。中華佛弟子協會和慈善基金會也設在般若寺。將來有商業行為的公司則是另外設在般若寺的對面。
我的弟子里,比丘尼的比例比比丘多。現在我把大部分的比丘留在甲仙,我不容許他們住在同一個道場。我也給他們有機會在都市發展,比丘也可以開發道場,可以在都市做一些事。其它的弟子還是住在山里,但他們可以輪調。在城市住3個月,如果習慣,可以延長住到6個月,但我也不希望他們留在都市太久,最多留6個月,比丘尼住菩提寺,比丘住甲仙。出家人在城市太久也會變質。他們都還沒成就,是人總會有人的問題,所以有時候要有一些規矩法則,按照這些規矩法則,即使我不在了,這個寺院不會亂。如果沒有規矩法則,老和尚一不在了,就一團糟。
在千佛山我有一些作法:職務為先,常住自治。我依據個人的專長來領職事,進到寺院來的,我都會問他:「你在學校學什麼?你適合什麼工作?你本身的興趣是什麼?你最有把握的是做什麼?」比丘和比丘尼都這樣安排。千佛山慈善基金會是以在家人為主,也是考量他們才安排工作。我覺得比丘、比丘尼都是平等的,完全要看個人的專長來做事。
二十二、道場的經濟問題
這幾年來,我們經濟上比較困難。還好我們的寺院、道場都很節省,能節余下來的儘量節余。我很反對化緣,因為台灣寺院太多,化緣太浮濫,有時信徒們會害怕到寺院去,我們希望能做到信徒進我們的寺院不會有壓力。甚至我常說,布施不要造成傷害,因為信徒要解決健康問題、教育問題、醫藥問題,我知道有很多虔誠的佛教徒甚至為了布施而去標會等等,以佛教徒而言,這是虔誠的行為,可是這中間會造成傷害的後果。
我們寺院中,有從事商業行為的都是在家的信徒,協會、基金會的事業則都是出家人,這兩部分完全分開。
我們的寺院還有一個好處:完全是出家人自己管理自己。我們的寺院是我一手創辦起來的,說難聽點,我的棺材本全部都投在寺院了。
過去我在軍隊並沒有太多的錢,可是我在軍隊時很有賺錢的機會,經常寫文章投稿、授課,卻沒有什麼花錢的機會。加上那時候我有計畫經濟–買股票。所以寺院能蓋起來,並不是偶然的事。最初我買鋼鐵的股票,像唐榮鐵工廠,買時8毛錢一股,幾乎我的積蓄全部買唐榮股票,那一次買最多,後來陸陸續續又買了一些,把我的存款全部都拿去買。我那時還在山里,買了股票也不管,就擺在那里。在這中間,有機會買另一種股票──南亞塑料。
我用8毛買來的唐榮股票後來陸續賣了,最高大概賣到170多元。第一次買鋼鐵股時,大家都罵我傻瓜,沒人要的股票,一股才8毛錢,我卻買那麼多。當時我認為台灣沒有鐵礦,台灣的鐵是日本人留下來的戰車、汽車、炮彈等等,都是軍用物資,唐榮是這麼起家的。我回復本來面目後,仍然要過日子,因為這麼想,所以才去買了股票。如果用比較佛教徒的口吻來說,這件事和護法神還是有關系的。要不是護法神的力量,即使有機緣,也不會去爭取。
南亞塑料我則是一次就賣掉了,我在這種股票上賺了不少,有一次塑料類的原料在很短的時間內飛漲,從25元升到75元,那一次我全部賣光了。有了這些股票利潤,才有今天的千佛山。賣了之後就買講堂,包括1、2樓、5、6、7樓及12樓,共買了6層樓。那時我有一個出家弟子,他是彰化和美人,家里是做塑料的。當時台灣所有塑料顆粒都靠進口,我認為台灣本地沒有礦產,如果買這些股票一定會賺錢。
[1] 白云禪師于民國85年(1996)6月創立公益性質的白云廣播公司,民國91年(2002)1月轉型為商業電台金禧之聲。金禧之聲的宗旨為關懷弱勢族群,每年定期舉辦公益活動,並舉辦兒童暑期佛學夏令營、心靈演講、環保生態等相關活動。節目為全內制,以閩南語為主,收聽范圍為台南、高雄、屏東,聽眾年齡層主要為35至55歲。
二十三、勤于筆耕
我在許多刊物上都寫過佛教文章。我依師父的規定,50歲以前不寫佛教文章,50歲以前不收比丘尼弟子。這是他對我的要求。
我在軍隊里就喜歡寫各類型文章,尤其寫一些小方塊。有時甚至會影響到政府的改革。比如我在中華日報寫過一個小方塊,說日本占據台灣的時代,稱為「日治」是不合理的,因為台灣的土地由日本治理並不合道理,所以要用「日據時代」。後來政府正式發布命令,說要用「日據時代」。
我恢復本來面目後,到民國50年(1961),才真正開始在佛教刊物寫佛教文章。比如在佛光山的《覺世》、道安法師的《獅子吼》、中國佛教會的《中國佛教》,以及《海潮音》等期刊。過去很少出家人寫文章,大部分都是在家居士在寫。我是因為各種因緣,有人邀稿而寫。到古嚴寺後,我開始集結文字。
民國61年(1972)我創辦《佛印》月刊,每個月都要定期出刊,不管是長篇或短篇,散文、詩歌都是一手包辦。每一期的《佛印》月刊中,都要教導出家人規矩法則,包括誦經、唱念、法器。其實我每期撰稿都不超過三小時,因為沒有太多的時間。後來我到菩提寺,民國78年(1989)創辦《千佛山》雜志,現在還有一個《佛弟子會訊》,我也都有寫文章。未來希望把這兩種刊物合併,辦得精緻一些。
過去我還在《佛印》月刊很少有什麼經典的連載,通常只有一篇連載,其它都是短篇文章。辦刊物變成上班打卡,後來我專注經典的決疑,他們就拿來分期連載。我寫作已經這麼久,到現在我還是固定每天有兩到三個小時在寫作。雖然花了兩、三個小時,可是寫的字數不多。我的短篇文字都是在辦公室里有空就寫。我寫的東西除了一些傳記敘事性之外,一方面有關禪宗的文字也不少,再一方面是關于流傳性較高的經典,例如我寫過《法華經》、《圓覺經》、《楞嚴經》、《楞伽經》等[1],里面很多資料都要花很多時間蒐集資料。其實我寫東西很快,我不會憑想象和印象寫文章,我是把一些一般人不太了解的內容,用現代人看得懂的簡單文字寫出來,所以要花很多時間查資料。現在《大藏經》放在光盤里,雖然查詢方便,不過我的眼睛受不了螢光幕的輻射,即使我與你們坐得很近,也只看得到輪廓,其它看不清楚。在健康方面,我的平衡感也不怎麼好,軍隊演習的時候,曾經摔了一跤,耳朵受到傷害,一直有治不好的中耳炎,年紀一大,平衡感不好,坐久了要站起來,先要身體放松、放直,才能站起了,變成坐久了也不行,站久了也不行。睡眠也不多,年輕時忙碌,沒時間睡,老了一有時間坐下來,就會打瞌睡。現在一天可以睡五個小時,以前從沒超過三個小時。我講的睡眠還不是指躺在床上,以前我沒有床,從77歲還是78歲開始才有床。
我現在已經有80多本著作,有的是平常和信徒們交談或法會里講的,其中有比較特殊的我就寫出來。也有的是演講集、講經的資料,大部分還是我寫經典的解析。很多都是偶發寫出來的。我沒有去想過藏經上的取舍,我是把個人的看法表現出來,可是也盡量采各家的解釋。例如我寫《法華經》完全用法華和天台的思想,寫《楞嚴經》則完全用大乘菩薩的看法,寫《圓覺經》完全用禪那的觀點,寫《般若經》完全用般若的思想,尤其是唯識學花的時間最多。
我寫的東西一定有系統,不是大雜燴。佛陀的思想還是有分類的。《大般若經》我不只是自己下過功夫,也講過不少。
現在我發覺自己寫的還是太文字化,從信徒的反應,感覺我寫的還是太深,用講經的方式信徒比較容易接受。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逐漸出CD、VCD。比如講《四十二章經》,本來是對出家比丘講的,連比丘尼都沒有講,後來我改變方法,用大乘菩薩的方式來詮釋,畢竟時代背景不一樣了。在釋迦牟尼佛的思想里,他強調的是道理,是可以善巧、可以方便的,他唯一提出的警告是不要以自我意識去看,必須有現實生活的體驗,使解和行能夠相應,沒有違背,不是一個不能行的道理。有時候我講經,當我在解釋時,我可以用很口語的方式講出來。
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功德回向,所謂回小向大,很多其它的法師都說:「做了功德,經過回向,功德就會更大」,其實真正的意義不是這樣,而是由小乘行人轉向大乘,這才是回小向大,不要做一個自了漢,可以從羅漢到菩薩。但真正的法義是把功德分給更多人,把自己既得的利益,包括物質和精神的,也就是智能,都分給更多人;是既得利益,不是本身什麼都沒有去做回向,那等于自己沒有飯吃卻要給別人飯吃,是不可能的事。
我所講的雖以禪法為主,也有關于淨土。講經講十大學派,真正只有六大學派,因為俱舍和成實是小乘佛法,淨土以念佛為主,既然是學佛的人,不是要念佛、念法、念僧麼?!,念佛是持名,持佛菩薩的名號。我認為應該建立起一個規矩:學佛的人都應該去念佛,不只是口里念,還有想念、思念、憶念,凡是學佛的人都應該學這些。凡學佛的人也都要受戒,起碼要受三皈五戒,此外有菩薩戒、出家的比丘比丘尼戒。
現在密宗很流行,佛陀建立的密宗──真言、咒語,是印度十一大學派中的菁華,把適合印度性、歷史性的事件放進去,都是菁華,所以釋迦牟尼佛認為還是有意義的。他說密宗應該稱為真言宗,也就是真實的言語,所謂真言逆耳,因為其中有密,如果能把密解開就不密了。真正來說佛教沒有密,是為了訓練正念、方便正知,包括一般的人或非人。現在有很多經典中都有咒語,里面都是講道理的,這些道理都是糾正人的缺失,我們如果知道咒語的意思,就知道並沒有什麼密可言。那為什麼往生咒語不翻譯出來呢?是怕翻譯後,讀的人自我意識太強,所以不翻。
講了很多道理後,應該要注意去做、去實行,不但自己做,而且希望大家都能做。最後做到什麼程度?要做到圓滿成就為止。像往生咒,意思是你要誠心信奉阿彌陀佛;要知道祂的世界,然後照著祂要求的方式老老實實去做,不只是自己可以得到利益,還可以幫助別人得到利益,就可以成為西方極樂世界的菩薩。往生咒主要就是這個意思。
[1] 白云書坊出版的白云禪師經論釋要部分計有:《妙法蓮華經決疑》、《解深密經概念》、《大乘起信論概念》、《圓覺之道》、《楞嚴經決疑》、《正法念處經偈釋》、《密乘契經》、《楞伽經決疑》、《圓覺經偈釋與禪頌》、《般若學疏義》、《大般若經要解》等。
Section titled “ [1] 白云書坊出版的白云禪師經論釋要部分計有:《妙法蓮華經決疑》、《解深密經概念》、《大乘起信論概念》、《圓覺之道》、《楞嚴經決疑》、《正法念處經偈釋》、《密乘契經》、《楞伽經決疑》、《圓覺經偈釋與禪頌》、《般若學疏義》、《大般若經要解》等。”白云禪師訪談紀錄(四)
侯坤宏、高明芳、賴淑卿訪問
二十四、極樂世界的真義
淨土宗說人人都可以念佛念法念僧。禪宗有人說,「念佛一句,漱口三日」另外也有說「一句彌陀,罪滅河沙」。釋迦牟尼佛曾講道49年,這些都不是經典里的話。
中國的念佛法門是出自于魏晉開始,盧山慧遠大師,他沒有強調有什麼佛菩薩。在印度佛陀時代,原來沒有宗派,只有聲聞、緣覺、菩薩乘的差別。很多人不了解,為什麼釋迦牟尼佛剛開始時講苦、集、滅、道四諦,後來又為什麼講二諦圓融?這是因為當初印度思想有十一大學派,釋迦牟尼佛親近了那麼多學派,參訪了那麼多知識,最後發覺他們怎麼做都會有缺失,總是在相對論里去選擇好的、對的,那些壞的、錯的就排斥,從來不會考慮這一生該怎麼好好做,將來才可以再也不要來到這個人世。也就是了解最後的歸宿,了生脫死求解脫。解脫是不能用文字來解釋的,是有一個問題得到一個解答,好像一個結打開了。無始以來歷經生死無算,有多少、多少業的存在,要一個一個去解決,最後要使業清淨了,那才是究竟解脫。
可是我認為現在的解脫都不是這麼解釋,現在台灣談解脫是莫名其妙的說法。我因為說念佛不一定都能去西方極樂世界,所以受到批評。
我問他們:你們所謂西方極樂世界淨土,其實釋迦牟尼佛的經典里並沒有說到淨土,祂是介紹西方極樂世界、要怎麼做可以去那里,不是說帶業往生嗎?須知西方極樂世界是一個法音世界,沒有業報,如果有業障怎麼辦?佛法里說業不淨不能成佛,業一定要清淨。所以如果有業報,要到西方極樂世界,不是交給阿彌陀佛,因此才有九品蓮台幫助你把業清淨的設施。
帶業往生是有條件的,要念佛求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從發願那一天開始,以前的業可以帶走,以後的業還是要受報。帶走的業怎麼辦?在蓮台里受,有不同的品位,業重的是下品下生,上品上生才能花開見佛。到上品上生,表示你的業淨了。花開了才能真正進入極樂世界,成為極樂世界正式的一員。
所以往生先進入蓮台,然後看你過去的業,受報有多少,來決定你的蓮台品位。在蓮台里,品位愈高,接近阿彌陀佛講經說法的法音也愈清楚,品位愈低愈不清楚,所以一定要到上品上生,才能花開,才能離開蓮台,往生極樂世界,成為極樂國的眾生。
很多人不知道這個道理,以為念佛就可以到極樂世界,哪里這麼簡單呢?我常說,如果你認為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就可以去西方極樂世界,那真是笑話。比如現在你想拿綠卡到美國去,你天天念「南無布什」、「南無布什」就可以了嗎?沒有那麼簡單。
二十四、以佛法講世法
如果一定要講禪法,我是什麼派都不是,因為我這一脈下來,講求直接去認識、去了解、去發現,這是一個方法;另一方面,從現實生活中去體驗、去發現,再把這兩者驗證。可是這里面有問題:你具備條件了嗎?佛陀說的道理和方法就是基本條件,佛法是培養智能的方法,所以如果完全沒有佛法的基礎,是沒辦法進到里面的。為什麼我對佛經下那麼多功夫?是要以佛法來講世法,釋迦牟尼佛在般若經里講了很多,關于現在說的名相、名詞、一些基本的道理與方法。我看鳩摩羅什智能那麼高,就是深入般若經。
當初我編的第一本般若學許多人看不懂,因為是教佛學院研究所學生的講義。後來我就擴大,改為《般若學疏義》,但大家還是不怎麼懂,于是我再寫《大般若經要解》,有了這一系列的文字,將增加助益。
論境界的調整,人會有自我意識。靜下來後,一定要去思考許多的為什麼。佛法是探討一連串的為什麼,這是理,化解這一連串的為什麼,就是法了,所以佛法有理有法。我強調要運用思考、發揮智能,如何發揮智能?就是要怎麼突破疑惑,因此也要運用思想。思想要有內涵,研究佛典,修行人有多少內蘊就能表現多少思想,內蘊有多少,就能發揮多少。
很多人很難理解禪宗,比如有個公案,說有人來拜訪禪師求道,禪師叫知客請他吃飯去。又一人來,叫知客告訴他吃餅去。另外又來一個,叫知客告訴他喝茶去。這不都是要招待他們嗎?喝茶是臨時的客人,來了就走;吃餅是用點心,這個客人可以聊一聊。吃飯的則要住在那里長久一點。所以如果只從吃飯、吃餅、喝茶上去看,禪在哪里?
我曾寫過《禪的智能》,是關于禪的公案,已經寫了幾十年了還沒寫完,寫了三本,已經寫到元代了,因為有1700個公案,大概還要一本才寫得完。其實如果一口氣寫下來,很快可以寫好。我現在不只是寫1700個公案,還寫關于過去一些善知識、高僧大德表現的言語,像弦外之音這本書就是。
我的《修行法要──千佛山之行修法》[1]是有點自己捧自己的說法,這里很多看法是從經典里慢慢體會出來的。其中談五蘊──色、受、想、行、識,一般人想與行之間沒有間隔,也就是想到就做,但是我認為想和行之間要建立起間隔,想了之後,不要馬上行,多想一想。不過,多想一想也有條件,所以在這方面發明了(不同于天台宗的)止觀法門,怎麼樣止于原來的想法,從研究、分析到認識了解,把這個想都弄得很清楚。什麼是觀照?也就是察覺和返照,把原來的想法再深入,這中間就有篩選作用,發掘許多的「非想」,因為不是你原來的想法,已經經過篩選,所以一個「想」就提升為很多「非想」。舉個簡單的例子,買股票的第一個觀念是買什麼會賺錢,是不是馬上去買?那就錯了,還要做一些分析評估,每一個都有不同的想法,最後選擇了一個股票,是經過許多比較認識而來的,這樣子至少風險比較小。運用五蘊、止觀法門,在想與行之間,就可以去發揮了。所以想有各種不同的想,最後確定了就可以立刻去行。不是想到就做。這也是我幾十年來的經驗談,因為我的體驗,才建立起這個方法。我這方面的看法,目前已有很多人得到好處。
我剛才已說到,不能憑自己的想就去行,自己本來能有多少知識經驗智能?知識經驗愈豐富,智能才會愈來愈高,所以要在知識經驗上去下功夫,智能才會成長。如果關起門來閉門造車,那就難以成長。
日本鈴木大拙談禪,是生活禪,他說「言和行」都是禪,其實那是狂禪,對我們實際上沒有幫助。學佛的人所有起心動念都要與生死有關,還要不能違背佛法。
我大部分都利用睡覺的時間打坐,幾乎沒有時間休息,我常常在想問題,甚至于想到經典就去翻,可能睡不著又起來翻經典,我是這麼樣在過日子的。50歲以前,我或許還有固定時間可以打坐,但50歲以後就比較沒有時間了,要利用空閒的機會。
我也不會特別只重視某一部經,我的起心動念完全在現實的人與事上面,然後反映到經典上佛陀是怎麼說。有時我也會持念佛號,也念觀世音菩薩,是為眾生念的,不是為我自己,很多人說我這樣講太夸張。我說假如我死了,門下弟子如果念阿彌陀佛助念,我會起來甩他們一巴掌,我說我死了,什麼都不要念,默默地就好。甚至我公開講經時說,如果我死的時候阿彌陀佛開高級轎車來接我,我都不去,因為我不想去西方極樂世界,我希望生生世世都做比丘,來去娑婆世界。也就是我死了之後去兜率天,來去娑婆世界,其它哪里我都不想去。
在我們寺院,我都讓弟子按各自所長,隨自己發展。以禪宗來講,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弟子跟我學禪,他們都是我教什麼,他們自己喜歡什麼,就在那一方面下功夫,因為我什麼都教。我教他們不只是講解而已,他們要學念佛,我也會教。他們要學密,我也會教。我也告訴他們:「你們自己喜歡的,覺得自己條件符合,就自己去學。」(未完待續)
[1] 白云禪師著,《修行法要──千佛山之行修法》(高雄:金禧廣播公司,2002年12月)。
25、學佛不學人
有人問:老和尚是如何修行的,能不能告訴我?我說:告訴你也沒有用,因為學我是學人,學人就只能成人,要學佛才能成佛。以前我們成立佛弟子慈善基金會,現在已經改為千佛山慈善基金會,這是應弟子們的要求。本來我們叫千佛山菩提寺,大家覺得千佛山這個名字不錯,慢慢就用了下來。其實我到現在還常這麼說:「我是你們的老師,你們是學生。可是皈依三寶後,你們並不是我的徒弟。你們的師父是佛、是法、是僧。」可是到目前為止,全台灣只有我敢講這種話,其它人都是說皈依了就是徒弟。
其實出家人只是一個代表人,僧伽是一個團體,不是個人,一個團體總有代表。信徒皈依後,依止這個代表人學習佛法修行,如果信徒搬家了,就要另外就近再找一位依止的師父,找一位代表僧團的師父。
學佛的出家人、在家人都是佛弟子,沒有人弟子。今天在台灣都是學人,皈依人,法師講一部經,他不說佛說什麼、對我們有什麼好處,而是說祖師怎麼說、大師怎麼說、長老怎麼說、高僧怎麼說,其實講經當然要講佛怎麼說,怎麼只是講人怎麼說?人的學佛心得拿來當參考是可以,不過不能拿來當成學習的對象。所以我說那是人法,不是佛法;是人教,不是佛教。目前的佛教界,不只是台灣,全世界的趨勢也都是這樣。所以禪宗里有幾句重話:小疑小悟,大疑大悟,那麼不疑呢?就是不悟了,這是要人不要盲從。不妨面對自己的疑惑,化解疑惑,自己才能得到利益。當然有很多人提出相反的意見說,佛法不是講信願行嗎?不是要絕對的信嗎?但那是對佛,不是對人,對象不要搞錯了。
菩薩說的也是學佛的心得,何況所謂祖師、大師、長老、大德,他們究竟到達何種程度的修養?我們不能得見,只是聽說。台灣有位李炳南 居士,現在已經過世了,他透過印光法師想求淨土法,但他從沒見過印光法師。在台灣,我同他第一次見面就和他說:「你沒見過印光法師。」他說:「你怎麼知道?」我說:「從你言語我就可以知道,因為我和印光法師接觸很多次。」李炳南 居士是通信皈依的,從沒有和印光法師見過面。我提這一點,不是在講是非,而是講很多人盲目的崇拜。
另外太虛法師在台灣是最流行的了,可是有幾個人知道太虛法師是政治和尚?我可以100%的肯定他是政治和尚,所以《太虛大師全集》寫出來的某些部分是有問題的。在實際問題上,他令人不滿的地方還是有的,例如他向國民政府建議42條意見,包括寺院財產要拿出幾分之幾給政府,那是因為他住在城市,不知道住在山里面的寺院狀況,看到寺院有好幾 十甲 田,好像很大,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依靠這些田地自己耕種生活。此外,寺院跟學校的部分,過去要辦一個學校是很困難的,他建議要把寺院開辟多少地方給政府來辦學,這聽起來很不錯。他另外提出很多建議,包括42歲以下的出家人都應該去當兵,穿袈裟的方式要改變──這等于是要破壞佛教的傳統。對于他的建議,不只是我不滿,就是連很有道德修養的虛云老和尚也非常生氣,他向他的督軍皈依弟子說:「我現在要到南京去做一件事。」那時候督軍都有飛機。「您去干什麼?」他說:「我要去降魔、斬魔。」嘿!那麼一個有道德修養的老和尚都生氣了。當然這都是過去的事了,不需要去討論。
其實我對印光法師或太虛法師沒有任何評論,不管怎麼樣,一個人有名氣,一定是具備某些條件、有他的長處。
只是太虛法師到後期完全改變了,反對他的人太多了,擁護他的人便鼓勵他把自己關起來。經過幾年的修行以後,他慢慢懂得什麼叫出家,什麼叫佛法,用佛法來說,他是覺悟了,以前他的破壞性很大。來到台灣的人,很多人都是看到後期的太虛法師,對他在前期的破壞、亂的部分不會知道。
印光法師其實是一個老實修行人,他唯一教化是念佛,可能是受到盧山慧遠大師的影響。早期出家人都是受到過去高僧的影響,過去大陸要看一部《大藏經》是很難的,不夠資格的人不讓他看。知道南懷瑾嗎?為什麼他當過沙彌?他是為了要看藏經,到廟里出家現沙彌相,藏經看完了,他就走了。在廟里看藏經的人,可以受到供養,什麼都可以不要做,只要好好看藏經,所以要具備條件的人才可以看。他的故事不錯:現沙彌相去看藏經,現道士相去學道法,他很自在。
台灣目前佛教很熱鬧,佛教徒人數龐大,我們可以看到每一年佛教界的收入和支出經費都是非常驚人,但是佛法在哪里呢?其它的教也是教,佛教稱為佛教,談的是智能、修養,但佛教徒不一定有智能修養;學佛的人應該追求智能。智能從何而來?那是佛陀的道理、方法,然後化為行為去修行。有了完全的修養,才能得解脫。
許多學佛的人,只是在語言文字上學佛。我講一些話,別人或許會認為我這個和尚一點都不莊嚴:在台灣看到許多人自稱他是佛菩薩再來,是多麼的了不起,假使見著這種人,忽然之間賞他一個耳光,看他有什麼反應,你就知道他有什麼修養。如果他問說:你為什麼打我?那麼這個人可是個凡夫俗子;如果他讓你根本沒有伸手的機會,這個人才是了不起。畢竟一個有道德修養的人,不在乎會不會講、會不會寫,而是心性的修養怎麼樣。
26、自耕自食的寺院傳統
過去大陸的寺院和台灣不一樣,都是自耕自食,土地都是在家許願的人送的,寺中常住靠自己種田、種菜、砍柴等等,都得自食其力。過去只有城市的寺院不做這些事,處在深山里的寺院,尤其是大叢林,都得完全靠自己。
一般說來,過去大陸的城市寺院多屬經懺道場,專門為往生者服務,至于山中叢林,則是和活人(信徒)打交道。所以我到台灣來很不習慣住在城市的寺院,到目前為止,我還是很少花時間去和死人打交道。不過現在我們寺院也有經懺,因為完全只靠供養仍屬有限。我們的唯一條件是亡者不可以進寺院,尸體得經過火化,也不能送到大雄寶殿,我們的大雄寶殿絕不容許。地藏殿則屬于為往生者而設,我們為亡者念經大多在外院,內院是一般人或法師,區分得很清楚,即使骨灰也都不可以進到內院。如果我們以釋迦牟尼佛原來的思想和立論來說,度人是要度化活人而非死人。我常說佛法是對人說的,而不是對死人說的。
可是我們看台灣的情形,如果不和死人打交道,會幾乎沒有飯吃。我們還好,盡量避免這一類事。到我們寺院結緣的,我們為亡者做法事,多屬我們的信徒;為了信徒,那是不得已,我們情願在農歷七月盂蘭盆節的時候做普渡法會,平常就盡量避免。
我說一句重話,可能很多人都不能接受,就是我從來不主動出去找人化緣;我在台灣半世紀了,我自己不做,也不會教我的徒弟做。這可能和過去我的師門教育有關系。我的師門一脈傳下來,都是這樣的,有多少道德修養、多少福報,都不勉強,不強求,可是不可以拒絕人家來結緣,因為人家發願來做功德,就不可以拒絕,但是絕不主動去化緣。這種作風,可能不只是在台灣,說不定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這樣,這也是我的師門傳統。
二十七、功德的真諦
佛教常說,佛以慈悲為懷,出家人強調慈悲,可是如果舍棄因緣、因果,談什麼慈悲?所以我常說,做功德有問題。現在台灣講究做功德,布施的愈多,功德就愈大?也許很多很有錢的人,但公務員就未必,所以一個公務員拿了三、五百來,或許比有錢人拿了五千一萬的,其功德可能還要多。所以功德的多少,不是以錢財數目字來衡量。佛經中記載很多有關布施功德的事:有一天,很多人來供養釋迦牟尼佛,大家都走了之後,還有一個小女孩跪著不走,釋迦牟尼佛問她:「大家都走了,你為什麼還不走?」她說:「我想供養佛。」佛說:「好啊!」「可是我沒有錢,家里很貧窮。」「那你要供養什麼呢?」她就從口袋里拿出七顆白石子,她跟佛陀講:「我只有這七顆白石子,可是我是花了很多時間去找到的,里面一點點瑕疵都沒有。我想供養佛。」佛陀很歡喜。這小女孩就問:「這樣有沒有功德?」釋迦牟尼佛馬上就發光,讓她立刻得悟。我們在經典上說生什麼光,其實主要都是講智能,就些光在他頭頂生起,立刻得悟。這是一個故事,如果去深入的話,釋迦牟尼佛不會說:「你供養我七顆白石,你就可以立刻得悟。」不是的,這里面有多少佛法在,釋迦牟尼佛也不會否定很多供養他的人。
現在很多人太過于強調布施功德,許多家庭甚至發生問題。夫妻倆人都信佛還好,如果只有一人信佛,去布施求功德,另外一個可能就不太歡喜,造成家庭不和。我舉過一個例子,我說,假如一個家庭,除夫妻倆以外,還有三個孩子一家五口,如果父親一個月賺五萬元,這五萬元是一家子的,不是他一個人的,因為家人都是他最親密關系的人,他有責任、有權利、有義務要負,如果這個做父親要布施求功德,最好開個家庭會議,告訴家人,為什麼他想做五百元功德,如果其中有一位不贊成,那他只能布施四百;假使有兩個人不贊成,那他只能布施三百。絕不能說:「我是父親,老子賺錢,老子愛怎麼花就怎麼花。」絕不能用這種方式。因為他對自己的太太、兒女,是有責任、有權利、有義務的,這是不能否認的事。我舉這個例子,引來太多人罵。其實不是自己花錢的事,而是關系到這個家里人與事的問題,可是有許多人並不在意。
功德是一種力量,也是一種修養,要把修養發揮成一種力量,讓人得到利益,那才是功德。如果還沒做功德,就已經引得人家不歡喜了,那功德怎麼形成?所以我說「隨喜功德」,不是像一般人所說的馬馬虎虎的意思,不是大家做功德我就做功德,而是像剛才我所舉的例子。大家要反省,才能完成功德;如果有一個人不同意,那就不能勉強。
二十八、佛法無定法
我在台灣這麼多年,常講一句話:「佛法不是提出一個問題,求得一個答案。」為什麼?比如說:什麼是煩惱?這是一個問題,能不能給個答案?如果勉強答:「身心不自在,就是煩惱。」乍看好像講清楚了,其實並沒有講清楚,因為佛法不只是說煩惱是什麼,而是要了解為什麼煩惱?煩惱是怎麼形成的?可不可以不煩惱?能不能有什麼方法將煩惱化解掉?這才叫佛法。很多不了解佛法的人,都是希望提出問題之後告訴他一個答案,可是我師門的教導並不是這樣。我師門傳統是依據佛門文字上說「佛法無定法」,亦即不同的因緣,不同的時期,不同的空間,所表現出來的都不一樣。
比如煩惱,有人因為沒飯吃而煩惱,有人因為買了獎券中了獎或沒有中獎而胡思亂想,或是為了其它的人事物而煩惱。從不同面向來看煩惱,答案應該不會只有一個。
現代人學佛法、接觸佛法,希望簡單快速,就好像速食店的飲食一樣,其實佛法沒有那麼簡單。但至于佛法難不難?其實也不難,只要自己肯下功夫。我常說,現在的出家法師比釋迦牟尼佛還聰明。此話怎講?釋迦牟尼佛當太子的時候,他的父親請了二十幾個家教來教他,他出家之後,又到處參訪學習,經過那麼長的時間,最後還在雪山苦行六年,才能說自己開竅了。現在的人,頭髮一剃,袈裟一穿,搖身一變成了大法師,那不是比釋迦牟尼佛還聰明?!所以我常說釋迦牟尼佛很可憐、很笨。
二十九、飲水思源景物非
民國78年(1989)台灣開放大陸探親,我回到大陸。去了幾次,之前只是個人先去看看。那年年底我第一次帶團去,團員有出家的,也有在家的。我是飲水思源,到各地方看看,把天童寺一脈下來的歷代祖師的牌位都請出來,全體虔誠禮拜。在台灣,很多人對于自己的法脈從哪里開始都不清楚,我們都有紀錄。我也教許多寺院去查門派,象是在台灣岡山的超峰寺、苗栗的法云寺等,如果前面的人不知道,後面的人會更不清楚。
寶成法師是我在大陸最要好的一位法師,他比我大20幾歲,我回大陸時沒找到他。道安法師的叔叔能祿法師,就住在我們雷音寺山下資江旁的白露寺,在那里當住持。我離開大陸時,安排寶成法師住在白露寺。民國78年我去大陸,到了白露寺,卻沒有人知道寶成法師。時間隔得太久了,加上經過文化大革命等等變化,許多事物都完全變了。上了雷音寺的舊址,寺院沒有了。更奇怪的是上頭本來有一處泉水,從石頭縫里噴出來一、兩公尺高的,整個也都變了,變得但流一些黃紅色的水。
在江西和湖南交界的平陽堂天岳山本山也變了。那麼大的一座山,共產黨都把它轟掉,變成礦區。山里有水泥礦、鎢礦,靠近長江那邊還有煤礦。我以前都不知道那里的煤礦是從地表面往下挖,挖一公尺多就有煤。過去他們有生產大隊就開始挖了,到現在已經挖了多少年代。山下原來都是住家,房子都靠山邊走,是本地的村莊,現在卻都成了火車軌道,像蜘蛛網一樣。整個地方看來是一片白茫茫。許多原本在里頭的出家人都還俗了,變成工人。原本在雷音寺還有一個地方,那里已變成村民住的地方,曾經有一陣子改成人民公社大廳的飯堂。
我回到洞庭湖旁,天岳山寺還在,可是沒有復建整理。我要進去時,他們說要買門票,吃飯要買飯票。我說:「我想見見你們住持。」那個人說:「住持到北京開會去了。」我說:「當家師呢?」他說他就是當家師。我就跟他講我以前在本山當過方丈,這里是我的下院,但他還是說,不管是誰進去都要買門票,吃飯也要買飯票。這真是笑話,卻是事實。
不過浙江的天童還不錯,那是我的祖庭。因為天童很有名,它是大陸八大叢林之一。
29、飲水思源景物非
民國78年(1989)台灣開放大陸探親,我回到大陸。去了幾次,之前只是個人先去看看。那年年底我第一次帶團去,團員有出家的,也有在家的。我是飲水思源,到各地方看看,把天童寺一脈下來的歷代祖師的牌位都請出來,全體虔誠禮拜。在台灣,很多人對于自己的法脈從哪里開始都不清楚,我們都有紀錄。我也教許多寺院去查門派,象是在台灣岡山的超峰寺、苗栗的法云寺等,如果前面的人不知道,後面的人會更不清楚。
寶成法師是我在大陸最要好的一位法師,他比我大20幾歲,我回大陸時沒找到他。道安法師的叔叔能祿法師,就住在我們雷音寺山下資江旁的白露寺,在那里當住持。我離開大陸時,安排寶成法師住在白露寺。民國78年我去大陸,到了白露寺,卻沒有人知道寶成法師。時間隔得太久了,加上經過文化大革命等等變化,許多事物都完全變了。上了雷音寺的舊址,寺院沒有了。更奇怪的是上頭本來有一處泉水,從石頭縫里噴出來一、兩公尺高的,整個也都變了,變得但流一些黃紅色的水。
在江西和湖南交界的平陽堂天岳山本山也變了。那麼大的一座山,共產黨都把它轟掉,變成礦區。山里有水泥礦、鎢礦,靠近長江那邊還有煤礦。我以前都不知道那里的煤礦是從地表面往下挖,挖一公尺多就有煤。過去他們有生產大隊就開始挖了,到現在已經挖了多少年代。山下原來都是住家,房子都靠山邊走,是本地的村莊,現在卻都成了火車軌道,像蜘蛛網一樣。整個地方看來是一片白茫茫。許多原本在里頭的出家人都還俗了,變成工人。原本在雷音寺還有一個地方,那里已變成村民住的地方,曾經有一陣子改成人民公社大廳的飯堂。
我回到洞庭湖旁,天岳山寺還在,可是沒有復建整理。我要進去時,他們說要買門票,吃飯要買飯票。我說:「我想見見你們住持。」那個人說:「住持到北京開會去了。」我說:「當家師呢?」他說他就是當家師。我就跟他講我以前在本山當過方丈,這里是我的下院,但他還是說,不管是誰進去都要買門票,吃飯也要買飯票。這真是笑話,卻是事實。
不過浙江的天童還不錯,那是我的祖庭。因為天童很有名,它是大陸八大叢林之一。
30、佛教的未來
從過去到現在,太多法師都是靠趕經懺的收入,不然就是和政治人物打交道,這是很悲哀的作法。我跟白聖法師鬧得不愉快,都是為了這些事。我建議他,以中國佛教會的方式,在台灣建立兩個大叢林,一個是男眾道場,一個是女眾道場,教出家人要怎麼自立自助,有了錢再去幫助別人;如果沒有錢,專門培養人才也好,甚至還可以借錢建道場,由中國佛教會幫助,內政部支持,由佛教會派人住持道場,這樣子佛教才會統一,而不是各搞各的。我建議在外雙溪那里開辟女眾道場,因為當初那里還很荒涼。同時我建議靠近東海大學附近,開辟一個男眾道場,例如中部已經建立很多道場,可以把比較優秀的寺院結合起來。可是他們沒有心思做這件事。
那時有很多老立法委員、國大代表及政府方面的信徒,很可以把這件事做起來。中國佛教會里有影響力的人、政府願意支持的人應該去發展這些,就是現在做也還來得及,不做的話永, 遠不會有機會。這些工作應由佛教會來統籌指揮。佛教會本身沒有人才,白聖法師當理事長時,秘書是一位馮姓的國大代表,是經由立法委員李子寬的介紹。白聖法師過世以後,他的後代…現在每一年有兩堂到三堂開戒。從白聖法師民國46年(1957)開戒起,每一屆至少有500-600個出家人,算一算有多少出家人,而且最近幾年每一年都有兩到三個地方開戒,那這些人到哪里去了?很多寺院沒有人,這是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有人作生意失敗,有人運氣不好在社會上難以生存,也有人在台北等很熱鬧的地方趕經懺,趕了幾年,賺了一點錢就還俗。
佛教會本身不健全,成立中國佛教會的目的是針對寺院團體的,其中沒有個人,現在的情況卻好像只有個人,佛教因此不能統一。比如說提出一個問題,問十個法師,十個法師講的都不一樣,因為都用自我意識去看問題,不是真正下過苦工,不知道佛陀的本意,對于佛法深奧的部分不能體驗,沒有覺悟。
也就因為這樣,高雄才又成立了中華佛寺協會,[1]其實也等于是中國佛教會。在台灣許多信徒的捐獻都被幾個比較有名氣的山寺、團體吸收掉了,還有很多偏僻地方的小廟、寺院還要靠自己種菜、種田來維持。中國佛教會應該幫助這些寺院。台灣目前還有一個最不好的現象就是四處有所謂的精舍。公寓里、透天房子都稱為精舍,本身並沒有什麼信眾,但每個精舍都有一個電話,哪個道場要念經打個電話就去,靠這樣生活。為什麼他們願意這樣生活?因為寺院里有規矩、有法則、有要求,不自由。
到目前為止,我一直有一個希望:佛教本身能有一個建全的組織,不要各寺院都是私人的山頭主義。我希望把全台灣所有的佛教團體整合起來,分為北、中、南、東四區,設立四個大教區,另外每個縣市設立一個念佛會,每一個鄉鎮設立一個在家修行的蓮舍、佛教堂或單位,這當然只是我的一種構想。
大虛法師也談過佛寺的統一管理,但他想做的和我不一樣,他是希望依他個人的方式來管理佛寺,我是希望由佛教團體來推選管理人,例如我們成立一個公益團體董事會,先建立組織,這必須由政府授權,要有法源依據。如果這種事政府不支持也沒辦法,沒有法令依據是做不來的。
目前法令規定寺院沒有私人財產,所有寺院的土地、不動產都改為寺院名下,幾乎有60%都改過來了,不再屬于個人。
如果真的能夠做到沒有個人主義,這不是一種佛教的革命,而是台灣的佛教可以有組織、有規矩法則、有寺院傳統、有人才培養、錢財合理使用,這是我理想中的佛教未來。(全文完)
[1] 中華佛寺協會于民國80年(1991)6月發起籌備,次年5月在台北成立,以結合全國佛教寺院,發揮團體功能,整理教規、維護寺產、護持三寶、培育僧才、宣揚佛法,並配合政令,協助寺院建立組織制度,以興辦教育文化、慈善公益事業、福利社會為宗旨。會址設于高雄。首任理事長為定紹(淨良)法師,其下所成立的財團法人佛寺文教基金會董事長為開證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