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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與西游記文化的民族性

眾所周知,《西游記》里唐僧的原型就是唐太宗時西行萬里取經的玄奘大師,九死一生的取經路途為小說中的九九八十一難提供了豐富的題材和想像空間。

早在兒時,父親就常常和我說起玄奘大師的故事。我們家族四代人前赴後繼地在繼承、弘揚、發展西游文化和猴戲藝術,祖傳四代歷經一百年的猴戲藝術也是中國猴文化的縮影,如果沒有玄奘大師西天取經的傳奇故事,就沒有《西游記》這部偉大的世界名著,也就不會產生名揚世界的偉大文學家吳承恩。我經常說:感謝時代、感謝生活、感謝吳承恩、感謝《西游記》、感謝玄奘大師西天取經的傳奇的偉業。

玄奘大師是我國佛教史上無出其右的高僧,他的一生可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為:從出生、出家、受具足戒及到各地游方參學,其行跡包括家鄉河南緱氏(今偃師縣)、洛陽、長安、成都、荊州、揚州、吳會、趙州、相州等地。第二個階段為:冒險西行求法,歷經約十七年(首度出關年代未定論),往返5萬里,途徑110國,九死一生,百折不撓。第三個階段為:唐太宗貞觀十九年(645)回國後至高宗麟德元年(664)圓寂為止。這段期間除有多次陪從太宗到各地巡幸,及在高宗時回家鄉探訪一次外,大部分時間均用在譯經事業上,在其最後十九年的歲月中,共譯出75部、1335卷的經典,譯作量多質精,無出其右者。

玄奘大師,俗姓陳,名褘,生于隋代(602-664年,一說為600-664年)。洛州緱氏縣游仙鄉鳳凰谷陳河村(今河南偃師縣境內)人,祖父和父親都是博學多才的知識份子。玄奘出生時,他母親夢見一位白衣法師向她辭行,她說道:「你是我兒子,要到哪里去呢?」法師說:「為了求法,要西行。」玄奘八歲時,聰穎早慧,啟蒙老師就是他的父親。父親親口傳授《孝經》,講到「曾子避席」時,玄奘忽然整理好衣服,站起來立在一邊。父親問怎麼啦,玄奘說:「曾子這樣尊敬老師,我也要向他學習!」可惜在玄奘十歲那年,父親就與世長辭。當時玄奘的二哥早已出家,法名長捷,玄奘就跟隨長捷法師住在廟里,做少年行者。在十三歲時,隋煬帝下詔在洛陽剃度二十七人,成績優秀的候選人員多至數百,玄奘年幼,根本沒在計畫內,而負責選拔僧才的官員鄭善果發現玄奘氣度不凡、慈心廣大,問答之中,說出「意欲遠詔如來,近光遺法」的遠大理想,受到了認可,稱讚他是「釋門佛器」,破格剃度,賜法名「玄奘」。

玄奘出家後,勤奮用功,廢寢忘食,誦讀經典,過目不忘。不久之後,他就能夠開壇誦經,抑揚流暢,竟非常像他的師父。後又隨兄長長捷法師到四川拜訪眾多著名法師,于二十一歲受具足戒,在四川居住研讀經文近五年,精通了各家各派的學說。二十七歲時已精通經、律、論三藏,被稱為「三藏法師」,聲名遠揚。玄奘大師雖然取得這麼大的成績,仍感到翻譯成漢文的經典數量不足,很多疑難問題不能解決。唐高祖九年(626年),在長安玄奘遇見了印度高僧,了解到了那爛陀寺講學的盛況,對于精通瑜伽學說的大德戒賢長老非常敬佩與向往。于是就向剛剛建國不久的唐王朝上表,申請出國深造,但是唐王朝考慮局勢沒有完全安定,朝廷並沒批准。這年正逢瘟疫泛濫,玄奘大師就隨著逃荒的災民離開長安,可以說是「簽證屢屢被禁,一場瘟疫使他偷渡出境」,開始了既無通關文書,又無同行僧侶的艱苦、漫長的取經之路。

玄奘大師的西行路線是沿河西走廊的絲綢之路,過火焰山、穿大沙漠、翻越大雪山,從現在新疆的吐魯番、阿克蘇、拜城一線,經(現在的)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阿富汗,再向東南經現今的巴基斯坦進入北印度。由于大師沒有拿到唐王朝的通關文書,所以他的西行,除了要經受大自然惡劣環境的折磨外,還要經歷許多想像不到的險阻與考驗。有的官員歡迎他,都好心地勸他放棄西行,另有些官員,比如涼州都督李大亮發覺玄奘大師逃走,便叫李昌拿著公文追來,李昌被大師矢志求法的意志所感動,不顧個人前程與安危,撕毀文書,催大師快走。大師沒有向導,後來有一位胡人前來請求受戒,作玄奘大師的弟子,充當向導,送大師通過五個烽火台。大師大喜,遂以衣服等物甚換得馬一匹,隨後又與胡人調換熟悉西域路徑的老馬,師徒二人登程上路。為了躲避官兵,只得繞道而行,夜間露宿在沙漠中。那胡人先是提刀在大師的身後走動,後又勸大師「沙漠漫漫,關卡森嚴,最好返回」。又張弓搭箭相威脅,始終沒有動搖大師西行的決心,他只好跪在師父面前告辭回家。玄奘大師好言安撫他,還把惟一的一匹馬送給了胡人。

黃沙漫漫,杳無人煙,只有玉門關外五座烽火台每隔百里一座,虎視眈眈。除了烽火台內,便找不到可飲用的淡水。奇形怪狀的烽燧間響著鬼哭似的風聲,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只能憑藉馬糞和尸骨辨認方向,艱難行進。時行百余里,迷失了方向,解水袋飲水時,由于水袋太重,一時失手,水全流空了,欲返回第四烽火台重新取水。轉念又想,先曾發誓「若不至天竺,終不東歸一步,寧可就西而死,豈東歸而生」,仍堅持向西而進。四顧茫然,鳥獸俱絕,心仍無所懼,只是苦于無水,飢渴難忍,四日五夜,滴水未沾,倒臥在沙中。遂向觀音祈禱:「玄奘此行,不求錢財,無冀名利,但為無上正法來耳,仰惟菩薩慈念眾生,以救苦為務。這點苦對我算得了什麼?」至第五夜,忽有涼風吹來,頓覺清醒,勉強前行數十里,遇一豐盛水草處,停息一日,又走了兩天路程,方走出了大沙漠。

玄奘大師在流沙中備受危難,由于意志堅決,終安然走出,到達伊吾(哈密)。遇見漢僧,伊吾國王得到消息,派人接至寓所,熱情款待。玄奘在瓜州逗留時,曾對僧人講經數十日,西域各國商人對玄奘大師無不欽佩,並將他欲去天竺求經的消息帶了回去,因此,西域各國早就知道了玄奘其人,無不翹首以待。

貞觀元年,大師二十七歲。當時,高昌國出使伊吾的使者即將回國,得到大師到來的消息後,立即報告國王。

高昌國國王得到消息後,立即發文,請伊吾王護送玄奘到高昌國。日夜兼程,換良馬,經六日趕到高昌王城。高昌城就在火燄山附近,其實火焰山並沒有火焰,而是赤地炎炎,氣溫極高(現在的吐魯番城)。高昌國王的熱情高過了火焰山,他令文武百官和王妃侍女列隊出迎,並供養大師于後宮的重閣寶帳,請求大師長住國中,並拜為國師。這樣停留了十幾天,大師告辭,國王仍不允許,大師說:「我所以西行,是為了大法,現在遭到你的阻難,我只好把骨頭留給大王,我的神識你未必留得住。」說後絕食,三日之內,滴水未進。第四天,高昌王見大師氣息漸弱,才深感愧懼,向大師謝罪,允許大師西行,惟願以兄弟相稱,與佛結緣。大師見他信仰虔誠,便停留了一個多月,為王室成員講《仁王般若經》。講經之日,高昌王每天親自捧著香爐,跪著迎送大師。法會圓滿後,高昌王為大師備二十四封書信和禮品作為通關之用,恭送大師啟程。

玄奘大師又經歷了千難萬險,過阿著尼國,翻越了銀山,在山的西面碰到一夥強盜,大師和同行的人把財物盡數送給強盜。又走了十幾里路,到斷崖邊住宿時,發現走在他們前面幾十個商人,都被殺掉,曠野上僅留遺骸,而財產都被劫走。之後不久,又遇突厥賊人,搶掠大師之後,因為分贓不均引發內訌,自斗而散。

再西行約千里,一座直插云宵的大雪山擋在面前,大家吃在冰上,睡在冰上,經歷了七天七夜才走出雪山,凍死者十有三四。不久,見到一汪高山湖泊,雖然四周都是渺無人跡的冰山,這湖水卻是清洌見底,對冰山而言,大家就稱它為熱海。

再向西行五百多里,玄奘大師一行受到素葉城突厥葉護可汗的熱情接待,雖然信仰不同,卻仍供奉了西域所產的素食瓜果。可汗對大師說:「印度烈日驕陽,潮濕悶熱,俗民的皮膚黝黑。您這樣莊嚴標緻的人才,到了那里可能吃不消。」大師說:「我是追尋聖蹟,慕求佛法。」可汗對大師無比欽佩,供奉了法服和絲綢,親自率領群臣送出十余里。

大師繼續前行,一路上每逢佛塔,必要參拜灑掃,或請資深的老和尚講解教授。進入印度境內,雖然高聳的雪山被拋在北面,眼前蒼郁的樹林卻並不是一帆風順。大師時常遭遇惡獸和野象。一次,又逢群賊,見大師面貌端好,欲殺他去祭天神,大師臨危,面無懼色,一心念彌勒菩薩,求速往生,群賊見狀驚懼,正當舉刀之時,黑風四起,折樹飛沙,連河上的舟船都被掀翻,大家得知是東土取經的和尚,一起跪倒,皈依了大師。如此這樣經磨歷劫,又走了一年,終于來到了釋迦牟尼成道的菩提樹下。大師百感交集,如同游子回家,和隨行的沙彌一一參拜,五體投地,悲淚盈目。當時遠近僧俗聽說東土大唐來了取經的和尚,數千人都來一睹聖僧風采,看到玄奘師徒悲涕跪拜,沒有不嗚咽落淚的,這一盛大的活動共維持了八到九天。

玄奘大師在印度期間,常參觀佛教聖蹟,拜訪高僧求學,在印度佛教最高學府那爛陀寺拜印度著名高僧戒賢法師為師,五年潛心于佛學研究,收穫頗豐。離開那爛陀寺後,他沿恒河東下,幾乎遍游全印度,巡禮求法。五年後再回到那爛陀寺,受戒賢法師之邀舉辦講座,宣講《攝大乘論》。臨回國之際,中印度的羯若鞠暗國的戒日王召開「無遮大會」,即全印度的佛教大會,全印度十八個國王、三千多名高僧、二千多位婆羅門參加了大會。玄奘大師在大會上主講了《大乘論》和他的著作《破惡見論》。十八天內,無人能攻破他的論點,遂被譽為佛學權威,享受到最隆重的禮遇,坐在裝飾華麗的大象上游行市區,萬人瞻仰。

貞觀十七年,他帶著六百五十七部佛教經卷離開印度回國,經中亞、蔥嶺、天山南路一線。唐太宗派出官員在敦煌迎候。貞觀十九年,玄奘大師回到長安,長安城里萬人空巷,歡迎這位名揚中外的高僧。在小說中我們看到的是唐王有盛大的儀式送別玄奘大師,天才的作家吳承恩將歷史上的唐王迎候玄奘改編成小說中的送別唐僧西去。

玄奘大師回國後,在長安弘福寺和玉華宮組織譯場,著手翻譯佛經。他精通漢梵語文,佛學造詣高深,所譯經文,語意妥切、文辭流暢。在中國古代四大佛經翻譯家鳩摩羅什、真諦、玄奘、不空中,他的譯作最多、最精。唐太宗親自為玄奘大師的譯經寫序--《大唐三藏聖教序》。「三藏」者,乃佛教的佛經、戒律、論述與注解的總稱。後人又稱玄奘為唐三藏或三藏法師。玄奘大師接受唐太宗旨意,由他口述、弟子執筆,寫成《大唐西域記》一書,共計十二卷十萬余字,追述了他西去天竺取經的經歷。

唐高宗麟德元年二月,玄奘大師在長安玉華寺圓寂。朝廷用金棺銀槨存放他的骨灰,有一百多萬人護送他的骨灰安葬于興教寺內。

上述就是歷史人物玄奘大師的真實情況。此後產生的西游故事中的唐僧形象就是在這個基礎上形成的,在唐僧取經的故事框架、西行路線、艱難險阻及其堅定志向、最終取得的偉大成功中都有玄奘大師的痕跡。小說《西游記》中也同樣如此。

文學家魯迅一生疾惡如仇,對丑惡現象無情鞭撻,對民族的精神高歌頌揚。是中國新民主主義運動的宣導者和思想家。他在《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中大聲疾呼: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梁。這里雖然沒有提及玄奘,但是季羨林先生認為,舍身求法,當包括玄奘西行取經的偉業。

國學大師季羨林這樣評價他:玄奘的翻譯對原文忠實,讀起來又不彆扭,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唐代著名高僧玄奘《大唐西域記》,久已蜚聲士林,在國內和國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研究印度史、中亞史,《大唐西域記》是不可缺少無法代替的瑰寶。隨著佛教的傳入中國,中印兩國的交往日益發展。許多中國僧人排除萬難不辭辛苦跋山涉水到印度求法,其中最著名的是法顯(5世紀)、玄奘(7世紀)和義淨(7世紀)。他們游歷印度的記述,今天已經成為研究印度古代史和中世史的極可寶貴的文獻。

曾任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長的星云法師,對玄奘大師推崇備至:一個人在少年的時候,應該要愛惜光陰,愛惜學習的機會。隋朝末年,煬帝下詔度僧,年僅十三歲的玄奘,即前往應試,並立下宏願,要「遠詔如來大法,近光佛陀遺教」。玄奘因為少年勵志而學,到了壯年時即成就非凡,是中國偉大的佛學家、譯經家、外交家、地理學家。我的師父一誠法師曾對我說過:「感謝你對佛家文化的宣傳,功德無量。」

印度是比較不重視歷史記載的國家,記載于歷史的原始資料,非常缺乏。後來發現中國玄奘大師的《大唐西域記》,對于古代印度的地理、佛教聖地、風俗民情及語言等記載,非常詳細。循此寶典的線索,終于一一找回佛陀的聖蹟,以及古代印度的面目。真令人難以意料,玄奘大師的豐功偉德,至今猶能潤澤于整個印度。

2006年10月15日,西安大慈恩寺舉行了盛大的「玄奘之路o世界和平祈福典禮」,並在古城南門廣場舉行古典的「通關文牒」頒發儀式,為「玄奘之路」考察隊員們壯行。「玄奘之路」大型文化交流活動,是「中印友好年」系列活動之一。考察隊10月15日從西安出發,于11月中旬進入印度,11月底結束活動回國。考察行程共1.2萬公里途經6個國家,26個城市。我的好友王石和馮其庸老先生也參加了,我參加了印度段的考察。

在那爛陀,我們參觀了玄奘紀念堂、那爛陀寺廟遺址和那爛陀大學遺址,與現任那爛陀大學校長PANTH先生及部分學生交流。在德里公共學校巴特那分校,學校臨時找了一根水管讓我充作金箍棒,在《通天大道寬又闊》的歌聲伴奏下表演了猴棍,贏得了滿堂喝彩,掌聲一浪高過一浪,無數的攝像機、照相機對準我,閃光燈亮成一片。我表演結束後四五次的謝幕,學生們爭著讓我在他們的手絹、手上、後背上簽字。

我左手的無名指上一直戴著哈努曼的猴像的戒指,我一直認為孫悟空與哈努曼是有血緣關系的,希望通過孫悟空與哈努曼的文化藝術間的交流,使中印人民與藝術有更深入的接觸與交流。

我參加重走玄奘路活動的最初動機就是走近歷史,尋找真實的玄奘。他是一個如此偉大的人物,在印度、西亞,被奉為英雄,比如吉爾吉斯斯坦,他們把玄奘的肖像印在地圖上,因為游牧民族沒有記史的習慣,是玄奘的《大唐西域記》幫他們記載了一千多年前的歷史。在19世紀的印度,許多人甚至不知道佛陀是黑人還是白人,是從英譯的《大唐西域記》里,他們才知道原來印度是佛陀的故鄉,重新認識和發現了自己的歷史,也正是在這本書的指點下,他們找到了大量珍貴的佛教遺產。對于中國也是如此,玄奘取回來的不僅僅是經書,他引入了另一種文化,我們現在保留下來的龍門石窟、敦煌壁畫、佛教名山古剎、文學、雕塑等各種佛教文化的遺存隨處可見。但是我們對歷史上真正的玄奘卻知之甚少。

重走玄奘路是想告訴大家一個真實的玄奘。玄奘的出現和唐朝的開放是分不開的。今天的中國也講開放,但是要引入什麼樣的東西,塑造什麼樣的文化,才能提高我們民族的創造力,這些需要思考。

玄奘的行動更加告訴我們如何以開放的目光面對全球化。199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阿馬蒂亞o森特別指出,玄奘西行是世界全球化歷史上極其重要的一筆,它不光是貿易的,同時也更是文化的全球化,玄奘用極其開放的胸懷吸納異域文化、傳播中華文明,造就了亞洲特別是東亞文明的一些重要的文化特質,玄奘西行的歷史意義,早已超越了時間、空間和宗教的限制,成為全人類的共同財富。

今天重走玄奘路,並非是一種復古懷舊情結的宣洩,而是現代人對玄奘表達敬意的一種方式,其意義是多重的。按照活動組織者的定位,主要是通過重走來謳歌「玄奘不畏險阻、舍身求法的獻身精神,孜孜不倦、執著求知的學習精神,百折不撓、勵志奮進的進取精神,不慕榮利、心歸大唐的愛國主義精神」。

我以為,對今天的人們來說,最具現實意義的是所有這些精神都不是物欲的訴求,重走玄奘之路,是對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精神的一種價值追求。玄奘追求的是一種信念,是一種理想,這種理想和信念遠遠超出了物質利益層面,而這可能與當今太過「物質化」的價值取向相背離。

當然,不能說今天我們沒有精神追求,但這其中摻雜了太多的物欲成分,與此相應,當今流行的一些時尚文化,其內涵都太過功利化。而那些有關理想信念的精神文化追求,則有遠離社會主流價值取向的危險。

人需要在精神文化的指引下前行,一個國家更要有民族精神,物欲享樂式的精神追求不應該、也不可能成為我們民族精神的一部分。玄奘西天取經所代表的精神,正是我們民族精神的反映,這也正是千百年來人們對玄奘取經的故事念念不忘、代代相傳的根本原因。今天重走玄奘之路,既是對我們民族精神的一次弘揚,更是對回歸理想信念追求的一種呼喚,體驗玄奘、解讀玄奘為今天的人們點亮了一盞精神之燈。

交通是與外界聯絡的通道和視窗,「環境能薰造性質,我民族受此種交通之酷遇,自然養成幾分保守的單調的氣息,固無庸諱言,然一民族對于外來文化而無容納之可能性,則其族非久遂成為僵石化。」梁任公這番話論及中外交通對民族、文化的影響,很是精辟。

東漢時期,佛教東來,給當時死氣沉沉的中國思想界注入了新的氣息,引起了中國古代自儒學獨尊以來第一次思想解放運動。由于當時佛教經典基本上是西域僧人翻譯的,而且殘缺不全,難于滿足中國佛教發展的需要,中國佛教徒決意西出陽關,直探佛教源頭印度求取真經。玄奘是其中最傑出的代表,他西行的目的是追求佛學意義,在中國建立印度正宗的佛學體系。

中國在歷史上不斷與四鄰異族相接觸。中國對外族文化,常抱一種廣大的興趣,願接受而消化之,用外面的新材料,來營養自己的舊傳統。中國人常抱著一個「天人合一」的大理想,覺得外面一切異樣的新鮮事物,都可融會協調,和凝為一。這是中國文化精神最主要的一個特性。

在對佛教傳入中國問題上,中華文化表現出了百川歸海的吸納性,這也是中國文化綿綿幾千年,一直延續至今的原因。所有的外來文化,包括世界性的宗教如佛教、基督教,進入中國後,都逐漸本土化。佛教最典型的本土化代表就是禪宗,可以說禪宗是中國化的佛教。

佛教東來,僧人西行求法,中西文化的交流,帶來了不僅在宗教信仰上的變化,在衣著、飲食、游戲、禮俗、美術、工藝等方面,中國接受西域、西方新花樣的,不可勝舉。對唐代的文化影響尤其顯著。由于絲綢之路的產生,以及佛教的東來,在絲綢之路沿線還形成了中國歷史上著名的石窟藝術,敦煌莫高窟最具代表性。佛教、石窟藝術,對中國的文學、藝術、哲學,乃至社會生活都有全面的影響,關于敦煌莫高窟,還形成了國際顯學━─敦煌學,敦煌學影響在世界,敦煌學的中心則在中國。

絲綢之路的暢通,實際帶來了貿易的繁榮,文化的交流,甚至民族的融合。綜觀歷史,南北中外民族、文化交融時期,必然帶來文化的空前繁盛與發展。

但是在比較中我們也發現這樣一個問題,玄奘等僧人通過絲綢之路西行求法,獲得了思想感情的一次求真,乃至文化的昌盛。然而在中西文化交流、物質交換中,中國人似乎更重視精神文明建設,而對物質的輸入、吸收是比較淡化的。西方國家則不然,不僅獲取了中華的文化精髓,也渴求*等物質的文明,並對中國輸出的文化、科技產品加以研究、提升、發揮其最大價值,經過資本主義產業革命後,使其更具現代化的威懾力,于是便有了鴉片戰爭時期的船堅炮利。

國學大師季羨林先生也有一段名言:「文化交流是人類進步的主要動力之一。人類必須互相學習,取長補短,才能不斷前進。文化一旦產生,其交流就是必然的。沒有文化交流,就沒有文化發展。交流是不可避免的,無論誰都擋不住。」玄奘等西行求法的僧人實際上是中國睜眼看世界的第一代人,玄奘對佛教的向往、熱忱追求與虛心接納,表現出對真理的渴慕;他獨來獨往,不畏艱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夠參悟真理,立地成佛;他的勇于奉獻,自我犧牲的精神,從小而言,是個人實踐佛教,從大而言,是為了了解外面的世界,打破古代中國閉關保守的禁錮,使中華民族能夠傲立于世界。他與明代的鄭和下西洋,具有同樣的效應,不僅僅是為了貿易發展,而更主要的是睜眼看世界,了解世界。

有比較才有鑑別,有了玄奘等僧人的西行求法,才使中國人的眼界,從以前局限于五岳之間,從而一躍透過蔥嶺以西,看到地中海以東、印度洋以北的廣大地區。中國文化也因佛教的加入而發生了革命性的轉變。

2008年6月5日我應外交部長楊潔篪及印度駐華使館的邀請,參加了在故宮宴請印度外長慕克吉的活動,楊部長開玩笑說,如果印度在藝術文化方面需要形象大使,在中國可以請六小齡童先生出任,因為他扮演的孫悟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時至今日,如果要評價古典小說對中國人的影響,《西游記》應數第一。中國人最早接觸的古典名著就是這部作品。《西游記》被改編為其他藝術形式的范圍和次數,也是中國第一。由于我前後用十七年的時間完成四十一集的電視劇《西游記》,被載入大世界基尼斯記錄。中央電視台拍攝的電視劇《西游記》到目前為止重播率和收視率還是最高。《西游記》涉及到戲劇(京劇和各種地方戲)、曲藝、電影(故事片、戲曲片、動畫片)、電視劇、漫畫、卡通畫等幾乎任何一種藝術形式。

兩岸三地,可以隨處看到《西游記》的影子。我父親在六十年代初拍攝的電影《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發行七十二個國家,獲得第二屆電影「百花獎」 最佳戲曲片獎,香港、澳門及東南亞國家都曾放映過該片,我主演的電視劇《西游記》1988年在中央電視台播出後在海內外引起了巨大的反響,八十年代末先後在台灣的中視、華視兩個電視台播出,受到了台灣觀眾的關注和喜愛,台灣的觀眾看到「六小齡童」這個名字感到很有意思,開始都以為是六個小孩出演的美猴王孫悟空,隨著資訊的溝通才了解到美猴王孫悟空是由作為大陸猴王世家的後代的我扮演的,現在我在收集台灣各個時期各種版本的《西游記》的文字小說、圖畫書籍,通過我的官方網站美猴網及我的博客,我與很多台灣的觀眾朋友加深了友誼與情感,他們會隨時給我寄一些與《西游記》有關的書籍。

北猴王李萬春先生的弟弟李桐春、李環春一直在台灣出演有關《西游記》的京劇猴戲,受到了當地觀眾的喜愛,我希望世界佛教論壇舉辦期間如果有機會能在台灣拜訪到這些前輩,通過海峽兩岸三地佛教文化的交流這樣的機會,把屬于世界的、中國的南北猴戲藝術的精華融在一起,共同來探討表演和文化藝術以及如何來延續。

2008年4月底,偃師市政府向我頒發了「玄奘故居紀念館名譽館長」證書,這是在玄奘故里對我多年來弘揚西游文化、推崇玄奘精神的肯定。2008年6月18日,在玄奘大師譯經最多及他圓寂的陝西銅川玉華宮,我被當地市政府聘為「玉華玄奘研究所名譽所長」、「玉華玄奘紀念館名譽館長」,我希望在有生之年繼續為弘揚西游文化、推廣玄奘精神做出自己的努力。

機械工業出版社于2007年出版了《六小齡童品西游》上冊,2008年出版了下冊,在中國發行了數十萬冊,受到了男女老少讀者的喜愛,通過我自己十七年演《西游記》的經歷及我的家族百年的歷史,把西游文化作為中華民族文化去弘揚,我也希望去一百所大專院校、中學、小學甚至是幼稚園去講演,現在已經去了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南開大學、浙江大學等六十多所學校,還在繼續進行中。應新加坡有關方面的邀請,我于2008年9月19-21日在新加坡中華總商會嘉庚堂進行了為期三天的「六小齡童品西游:《西游記》與猴王精神」主題演講,還到菜市聯合宮的竹云宮祭拜「齊天大聖」、拜訪了聖家廟、在三清宮當儀式主賓,帶領上千名小朋友祭拜孔子。

今年上半年,我用了十年的時間拍攝完成的全球首部立體電視連續劇《吳承恩與西游記》將在中國播出,海內外的觀眾都會陸續看到,這部劇介紹了吳承恩偉大傳奇的一生以及如何創作《西游記》這部小說的,我們《西游記》的原班人馬25年後繼續合作,投資方王詠酮女士給予了極大的關注與支持,導演是著名導演闞衛平先生(《大宋提刑官》導演)、總制片人是許明哲先生,希望通過這部戲的播出,讓大家再一次回顧我的「師父」唐僧原型玄奘大師傳奇而偉大的一生。

作為一誠大師的佛家居士弟子,我個人還希望通過這個佛教論壇共同為世界和平、民族和諧做出自己應做的努力,同時也希望有機會出演根據玄奘大師所著《大唐西域記》改編的影視作品,如果能扮演玄奘大師將是我三生有幸的事情。建議在教科書中增加一個章節,讓中華民族的子孫後代從中了解到玄奘大師傳奇而偉大的取經的故事。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